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1 / 1)
須彌山,形似五指,食指處乃是偌大的一塊觀景平臺,稱為“雲湖仙境”,便是此次武林大會的召開地,中指處是最高峰,名喚“金翅峰”。
武林世家顧家早已在山下搭設數百涼棚及帳篷,供各門派歇腳住宿,各門派已陸續來齊。少林達摩院首座無相闡師、武當掌門純陽真人、崑崙玉屏子、金刀門燕北歸、花間派溫臨水、唐門唐傲、漕幫洪天波、藏劍山莊莊主柳蒼梧、二公子柳重樓以及江湖上大小百餘門派掌門悉數趕到,各門各派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均隨師尊參會,這可是一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既可透過比試成名,又能學習借鑑別派的武學,是一次難得的提升機遇。
觀星臺蕭無塵未動,暫以七星主之首天璣星主許夢陽為首,獨自宿在半山位置。
瘋道人帶著青玄與漕幫眾人歇在一處,也不去各派寒暄交際,只待在自己帳篷中打坐歇息。
三月初九一早,武林大會召開之日,眾人洗漱裝扮停當,用過早點,便準備出發上山,前往雲湖仙境參會。漕幫眾人剛出涼棚,便有一小乞丐拉著瘋道人的袍子,“道長,這是別人給你的信,說你見信便會給我兩個饅頭吃。”
青玄聽罷也不待師父搭話,便從褡褳裡拿出兩個饅頭遞與小乞丐。小乞丐伸出髒手拿起饅頭就跑,深怕有人搶了手中吃食。
瘋道人拆開信一看,只見信中寫到:“老翁攜綠綺,南訪飛來鍾,君妃淚斑竹,遍賞七十峰。”
信中並未署名,瘋道人皺眉默唸數遍,沉默良久,轉頭對青玄說:“青玄,為師需即刻南下,時間倉促,不便帶你同行,你在漕幫等候為師。”說完快走兩步,向洪天波說明事由,也不多客套,飛身上馬,卻多帶一匹馬兒,一人雙馬,歇馬不歇人,全力往八百里洞庭而去。
來信所提飛來鍾、二妃墓皆在洞庭湖君山上,君山地處南郡,離此甚遠,瘋道人雖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自從漕幫傳來綠綺訊息,搜尋不著,等自己到了須彌山,卻又有人送信,方才問過洪天波,竟非漕幫所為,大為蹊蹺。君山七十二峰,卻不知綠綺在哪裡,既有線索,無論如何,都必須去一趟。
瘋道人原本沉寂的心此刻又被激起漣漪。
雲湖仙境的觀景臺上,早在四周搭設涼棚,各派根據排位依次落座。青玄十分新奇,看著各派不同的服飾,迥異的兵器,不停問著身邊的烏冬臨,烏冬臨微笑耐心的給青玄介紹各派特點。
隨著三通鼓響,一人走到場中,身著刺金鑲邊雲鶴紋的白色勁衣,外罩同色雲紋大氅,頭戴束髮白玉冠,面如冠玉,鬚髮修建的頗為齊整,雙手作揖,微笑著朝各派點頭示意。
“各位江湖同仁,蒙各位抬愛,顧某忝居武林盟主多年,未建尺寸之功,於心不安,故於年前廣發英雄帖,誠邀各派共商新任盟主人選,鋤強扶弱,維護江湖正義,”顧夢白在上首一拱手,打了一圈揖。
各位掌門均起身還禮。
“既身在武林,自當手下見真章,”各派弟子紛紛言道。
“盟主人選,除武功卓絕,還應德才兼備,方能領導群雄,”顧夢白微笑的回應,“本次比試,由各派選出一名年輕弟子上場,抽籤選定出戰順序,數輪淘汰,最終勝出的十大門派,其掌門做為盟主人選,由各派共同商定,確定新一屆掌門人選,各位以為如何?”
