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救災(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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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歡歌的聲音還是讓古枰停下了腳步。他心裡並沒責怪聶歡歌,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要自己到她的家裡來。

聶歡歌來到古枰近前,嘴角上還有一點沒擦乾的血漬,她的臉更紅了,嚅嚅的說道:“對不起啊,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原來我是想……”

下面的話她有點兒說不下去了,古枰也不想看到她難為情的樣子,寬厚的笑了笑,說:“沒關係,這事兒不怪你的。”

聶歡歌低下頭來,輕聲說:“也許我就不該讓你過來。可是我,我真沒有別的辦法。”

古枰看著她欲說還休的樣子,本不想多問下去。但是他察覺到,在她憂鬱的目光中透出一絲絕望的時候,心裡不免顫抖了一下。所以他還是試探的問了一下,“能告訴我為了什麼嗎?”

聶歡歌把頭低的更低了。她的兩隻手明顯的有些不知所措。她懇求道:“你能陪我走走嗎?”

古枰點點頭,他開始跟著聶歡歌信步往前走著。

其實這一片區域還是很大的,雖然沒有了一處完整的住宅,但是從那一條條窄窄的小路上可以辨認出,它們曾經都是狹長的衚衕。小路的兩旁,都搭建著那種簡易窩棚,林林總總。每個窩棚外面都坐著人,他們大都赤裸著身體,只有簡單的衣物遮擋著不想示人的地方。他們目光呆滯,面無表情。古枰每走出一步,都覺得自己身上被這種目光抽打著,沒有痛疼,卻是一股莫名的恐懼油然而生。

漸漸的,古枰感覺到眼前的視野變得寬闊,他和聶歡歌已經走出了衚衕,來到了一條街道上。這條街道也並不是很寬,但是比那些衚衕不知強了多少倍。街道的兩旁還能看到一些相對完整的建築,古枰明白了,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城鄉結合部。

夜色中,街道上除了慘淡的月光之外,兩邊還出現了許多星星點點的亮光,那些光雖然微弱,卻是密密麻麻的,是一種沒有喧囂的熱鬧。

古枰看看身邊的聶歡歌,她的一隻手拽著古枰的衣服,身體也是儘可能和他靠的更近些,低著頭,眼睛根本不去看那些亮光。

古枰問:“你怎麼啦?”

聶歡歌悄聲說;“沒什麼,我們還是快走吧。”

離那些亮光漸漸的近了,古枰這裡才看清楚,在那些微弱的亮光映照下的,都是一張張女人的臉。

街道上的人也多起來,一個一個的黑影兒,幽靈一樣來到那亮光面前,仔細的端詳一會兒,不是轉身離開,就是帶著女人一起離開。

聶歡歌顯得更是緊張了,她的身體幾乎靠到了古枰的身上。古枰這時已經感覺到了她身體上的味道,一股廉價的,洗髮水的味道。

古枰沒有說話,任由她依賴著自己。

聶歡歌終於抬起頭,悵然無助的看著古枰,小聲說:“現在你明白為什麼讓你過來吧。”

古枰被聶歡歌看得心頭髮慌,他現在好象是明白了她的意圖,可是又似乎是什麼也不明白。

聶歡歌又一次把頭低下,聲音小的幾乎都聽不到,說:“我媽說,如果我找不到養活一家人的辦法,就讓我幹這個。”

聶歡歌顯然是指得街道兩旁的生意。然後她又接著說:“所以我想讓你幫幫我。”

古枰自從幫了一回聶歡歌之後,他自然會繼續幫助下去。甚至她提出更多的要求,只要是為了生存,他都會答應。

這不僅僅是對聶歡歌,是對所有求助於他的人,他都會這樣做。

古枰沒有把自己當成救世主,冒州城的平民也不會因為他而過上幸福的生活。但是那些找到他,懇求他幫助的人,他都會讓他們渡過難關。在這種情況下,也是他唯一可以做到的。

原本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事情,為什麼到了聶歡歌這裡變得如此沉重了呢?

古枰說:“沒什麼的,只要你需要的,我會盡量幫助你。”

聶歡歌苦笑了一下,無可奈何的說:“可是我媽她們根本就不相信你,剛才情況你也看到了。這可能就是我的命。”

古枰從她的語氣裡已經聽出了絕望,可是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處理生活方面的問題,他也只是一個剛剛進入青春期的少年。

聶歡歌的手好象已經從古枰衣服上鬆開,身體也離開了一點距離,她輕輕的說:“我有點累了,你可以陪我坐一會嗎?”

