第190章 鄉紳圍攻石鬥坪(1 / 1)
“晏老爺……且慢動手。”趙小六急忙阻止,卻為時已晚,晏震乾右手五指一旋,只聽得“咔嚓”聲響,將殷正軒脖子硬生生擰斷,隨後一甩手,將屍體丟下了花子洞前山崖。
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那殷正軒若與白蓮軍同仇敵愾,或許能殺出重圍,東山再起,再不濟也可退隱山林,不問世事得一善終。可嘆為了榮華富貴而機關算盡,將營盤嶺兄弟盡數斷送,卻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害人害己,落得個兔死狗烹的下場。
“一日成魔終身為魔,一日做了反賊終身都是反賊。”晏震乾眼露寒光,低喝道:“爾等自身難保,居然還敢為殷正軒求情?”
趙小六幾人嚇得魂飛魄散,齊齊跪在地上,不住磕頭求饒:“晏老爺饒命,晏老爺饒命。”
晏震乾再喝道:“爾等本是潑皮無賴,平日裡便混跡街市為非作歹,魔教一來立刻如蠅逐臭歸附營盤嶺,如今見魔教大勢已去,便又見風使舵出賣白蓮軍,他日若晏某有難,焉能保證不落井下石?饒你們不得。”
喝罷,鑲銀點鋼槍一擺,指向趙小六等人。
“晏老爺明鑑啊,白蓮軍一來張大貴便找上了門,教匪人多勢眾,小的們不敢不從,只好跟著混口飯吃,但從未做過禍害鄉紳老爺們之事……”趙小六不住磕頭,賭咒發誓說道:“求老爺饒了小的們,從今往後只要老爺吩咐一聲,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晏震乾又沉吟片刻,才說道:“起來吧,爾等本是官店口子弟,被裹挾加入魔教實屬無奈,能夠迷途知返,也算明智之舉,從今往後跟著晏某保境安民,將功折罪便是。”趙小六等人再磕幾個頭,千恩萬謝。
其實晏老爺不知,趙小六出聲阻止殺掉殷正軒,倒並非因為兔死狐悲而求情,乃是涉及一樁巨大秘密。
白蓮教盤踞營盤嶺數年,且不說各地打擊土豪劣紳,單單官店口黃姓被滅族,所得名貴藥材、奇珍異寶、金銀錢財便不計其數。花子洞內大洞套小洞,小洞通大洞,有如迷宮,這些珍寶並沒有與普通糧草堆放在一起,而是單獨匿藏在最深處一個岔洞之內,這個所在只有覃佳耀叔侄、武魁和殷正軒知道,即便如趙小六是殷正軒心腹,也不知道那個岔洞方位。
偶爾酒後殷正軒曾說起,他自己也怕記錯,曾暗中秘繪了一張草圖示記位置。趙小六是個有心之人,幾次三番側面套話,想探知寶藏詳情,卻始終不得要領,更沒見著那張草圖。
如今武魁已死,覃佳耀叔侄絕不可能吐露寶藏下落,若殷正軒被殺,鉅額寶藏便會永寂山腹,再無面世之日。
但晏老爺動手實在太快,霎那間殷正軒已被擰斷脖子拋下山崖。
殷正軒不死,此事便會著落在他身上,自己或許能得到些微好處。但殷正軒一死,自己便是唯一知情人,眾鄉紳一旦知曉絕不會輕易罷手,自己豈不是惹火燒身?趙小六再也不敢吐露半個字,從此將那樁秘密爛在了肚子裡。
就在此時,雲盤嶺北側、東側突然傳來爆豆般槍聲,山頂大營至山腳哨卡鑼聲四起,亂成一片。
混亂中,上面竄來十幾條人影,是馮應虎帶著護院,自山頂大營下來,與晏震乾會合。
“晏嘎二叔,山頂大營起火,東、北兩側已經打響。”馮應虎一見花子洞洞口情形,知道晏震乾這邊也已得手,問道:“老三應彪已帶全部護院抵近石鬥坪,不知其他幾家隊伍是否也如約抵達?”