人群中議論紛紛,今年的比試倒是新穎,只由各派年輕一輩才俊比試,既照拂了落敗門派的掌門顏面,同時可考校年輕一輩的武學修為,柱香功夫,便商定妥當,一致透過。
青玄只聽到漕幫諸人悄聲議論:藏劍山莊自德勝公開始便一直是武林盟主,直到柳蒼梧接任門主,勉強維繫,原本大公子柳輕舟驚才絕豔,能為藏劍再放異彩,可惜二十年前突生變故,藏劍便再未中興,這顧夢白於五年前擊敗武當、崑崙、唐門等名門,成了武林盟主,今日之爭,不知結果如何。
洪天波嘆息道:“倘若大公子不離開,今年武林盟主定非藏劍莫屬。”
漕幫眾人紛紛附和,可惜一早瘋道人便被一封信帶離了須彌山,看看時間,想必此刻已經在五十里外了。
各門派按序抽籤,再由顧家弟子根據竹籤順序放到場邊的雕花看板上,遍示眾人。
首輪便是崑崙掌門千金對海沙幫少主葛飛,玉屏子獨女張嫣然年方十六,身姿娉婷,白衣如雪,頓時讓各派青年才俊眼前一亮,只見她玉手抽出長劍,捏了個劍訣,“葛世兄,請了。”
張嫣然扭身而上,劍走空靈,以一招“雪滿崑崙”起式,以靈制鈍,對上葛飛的雙戟,雙戟勢沉,葛飛以“鐵戟沉沙”應對,雙方過上招。
張嫣然人小力弱,並不敢橫劍硬接,便吐劍疾刺,劍花始終籠罩對手右臂曲池、少海穴,依次使出高峰凌雲、迴風舞雪、月上東山、一池春水等招,葛飛左戟不停格擋,右戟尋機壓制劍勢,欲以力取勝,眾人見崑崙小女上下翻騰,左右橫挪,長劍嗤嗤作響,出招極快,海沙少主招勢雄渾,穩紮穩打,不由的喝一聲好。
顧夢白扭頭對左首無相闡師說道:“大師,江山代有才人出啊,這小輩於武學一道雖浸淫日淺,卻仍有如此修為,咱老頭子是該退隱林泉,躬耕南野啦。”
“顧掌門所言甚是,經此一役,小輩所悟所獲頗多,日後必會更上層樓,盟主此次選拔之法甚妙。”
話音剛落,崑崙小女凌空而舞,以一招化鵬為鯤,俯身下落,一劍七影,疾點葛飛少海穴,右戟落地,張嫣然收式拱手:“承讓了。”
葛飛微微一笑,一拱手,拾起鐵戟,卻也頗有風度。人群中頓時爆出雷鳴般的喝彩,玉屏子更是笑逐顏開,拱手向左右道賀的掌門人回禮。
青玄站在漕幫眾人旁邊,更是瞧的目瞪口呆,少時所習皆為軍陣殺敵之招,未曾想天下竟有這般飄逸俊美的招式,尤其張嫣然秀美如仙的身法,更是讓自己目不暇接,那女孩不過比自己大幾歲,竟厲害如斯,不由想的呆了,至於下面的比試,卻都未認真去瞧。
少林的慧因和尚、武當新秀趙震宇、花間派溫晚照、金刀門少主燕隼、唐門唐驚羽、顧夢白獨子顧楚衣、藏劍山莊柳重樓、觀星臺許夢陽、點蒼派郝雄皆無懸念,數招便制敵獲勝,其餘小門派間的比試,不過數招便被淘汰下場,倒也乏善可陳,加之崑崙張嫣然,日落之前,便已選出獲勝的十大門派。
顧夢白作為上屆盟主,點評了各派小輩的表現,藉機盛讚了獲勝的十大門派。各門派聽到點評中肯,讚歎顧夢白博學多聞,竟對各派的武學均有涉獵,紛紛回禮致謝。
顧家雄居天南,財力雄厚,顧夢白於須彌山下設宴,更是將周邊名廚悉數請來,以天為蓋,開設百席,廣設珍饈,無上妙味。眾人根據指引下山落座,顧夢白居中而坐,舉碗起身,“各位江湖同道,雲湖仙境的比試已選出新輪十大門派,明日,便請十派掌門齊聚頂峰金翅峰,共商盟主人選,各位江湖同道今晚開懷暢飲,顧家將在山下開設流水席,請各位同道明日暫歇一日,待我等選定新屆盟主,告示諸位,再請返程。屆時,我顧家將為每派奉上黃金百兩,權做路資,各位,請了,”說罷一口乾了碗中美酒。
“謝顧掌門,”各派眾口齊聲。
顧夢白重金相贈,酒食款待,禮賢下士,各派均為其風采折服,尤其是小門派,百兩黃金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加之如此武林盛會,更是交好江湖巨擘,結交同道的大好機會,誰不想多留數日,更兼顧家管酒管飯,各派均喜氣洋洋,宛若年節,早把比試失利的煩惱丟諸腦後了。
