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倉皇北顧,烽火揚州路(1 / 1)
常州大觀樓上,李守一和李青鸞相對而坐,青鸞沏上雀舌香茶,雙手遞給李守一,幽幽道:“聖上,如今至正二十八年了,李存義仍然按兵不動,只是扼守江淮重鎮和北上水道,我軍是否考慮起兵北伐?”
李守一沉思片刻道:“鸞妹,南境甫定,各州郡迫於上柱國威懾,雖上表稱臣,只是除了洪將軍,其他諸人究竟是何心思尚不得知,如今朕與存義劃江而治,正是養精蓄銳、厲兵秣馬之時,何況定南王叔一直沒有訊息傳回,朕答應你,一旦南軍操練嫻熟,只要覓得時機,朕定發兵北伐,為侯爺報仇雪恨。”
“如此,青鸞替族人謝過聖上。”
李守一扶起青鸞,微笑道:“你我不必客氣,先帝曾與聖誕之夜,與侯爺指了婚事,你本就是我的太子妃,如今朕既登基,後宮不可無主,國不可一日無主母,鸞妹出身將門,自不是尋常女子可比,更不是扭捏之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青鸞聞言不語,不過想到長安指婚之事,不由紅了臉頰。
李守一注視著青鸞說道:“此事鸞妹以為如何?朕絕不會勉強你。
青鸞聞言愣了一下,他在李守一身邊兩年多了,多少知道些情況。如今大魏南北分治,李存義已經登基為帝,改了國號,李守一聽了聶驚濤所言,在未親手將先帝梓宮送入陵寢時,不登基、不改號,仍以至正為年號,此舉得到大多數先帝舊臣擁護。只是李存義頻頻往南境增兵,炫耀武力卻不南下,使得各州郡人心惶惶,不少世故之人多少有些觀望之心。一些看好李守一的南境官員,見後宮久懸,便動了送女入宮的心思,想在仕途上更進一步,以謀求更大利益。如今李守一想立自己為後,青鸞確實從未想過,倘若父兄安在,青鸞當然不會客套,可如今失去母族的倚靠,青鸞還是有些顧慮的,如此想著,便輕輕一福道:“聖上,先帝卻曾指了婚事,如今父兄不在了,青鸞但憑聖上做主,只是中宮之位關係社稷,還請三思,如今南境甫定,論時機,論大勢,皆非立後之時,何況青鸞不要名分,惟願侍奉聖上左右,他日陪伴聖上北伐,為天下正名。”
李守一聞言心中一暖,若是尋常女子聽到要被封為皇后,早已激動莫名,青鸞卻以大局為重,看情論勢,不要名分。一念至此,更堅定了迎娶青鸞的心思。
門外靜候的蘇長風實在聽不下去了,索性推門而入,朗聲道:“聖上,先帝曾為郡主指婚,金口玉言,破越之後,立為太子妃。聖上何必煩惱,郡主出身將門,鎮北侯與先帝親如一家,自當立為皇后,也讓南境群臣安穩些時日。”
青鸞執意不肯為後,推卻再三,最後執拗不過李守一,答應先以妃位入主後宮。
李守一召集臣子商議,暫不設皇后,稍作籌備,於至正二十八年春,在常州府舉行冊封儀式,冊封李青鸞為皇貴妃。
紅燭昏羅帳,香暖玉生煙。李守一有了青鸞為伴,終於體會到做帝王的自在,只是這份自在清福並未享受太久,便被北軍一封軍報打破。
揚州急報:“四月初八未時,北軍出關,三路南下,五日即至,臣請潤州城北駐軍過江馳援,臣楚天南叩首。”
“傳令,命王凌暉將軍即刻領軍渡江馳援,令漕幫協助水師戒備巡視水道,扼守江淮水道,”旨意密封,謄抄數份,立時分水陸同時送出。
李守一急急在常州整飭軍備,令蘇長風點齊御林軍,隨時準備開拔至前線。
“天南兄,劍平兄,”王凌暉剛下戰馬,洪劍平、楚天南二人便迎了上來,三人把臂入府,揚州守備府燈火通明,偌大中堂桌椅早撤,換上巨大沙盤。