“賢侄只管放心,晏家八十人已由晏松帶領前去。”晏震乾說罷,冷笑道:“另外四家,說好的各派六十人,臨陣抗命乃掉頭之罪,諒他們也不敢延誤。”
“既如此,就請晏嘎二叔發出訊號。”馮應虎點頭說道。
晏震乾把手示意,全部護院迅速脫下白蓮軍服,丟在一邊,露出裡面的自家護院服飾。趙小六那幾名教勇,也似是早有準備,裡面是晏家護院裝束。
晏震乾接過一柄三眼銃,居高臨下對準石鬥坪方向,晃幾晃火摺子,親手點燃引信,“砰、砰、砰……”發出三聲炮響。
石鬥坪兩側山林殺聲陡起,無數火把將石鬥坪照得透亮,黃家屋場背後山上,十幾支火把徑直向屋頂飛去。
晏震乾揮舞手中鑲銀點鋼槍,馮應虎拔出腰刀,同時喊聲“殺往石鬥坪……”領著那二三十護院家丁,自花子洞一側往下撲去。
話說石鬥坪中劉順。
那日硝洞之戰後,官軍已將白蓮軍北去路經查明,又在所有能夠攀援通行的懸崖峭壁設下監視,若說一兩個人隱藏形跡或許能僥倖繞到敵後,但大隊教勇再去騷擾官軍糧道已無可能。試過幾次都不成功,無奈之下只好作罷,不再打官軍糧草主意。
營盤嶺上有數處山泉,花子洞深處巖縫也有清水沁出,甚至在低窪處形成暗河小溪,平常時節各營各寨均可就近取水,但遇到天干日久或是枯水季節,山泉和洞中沁水便會漸次枯竭,石鬥坪那口涼水井便成了大軍唯一水源。若水源被斷,勢必軍心大亂,因而水源乃是屯兵紮營的關鍵。
劉順無法再北去敵後,便奉命帶著二百教勇,依然駐紮在黃家大院,一為溝通營盤嶺與向家灣之間聯絡,二為看護那口水井。
今日傍晚,劉順也到營盤嶺參加了大元帥的元宵宴,席散之後徑直回到石鬥坪。差不多是前腳跟後腳,有個錢糧庫教勇來求見,說是殷頭領在花子洞備好了酒菜,請劉先鋒前去一聚。
劉順心中詫異,才在山頂大營吃過元宵酒,何故殷正軒又來相邀?不禁問道:“殷頭領有何喜事請我喝酒,都有哪些人參加?”
那教勇答道:“也沒什麼喜事,不過是年前打到一頭白糜子,是難得的珍貴之物,一直沒捨得吃。殷頭領說今兒過節,想將瓦崗寨幾個兄弟喊在一起,敘敘舊而已,大概只有三五個人吧。”
“哦,原來如此。”劉順心目中的殷正軒,是個不易傾心結交之人,總覺得他心機太深,說話陰陽怪氣,一向敬而遠之。又聽說只邀請了幾個瓦崗舊人,拉幫結派可是軍中大忌,越發不能前去了。便說道:“今日身體有些不適,又在大元帥席上多喝了幾杯,現下已經頭重腳輕的,實在無法去花子洞再喝。請轉告殷頭領,一番盛情心領了,改日劉某在石鬥坪備下薄酒,答謝殷頭領。”
再勸一陣,劉順堅稱身體不適,來人只好回去了。
打發走來人,與當值小頭領一起四周巡視過哨卡,又在前院值夜耳房裡逗留一陣,叮囑守衛打起精神小心提防之類。
晚上在大營還真是多喝了兩杯,此時在耳房裡被木炭火一烤,覺著酒勁湧了上來,腦殼昏昏沉沉。便回到後面上房,喊人端來熱水,燙燙腳上床歇息。
睡夢中,隱隱約約聽見前面嘈雜,接著便有人來到後院,低聲問道:“營盤嶺大營不知何故燃起了火光,要不要稟告劉先鋒?”