玉屏子、洪天波、唐傲、純陽真人、柳蒼梧等人本就交好,各派多有姻親,是以聚在一起,喝酒談天,聊著明日盟主人選。
洪天波率先發聲:“各位掌門,漕幫慣於水上討生活,無論武學還是名望都無法與各位相比,明日這盟主,我漕幫就不摻和了。”
玉屏子也笑道:“崑崙原在天山,聯絡各派也殊為不易,這盟主之位,還是少林、武當、唐門、藏劍幾派比較妥當。”
柳蒼梧和唐傲皆微笑不語,純陽真人並未飲酒,以清茶敬了幾位掌門,笑道:“為何不是顧掌門連任?天南顧家財力雄厚,樂善好施,門徒數千,應是上上之選。”
洪天波快人快語:“上屆讓顧夢白僥倖勝了幾招,當了盟主,但這顧家不過近十來年方才崛起的新秀,無論資歷和名望,怕是難以服眾,在座各位有誰知道顧家如何白手起家?總讓人有些擔憂其來路不正,你看這些年江湖上大小紛爭不斷,也未見顧家如何調停。”
各掌門均點頭贊同。
唐傲看著柳蒼梧,微笑道:“聽聞大公子在鎮江與一和尚論道,觀大水而悟,修為再上層樓,藏劍山莊當可為盟主之位一搏。”話音剛落,洪天波、玉屏子等人率先應和。
柳蒼梧無奈搖搖頭:“長子輕舟如今遁入玄門,無意江湖之事,次子重樓無論是聲望還是武功,差輕舟多矣,藏劍謝諸位抬愛,老夫行將就木,如何能堪大任,算了。”
幾位掌門人紛紛惋惜,柳輕舟無論武學還是人品,皆是當時一流,倘若有意角逐盟主,怕是難有敵手,原本能在此間相會,怎奈一封書信讓他遠走南郡,當真可惜。
翌日清晨,金翅峰頂,春寒料峭,初陽新生。十派掌門踏上金翅峰,面東而立,觀星臺樓主蕭無塵竟也趕到了。眾人登臨送目,看著初陽從雲海邊露出,天地頓時一亮,暖色光束從天邊傳來,宛若萬千金劍直射峰頂,讓人心神一凜。
“各位掌門,二十年餘前,魏楚須彌山一戰,迫出個天縱奇才的明月帝,如今天下久定,江湖雖遠,卻也人才濟濟。今日,顧某召集各派掌門齊聚金翅峰,便是要選出下屆武林盟主,顧某忝居盟主之位日久,自覺武功德行難堪大任,還請諸位商定,另擇賢明。”
“哈哈,顧掌門客氣了,魏楚早已一家,江湖已無南北,新盟主之位,漕幫並無意角逐,無論場中哪一位當盟主,老洪第一個擁護,”洪天波粗獷一笑,拱手道。
“盟主之位,能者居之,雖是虛名,卻須調停中原武林,為國為民,在下有一事不明,”玉屏子一甩拂塵。
“玉屏子掌門但言無妨,”顧夢白笑道。
“我中原武林本是一家,自不待言,無論誰當盟主,貧道皆無異議,只是這觀星臺乃關外門派,近十年來方才崛起,蕭樓主亦身為胡族國師,如若當選,以異族之身如何統領我大魏武林?”玉屏子說完哼了一聲。
“正是,”數人附和道。
“阿彌陀佛”,“無量天尊”,少林、武當唱一諾,顯是認同崑崙派所言。
“柳莊主,你怎麼看?”顧夢白微笑著扭頭相詢。
“各位,柳某垂垂老矣,自孽子輕舟出走,藏劍山莊早已不復昔日盛況,柳氏一族人才凋零,二子重樓難堪大任,無論誰當盟主,柳某但求天下太平,江湖澄明,藏劍山莊封劍退隱,無意聞達。”
“柳莊主太過謙了,昔日貴莊大公子以歸藏九劍縱橫江湖,除暴安良,秋露劍出,罕有匹敵,人稱天下第一劍,藏劍山莊家學淵源,更聽聞昔日大公子曾得到武林絕學《紫衣心經》,參悟日久,內功劍法,皆為當世第一,何以莊主生出如此遁世之心?”顧夢白微笑回應。
“什麼?”山上各派掌門不明究竟。
“無量天尊,柳施主,貴莊真得到祖師的《紫衣心經》?還請明示,”武當純陽真人乍聞此事,不由出言相詢。
“柳某從未經過什麼經書,亦未聽聞孽子有甚奇遇,何況孽子早已叛出家門,十數年皆無訊息,老夫早已當他死了,”柳蒼梧倒非妄言,藏劍山莊確實未曾有過武當祖師的絕學秘笈。
“莊主當知顧某從不妄言,此經乃武當祖師紫衣真人畢生武學心得,註解在日常誦讀的《大黃庭經》的上,莊主豈會不知?”
