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乾坤顛覆,熱血覆鐵衣(1 / 1)
北涼一萬精騎正月裡隨振元前往北孤城挑選戰馬,戰馬挑選後,潘霜傳令親衛軍將領周參將,言明北涼無戰事,北涼一萬親軍便隨鐵衣軍在梳玉河畔日日操練,暫不回返,若有敵情,聽命於鎮北侯。
周參將名大棒,兵器為鐵齒狼牙棒,軍中都戲稱大棒槌。周大棒生的孔武有力、鬚髮橫生,一看就是個好戰的主兒,如今得了出關的將令,喜不自勝,領著一萬精騎浩浩蕩蕩開赴北孤城,一路戰馬嘶鳴、人聲鼎沸、聲勢隆壯,看這氣勢,絲毫不輸鐵衣軍。振元看在眼裡,由衷感激潘霜能將北涼精銳交付給自己。
二月初二,龍抬頭,是個好日子,關內天氣轉暖,關外仍蕭索一片,積雪如綢,李振元獨坐書房,一會想到幼子不知到了何處,一會又想到密函所言,暗想該來的總會來的。這時族人通報,有京中傳旨的天使到了北孤城,此刻在正廳相候。
振元不知是哪裡的天使來傳旨,也不多問,便正了正衣冠,快步來到正廳。
傳旨的內侍見到振元入了正廳,便展開手中黃絹,清脆尖銳的喊聲:“聖旨到,鎮北侯李振元接旨”。
“臣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先皇驟崩,歸於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聖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遺命,屬以倫序,入奉宗祧。內外文武群臣及耆老軍民,合詞勸進,至於再三,辭拒弗獲。仰迫上玄之睠,俯惟億兆之心,天命不可以久淹,宸極不可以暫曠。遂逼群議,恭茲大禮。猥以寡德,託於兆民之上。鎮北侯李振元,功在社稷,孤守塞北十餘年,功勳卓著,擢升鎮國公,食邑十萬戶,著接旨後速回京見駕,欽此”。
“侯爺,哦不,國公爺,奴婢快馬兼程出關後趕到此處,還望國公爺儘快收拾收拾,隨奴婢一同進京吧”,內侍微笑著將聖旨遞給振元。
“天使驛館稍歇,這塞北駝峰、熊掌、鹿唇、雁翅頗為少見,待我備上薄酒,為天使洗塵,”振元一揮手,早有家將送上托盤,金珠玉璧,好不晃眼。
“謝國公厚愛,奴婢恭喜了,”來使笑眯眯的接過。
“天使,方才聽您所言,是從北涼出關一路快馬來此?”振元詢問道。
“正是。”
“想必北涼潘將軍也收到旨意了?不知潘將軍此番是否有晉升?”
“自然是有的,封了北安侯。”
振元微微一笑,揮揮手,早有族人將來使打發到驛館住下。
待使者離開,振元喚過長子,囑咐道:“李存義此番應是試探我等態度,雖說為父可以防務為由推脫,但畢竟旨意上蓋的是大魏國璽,姑且不論咱是否認可這皇帝,咱明面上不能撕破了臉皮,北孤將領大多是我敕勒族人,便是有敵來犯,應也無礙,只是北涼軍中根系複雜,為父擔心潘將軍處會有變故,青霄,你速派心腹之人,替為父送封信過去。”
青霄點點頭,等振元手書密信後,便交予族中親信送去北涼。
父子二人站在大廳中,看著廳中懸掛的塞北輿圖,振元指著梳玉河說道:“青霄,如今鐵勒山至梳玉河全線皆已堅壁清野,如今積雪尚未消融,行軍不易,只是再過月餘,大地復甦,這三族經歷一冬,正是物資匱乏之時,若真來犯,便在三月後了。”
青霄點點頭,指了指梳玉河北側開闊地道:“阿爹,若依兵法,我軍應在鐵勒山中埋伏一支精騎,而後在梳玉河南岸列陣,或將三族阻擊在北岸,或擊其中流,伏兵奔襲相佐,不讓他們靠近北孤城,梳玉河雖不算湍急,算不得天塹,但畢竟水深兩尺有餘,騎兵無法奔襲。”
振元欣慰的點點頭,看著青霄說道:“我兒到底長大了,深諳兵法,若僅作防守,你的建議當是最佳選擇。可是青霄可知,我鐵衣軍全軍皆精騎,依託梳玉河設防固然無憂,可是亦無法重創三族,如此拉鋸式攻防,十萬大軍人吃馬嚼,耗費錢糧無數,今時不同往日,中原易主後,再無人像明月帝一般無條件支援我軍,鐵衣軍失去中原這個最大的倚仗,一旦補給受限,便離覆滅不遠。因此,為父決定和三族在城北廣袤的荒原上決戰,以堂堂之師對陣三族,不僅要敗其兵,更要盡殲其精銳,讓其十年不得聚兵,徹底蕩平北疆,讓鐵衣軍能騰出手來輔助匡扶正統,靖清宇內。”
青霄盯著輿圖看了許久,激動道:“阿爹,孩兒由衷欽佩您的胸懷與謀略,盡殲異族於城下,我敕勒族必定留名青史。”
振元嘆道:“若先帝在世,為父當有九成把握,只是如今這般局勢,勝負當在五五之數,是以為父做了最壞打算,這才將阿玄送走,你不會怪為父吧。”
青霄搖搖頭:“怎會?小弟少不更事,跟著仙長南下,阿爹才能心無旁騖,我是家中長子,自當為父分憂。”
“好兒郎,你我父子同心,敵酋何懼,”振元拍拍長子的肩頭。
轉眼過了一個月,北孤城早已停了互市,緊閉城門,全城備戰,軍械作坊日日打造箭矢兵器,鐵衣軍日日枕戈待旦。潘霜的回信早已送達,約定一旦塞北有異動,北涼十萬步卒將由潘霜親領,前往北孤支援,先期的百萬石軍糧已送抵。
振元已於二十日前將來使打發走,請來使將問安奏摺捎上,言明北疆有敵情,待退敵後與潘霜同赴長安請罪謝恩。潘霜與振元通訊後,亦同時請奏暫留守北涼,襄助北孤禦敵。
三月初四,積雪漸漸消融,塞北苦寒,江南早已春雨杏花,塞北依舊寒風撲面,彤雲密佈,沒有絲毫春意。