“王將軍,容我介紹,此為漕幫左護法烏東臨烏先生,右護法魏文昌魏先生,這邊幾位乃揚州吳、韓、趙、燕四位參將,”洪劍平是揚州之主,當仁不讓,為馳援而來的王凌暉介紹各位。
“王某見過各位,洪將軍,為何不見令弟洪天波洪幫主?”王凌暉出聲相詢。
“敝幫洪幫主自武林大會便不見蹤影,敝幫已遍尋天下,怎奈杳無音信,當此危急之時,蒙兄弟們抬愛,烏某隻能暫攝幫務,為聖上略盡綿力,”烏東臨朝眾人行禮道。
“漕幫大義,聖上必不相負,”王凌暉回禮道,“諸位,自接聖上旨意,王某已盡起蘇、杭、常、潤四州半數精銳及虎賁營將士而來,潤州駐軍可待時乘舟北上,常州尚有聖上五萬御林軍,隨時可增援各處,此戰我軍兵力佔絕對優勢,江中有漕幫兄弟及江南水軍,正面對敵,斷無敗理,還請諸位共商退敵之策。”
“諸位請看,”洪劍平一指沙盤,“揚州城北僅有一山,名‘北山’,此後一馬平川,直至淮上,沿途雖有山丘林地,卻無法阻止大規模騎兵行進,我軍背依長江,江中常駐水軍,江南尚有潤州五萬大軍及五萬御林軍,可說後顧無憂,我意,十萬大軍在揚州城北連營,開挖溝壕三道,每道相距一箭之距,以阻北騎奔襲,我軍步卒在前,列方陣,騎兵以北山為靠,如此,戰馬留有蓄力奔襲之距,便於在北軍馬力衰竭之時一鼓作氣破之,揚州尚有三萬大軍待命,我軍只需穩紮穩打,北軍遠來,既疲且累,且糧秣供給困難,我軍只需拉鋸數月,待其糧草不濟,久攻不下之時,盡起南軍,當可畢其功於一役”。
眾將聞罷皆點頭贊同。
“若再命漕幫兄弟帶領水軍由水路出海北上,繞道襲擾,逡巡遊擊,擾亂其軍心,使其收尾不能相顧,勝算又能增加幾分,”王凌暉一指江河水道,在地圖上畫了個大圈。
眾人一瞧,皆覺此舉大膽,且不說海上風雲變幻無常,大規模戰船北上,很難避開沿線北軍耳目,若敵軍有所察覺,封鎖岸線,長途奔襲必是無功而返。
“諸位,北軍不擅水站,我水軍戰船可裝載將士十數萬,既然揚州防線固若金湯,不如分兵數萬,乘舟入海北上,直抵大沽口,而後孤軍深入,千里奔襲長安。北軍主力被牽制在江淮一線,只要北上這支奇兵全速行軍,進可襲擾長安,退可南北夾擊江淮一線的北軍,糧秣補給可由水路供給。長安既亂,彼軍心必散亂,而後南北相應,定鼎天下,指日可待,龍驤、虎賁皆為京軍,熟悉京畿周邊地形,當為上上之選,”王凌暉此語石破天驚,若真能成行,真真乃扭轉乾坤之役。
楚、洪二人沉吟許久,楚天南發聲道:“王將軍,茲事體大,此事還須上奏聖上定奪,若僅從戰略而言,楚某贊成王將軍所言,楚某願與王將軍一起,共伐逆賊,”楚天南從大局分析,雖覺冒險,但仍有勝算,是以贊同這位昔日同僚所言。
“兵貴神速,未睹巧之久也,為人臣者,當以聖上所慮為慮,”楚天南立時屏退眾人,與王、洪二人又細細推敲相關細節,方才寫下密奏。
茲事體大,不容有失,王凌暉遂自薦親自去常州遞上密奏,陳述厲害,行程匆忙,竟連線風酒都未喝,便匆匆上馬,而後渡江南下,楚、洪二人感動不已,親送至江邊方才返回。
北軍三路南下,在揚州城北百里外便紮營,互為犄角,僅試探性進攻幾次,均無功而返,楚天南站上北山山頂,遙望北軍戰陣,未見李存義龍旗。
此時莫說南軍將士和李守一,便是聶驚濤也百思不得其解,李存義厲兵秣馬兩載有餘,遲遲不曾南侵,忽的發兵南下,卻又不像決戰的樣子,僅是試探攻擊數次便即退兵,莫說御駕親征,北軍主帥更非軍中名將,三路大軍主將連名姓都未曾聽說過。