原來江湖傳聞,有一本《大黃庭經》是紫衣真人日常所誦的普通道學典籍,只是晚年將畢生所學細加註解,融於此經之中,但是否屬實便不得而知了,此秘聞在江湖中所知者寥寥無幾,純陽真人身為武當掌門,自當知曉一二,不知這顧夢白如何得知。
柳蒼梧心中一驚,他確實從父輩口中聽聞隻言片語,想到綠綺偷盜經書,長子因此離家出走,似乎便是這本經書引起。如今聽到顧夢白說起此事,竟然知之甚詳,不由驚詫。
“你藏劍先祖德勝公出身武當,後下山投軍,掙下偌大功名,衣錦還鄉之時曾上武當,送年過百歲的紫衣真人羽化登仙,真人辭世之際,將註解經書相贈,你莫不知?”
柳蒼梧聞言,更是詫異,德勝公出身武當之事便是自己也知之不詳,這顧夢白紅口白牙,將先祖往事拿到武林大會來說,更妄議經書一事,似是要挑撥生事,不知意欲何為,不由怒了。聽罷便將玄鐵輝月劍往地上重重一頓,“顧盟主,你顧氏一族乃前楚遺臣,枉顧大魏武林成例,竟讓關外胡族攪亂江湖,玉屏子掌門質詢,卻顧左右而言他,無端造謠生事,所謂何來?若我習得高深武學,這盟主之位豈能讓你坐穩,柳某多年來只求自保,從未插手這武林之事,若今日只為這盟主之位,大可明言,柳某尚有自知之明,且早已表明即將歸隱林泉,不問江湖之事,必不會與諸位爭這虛名,告辭,”說罷不理眾人,扭頭便走。
眾人聞柳蒼梧所言,倒也有幾分道理,不說這黃庭秘笈《紫衣心經》乃虛無縹緲之物,百年來從未有人見過或習練過,畢竟僅是傳說,這顧盟主答非所問,倒讓人好生奇怪。
“柳莊主稍待,蕭某還有一事相詢,”站在角落的蕭無塵一身玄衣,長髯星目,倒有幾份仙風道骨。
“何事?”柳蒼梧頭也不回,原地哼道。
“小徒綠綺何在?”
“嗯?你說的是蕭綠綺那賤婢?那賤婢早在十數年前便與孽子離家出走,事後你觀星臺崛起塞北,我方知她是你觀星臺的探子,你來問我?那賤婢攪亂江湖、禍害我兒,更累我藏劍與多派為敵,老夫恨不得生啖其肉,你能不知其行蹤?諸位掌門,我兒輕舟便是因那賤婢與藏劍決裂,害的藏劍後續無人,老夫心灰意冷,往後江湖再與老夫無干,各位請便,”柳蒼梧說完,便不再發一言,徑直往山下走去。
“且慢,”蕭無塵與顧夢白齊聲喝道,聲到人到,“今日不說出個萬兒來,休得離去。”
蕭無塵左掌右刀,顧夢白一挺長劍,分別從左右欺身而上。
柳蒼梧聽得風聲,輝月劍鞘往地上一插,入石三寸,轉身抽出輝月劍,旋身一劍,硬接一招,大怒道:“你們意欲何為?欺人太甚,當柳某怕你怎的?”