振元獨自在大廳看著輿圖,推演三族行軍路線,這時廳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青霄也不等通傳,急急闖入廳中,大聲道:“阿爹,梳玉河北二百里發現突厥大軍,斥候不敢靠太近,人數不明。”
振元聞報將一枚銅釘往輿圖上一插,淡淡道:“果然從此處來了,青霄,派人奏報潘將軍,就說敵酋來了。另派人過梳玉河往西探百里,摸清韃靼和柔然大軍的動向,隨時來報。”
“得令,”青霄快步出去部署。
振元披上戰甲,大喝道:“擊鼓傳訊,大廳議事。”
除城外駐守的將領外,千夫長以上的高階將領盞茶功夫係數趕到大廳,濟濟一堂,鐵甲鏗鏘。
振元一指輿圖,大聲道:“突厥人已在梳玉河北二百里,柔然、韃靼約莫不會離此太遠,從此刻開始,大軍進入戰時狀態,人馬半飽,日進三餐,各軍按戰時將軍備裝配整齊,同時,召集全城敕勒族人進入戰備,配給兵器,隨時準備替補入軍。”
“得令,”眾將拱手行禮,各自去安排。
三月初五傍晚,潘霜領著百餘親衛率先抵達北孤,來不及寒暄,並徑直和振元走到大廳商討軍情。
聽振元講完三族行軍路線,潘霜這才沉聲道:“振元兄弟,我早在月前便已做好作戰準備,北涼十萬步卒將於後日抵達,屆時將列陣城北為你掠陣,配合鐵衣軍作戰。”
振元點點頭道:“有兄長助拳,我心安矣,你傾城之力來助,小弟感激不已,只是你一走,北涼空虛,城中現在由誰留守?”
“北涼由郭開山和犬子潘閬坐鎮,應無礙,放心吧。”
三月初七正午,潘霜和振元正在城頭巡視城防,遠遠就看到城北幾名背插黑旗的斥候快馬往城門趕來,捲起數股煙塵,斥候在馬上便大聲傳訊。
“報........,梵摩訶將軍傳訊,城西北百里,有敵來襲”。
“報........,李孝正將軍傳訊,城東北百里,有敵來襲”。
“報.........,梳玉河北岸,出現敵騎。”
李振元、潘霜伸出右手一握,“來的好快,與子同仇”。
“來人,即刻回返北涼傳訊郭將軍和公子,北酋寇邊,全城戒備,”潘霜轉頭吩咐,北涼親衛立即飛馬南去,通報潘閬。
“擊鼓傳訊,三軍戒備,升狼煙,通知城北左右兩營備戰,斥候出北門,另著五個百人隊巡視全城,通報敕勒族人,城中若有不服管教者,尋機滋事異動者,殺無赦”,振元一通命令,與潘霜一道披掛上馬,沿馬道直達北外城城牆。
振元登上北關箭樓,不一會便遙見敵騎漫山遍野,怕不有數十萬之眾?看來關外胡族當真摒棄前嫌,早已結盟,力求畢其功於一役,吞下孤城了。
“傳令,梵家兄弟,且戰且退二十里,孝正、孝賢且戰且退十里,在城北十里外集結,擊鼓,開中門,中軍出。”
原來北孤城外城形似“山”字,北邊三門,南邊一門,東西依山而建,北城的城牆,能將來敵分割為三股,城上軍士可左右回援,甚是巧妙。
“嗚嗚,嗚嗚,嗚嗚”,號角齊鳴,城北駐守的四萬鐵衣軍已與來敵前鋒交上手了,“殺啊”,一時城北黃塵直上九霄,大地顫抖,箭矢如蝗,數萬鐵騎哐的撞在一起,頓時長戟、戰刀,盡數朝對手身上招呼。
“戰鼓,速擊,”北城千面巨鼓響起三長兩短的鼓聲,讓人熱血沸騰,戰馬狂躁不安。
眼見敵騎漸漸歸攏,“中軍兩萬接應,長槍利戟拒敵,勿戀戰,拉開陣型”。
“嗚嗚,嗚嗚,”號角一響,兩萬鐵衣中軍早就欲欲躍試,齊聲大喝“嗬”,緩步催馬,待馬速漸均,陣型歸攏,齊喝“嗬、嗬”,驟提馬速,頓時去勢如電,“裂”,兩萬中軍齊喝“裂”,城頭戰鼓馬上變成兩長兩短,急促有力。
四萬前軍邊絞殺,邊往東西兩側橫移,曲線回防,且戰且退,為蓄勢而來的中軍留出衝刺空間。
“槍,”兩萬杆長槍如雨傾下,數千突厥先鋒如麥子一般倒下,胡騎在極速賓士中,剛看清鐵衣軍左手持長戟的輪廓,就被利槍貫顱而過。
“槍,”第二輪長槍如影隨行,又是一輪槍雨,追擊的胡騎陣型頓時一滯,倒下一片,接著,鐵衣軍的三刃長戟,連挑帶劈,藉著奔騰的馬勢,一寸長一寸強,所過之處,殘肢遍地,如風捲殘雲。
“哐,哐”,城頭鳴金,“收”,中軍統領李青霄大喝,接著一傳十、十傳百,直至萬人齊喝“收”,聲貫三軍,中軍頓時駐馬。
“弓”,回撤之時,弓箭齊發,六萬鐵衣匯合,回馬結陣。
振元和潘霜見到大軍回防,一起全副武裝,走下箭樓,出城拒敵。六萬鐵衣軍錯落有致的控制馬速,而後撥轉馬首,面朝異族大軍列陣,振元等人緩緩控馬,穿過鐵衣大軍,來到陣前。
“請可汗陣前說話”,振元語罷,三軍齊喝,聲勢雄壯。
胡騎中奔出十數騎,停在箭程之外,振元、潘霜、青霄等五騎上前,毫無怯意。
只見突厥先鋒隊朝兩翼散開,突厥可汗莫賀咄,柔然可汗達曼,韃靼可汗阿思摩俱在陣中,緩緩催馬踱至陣前。
“三位可汗安好,北孤微城,竟勞遠征,在下不勝惶恐”,振元拱手朗聲道。
“李振元,我們草原年年受你攻擊,早就想殺你的頭下酒,搶你的牛羊過冬,不要跟本汗瞎扯”,莫賀咄一甩絡腮鬍子就嚷起來,“我們三個部落已結盟,推我為王汗,以後我們就親如一家兄弟,有女人一起搶,有肉一起吃,有狗一起打,就你們這些破鐵爛銅,很快就會被草原勇士踩死在馬下,哈哈”。
“對,沒錯”,其餘兩人也附和。
“鐵衣軍北征只為自保,何況年年皆將韃靼與柔然的部分財貨送予王汗,此事王汗可曾向柔然、韃靼言明?若可汗不南下劫掠,我等亦不會北上,我可與三位協定,只要王帳後撤百里,胡騎不過鐵勒山,我十萬鐵衣自此不會再北上襲擾,塞北草原任由王汗處置,至於米麵油鹽,王汗可用戰馬、牛羊互市置換,如何?”