大觀樓中,王凌暉盡述戰略部署,陳述奇兵北上的重要性,李守一未發一言,看向聶驚濤。
青鸞出身北孤軍中,是以被允許參知軍事,見守一和聶驚濤均在沉思,率先打破僵局,指著牆上的大魏山河輿圖道:“聖上、上柱國,各位小女見識淺薄,先談談見解,說的不對請諒解。”
聶驚濤點點頭道:“娘娘過謙了,娘娘出身鐵衣軍,舊曆戰陣,但言無妨。”
青鸞在輿圖上從揚州開始,用手指畫了個大圈,一指到大沽口,緩聲道:“王將軍之謀劃,若從戰略上說,可謂石破天驚,若要成功,必須奇、正相輔。所謂奇者,便是北上精騎,從揚州登船,孤軍深入,從大沽口上岸後,人馬配備十日口糧,千里奔襲長安,一路要跨越天津、北平、河北、河南、山西全境,而後進入京畿範圍,數萬大軍行軍神速,一路只能以戰養戰,若此行順利,當為聖上定鼎天下的第一先鋒。所謂正者,便是南境北伐之軍,此軍只能與李存義堂堂而戰,穩紮穩打,先佔江淮,再破山東,而後佔據河南,只要佔了河南,正、奇兩軍便能會師洛陽,長安便成了孤城,則天下定矣。”
李守一聽罷點頭道:“阿鸞說的有理。”
青鸞朝守一微微福了一福道:“聖上,臣妾所言皆是最好的打算,不過此計風險有三。其一,李存義南侵的十五萬大軍並非其親自統帥,軍報上對其三路大軍主將皆不瞭解,似是泛泛之輩,說明李存義並未全力南侵,其北軍精銳主力不在此間,不知其精銳所在,貿然孤軍北上,甚險;其二,北軍十五萬扼守在江淮一線,雖說非名將統帥,但要盡殲此軍,曠日持久,洛陽會師之日不可預知,北上奇兵若得不到友軍補給,容易變成孤軍,進退兩難,容易被圍而殲之;其三,李存義久在先帝身邊,戰陣嫻熟,經驗豐富,我們要提防他反其道行之,我們可以南北夾擊,他未嘗不可,一直聽說他往商於增兵,倘若他繞道川楚之地,越過須彌山,我軍豈不會被南北夾擊?不可不防啊。”
聶驚濤聽罷鼓起掌來,笑道:“娘娘,當真家學淵源,虎父無犬女啊,於戰場局勢分析的鞭辟入裡,微臣受教了。”
青鸞忙回了一禮:“女子淺見,讓各位將軍笑話了。”
聶驚濤擺擺手,指著輿圖正色道:“娘娘所言正是老夫所思,王將軍之計兵行險著,但不失為一個妙計,如同昔年諸葛孔明北伐,若採納魏文長之計,孤軍穿過子午谷,則洛陽早定矣,是以微臣認為,用兵還須正奇結合,才能達到最佳戰略意圖。因此,臣贊同派出一路精騎北上,請漕幫兄弟配合輸送糧草,一人雙馬,配備一個月口糧,不求攻城略地,只要沿途殺傷生力軍,擾亂北軍部署即可,此其一也;其二,娘娘顧慮的是,南軍北伐,必須堂堂一戰,打出氣勢,因此首戰非常重要,臣建議,盡起南軍,同時徵調勞役三十萬,全力運輸補給,我軍要全力撲上,不惜代價,儘快打下山東,挺近河南,要為北上精騎騰出空間,擠出時間;其三,儘快派出可靠之人前往南郡去見定南王,正如娘娘所慮,李存義想要繞道川楚,夾擊我軍,必須抵擋住定南軍的攻擊,只要定南王在南郡,和聖上君臣同心,須彌山便是天塹,定南軍只要從西南出川北上,亦能成為我軍助力。”
李守一聽罷,一掃頹唐,朗聲道:“既如此,上柱國,你速擬出作戰計劃,我軍儘快開拔,全軍北伐。”
三日之後,便有密旨送抵揚州前線,龍驤、虎賁營及三萬精銳騎兵共七萬人由王凌暉統領,南境水軍及漕幫戰艦快艇皆受節制,烏東臨領漕幫諸舵主隨軍,魏文昌留守揚州總舵居中排程;潤州五萬大軍過江,揚州城北大軍主動出擊,吸引北軍注意;鑾駕攜五萬御林軍先到潤州府,便於統攬戰局。