其餘諸派掌門一臉茫然,皆不知蕭、顧二人何故發難,只能暫時袖手旁觀。
“原來是一夥的,老夫何懼,且看我藏劍決,”柳蒼梧鬚髮皆張,反握長劍,左手捏決,氣貫全身,揉身而上,左手迸出劍氣,擊退顧夢白一劍,右手反握劍柄,反手以劍畫圈,接住蕭無塵的摘星刀,三人一觸即分,旋即如電般又接上手,三人如走馬燈似的過招。
蕭無塵的落月掌、摘星刀已臻化境,顧夢白的瀟湘劍如雨點般迅疾,柳蒼梧以藏、叩、擊、落、離、附、撫、回、空九式劍訣接招,三人刀來劍往,掌去指來,青石地面不時迸出火花,劃出道道溝壑,三人周身罡氣如絲,所過之處,樹折花落,塵飛石裂。
柳蒼梧大喝一聲:“衡陽雁去無留意,萬法皆空,劍傲九霄,”以回劍訣引空劍訣,雙臂擘張,馭氣為劍,周遭空氣彷彿一滯,輝月劍劍罡如同實質,宛若磁石,將山頂風月雨露,陽光空氣悉數吸附而來,眾人瞧的劍招似乎很慢,待看清時,柳蒼梧已從五丈外倏然躍至蕭、顧兩人身前。蕭、顧二人不敢託大,均雙手交叉胸前,吐氣出聲,硬接一掌,旋即借力後躍數丈,化解勁力。
只聞一聲炸雷般的聲響,山頂為之一震,柳蒼梧嘴角滲出血絲,只覺氣血一滯,不待對手還招,便也借這空劍訣對招之勢,順勢後躍,而後吐出一口淤血,不發一言,轉身躍上半空,直往山下逃去。
“柳莊主,”洪天波快走幾步,本欲上前相助,怎奈柳蒼梧不顧一切,竟逃遁而去,讓眾派掌門愕然。
玉屏子、洪天波等人均有怒氣,蕭、顧二人不顧江湖道義,無端發難,以眾欺寡,重創柳蒼梧,本就讓人費解。本是選出武林盟主,和氣協商也就是了,似這般以命相搏,似乎是有深仇大恨一般。
“可惜,跑了柳老兒,未能畢其功於一役,”蕭無塵吐納數次,將胸中滯氣撥出,無奈的對顧夢白說道。
“無礙,柳老兒九劍訣尚未圓融如一,似未至人劍合一之境,他倒是見機的快,這最後一劍使出後,必是有所察覺,方才遁去,其後自有人招呼,我等先處理完山上諸人再說,”顧夢白旁若無人的與蕭無塵說道。
“顧夢白,你所言何意?”洪天波離得最近,聽到二人所言,不由起疑。
顧夢白拍拍手,收起長劍,恢復了儒雅的做派,“洪幫主,聽聞漕幫最是忠君愛國,常年借這漕運水道,為大魏運糧北上?”
“此乃我漕幫幫務,與你何干?”洪天波雙眉一皺,心中暗想,“此乃幫中機密,這顧夢白遠在天南,如何得知?”
蕭無塵接著轉身向玉屏子說道:“悉聞崑崙派憂國憂民,數十年年來無數弟子學成下山,參軍入伍,西北境參將以上的門人已逾百人。”
“國之興亡,匹夫有責,我崑崙雖遠居雪山,然受恩於中原,須臾不敢忘,門中弟子為國而戰,抵禦外侮,襄助中原百姓,我這掌門只覺自豪,有何不可?”
