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昴星歸神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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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佳耀環顧一眼身邊兄弟,突然口中吟道:“黃天死去蒼天來,我血灑盡蓮花開。”

張大貴、覃聲柱與那七八名教勇面色悲壯,齊聲唱和道:“黃天死去,蒼天自來,獻我熱血,白蓮花開!”

覃佳耀當先一躍,背後眾人手挽手,跳下了百丈懸崖。

營盤嶺當空一聲驚雷般爆響,一道耀眼白光向西劃去,最終消失在天際白虎之間……

伍家河向家灣。

向家灣乃營盤嶺之西線門戶,又是前往低山河谷地區籌糧的重要通道,此前一直由張羅漢師徒駐守。

但張羅漢已在新塘戰死,張大貴升任先鋒駐防營盤嶺北側。

此時的向家灣,更需要面對隨時可能進犯的西線官軍。覃佳耀權衡再三,派了資深沉穩的先鋒鍾萬年,帶領三百兄弟守著,又請白護法常駐向家灣,形似督軍。

當日午後,向家灣也接到了大元帥邀請,但白護法是修真之人不喜喧鬧,又擔心向家灣無人坐鎮,便由鍾先鋒為代表,到營盤嶺參加元宵宴。宴席過後鍾萬年辭別大元帥,還沒走下營盤嶺,便被趙小六截住拉去錢糧庫,結果也隨林之華張正潮一起,葬身花子洞中。

白護法在向家灣,晚上吩咐伙房加了兩道菜,算是給駐守兄弟們過節,自己也與幾名提巡小酌了幾杯,又將各處明卡暗哨檢查一遍,已近二更天氣。回到房中準備安歇,突然覺著心中煩躁,坐立不安,趕緊在床上盤膝而坐,吐納調息,哪知道運氣多時,仍然無法靜下心來。這可是從未有過的情形,心裡不由有些慌亂,莫不是今晚會有大事發生?

當下立即起身,在房中擺案焚香,稟告三清,然後盤膝在香案前默唸咒語,左掌豎立,右手拇指在另外四指上飛快拿捏,一陣掐算突然大驚失色,從地上一躍而起,奔出門外。

凝望烏濛濛的天空,面色越來越凝重,漸漸變得蒼白:“怎會出現如此異象?先前掐算我軍大劫將至,不知是何兇險,此時外觀星相,卻見大元帥星座暗淡無光,更有甚者,副元帥林之華的將星搖搖欲墜,兩位元帥不是在營盤嶺設宴麼?按理說此時鐘先鋒也該回來了,難道營盤嶺上正在發生劇變?”

念及於此,轉身大喝:“來人,集合隊伍,火速趕往營盤嶺。”

全部兄弟集合在道場上,白護法並不多說,只留下五十名兄弟看守駐地,帶領其餘人馬向營盤嶺一路狂奔。

不出半里,隱隱看見營盤嶺上空紅光閃現,再行片刻,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震得兩旁樹枝上冰雪簌簌往下掉。此處不能直接看到營盤嶺,不知上面情況如何,只能催促隊伍加速前行。

漸漸地,半邊天際已被紅色光亮染透,頭頂槍聲隱約可聞。

才到石鬥坪前半山腰,雪地裡連滾帶爬逃下兩人,一見裝束是教中兄弟,白護法喝道:“站住,上面是何情況,爾等待去何處?”

那兩人認得面前是駐守向家灣的兄弟,料想白護法是領軍頭領,顧不得行禮便放聲痛哭:“稟報頭領,我倆是石鬥坪守軍,半夜裡營盤嶺上突然失火,官軍同時大舉攻山,石鬥坪也被數百鄉勇圍攻。劉先鋒倉促迎戰,又寡不敵眾,在廝殺中陣亡,石鬥坪已經失守。我倆在前山口僥倖逃脫,又回不去營盤嶺大營,只好往下跑,準備投奔向家灣。”

白護法心中狂跳,厲聲喝問:“大元帥情況如何?”

“屬下在石鬥坪,只看見營盤嶺下全是官軍,嶺上火光沖天,但大元帥情況如何,屬下不知。”

“臨陣脫逃者當斬!”白護法再喝道:“本座乃是天運軍四大護法之一的白護法,你二人立即隨本座殺返營盤嶺,與大元帥會合,方可免臨陣脫逃之罪。”

那兩名教勇不敢不從,沿途又遇見七八名逃下來的教勇,也一同跟隨白護法向石鬥坪奔去。

距離前山口還有一兩裡,便被上面發現,鄉勇高喊:“晏老爺、二掌櫃快過來,教匪援兵上來了。”

此時石鬥坪裡廝殺已經結束,晏震乾正要收攏人馬,上雲盤嶺與趙大人會合。

晏震乾稍有錯愕,隨即喝道:“馮世侄,你兄弟二人帶各家護院殺返雲盤嶺,助趙大人清剿山上教匪。晏家老少兄弟們,隨我前山口應敵。”

馮應虎急問道:“大叔,晏家只有數十人,夠麼?”