李守一登上甘露寺多景樓,激動不已,南境富庶無匹,兵精糧足,麾下戰將如雲,漕幫十萬眾亦為己所用,如今水軍北上,或許很快便能收復中原,李守一想著,看著千帆勁射北去,不由露出久違的笑容。
“鸞妹,很快,朕便能為侯爺報仇,”守一激動的緊緊捧住青鸞的雙手,哈哈大笑,興之所至,竟將眼前人緊緊摟在懷裡,恣意憐惜。
李青鸞雙頰嫣紅,又不敢掙脫,便輕輕“嗯”了一聲。
“青鸞,斛律一族乃我大魏貴族,此間事了,朕定封你為後,共享這如畫江山,”守一一振戰甲,神采飛揚。
是夜,彩袖殷勤捧玉鍾,御前拼得醉顏紅,潤州臨時行宮之內,青鸞看著身旁的男人熟睡,側過身,兩行清淚倏然而下,“但願眼前人能報父兄之仇,重現斛律昔日榮光,小弟啊,這些年你過的好嗎?阿姊只盼你今生喜樂,做個自在少年。”
戰報如雪,水軍已抵大沽口,七萬精騎如入無人之境,北山溝壕已平,南軍亦分三路,以優勢兵力全速壓上,北軍已後退百里。守一大喜若狂,親提五萬御林軍,渡江北上,御駕親征,與楚天南、洪劍平中軍合兵一處,直奔濟南,試圖破濟南入豕州;令左路大軍破淮南至襄州;令右路大軍破徐州下汴州,三軍於洛陽城東百里會師;令王凌暉破定州後,經河東直插洛陽北境,駐軍北邙山下;洛陽一破,長安便在鼓掌之間。
南軍勢如破竹,高歌猛進,北軍節節敗退,李守一坐在賓士的戰馬上,彷彿十數年前,隨父征戰北酋,意氣風發,終於體會到一個成功君王的自豪與喜悅,青鸞一路不發一言,默默跟隨著李守一。
青鸞自幼隨父出征,眼前南軍奔襲千里,戰線幾乎貫穿半個大魏疆土,糧秣供給甚為困難,但又見李守一一路攻城略地,以戰養戰,倒也少了些許擔憂。
十一月初,三路大軍一路攻城略地,已抵洛陽,王凌暉斥候來報,七萬精騎在河東遭受阻擊,但己方裝備精良,戰力超群,正全力殲擊北軍主力,請聖上在洛陽稍歇,約莫三日後子時,以煙火為號,共下洛陽。
李守一遙望洛陽,在中帳召集眾將,進行部署。諸將雖一路殺伐,卻皆喜氣洋洋,三路大軍齊頭並進,遇城則下,竟未打一場硬仗,據斥候來報,王將軍七萬精銳孤軍深入,出人意料的插入北境,李存義措手不及,為保長安,已將精銳全部回縮,急調武威、北涼大軍入京,準備在洛陽城外,與南軍一決雌雄。
“聖上,雖說王將軍輕騎直入,牽扯北軍戰力,但數月之內,竟出人意料的順利,微臣總覺不妥,臣請斥候巡視範圍擴大百里,同時另派一支輕騎接應王將軍,”楚天南附耳稟報。
李守一聽罷也冷靜下來,沉思片刻,便依計而行,立即著洪劍平帶一萬精騎北上,接應王凌暉。
“報,虎賁營副將王凱旋押糧十萬擔而來,”自王凌暉北上,糧草押運,水師及南軍排程暫交由副將王凱旋執掌。
王凱旋入帳請安後,便將糧草運至後軍,交接堪合,兩千押糧兵領賞後飽餐一頓,自在後帳歇下。
當晚月明星稀,守一與青鸞相互依偎,在帳前仰望天空。
“聖上,若下長安,請允我親提勁旅,前往北涼,我必手刃潘霜,為父兄報仇,”青鸞輕聲說道。
“阿鸞,朕必隨你前往北涼,共戮那叛國賊子,”守一輕輕撫著愛妃肩頭。
“報,五十里外見洪將軍戰旗,斥候來報,王將軍已過河東,現已移師前往洛陽北邙山下”。
“好,兩位卿家不負眾望,令洪將軍入營後即刻來帳中見駕,”守一十分欣喜。
“報,洪將軍已至帳外十里,來騎前哨已入營。”
北營門外頓時傳來隆隆蹄聲,三支菸花沖天而起,李守一瞧著,心中茫然,“誰放的煙花。”
諸將很快疾奔王帳而來,“聖上,煙花從何而來,不是約定三日後子時嗎?”