“笑話,你也不用挑撥,現在我們三十萬大軍,你不過區區十萬人,憑什麼跟我們講條件,這樣,你先準備三百美女,一千罈好酒,百萬石糧草,萬兩黃金,三天內送到王帳,本汗尚可考慮”,莫賀咄有恃無恐。
“哈哈,好主意,潘兄,你看如何?”振元微笑著看向潘霜。
“給,當然給,我給他個大棒槌,哈哈”,潘霜與振元雙掌互擊。
振元笑容滿面,朝著達曼和阿思摩努努嘴:“兩位可汗,王汗可曾將關內之事話於你知?他已與李存義結盟,只要拿下北孤和北涼,北疆自武威以北便由突厥節制,河套平原自不用說,今後便是突厥的馬場,這般利好柔然和韃靼沒有分到一杯羹?”
達曼和阿思摩眼睛瞪的老大,扭頭質問道:“莫賀咄,他講的可是實情?”
莫賀咄怒道:“兩個蠢犢子,他說的你們也信?他不過是怕咱聯手,挑唆咱,一旦入了關,你們的族人都是死人?會任由我自己獨佔了那水草肥美之所?既結盟了,就該了信我,只要入了關,管他李存義還是李明月,能擋住草原的彎刀?咱想搶啥就搶啥,想佔哪裡就佔哪裡。”
達曼和阿思摩覺得有禮,朝振元罵道:“要是怕了咱,就速速投降,不要拿話來編排,否則剁了你的狗頭……”
“既如此,放馬來戰吧,”振元等人不待他們說完,撥馬迴轉。
“北涼勇士,讓鐵衣軍看看我北涼軍的軍魂,”潘霜迴轉陣中,對自己一萬親衛吼道,所有親衛全部新配戰馬,甲冑森明。
“大帥,讓俺先去幹他娘奈,”大棒槌一馬當先,高舉鐵齒狼牙巨棒,帶一個千人隊颶風般飈出,一千壯漢齊聲嚷起來:“嘿哈,嘿哈”。
韃靼處於右翼,阿思摩點頭示意,手下一個千人隊便迎了上去。
無論鬥兵還是鬥將,戰陣第一場交鋒,最振士氣,因此千人對千人的先鋒交戰,不會有旁人助拳。
雙方相向疾馳,未到箭程時便同時放出一輪箭,韃靼人快速抽取第二支箭時,北涼軍已經抽刀了。韃靼人驚訝的發現己方倒下二百多人,而北涼軍只零星數人落馬。
原來這支北涼親軍是潘霜的內軍,是北涼軍精銳中的精銳,搶射時均一弓雙箭,全身重甲,且面部皆覆鑌鐵面具,只留下一雙眼睛,是名副其實的重甲精騎。
“振元兄弟,這支鐵騎是當年雪夜之戰後,受你敕勒勇士雙刀拒敵啟發,我花重金打造,此軍皆配備一長一短兩把鑌鐵戰刀,久戰不鈍,全身重甲,尋常箭矢難傷,今日就讓這些北酋嚐嚐鮮,”潘霜哈哈大笑。
果不其然,周大棒領著重甲北涼軍周旋廝殺,鐵齒狼牙棒上掛滿鮮血腦漿,千人隊全部撥出雙刀,左短右長,肆意劈刺,很快形成一面倒的屠殺,重甲騎兵十人一隊,十隊成小方陣,小方陣結成大方陣,衝鋒絞殺時始終保持陣型,只三四個來回,韃靼人竟然盡數被殲,只餘下無主戰馬在戰場上左右徘徊。
鐵衣軍見同伴驍勇,長刀擊胸,齊聲吶喊助威:“大魏威武、大魏威武”,氣勢如虹,首陣完勝,士氣達到巔峰,振元急命傳令兵揮動帥旗,城頭鐵鼓三長兩短的鼓點震動全軍。
戰機稍縱即逝,振元長刀一舉,中軍兩萬“錐,擊”,青霄大喝一聲,“錐”,一把尖銳利錐破陣而出。
“兩萬左軍,一字陣,擊”,袁紇力長刀一指,第一梯隊五千人絕塵而去,接著三隊緊隨其後,充分發揮梯級衝殺的優勢。
“兩萬右軍,一字陣,擊”,高車羽長戟一磕,分四個梯隊出擊。
“來人,城中留萬名步卒防守南門,煙火傳訊,調南門守將周仁貴帥全城精騎增援北門。”
“傳令北城守軍,敵騎進入弩床攻擊範圍內,不惜箭矢,全力射殺,回回炮、投石機亦如是,居高臨下,攻擊敵後精騎。”振元連連傳令,疆場立時沸騰。
“潘兄,北涼重甲乃是利器,然甲冑過重,不耐久戰,就請兄在鐵衣中軍數輪衝殺後,突厥王旗下的幽靈親衛軍出動時,全軍突擊,中軍直入,直奔突厥王旗,如何?”