“好,”其餘掌門聽得玉屏子如此說,擊節讚賞。
“唐傲門主,聽聞唐門車馬行遍天下,關外很多機密軍情不少出自唐門之手,是也不是?”蕭無塵又問向唐傲。
“我唐門雖偏居川中,桀驁獨立,卻知誰是祖宗正統,”唐傲鼻孔朝天,並不屑多作回應。
“好”,又是一陣附和讚歎。
蕭、顧二人相視一笑,“數月佈局,豈能功虧一簣,盡數拿下吧”
“你當我等是死人嗎?好你個顧夢白,竟然投身異族,戕害同袍,我等豈能束手就擒?”諸派掌門齊身上前,看這形勢,應是顧、蕭二人達成協議,要將各派掌門一網打盡,這蕭無塵乃胡族國師,這般作為定是顧夢白投身異族了。
“哈哈,各位稍安勿躁,”蕭無塵微笑著擺擺手,一道煙火沖天而起,在空中炸出千道紅光,竟遮住太陽光輝,山下次第升起煙火,眾人皆覺詫異,卻不明所以。
洪天波嫉惡如仇,第一個擺出架勢,接著,燕北歸、玉屏子、唐傲等人均祭出兵器,大戰一觸即發。
“各位,莫做無謂掙扎,唐傲門主,聽聞唐門善使毒,你可曾察覺出異樣,”蕭無塵微笑的說道。
唐傲聽言心中一凜,上山時便聞到淡淡香氣,自己浸淫毒術多年,尋常毒藥絕逃不出自己的眼耳鼻舌,原以為這香氣是花香,難道是?
“聽聞唐門近年來鑽研出一項絕學,名喚碧紗籠,暗器淬毒,無形無味,天下無雙。老夫的小徒孫不久前曾在貴派少主處見識過,怎奈未能帶回,只能不惜以身試毒,觀測效果,我觀星臺搖光星主韓牧之也擅毒,雖不能仿製,卻可用他毒替之,短時效果一般無二,老夫稱之為玉樓輕煙,”蕭無塵哈哈大笑,突然雙掌如電,排山倒海般擊向洪天波,諸掌門見狀上前相助,剛提氣,便紛紛萎靡倒地,眼睜睜看著蕭無塵一掌擊中洪天波。
金翅峰聳立雲端,此間動靜再大,山下也無人知曉,這時山下跑來數十位黑衣人,看裝扮均是觀星臺弟子,蕭、顧二位定住眾人諸身大穴,然後每位掌門由兩人駕著,絕塵而去。
“顧盟主,柳老頭率先發難,必是察覺出內息不暢,方才急急逃走,玉樓輕煙雖能遏制內力,毒性卻無法與碧紗籠相提並論,欲挑起武林紛爭,山上還需你花些心思,山下我已安排妥當,此次必叫大魏武林數年不得安寧,你我同心勠力,為少主共圖這大好河山,”蕭無塵哈哈大笑,意氣奮發。
“不錯,少了這幾個老鬼,江湖便在你我掌控之中,稍加利用,便能為我所用,只是那瘋道人柳輕舟不太好對付,其武功心機,均屬當世一流,勝其父多矣,且聽聞這廝與北孤鎮北侯交好,不太好辦,”顧夢白說道。
“多情劍客多羈絆,放心,他這會還在洞庭釣魚呢,我等徐徐圖之,哈哈。”
“甚妙,”蕭、顧二人雙掌一擊,仰天長笑。
須彌山下各派均在各自帳篷中稍歇,不少小幫派的幫眾仍宿醉未醒,漕幫本就無意盟主之位,且人數眾多,因此住的較為偏僻,幫中諸人圍坐大帳,靜候幫主回返,烏東臨此次很是上心,不允青玄亂走。
時至午時,烈日當空,青玄外出小解,剛出大帳,便見到唐驚羽兄妹結伴而來,雙方年紀相若,又是世交,早已熟稔。
唐驚羽年級稍長,見青玄年級雖小,但交手時氣勢不凡,早就視為好友,哈哈一笑,撇開妹妹,便於青玄一同去帳外遠處一棵大松樹下小解,剛聊了幾句,便聽見空中一聲炸響,亮出煙花,鮮紅荼蘼,便不由抬頭去看。
“羽哥,這大白天的,你們武林人士還放煙花嗎?”青玄問道。
“不啊,誰大白天的放煙花玩,這煙花顏色這麼豔麗,不像尋常煙花啊,”唐驚羽也很不解。
兩位少年驚歎時,忽見樹梢上一老者踏著樹葉飛過,手中擎著利劍,越過兩位少年,直往藏劍山莊的宿地而去,空中傳來一聲厲喝:“重樓我兒,快走。”