房門外值守護衛回道:“是何情況也不清楚,劉先鋒剛剛躺下,還是先看看再說吧……”來人應了聲,腳步漸漸遠去。
元宵佳節,多幾處燈火正常不過,嶺上值守的教勇兄弟無事,在毛狗棚灰燼上添些柴草取暖也未可知。劉順正在似夢非醒之間,並未在意,翻個身又睡了。
過得片刻,營盤嶺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震得樓板上揚塵沫子像撒胡椒麵。劉順驚得酒勁全無,從床上一躍而起,提起八卦斷水刀,抓起衣服直奔屋前稻場檢視。只見山頂大營火光沖天,遠處響起了槍聲喊殺聲。
劉順心知不好,急呼:“來人,官軍夜襲營盤嶺,各哨卡增加守衛嚴陣以待,其他兄弟即刻在稻場集合,準備增援營盤嶺。”
身邊傳令兵掏出牛角,“嗚……嗚嗚……”急促吹響。
黃家大院內,不當值的教勇早已入睡,此時聽見前面集合號令,屋後又有火光閃閃,慌亂中不知發生何事,提著衣褲披頭散髮,紛紛湧到前面稻場。
恰在此時,花子洞上方連閃三道火光,隨即傳來三聲炮響。
霎時間石鬥坪兩側大嶺與營盤嶺山腳,亮起無數火把,“衝啊,斬殺教匪有賞……”“為黃家報仇,不要放走一名教匪……”喊殺聲中不知有多少人馬向坪中殺來。黃家屋後山坡上,火把直接丟擲,有的落在屋上,有的落在陽溝裡,北風一吹,房屋就像澆了油一般,火勢迅速竄起。
劉順急得跺腳,揮著斷水刀大罵:“不知死活的逼們,官軍劫營來了,快抄傢伙迎敵。”隨即,喝令張三領人往左,李四領人往右,增援兩側哨卡,自己則領著四五十名兄弟,直奔後山營盤嶺方向。
才到得山腳,正遇山上衝下一彪人馬,約莫二十餘人。
領頭那人身材巨大,形如廟裡金剛,手持一支丈餘長的鑲銀點鋼槍,槍桿得有酒盅粗細,一步跨出便有三四尺,身邊那些揮舞刀槍的同伴,高不過其肩胛,相比之下便似孩童一般。
劉順認得來人,前年營盤嶺中秋宴上見過的,正是官店口大戶晏家老爺晏震乾。
兩邊山坡衝向坪中的,全是護院家丁裝束,再看晏震乾來勢,殺氣騰騰。毫無疑問,官店口的財主大戶有備而來,準備與白蓮軍決一死戰。
久聞晏震乾力大無窮,勇不可擋。劉順心中咯噔一下,卻不敢後退,八卦斷水刀一揮,喝道:“兄弟們,來的是鄉紳大戶的護院家丁,不過一群烏合之眾,殺呀……”
雙方往前對沖,霎時混戰在一起。
劉順這邊仗著人多,初時佔盡上風,但只過得片刻功夫,晏震乾一杆鑲銀點鋼槍大發神威,左衝右殺如入無人之境,一二十名教勇拼死纏鬥,才略將他攔住緩了一緩。晏震乾一人牽扯住了太多教勇,劉順這邊原本人數上的優勢漸漸消失。
馮家老大死於烏落嶺,馮老爺悲憤之下含恨而去,武魁一把大火又將馮家商號燒成灰燼,馮家已與白蓮軍結下血海深仇。此時馮應虎兩眼血紅似要噴出火來,兩邊人馬對沖時,便揮劍直奔劉順,兩人捉對廝殺。馮應虎自小師從汪真人,一柄精鋼劍使得滾瓜溜熟,身手十分了得,與劉順一個舞刀一個弄劍,堪堪戰成平手。
突然,那邊晏震乾一聲大吼“殺!”聲如洪鐘,一名教勇被點鋼槍刺中胸前,槍頭一撥,身體便像稻草人一樣,飛出幾丈開外,餘下圍攻教勇嚇得魂飛魄散,發聲喊一齊後退。
劉順見狀,奮起兩刀逼退面前馮應虎,喝了聲“不準後退”,搶步闖入圈中,那十幾名教勇見先鋒入陣,不敢再退,也紛紛轉身,再將晏震乾團團圍住。馮應虎正要追趕過去,又被兩三名教勇截下,纏鬥在一起。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劉順用的短刀,晏震乾使的長槍,兵刃上就吃了大虧,晏震乾又身高力大,一柄長槍挑、刺、掃、磕勢不可擋,劉順這邊哪怕有十幾人助陣,依舊險象環生。
晏震乾知道對方是石鬥坪教匪頭領,只把槍桿應對他人解圍,槍頭招招不離劉順身前,逼得劉順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
戰不到數回合,雪地裡劉順突然腳下一滑,身子向旁邊倒去,藉著側身之機,左手急忙摸向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