“好,”潘霜扭頭大喝,“棒槌,列陣,聽李帥號令”。
李青霄獨領中軍,率先與突厥軍接上,突厥中軍十五萬人,列成十個方陣。為節約戰力,李青霄充分發揮鐵衣中軍裝備精良的優勢,三撥樺木標槍開路,十矢強弩攢射,六萬杆長槍、二十萬支鐵矢以拔山填海的威勢直接擊殺突厥一個萬人隊,鐵衣軍氣勢燃至頂峰。
鐵衣中軍人馬覆甲,突厥人除將軍外,僅穿戴皮甲,青霄知突厥人馬眾多,初始不宜力戰,便呼喝連連,依靠錐字陣型,掛弩拔弓,以鐵胎硬弓不停掠陣,射殺敵軍,突厥人弓箭雖強,怎奈鐵衣全軍帶甲,防禦甚佳。
莫賀咄見鐵衣軍以數十人為代價便屠殺了己方一萬精銳,大驚失色,驚歎鐵衣軍裝備之精良,必須發揮草原騎兵的優勢,合圍之,短兵相接,依靠彎刀,才能將這群鐵衣軍逼入絕境。
“咄吉,速帶你的兄弟,領五個萬人隊,迂迴包抄,以強弓壓制,把他們引入包圍圈,一鍋燉了這群蠻子,”莫賀咄急忙安排長子出兵。
“得咧,父汗,”醜陋彪悍的咄吉跨上戰馬,呼喝幾個兄弟,便帶隊準備合圍。
左軍袁紇力迎來的是柔然鐵騎,除第一梯隊以一輪強弩,三輪箭矢開道外,其他梯隊均雙手握戟,伏在戰馬上,袁紇力身在第二梯隊中,在第一隊三輪箭矢結束後,喝道:“錯”,第二梯隊遽然提速,從第一梯隊的間隙中穿過,迎上柔然人,長戟入肉,挑上半空,再重重砸下;第一梯隊趁機擱下鐵弓,抽出長刀,摘下鐵盾,盾擊刀劈,朝前趕去,並與漏過長戟的柔然敵騎交上手,長刀收割性命,戰陣如同絞肉機,不停絞殺雙方將士。
右軍高車羽戰法與左軍相似,對上韃靼騎兵,只是高車羽威猛高大,身先士卒,一輪弩箭後,便不問陣型,直接兜頭迎上,靠的是鐵衣軍的銳氣和耐力,車輪似的廝殺,長戟揮舞如風,高劈平刺,儼然是一尊殺神。
雙方酣戰兩個時辰,數十萬人的衝殺,疆場沸騰,血腥味沖天,城北早成了血海。
李青霄感覺壓力越來越大,箭矢消耗大半,面對十數萬的突厥精騎,即將形成包圍圈,如蝗般的箭矢讓人防不勝防,全軍只能摘盾抽刀,壓縮陣型,短兵相接。
“衝,”兩萬鐵衣以鐵盾護住頭臉,升出狹長的戰刀,“嘭”的一聲巨響,前排的鐵騎撞上突厥人,戰馬互撞,刀來槊往,第一排將士蓬出耀眼的血霧,隨著哀鳴的馬聲和憤怒的嘶吼,兩軍短兵相接,拼的是勇氣、血氣、士氣,鐵衣軍士氣高昂,為守土而戰,怒氣沖天,工作整齊,盾擋刀劈,只傷要害,務求斃敵,悍勇無匹。
前面兩個突厥方陣頓時被斬倒一片,突厥後軍開始催馬,咄吉王子旗幟已見,迂迴包抄的隊型基本形成,將要把兩萬鐵衣中軍圍而殲之。
“咻、咻,嘭、嘭”的巨響接連響起,原來北城城頭的弩床瞅準突厥後軍催馬時發射了,剛好進入弩床和投石車的遠端攻擊範圍,弩床一弩十矢,箭矢杆粗如兒臂,箭頭如利斧,一矢擊出,連殺十數人,投石車更是包裹硝石的鐵蛋,外塗燃油,落地爆開,殺傷十數人。
北城的武器雖非大範圍殺傷武器,但聲勢驚人,給予突厥人及戰馬極大的威嚇,不少突厥戰馬驟聞巨響,火光霍霍,頓時成了驚弓之鳥,百馬炸營,導致一個方陣因為炸營而混亂不堪。
李青霄身處包圍之中,無法抽身,這時瞅準時機,長刀一指,全隊繼續向北衝殺,全軍風一般刮過炸營的方陣,長刀劃頸,抑或透胸而過,留下咄吉幾兄弟的五萬人嗷嗷叫著尾銜其後,青霄向著突厥王旗所在,拼命衝去,一路不停有人截殺,但是鐵衣軍不能停,四處皆是重兵,一旦停下,鐵騎失去機動優勢,立時便會陷入重重包圍。
“嗚嗚,嗚嗚”,北孤城下接著衝出兩萬騎,周貴仁引軍向著突厥方陣而去,形成了鐵衣軍與突厥交錯夾擊的陣型,周貴仁此軍為求殺敵,沿用了敕勒族的戰法,全軍手持雙刀,左右輪轉,不避流矢,為的就是在短兵交接時多殺敵酋生力軍,兩萬鐵衣綴著咄吉的方陣廝殺,咄吉軍進退兩難,追擊李青霄的節奏稍緩下來。
這時,北孤城頭的戰鼓傳來連續三短聲的鼓點,密集急促,號角長鳴。
李青霄聞聲,忽然撥轉馬頭,往回衝去,迎著咄吉殺來,絲毫不顧北方截殺而至的突厥。鐵衣中軍見到青霄的將旗迴轉,立時跟著將旗往回殺去。