“殺啊,”北營門外傳來一片喊殺之聲。
“洪劍平反了?”諸將頓時面面相覷,北營外不是接應回返的揚州軍嗎?
“不要亂,不要亂,”楚天南及蘇長風立即上馬,招呼御林軍護駕,州軍上馬禦敵。
入營人馬皆著南軍服飾,左衝右突,南軍不辯敵友,頓時亂做一團,怎會瞧見入營人馬頭盔皆插白羽一枚,從北營入,輾轉西營門而出,各州南軍互不相識,竟致互相攻殺,此時後軍火起,大火一發不可收拾,今日新納的十萬擔糧草率先吐出火舌,數個時辰,竟將三軍糧草焚燒大半。
楚天南親自領軍遍索各營,安撫軍士,澆滅大火,直忙到後半夜,只見所餘糧草不足月餘,兩千押糧兵連日勞頓,歇在後帳,此刻已燒成焦炭,面目全非,州軍死傷數千,人心惶惶,精疲力竭。
李守一一夜無眠,與眾將端坐大帳,“洪將軍應無反意,漕幫眾人尚在水軍中效力,他家眷皆在揚州,為何會反?北營哨兵可看清洪將軍面目了?”
“不曾,臣遍索各營,北營將士只看到洪將軍旗幟,前哨堪合令牌無誤,才開轅門放行,為首一人似是洪將軍帳下的吳參將,”楚天南迴稟道。
“不好,如洪將軍未叛,此軍從何而來?如今糧秣被毀大半,大軍北上,不耐久戰,洪將軍及王將軍那方定是有變,我軍宜速馳援,”李守一想通關節,忙看向眾將。
“聖駕不宜涉險,我軍長驅直入千里,戰線過長,末將願親提大軍前往北邙,聖上領御林親軍暫後撤百里,依託地形紮營,”楚天南下跪請旨。
“楚將軍所言甚是,聖上,聖駕不宜親涉險地,”蘇長風下跪道,“微臣誓死護衛聖上。”
楚天南為確保奔襲速度,親提兩萬精騎,人馬輕甲,出北營而去,李守一領三軍暫時後撤百里,依山紮營,日夜巡視戒備。
原本喜氣洋洋的中帳因夜襲之事,變得氣氛壓抑,守一在案几前不停來回踱著,一會翻閱戰報,一會檢視行軍圖,焦急等待著楚天南的訊息。
三日已過,仍沒有楚、王、洪三位將軍的任何訊息,北去斥候也未傳回戰報,守一兩日未眠,束手無策。
中軍大帳內,眾人意見不一,事情詭異,情況不明,文官建議大軍南返,探明情況,再做圖謀;武將不願放棄同僚,力爭需全軍北上,接應三位將軍,大帳內爭吵不休,守一臉色陰沉,心如亂麻。
聶驚濤一直仔細看著輿圖,良久後方言道:“聖上,微臣帶百餘暗衛舊部去探一探究竟,按說十萬精騎匯合,百里內若有交戰,定能探出蹤跡,洪將軍和楚將軍北上後便如石沉大海,定是遇到什麼為難之事了,聖上稍安勿躁,等臣幾日。”說罷,朝守一點點頭,點齊暗衛飛奔出營。
三日過後,上柱國仍沒有訊息傳回,暗衛也如石沉大海,中軍大帳中爭論成一片。
蘇長風喝止眾人,力陳要害,十萬鐵騎精銳,若不援手相助,定讓三軍心寒,且不論同袍情義,便論南軍戰力,失去十萬精騎,損失也是巨大。
“眾將,三位將軍皆我朝忠良,若不施援手,獨自南遁,叫朕如何面對江南父老,即刻起,三軍拔營,鐵騎開道,步卒列陣,前往北邙,便是死,朕亦希望與三軍同葬北邙,絕不獨活,”李守一錚的一下拔出戰刀,“開拔。”
巍巍北邙,曾是多少帝王的埋骨場。
北邙山東西橫亙約四百里,三十三峰,李守一與蘇長風在馬上遙望山前地勢起伏平緩,高敞開闊,極利於騎兵作戰,便傳令放緩行軍速度,鐵騎壓陣,防止敵軍衝陣,待到山下,便依託山勢紮營,廣設鹿角障礙,派出多路斥候,打探三將的訊息和友軍行蹤。
守一一直忐忑不安,大軍繞洛陽而行,雖已外鬆內緊,暗自戒備,怎奈直到北邙山腳,洛陽城內卻毫無動靜,山脈延綿,不知敵人蹤跡、友軍動靜,前幾日夜間襲營的那支人馬彷彿人間蒸發了般,空有大軍,卻無處著力,竟覺著度日如年。
月上東山,守一、蘇長風騎馬巡營,為防敵人再次襲營,寨門緊閉,多以戰車封堵,全營士兵分三撥巡視,便是夜間,也是刀出鞘,箭在弦,夜間斥候回返,仍要驗明身份,確認切口,下馬入營。
數百斥候回返,百里內均未發現北邙山上有大軍駐紮的痕跡,只從地上的蹄印和車轍判斷,確有大軍經過,人數未明。