古枰這時發現,他們不知不覺,已經可以看到這條街道的盡頭。也許是要快分手了吧,她想和自己多呆一會兒。

古枰沒有找到拒絕聶歡歌的理由,只能跟在她的身後。

這裡看上去像是一個菜市場,四周沒有像樣的建築,都是臨建的棚戶房,棚戶房的前面還有用支架搭起來的攤位,這場災難早掏空了場裡的所有商品,幾乎已經廢棄,如今連個鬼影都沒有。

聶歡歌把古枰領進一個棚戶房裡,然後點上一根蠟燭。

屋子裡有了光。

古枰這時發現,裡面十分的整潔,有一張單人小床靠牆擺著,後面一個小窗戶上還掛著花布的窗簾,窗戶的下面是一張書桌,書桌雖然破舊,依然十分乾淨,上面擺著教材和筆記。

古枰遲疑了一下,然後問道:“你就住在這兒?”

聶歡歌點點頭,說:“這裡是我們家的攤位,家裡面的房子沒有了,這裡也沒有生意可做,所以我就住過來了。”

古枰這時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沒想到在這一片骯髒不堪的廢墟里,竟然還有這麼一小塊乾淨的地方。它就如同是一朵盛開的玫瑰,孤獨的暗自芳華。

聶歡歌又把小床稍稍整理了一下,讓古枰坐到床上。她又抱歉的笑笑說:“我這兒什麼也沒有,找不出可以招待你的東西。”

古枰沒說話,只是笑笑。

聶歡歌坐木凳上,手裡把弄著一支筆,她的眼睛看著別處,喃喃說:“我們這兒的情況你也見到了,真的是迫不得已才去找你的。其實在學校裡我只見過你一次,就是那一次,你和熊一旦還有洛寒。”

古枰這時的心情好了許多,他開朗的說:“這些都沒什麼,現在看來,我是對的,能幫到你我很高興。以後你需要什麼,儘管去找我好啦。”

聶歡歌的臉色又變得憂鬱,她小聲說:“以後我不會再去找你啦。”

古枰聽完先是一怔,然後又是不解的問:“是不是還在為剛才你媽打你的事兒傷心呢,她怎麼能那樣對你?”

聶歡歌嘆了口氣,說:“不是的,因為她們已經把我賣給了大宇哥。夜裡我就要為他去工作。”

古枰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問道:“什麼工作?”

聶歡歌說:“剛才你也看到了,那些女人都是為大宇哥工作的。”

古枰有些憤怒了,他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憤怒。是為了聶歡歌嗎?到現在為止,認識她不到兩天的時間,還沒有那麼熟。是為了這個世道的不公平?在他看來更是不會了。這個世界和他扯不上半毛錢關係,自己只是一個避難者。

無論怎麼說,這憤怒還是如一個拳頭敲打在他的身上,讓他感覺到了疼。

古枰說:“我帶你走,離開這個地方。”

這句話是古枰由衷地說出來的,沒有一點搪塞的意思,他有能力給聶歡歌安排好一切。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朵鮮豔的花兒,就這麼凋謝在黑夜之中。

聶歡歌笑了,這是一種悽美而無奈的笑。她被古枰的話感動了。可是她看看眼前的古枰,一個和自己相仿的中學生,他,能把自己帶到哪裡去呢?

聶歡歌已經坐到了床上,她把頭靠到了古枰的肩頭上。

古枰一驚,想順勢躲開。聶歡歌卻輕輕的說:“求求你,別動,讓我靠一會兒。”

古枰木然了。他感到自己肩頭有些溼漉漉的,聶歡歌流淚了。

聶歡歌靠在古枰的肩頭上喃喃細語:“你是一個好人。那天我並不知道你在那裡,只是偶然碰到的,沒想到你會幫我。你已經救我一次了,只是這樣我就無以為報了。”

聶歡歌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她的頭髮蹭到了古枰的臉上,癢癢的,古枰彷彿是怕她從自己的身體上滑落下去,不由的用一隻手輕攬住了她的腰。

聶歡歌啜泣著,恨恨的說:“都是這場該死的災難,讓我再也不能回到學校了。以前我還一直想,好好讀書,走出這個該死的地方,看來這一切都成泡影了。”

古枰被深深的感動了,他說:“我現在就可以帶你離開這個地方,真的,你的願望馬上就可以實現。”

聶歡歌的頭從古枰的肩頭上抬起來,輕輕的在他臉上吻了一下,她的眼睛裡還含著淚花兒,嘴角兒還有一絲微笑,看得出來,她的微笑是被古枰剛才的話,感動出來的。

“你,帶著我走?我是一個學生,你也是一個學生,我們去哪兒,我們又能去哪兒呢?”

聶歡歌的眼睛裡又是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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