莫賀咄慌了,咄吉幾人原想包抄李青霄,不料四萬鐵衣軍忽的變陣,前後夾擊咄吉的萬人隊,咄吉是長子,亦是他的左膀右臂,不容有失啊。
“嗚....嗚....”,突厥王帳號角吹響,一直按兵不動的親衛鐵騎動了,號稱草原幽靈的突厥最強戰騎揮舞著雪亮的彎刀朝李青霄追來。
李青霄聽到身後如雷般的鐵蹄聲,不管不顧,“刀,擊,”鐵衣軍全力催馬疾馳,李青霄鐵盾擋住一把彎刀,右手長刀輕鬆的繞過一名突厥兵,一刀撩過咄吉肥碩的身軀,在其脖頸一劃而過,跟著的一名鐵衣軍丟下左手盾牌,直接輕鬆摘下咄吉的首級,如摘朵鮮花一般,往馬首上一綁,咄吉空腔裡頓時射出漫天血花。
李青霄穿過周貴仁的佇列,“弓”,回身射箭,箭雨截擊銜尾而來的突厥人,周貴仁趁著這波箭雨,大喝一聲“收”,全軍勒馬迴轉,向北孤城方向奔走。
草原幽靈如一陣風,馬術超群,追速極快,很快就越過其他突厥方陣,向著鐵衣中軍追擊而來,箭矢雨下,射倒大片鐵衣軍。
這時,北孤城方向傳來急促的號角聲,北涼的重甲騎兵終於又一次出動了,李振元就是要利用北涼這一萬重甲鐵騎的優勢,重創突厥最精銳的幽靈鐵騎。
幽靈騎共有四萬,除一萬拱衛王旗,其餘三萬及三個方陣的突厥精騎正全速追殺鐵衣中軍,這時北涼一萬重甲騎兵迎頭接上,雙刀擎出,肆意搏殺。
“嗚嗚、嗚嗚,”號角齊鳴,緊接著,城頭巨鼓傳來一長一短的急促鼓聲,城頭守軍齊喝“分,擊”。
袁紇力和高車羽雖在左右兩翼吃力拼殺,聽到號鼓傳訊,也跟著爆喝:“分,擊”,左右兩翼立時分兵,留下一萬繼續阻擊柔然、韃靼,剩餘兵馬由兩位萬夫長帶領,也朝著突厥中軍殺到,李青霄、周貴仁撥馬迴轉,迎著突厥方陣,咬住絞殺。
李振元按住潘霜的手,:“潘兄,你速上北關箭樓,命令弩機不停,待看得被阻擊的左右兩翼潰敗,立時鳴金收兵,我去襄助青霄。”
振元立時將剩餘全部鐵衣軍盡數押上,誓要給予突厥中軍重擊。潘霜快速登上城樓,關閉北三門,遙見左右兩翼的鐵衣軍冒死搏殺,寸步不讓,明白李振元這是要用左右兩萬鐵衣軍的性命拖住柔然和韃靼,防止三部落匯合,然後畢其功於一役,絞殺突厥最精銳的中軍,此舉過於大膽,但確是絕境之中的妙招,可嘆左右兩萬鐵衣,不知能堅持多久。
李振元率領最後的兩萬鐵衣軍與長子匯合了,八萬鐵衣、一萬北涼重甲鐵騎絞殺六萬突厥精騎,戰場如沸,刀槍劍戟、斧鞭錘鐧,漫天飛舞,鐵衣軍配合北涼重甲鐵騎,一路截殺,北涼軍雖尋常刀劍不懼,但幽靈騎中不少使用重錘和戰斧,鈍擊之下,北涼軍亦損失慘重。
一時,空中流矢和弩床巨箭不停,截擊著突厥後方援軍,這邊十四萬大軍混戰,鐵衣軍稍佔優勢。
戰時一久,鐵衣軍的優勢便顯現出來,鐵衣軍之悍勇,除弓強馬快,更在於耐力,戰到黃昏之時,鐵衣軍雖傷痕累累,仍戰刀如飛,形成一邊倒的屠戮,六萬突厥中軍幾近全歿。
這時,城頭“哐、哐、哐”的鳴金之聲傳來,左翼破了,右翼岌岌可危,“退”,三軍隨著鳴金之聲,快速後撤,城頭立時以弩機和投石機掩護。
鏖戰一日,柔然、韃靼、突厥也不敢多做追擊,擔心重新入甕。
一日血戰,北涼重甲僅剩三百騎,鐵衣軍左翼阻擊柔然的一萬騎全部戰死,右翼阻擊韃靼的一萬騎戰死九千餘,中軍戰死約兩萬,傷者無算,鐵莫其、周貴仁、李孝賢、李孝正四位萬夫長身先士卒,皆戰死疆場,振元父子全身浴血。
李振元退入城中,清點完畢,登上內城城頭,全城居民及族人早已齊聚,“兒郎們,塞北胡族聯軍來犯,號稱三十萬,今日初戰,我軍戰死四萬人,但他們,卻留下了不下十萬屍體,鐵衣軍魂猶在。不日將有更嚴酷的戰鬥,城內的守軍將全部列陣北城,與敵酋決一死戰,凡我敕勒族人,請出族中戰刀,上陣殺敵,有願同心禦敵者,不論貴賤,一律視為鐵衣親衛。”
“殺、殺、殺”,敕勒族的居民不論老幼,回家翻出戰刀,十年城中生活並未澆滅重新燃燒的戰鬥血液,恍若隨著頭領,又回到遊牧戰鬥的舊時光。當天夜裡,整個北孤城都是霍霍的磨刀之聲。
鎮北侯府燈火通明,振元叫來一子一女,“阿霄,你我父子同心,誓死鎮守北孤,你可後悔麼?”