隱約聽到那邊藏劍山莊宿地一陣騷亂,唐驚羽忽然臉色一變,“有人過來了,人數不少。”
兩位少年匆忙把褲帶一提,叫上唐驚鴻,便各自回去招呼幫中長者。
青玄快跑幾步,堪堪跑到漕幫大帳門前,便聽見破空之聲不絕,烏東臨幾人顯然已經聽見動靜,將青玄一手提進大帳,左手操起案桌,快速格擋,漕幫十餘人盡皆摸出兵器,擊飛來物。
“是海沙幫的毒沙,他孃的,我漕幫與之河水不犯井水,竟敢偷襲我等,”右護法魏文昌性如烈火,轉身便要去尋海沙幫廝殺。
“且慢,”烏東臨攔住魏文昌,“此事不同尋常,且不說我漕幫與海沙幫近日無冤,往日無仇,何況在這武林大會上,他一個小幫派如何敢貿然挑釁我等,此事還須從長計議。”
“不錯,左護法所言甚是,還是等幫主回返,從長計議,”在座幾位舵主均贊同烏東臨所言。
“烏大叔,我與羽哥方才見到一老者飛去那邊,”青玄伸手一指,便將方才所見所聞告知漕幫諸人。
“這裡樹茂林密,視野侷促,不如我們與唐門眾人匯合,共商對策,唐門擅使暗器,合則兩利,”烏東臨臨危不亂,幫眾皆贊同。
靜候片刻,帳外偷襲之人似乎已然退去,眾人出帳往東而去,待漕幫眾人趕到唐門宿地,只見帳外已有多名黃衣漢子被暗器釘死樹上,看衣著,竟皆是金刀門門人,雙方一合計,均覺事情蹊蹺,便一致同意趕往金翅峰,山下發生變故,掌門人獨自在山上,著實讓人擔憂。
兩派住在山腳外圍,當下合兵一處,沿大路急往山上趕去,待轉過密林,便聽到震天般的喊殺聲,山下空曠處的諸派營地,清晨時還一片祥和,諸派才俊推杯換盞,稱兄道弟,此刻盡皆目眥欲裂,刀劍相向,血流盈野。
只見崑崙對上花間派,少林與巨鯨幫廝殺,武當與點蒼派交手有時,各方捉對廝殺,不時有他派幫眾受了池魚之殃,頓時混戰在一處。
“快住手,”唐戰與烏東臨同時提氣喝道,這聲怒喝用上內力,如平地炸雷,各派廝殺眾人如遭當頭棒喝,逐漸收兵罷戰,卻提劍持刀,暗自戒備。
“且聽老夫一言,如今各派掌門俱在山頂商議盟主人選,我等卻不明究竟,在此廝殺,各位不覺有異?”唐戰拱手道。
“唐老前輩,晚輩無意械鬥,只是這點蒼門人無故殺我師弟,此仇不共戴天,”武當新秀趙震宇一臉怒氣。
“我點蒼派世居雲南,與你武當無冤無仇,何故殺你師弟?倒是你武當弟子,偷襲我派中諸位師妹,致我兩位師妹罹難,這事又待如何解釋?”點蒼大弟子郝雄憤憤不平道。
人群中頓時爆發一陣鬧哄哄的爭執。
“各位,請靜一靜,”唐戰上前兩步,拱手道:“我唐門亦受金刀門所襲,漕幫諸位兄弟亦遭海沙幫潑擲毒沙,這兩派皆在場,請問與我兩派是否有嫌隙?”
“當然沒有,”兩派大弟子越眾而出,“金刀門此次十位好手前來參會,除家父前往金翅峰,餘者皆在此處,何言偷襲,”燕隼上前行禮道。
“如此便是了,諸派暫且罷手,此事疑點甚多,場中諸派皆在,唯獨少了觀星臺,必是胡族存心挑撥是非,十派才俊理應儘速上山,稟明諸派掌門定奪,餘眾這便回返,免生事端,諸位以為如何?”唐戰話雖如此,卻自覺心驚肉跳,山下如此,山上卻不知是何形勢。
場中諸人聽罷覺得有理,十大派門人也不顧與唐戰等人寒暄,俱擔憂各自掌門安危,拔腿便往山頂飛奔而去,其餘幫眾攙扶傷者,彼此戒備,各自回返。
好好的一場武林盛會,落得如此收場,倒叫人始料未及。
十派門人亡命般爬上頂峰,定睛一瞧,金翅峰頂雖大,卻也空曠無比,此刻竟無一人,各派不由面面相覷。
“師父,”“父親,”“掌門,”眾人手足無措,大聲呼喊,焦急萬分,“你在哪裡啊?”