“聖上,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全速按圖索驥,我軍只需合兵一處,全速追擊,半數精騎在前,半數精騎居中策應,步卒方陣在後,我軍兵力佔優,但無所懼,”蘇長風汲取前兩次教訓,不再分兵,大軍壓上,集中優勢兵力,不怕遊擊偷襲,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聖上,妾以為蘇將軍所言雖有道理,但卻非上上之計,妾曾與父兄征戰北疆,胡騎多狡詐,跟著後面攆,永遠無法堂堂一戰,反而會被拖垮,我軍步卒眾多,機動能力不比精騎,若輕騎追擊,易被敵人分而攻之,北邙山勢延綿,不利於大軍行進,若入山,地形不熟,豈非以短擊長,不如我軍集中優勢兵力,直撲洛陽,圍點打援,將山中敵軍逼出來,再留一支精騎,待敵軍奔襲救援之時,以逸待勞,勝算或許更大,”青鸞畢竟征戰多年,有時旁觀者清,想法倒也不凡。
“臣以為娘娘之策甚妥,圍點打援,如逆賊大軍不來救援,我軍正好攻佔洛陽,洛陽城高牆厚,易守難攻,我軍正好屯軍其中,修整一番,然後派出全部精騎,遍索北邙,必能有所斬獲;抑或揮軍西進,直搗黃龍,搶攻長安,長安一下,聖上便以正統之名,更迭朝臣,招撫北境,但有附逆者,悉數斬殺,再以南將入職各城,則天下定矣,”蘇長風聽完青鸞之言,茅塞頓開,侃侃而言。
李守一見眾人皆點頭認同,自覺也是最佳之計,便依計而行。
二更造飯,三更行軍,全軍井然有序,人噤聲、馬銜枚,三更出軍,步卒在前,由蘇長風統領,精騎在後,跟隨王旗,直撲洛陽,洛陽北城軍士尚在睡夢之中,哪曾料到無數步卒蝦謨兵推著土車,瞬間便填滿城壕,接著煙花升空,漫天喊殺聲響起,長梯、鉤繩齊上,雲梯、巨木並舉,步卒拼命攀上城牆,精騎在馬上不停以弓箭壓制城頭守軍,小半數步卒如螞蟻般密集的往牆頭攀去,城頭守軍頓時擂響戰鼓,火把次第亮起,不多時,擂木滾石、火箭滾油不停傾瀉而下,無數人慘叫著墜下城來,
李守一鎮守中軍,悄然變動陣型,時刻準備截擊奔襲救援的北軍,南軍僅攻北門,直戰至天明,城北也無一絲援軍的動靜。守一忙命換下首輪兵丁,剩餘步卒天明後全力攻打東、北兩門,營造聲勢,新制投石車不停轟向城牆,對城中突圍而出的斥候稍加阻攔,便放其而去,同時精騎飽餐戰飯,戰馬喂足水料,以逸待勞,強攻數天,仍不見北軍馳援,這下不僅守一,青鸞、蘇長風及一眾謀士幕僚皆不明所以,此次北伐,詭異之事太多,稍經修整,便決定以不變應萬變,三軍卯足全勁,不分晝夜,輪番攻城,從守軍數量上看,應僅有兩三萬人駐守。
南軍勝在兵力雄厚,終於在蘇長風的指揮下,第五日黃昏,撕破北城的防線,登上城樓,北城吊橋一落,數萬鐵騎如風般刺入洛陽,肆意砍殺,與守軍展開巷戰,第六日午時,終於佔領整個洛陽,將防抗守軍悉數斬殺,守一命軍士高喊“從龍之臣,食邑萬戶,從逆之賊,夷誅九族。”
雖折損兩萬餘將士,但拿下洛陽,達到預期戰略目標,眾人皆是欣喜,雖對李存義不救洛陽心存疑慮,但據守洛陽,長安指日可下,守一還是在洛陽行宮大殿大宴群臣,犒賞三軍。
十餘萬大軍入城修整幾日,便修築城牆,準備以洛陽為憑,派出斥候南下,打通糧道,同時命令漕幫協理錢糧,儘速運糧北上,軍中糧草經夜襲、洛陽之戰,餘糧幾近告罄,洛陽城中雖有少許餘糧,也支撐不了多久,接下來需要尋找三將蹤跡,力求合兵一處,同時還需謀劃長安,時不我待啊。
十二月的洛陽,氣候已然有些寒冷,清晨的朝陽緩緩穿破薄霧,暖暖灑在人身上,守城計程車兵睜開惺忪的睡眼,升了升懶腰,準備交接換防,幾名小卒趴在城牆上,朝城下吐了口痰,相互調笑數句,正準備去領早點,其中一名小卒揉揉眼睛,指著前方,喚同伴來看。
“兄弟們,你們瞧,那是什麼?”