“隨父征戰,無悔,”青霄磕頭道。
“你是族中長子,更是鐵衣中軍領袖,戰陣缺你不得,為父預計不日將有最後一站,此戰後,我軍勝,胡族聯軍必退,我軍敗,則北孤休矣,”振元長嘆一聲,“先帝若安在,北酋何懼”。
“兒願死戰,”青霄磕頭道。
“阿鸞,為父原本與先帝相約,中原一統後便是你出嫁的日子,怎奈世事無常,如今戰事又吃緊,太子如今成了新帝,為父不知能否看到你成婚。阿玄已隨仙長南下,不知近況如何,阿鸞,如有機會,你和青霄兄妹二人務必保全性命,尋得幼弟,安度餘生。
“阿爹放心,小弟自幼懂事,我們一家必有重聚之日,”青鸞強忍淚水,“大哥,戰陣兇險,務必注意安全,你還未給我找個嫂子呢,”青鸞說完,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連續幾日,胡族聯軍雖數次攻城,均被擂石滾木擊退,卻毫無退意,似有所恃。北涼十萬大軍已經趕到,從南門入駐北孤,原本十萬盡皆步卒,此番掏空家底,硬是蒐羅戰馬,湊出三萬鐵騎、七萬步卒,如此一來,北孤城的實力大大增強。
振元初擬盡殲異族於城下,眼見異族勢大,竟然久戰不退,原本還略有遲疑的心隨著北涼大軍的到來終於堅定起來。
戰鼓擂響,振元與潘霜召集將領,商量退敵之策,眾人分析時勢,根據現有兵力重新調整戰略。雖說已是三月,眼看萬里彤雲,已然飄起雪花,關外天氣多變,三月飛雪亦是常事。眾人一致商定於大雪之日,全軍出擊,鐵衣軍以逸待勞、號令統一,在極端天氣下以劣勢兵力作戰反而能增加勝算。
一夜北風寒,萬里彤雲厚;長空雪亂飄,改盡江山舊。
三月十六日,大雪紛飛,北疆天地一色,三族在城北紮營,凍得瑟瑟發抖,牛羊一路行軍至此,幾乎宰殺殆盡,再不入關補給,糧草很快便要見底。
千鼓齊震,號角連營,六萬鐵衣軍從北三門開拔,三萬北涼鐵騎隨後,七萬步卒列成方陣,在城外壓陣,號稱三十萬大軍的柔然、韃靼、突厥聯軍集結完畢,只有不足二十萬兵力,雙方兵力相當,周大棒槌率領僅剩的三百北涼重甲騎兵和城中敕勒族人一起,編入鐵衣軍左翼,周大棒槌暫任萬夫長。
這是決定勝負的一戰,李振元在中軍帥位,回首遙見潘霜屹立在北關箭樓,揮手示意,潘霜微笑著揮手示意,而後右手置於胸前,這是向振元行敕勒的軍禮。
戰鼓擂、號角響,城頭投石車率先發動,試探著最遠射程點,李青鸞爬上城牆,躲在北城馬道角落的一個箭垛後面緊張眺望。
“鐵衣將士們,北涼友軍已至,我軍何懼?當此之時,北酋寇邊,三軍奮力,必能蕩平北境,為國、為家、為手足,唯死戰,”振元高舉戰刀,呼喝連連。
“死戰、死戰、死戰,大魏威武、大魏威武、大魏威武,”三軍怒喝。
振元大聲道:“北涼三萬鐵騎編入前軍,由高車羽將軍統領,正面迎擊突厥中軍,六萬鐵衣軍聽我號令。”
戰鼓三長兩短,“前軍,擊”,李振元長刀一指,高車羽帶著三萬北涼鐵騎以錐形陣動了,正面迎戰突厥。
這或許是最後一戰,友軍已至,振元幾乎搬空了武庫,所有軍械悉數裝備,只求畢其功於一役,鐵衣軍和北涼鐵騎皆帶雙弩,一弩十矢,發完即棄,皆揹負三槍,皆配兩壺羽箭,握長戟,挎戰刀,掛鐵盾。
“左軍,周大棒,擊”,“右軍,袁紇力,擊”,左右兩軍各出動兩萬人,均以錐形戰陣出擊,李振元父子及剩餘的兩萬中軍待時而動。
兩軍風馳電掣,充分利用武器的射程與殺傷力,雙方尚有三箭之地,鐵衣三軍齊喝“弩”,漫天鐵矢擊出,“槍”,一輪長槍飛出,“戟”,槍出戟挺,伏低身體,蓄力衝擊,由於雙方相向疾馳,胡騎剛被一輪鐵矢弩箭帶出數千蓬血花,漫天的標槍從天而降,連人帶馬貫胸透顱而過。
雙方騎兵插身而過,長戟既長且銳,胡騎的彎刀尚未夠著,已被長戟刺出老遠,重重摔落馬下。鐵衣軍威猛無籌,長戟一路劈刺,“嗬呼,嗬呼”,不停招呼族人,錐形遊行,不停的改變路線,如猛虎入羊群,收割性命。
突厥王帳下的一萬幽靈騎也出動了,莫賀咄因長子之死,精銳被殺之事躁怒欲狂,不顧陣型,全軍撲上,號角連連,不停招呼柔然、韃靼兩位盟友,意圖將鐵衣軍趕到同一個包圍圈中,以雙倍有餘的兵力合而圍之,最大限度削弱鐵衣軍的機動性,短兵相接,以眾擊寡。
李振元就在等這一刻,號旗連搖,城頭弩床、投石車連連攻擊,“中軍,一萬,左,錐,擊”,青霄帥著一萬中軍終於出動,竟然朝著柔然人衝去。“前軍,高車羽,三萬,擊,”高車羽原本只是與突厥先鋒部隊交戰,聞令後一馬當先,三萬大軍全軍撲上,正面迎著突厥人,死死咬住突厥人廝殺。
城頭守軍一見鐵衣中軍出擊,便戰鼓傳訊,中軍齊喝:“左,裂”,周大棒槌高舉狼牙棒,領著兩萬人往右兜轉,封堵柔然往突厥中軍靠攏的路線。
“弩”,青霄的一萬中軍,周達棒槌的兩萬左軍,一弩十矢,三十萬支弩箭齊發,一陣恐怖的鐵矢箭雨平平穿過柔然的陣型,大片大片的柔然人連人帶馬被射成篩子。
“中軍,弩,左軍,弓”,又是“蓬”的一聲,中軍的十萬支弩箭和左軍兩萬支翎箭射來,又是陣陣血雨。
“中軍,槍”,兩輪兩萬支長槍從天而降,左軍箭雨如蝗,“殺,殺,殺”,槍止戟出,挺戟殺來。
柔然人崩潰了,八萬精騎,首戰已死傷兩萬餘,僅存的六萬精騎在三萬鐵衣軍,四十萬鐵矢、兩萬支長槍,如蝗箭雨,銳利長戟下,不到半天,又倒下三、四萬人,而自己沒有那麼精良的裝備,弓箭彎刀至多隻收割了三四千鐵衣軍,關鍵是軍心被擊垮了,柔然人全都成了驚弓之鳥,茫然不知所措,只想著活命,該死的中原皇帝,不是說好結盟聯手嗎?