“來人啊,”山頂崖邊一巨石後傳來微弱的求救聲,聲音雖小,傳到眾人耳中,卻分外刺耳。
“有人,”武當趙震宇走在最前,當先提氣一躍,跳到巨石上,“是顧盟主。”
“師父,”顧家弟子聞言,快速上前,將師父扶到場中坐下,喂下療傷聖藥,幾口清水,顧夢白咳嗽不止,哇的吐出數口鮮血。
“盟主,盟主,您怎麼樣了?我爹呢?我師父呢?”諸門人七嘴八舌,圍住顧夢白。
“閃開,”顧家弟子怒道,推開圍著的諸人,其中一位弟子輕輕拍著顧夢白後背。
顧夢白氣若游絲,指了指崖邊,又指著地上,“柳…..唐…..”頭一歪,竟斷氣逝去。
“師父,師父啊,”顧家弟子眼見師尊過世,呼天搶地,嚎啕大哭。
唐戰臉色陰沉,眉間緊鎖,顧夢白身為上屆武林盟主,武功卓越自不必說,一手瀟湘劍雨縱橫天南,罕有敵手,能將顧夢白重傷至死,且全身而退的,江湖上尚未聽說有如此人物,除非那藏劍大公子?不,不,不,絕不可能。
“咦,”唐驚羽遠遠看了看顧夢白遺體,順著顧夢白臨死前手指的地方一瞧,大驚失色,回頭看了看唐戰。
唐門諸人一瞧,盡皆失色,花草一片碧色,翠碧如玉,地上溝壑縱橫,皆是新痕。
“阿彌陀佛,”少林寺慧因和尚走上前去,“顧家各位施主請節哀,還請讓貧僧為盟主誦經幾篇,超度盟主前往極樂世界。”
顧家弟子聞聲,抹了抹眼淚,“謝大師。”
慧因上前,為顧夢白稍整儀容,整理鬢髮,而後雙手合十,低聲誦經,剛誦片刻,只見方才扶住顧夢白的幾名弟子忽然倒地,眾人驚嚇莫名,慧因剛轉身欲去相扶,忽然也倒地不起,口中“嗬嗬”作響。
花間派女弟子溫晚照以長劍挑破其中一人衣襟,只見胸口一片碧色,再挑開顧夢白衣襟,入眼盡碧。
“碧紗籠,這是唐門獨門暗器碧紗籠,”眾人終於反應過來,刷的盡皆退後數丈,拔劍相向,唐門這方僅漕幫諸人未動。
顧家倖存弟子恨怒欲狂,指著唐門眾人罵道:“我等與唐門無冤無仇,武林大會亦是點到即止,師尊臨終時喃喃自語‘柳、唐’二字,必是你唐門以絕毒暗器偷襲,看著地上溝壑,似是劍氣所致,你們還有幫手,要將各派一網打盡?是也不是?我與你拼了。”
“且慢動手,”烏東臨以一記幻波指止住來人攻勢,“且莫激動,諸位掌門尚且不知蹤跡,不能妄自斷章取義,自相殘殺。”
“我唐門門主唐傲亦不知所蹤,難道他自己毒自己嗎?”唐戰也怒了,這嫁禍之人用心之毒,早已逾越天下任何毒藥。
“不錯,我幫洪幫主亦不見蹤影,這地上溝壑,只有藏劍山莊劍氣能有此威力,這位癲道長和唐門少主曾目睹一人仗劍下山,呼喊‘重樓我兒’,想來必是柳莊主無疑,方才盟主遙指崖邊,不如我等暫且下山,先去崖下找尋,如無所獲,便齊去藏劍山莊詢問清楚,”烏東臨之言頗為中肯,眾人無言,不待發令,便急急下山去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