“哈哈……”晏震乾一陣狂笑:“晏某即便只有一人,也絕不會讓教匪踏上前山口半步。”

馮應虎卻不知道,晏震乾此舉另有深意。當初若無雲盤嶺奇兵背後夾攻,趙傳宗黃七哥斷不會慘敗。今日教匪大勢已去,自己更無後顧之憂,山下來的無外乎向家灣殘匪,石鬥坪前地勢險要,又有現成的滾木雷石,何懼之有?若以自己一家之力守住前山口,那功勞豈是其他大戶能比?日後官店口還有誰敢與晏家爭高低?

晏震乾趕到前山口時,正逢白護法衝到山前,立即指揮眾人,居高臨下,滾木雷石火銃暴雨般下洩,白蓮教勇紛紛倒下,餘者一齊後退,白護法拼命彈壓呵斥,才在數十丈外立住腳。

營盤嶺上槍聲殺聲一陣高過一陣,白護法急得暴跳如雷,驅動身邊教勇數次強攻,無奈坡陡路窄雪厚腳滑,山口上只需一排火銃一撥滾石,身邊兄弟便滾下一片帶倒一片。

白護法懷中掏出幾張紙符,急唸咒語往空撒去……

往日靈符出手,濃霧翻湧惡風四起,雖不能直接傷人,亦可收到擾敵心神,隱己形跡之效。不知何故,今日紙符撒出,只在空中幾個翻滾,便飄飄揚揚回落在雪地上,北風一吹,捲入林中崖下不見蹤跡。白護法心下大驚:“難道對方軍中有玄門高人,又或是白蓮軍氣數已盡,才使自己靈符失去了效力?”

恰在此時,營盤嶺上槍聲、吶喊聲停了,石鬥坪山口也沒有了喧鬧,山河大地突然安靜下來。

石鬥坪上下,護院家丁與白蓮軍一齊凝神屏氣,看得見與看不見的,都向營盤嶺上看去。

“轟隆隆……”突然一聲炸響,猶如春雷,營盤嶺上空發出耀眼光芒,隨即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向西劃去。

“唉……”白護法靈光一閃,心中已經有數,回頭看看身邊僅剩的數十名兄弟,長嘆一聲:“營盤嶺已破,再去無益,退吧。”

回到駐地,把庫中銀錢盡數分發,將倖存教勇遣散自謀生路。

站在向家灣道場,往營盤嶺上注視良久,白護法口中喃喃數語:“天命如此,人力不及,有負重託,師兄莫怪……”嘆息著搖搖頭,再一揖首,灑下幾滴清淚,轉身落寞西去,消失在茫茫冰雪中。

“唉,原來如此,天意啊……天意!”

數百里之外的梁山之巔,凌蕭子看著向西隕落的星辰,一聲長嘆,口中吟道:“昴宿值日有災殃,凶多吉少不尋常,一切興工多不利,朝朝日日有瘟傷。”

傳說覃佳耀乃二十八宿中的昴宿轉世。

昴宿屬西方白虎七星之一,奉彌勒佛祖法旨,與其他數位星宿下凡,專為懲戒皇帝不敬佛祖之過。

原來是數十年前,乾隆皇帝君臣之間一言不慎,為大清江山惹下了這場無妄之災。

乾隆二十二年,皇帝二次巡遊江南,偶爾去了一座寺廟。

皇帝乃上天之子,是不叩拜神佛的,不過觀摩遊覽一番,便也是廟宇道觀之盛事。

話說這日,乾隆駐足彌勒座前,看見佛家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哞、吽”便隨口唸了出來。身邊和珅卻突然“噗嗤”一笑,乾隆眉頭微皺,和珅趕緊請罪道:“微臣絕非對皇上不敬,乃是想起這六字真言,在京城士子中另有讀法,忍不住失態,皇上恕罪。”

“哦?如何念法?”皇帝問道。

“那是些敬奉三清之人,把六字真言故意念成了‘我把你輩們哄’藉此貶低佛門。”

“哈哈哈……虧他們想得出來,不過也確實有趣。”乾隆爺不禁大笑,隨侍眾臣也一齊鬨笑。

不料,凡間天子巡遊佛門,彌勒佛祖亦在西天慧眼觀禮,聽到這君臣之間的戲言,不禁大怒道:“身為皇帝卻如此輕慢無禮,若是不加懲戒,日後還有誰敬我佛門?”於是便法諭數位星宿下凡,製造了乾隆末年嘉慶初年這一場浩劫。

箇中真假,無從考證。葫蘆生以為,寺廟道觀乃莊嚴之地,即便不進香叩拜,也需心存敬畏,絕不可嬉戲打鬧,更不能口出汙言穢語,以免惹禍上身。此乃題外之言。

林之華張正潮與一干頭領埋骨花子洞中,關隘哨卡群龍無首,營盤嶺被官軍攻破,覃佳耀與張大貴苦苦支撐,整夜激戰全軍覆沒,最終與剩下的數名兄弟寧死不降,一同跳下了絕壁。

覃聲鸞卻陰差陽錯躲過了這一劫。

當日傍晚,營盤嶺大營酒宴上,覃聲鸞早已心不在焉。今日十五月圓,是克螞洞相會的日子,儘管年前冬月、臘月兩次前去,都未能見到馮秋雲,但人家大半年沒等到自己,依然每月赴約,自己才空等了兩次,實在算不得什麼。

宴席一散,覃聲鸞便向二叔告假,帶著向臘生下了營盤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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