柔然騎兵還在不停減少,一觸即潰,達曼可汗無力迴天了,族人不聽約束,紛紛逃命,無奈只能吹號回撤,躲到突厥身後去,李青霄銜尾追殺,與周大棒槌合兵一處,散步遊勇哪堪一擊,未到梳玉河,沿途皆是柔然軍士屍首。
“李將軍,痛快,哈哈,我殺他娘奈”,大棒槌狼牙棒已斷,換成一長一短兩把鑌鐵戰刀,哇哇大叫。
“眾軍,御,戟”,三軍摘盾,左手持盾,右手挺戟,劃出一道曲線,綴著柔然人,往突厥後方而去。
莫賀咄及幽靈鐵騎看見柔然人潰敗,往自家後軍方向鑽,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撥轉馬頭,欲要截住李青霄。
城頭戰鼓傳訊,“合”,青霄大喝,左、中兩路鐵衣齊喝“合”,聲震雲霄,戰鼓拉出三聲長音,袁紇力、高車羽聞訊率部如利錐破浪般,從突厥中軍,韃靼右軍處拼命擠開一道縫隙,不惜傷亡,強弩開道,兩弩射完,棄弩拔槍,長槍索命,長戟追魂,一路狂奔,往突厥後軍殺去,李振元覷準時機,帶領最後的一萬鐵騎催馬加入戰陣。
韃靼人也戰的膽戰心驚,這麼強悍的鐵衣軍,如此精良繁多的疆場殺器,七萬人出征,眼下僅剩不足兩萬人,悔不當初,聽信了莫賀咄的唆使,來打什麼北孤城,若非騎虎難下,早就想逃之夭夭了,眼見鐵衣軍拼命朝突厥後軍殺去,韃靼可汗阿思摩鳴號後撤,避開鐵衣軍主力,後撤數里,準備坐山觀虎鬥,而後坐收漁人之利,讓他孃的突厥拼去吧。
鐵衣軍終於合兵一處,柔然人徹底被擊潰,餘騎不顧號令,已一路往梳玉河北逃去,達曼可汗欲哭無淚,帶著千餘貼身親衛亡命般北遁。
鐵衣軍倚仗弓強馬快,一路截殺,生生在兩倍於己的胡騎陣中擠出去,撇下不成氣候的柔然散兵遊勇,而後坐北朝南列陣,看陣型和衣甲,僅剩約莫四萬鐵衣和一萬北涼鐵騎了。
柔然已潰,達曼邊逃邊不停咒罵李存義和莫賀咄不予救援,突厥人也死傷甚重,幽靈親衛鐵騎僅剩數千人,其餘死傷無算,韃靼軍在右翼逡巡不敢進,如遇強攻或夾擊,肯定率先開溜。
李振元終於實現了奔襲逆轉,以兩萬鐵衣軍、兩萬北涼精騎的血肉為代價,斬殺柔然,重創突厥和韃靼人,從南打到北,堵住胡騎歸路。北孤城外以逸待勞的七萬步卒方陣,只要和精騎南北夾擊,定可全殲三族精銳,經此一役,十年內,胡騎都不可能恢復元氣。
“鳴號”,振元揮手,“嗚嗚,嗚嗚,嗚嗚”,號角傳號,“全軍合擊”,四萬鐵衣軍和一萬北涼鐵騎齊聲爆喝:“合擊,”持盾挺戟,準備衝刺,“殺啊”。
李振元,李青霄一馬當先,大棒槌、袁紇力、高車羽等將領緊隨其後,長戟帶飛一片敵軍,眾人果斷棄戟抽刀,奮力劈斬而下,五萬對十餘萬,鐵衣軍仍處於絕對劣勢當中,疆場如沸,雙方都殺紅了雙眼,鐵衣軍箭矢、標槍、弩箭用盡,僅存長刀,一路劈殺,與突厥人正面廝殺,韃靼人遠遠綴著,只用弓箭招呼,施放冷箭。
戰至黃昏,雙方死傷甚重,人困馬乏,均在苦苦支撐。
“為什麼突厥後方沒亂,北涼步卒呢?”李振元和眾將皆不明就裡。
“合擊”,三軍再次爆喝。
等待他們的仍是突厥的彎刀和韃靼的冷箭,“為什麼?”振元心中大惑。
以血肉擠壓,終於衝出突厥方陣,往北孤城方向疾奔,“潘兄”,李振元馬上大喝。
迎接鐵衣軍的不是救助和援手,而是一陣漫天的箭雨。
“啊,啊”,大批鐵衣軍和北涼騎兵在同袍的箭雨中栽落馬下,李振元、李青霄急忙大喝“收”,全軍勒韁駐馬,撥轉馬頭,離開北涼軍箭程,“御”,鐵衣軍以鐵盾護住頭臉,還要防備突厥追兵。
莫賀咄氣喘如牛,見到北涼軍竟然射殺同袍,也止住大軍,結陣靜待時機。
“潘霜老匹夫,你這是幹什麼”?周大棒槌暴怒,三百重甲營兄弟為國捐軀,三萬北涼手足戰死疆場,身邊的鐵衣軍同袍為國死戰,疆場喋血,活下來的這幫弟兄沒有死在突厥戰陣中,卻死在北涼軍自己人的手下,這是為了什麼?大棒槌舞著斷刀,朝著北涼方陣奔去。“潘霜老匹夫,我幹你孃奈,你告訴俺,你倒底為了什麼”?
大棒槌沒有等到解釋,等來的是如蝗箭矢,山嶽般壯碩的大棒槌被連人帶馬射成刺蝟,釘死在北涼陣前。
城頭的北孤守軍茫然了,接著,一柄柄利刀過頸,整個北孤城換成了北涼戰旗。
青鸞目睹這一切,目眥欲裂,“逆賊敢爾”?
“跟我走,小姐,潘霜叛變了,我奉命在城中巡視,若非見機躲藏,早已不活,城中族人盡數被屠戮,侯府已被叛軍控制了,”青鸞回頭一看,原來是鐵格老叔的兒子鐵雲,不知何時竟然站在身後。
“可阿爹和大哥”?
“無論如何,留的性命,將來才能為他們報仇,快,先藏起來,尋機逃往鐵勒山山腹,儘快通知山中族人躲藏,”鐵雲從懷中掏出一件破棉袍,往青鸞身上一裹,兩人沿馬道悄然走到城下水道,北地乾涸,是以水道常年乾燥,兩人沿水道一路往西,藏匿起來。
原來如此,李振元終於明白了,枉他對潘霜深信不疑,可嘆潘霜定是投靠了李存義,可笑自己將之視為知己,不惜將先帝私印交付,疆場刎頸之交終抵不過富貴榮華,振元長嘆一聲,只是不知是信使傳召之時叛變還是之前便已變節。振元此刻甚至有些欽佩潘霜,以一萬親衛精騎、三萬北涼鐵騎為代價,只為了取得自己信任?倘若真如是,潘霜的城府和手段當真可怕。
胡騎聯軍、鐵衣軍、北涼軍都沒有動,“下馬”,振元命令,倖存的數千鐵衣軍下馬,向大棒槌行軍禮,向戰死的同袍們行軍禮。
李振元面南而跪,大喝道:“胡騎從北來,厲馬登高堤。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陛下,振元此生不負明月”,三跪九叩後起身。
“上馬”,刷的一聲,鐵衣軍上馬。紛紛注視著振元。
振元騎馬緩緩踱至北涼軍陣前,仰頭看向北孤城頭,大聲道:“潘將軍何在?”
潘霜全身披掛,左手扶著刀柄,面無表情的站在箭樓上,大聲回道:“侯爺,潘霜在此。”
振元一瞧,箭樓上除了潘霜外,北涼副將郭開山,潘霜之子潘閬竟然皆出現的城頭,不由疑惑起來,郭開山和潘閬不是駐守在北涼嗎?怎的此刻竟然出現在北孤城。
潘霜在城頭冷冷道:“侯爺,你我攜手共守北疆十餘年,早已是刎頸之交,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先帝驟然崩殂,新帝繼位,大封功臣,你我皆在封賞之列,何故冥頑不靈?有道是留得有用之軀,方能為國效力,何苦執著於一己之念,置全族於不顧?”
振元苦笑道:“振元原本胡人,受先帝深恩,自當報效萬一,潘兄,只怪振元將心思錯付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可是你如何忍心殘害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
潘霜冷聲道:“你若這般說,潘某亦不想辯解,咱們就此割袍斷義,此生不能繼續同殿為臣,雖知你此刻恨我入骨,但潘某無懼,便在此發願,希望來生你再與我為敵吧。”說罷,潘霜噌的抽出戰刀,嘩啦一聲割下衣襟,丟下城頭。
振元無言,定定的看著城頭的潘霜和郭開山等人。
潘霜將戰刀送回刀鞘,大聲喝道:“月有陰晴圓缺,世事變幻無常,有滿月便有朔月,振元,安心上路,潘某會替你繼續守好北孤城,為聖上分憂。”說罷扭頭微笑看著郭開山,右手空握成拳,在左胸一比,看似是行敕勒族軍禮向振元訣別,實則右手是以一個不易察覺的姿勢握成一個彎月形狀的空拳。
振元在城下看到,原本黯淡的目光一亮,露出一抹笑意,他知道此番變節絕非潘霜本意了。潘霜看向郭開山,實則是告訴振元,原本鎮守北涼的副將忽然到了北孤,是叛變後挾持了潘閬,控制了北涼軍,脅迫潘霜臨陣變節。潘霜右手比劃的彎月是自己託付的明月流風私印的形狀,意在告訴振元,必會遵守諾言,嚴守秘密。
振元此刻終於釋然,朝潘霜點頭示意。
潘霜微微點頭,嘴角終於不易察覺的露出一抹笑意,這絲笑意有不甘,有憤恨,只是無法表露人前。
振元長嘆一聲,喃喃自語道:“潘兄,要你揹負這千古罵名,著實難為你了,只望百年後,你我在黃泉相會,振元再敬你一盞烈酒。”
振元撥轉馬頭,轉入鐵衣軍陣中,抽出長刀,大聲喝道:“鐵衣將士們,北涼軍背叛大魏,背叛聖上,背叛同袍,我們沒有援軍,腹背受敵,你們怕嗎”?
“不怕”,振山憾嶽的怒吼聲響徹北孤城。
“柔然已潰,前面還有突厥、韃靼的鐵騎,他們是我們的死敵,你們怕嗎”?
“不怕”。
鐵衣軍以刀擊胸,“哐、哐、哐”聲勢悲壯。
“他們要屠我族人,鐵衣將士們,則何如”?振元爆喝道。
三軍齊喝:“問我戰刀”。
“他們要辱我妻女,則何如”?
“問我戰刀”。
“他們要踏平北孤,毀我家園,則何如”?
“問我戰刀”。
“鐵衣萬歲,鐵衣萬歲,鐵衣萬歲”。
“殺、殺、殺”,鐵衣軍已無需陣型,發動最後一次衝鋒,振元與長子雙手一握,互視一眼,默默點頭。
城頭潘霜眼看著振元領著鐵衣軍衝入陣中,雙手止不住顫抖,一行清淚緩緩流下,身後郭開山淡漠冷笑,潘閬驚的癱軟在地,城外列陣的北涼將士雙目含淚,握刀的手不停顫抖,將令未至,卻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