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薄霧尚未散去,不甚清晰,幾人揉揉眼,“是旗幟?不,是戰馬?不,是攻城車?”
“快,快去稟報將軍,是大軍壓境。”
李守一在行宮中接報,匆忙起身,全身披掛,趕到北城箭樓,城外鴉雀無聲,靜謐非常,只等了一個時辰,陽光如金箭般,撕破霧霾,城外數十里外的黑色巨獸才慢慢顯露身形,文武百官待瞧清城外情形,均嚇得不輕。
“報,城東出現敵軍;報,城西出現敵軍;報,城南出現敵軍,”城中傳令兵不停將資訊匯聚到城北箭樓,李守一憑欄遠眺,城北方向顯現黃龍戰旗,數十騎緩緩近前,在弓弩射程外停住。
當中一人身披黃金鎖子戰甲,猩紅披風,跨下照夜獅子白,左手扶著黃金戰刀刀柄,右手執馬鞭,緩步催馬近前數步,喝道:“皇兄何在,請近前敘話,”來人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一聲喝出,竟如黃鐘大呂,整個北城人人聽得清晰,稍通武技之人便知內力非凡。
“是李存義這賊子,”守一雙手緊緊攥著刀柄,恨得咬牙切齒,直將其千刀萬剮方才解氣。
“聖上,不可失了氣度,”青鸞輕聲說道。
“好,朕便會會這逆賊有何妨,”守一快步走下箭樓,來到城牆邊,大聲說道:“逆賊,要戰便戰,無謂多費唇舌。”
“皇兄,我大魏馬上得天下,傳至父皇,亦是南征北戰,開疆拓土,成為一代雄主,受萬民敬仰,可說我大魏之主,向來都是文治武功,冠絕天下,是也不是?”李存義輕撫戰刀,悠悠的說道。
“那是當然,大魏之主,不僅文治武功冠絕天下,兼之勤政愛民,忠孝俱全,可惜竟出了你這弒君殺父,不忠不孝的逆賊,身為兄長,我理應代父執法,靖清宇內,告慰祖宗,”李守一咬牙切齒的說道。
“皇兄,你蝸居東宮,鼠目寸光,論文不及我,論武,差我多矣,自幼受庇於先帝羽下,帳下皆是投機逢迎之輩,文不能定國,武不能安邦,終日不思進取,是以先帝臨終遺命,為天下計,授我印璽,以江山相托,奈何皇兄不奉皇命,執意反叛,時至今日,仍執迷不悟麼?”
“父皇早知你勾結外族,欲篡權謀逆,才以江山相托,要我清君側,靖宇內,怎奈你結黨營私,枉顧君命,先是謀殺北孤忠良,繼而弒君篡逆,覬覦九鼎,如今又要顛倒黑白,可惜朗朗乾坤,終有忠君之臣,昭昭日月,仍有有識之士,朕入主長安之日,便是逆賊覆滅之時,多說無益,放馬來戰吧,”李守一血氣上湧,怒聲喝道。
“哈哈,好一個朗朗乾坤,終有忠君之臣,識時務者為俊傑,大魏廟堂,早已秉承先帝遺志,君臣一心;江湖高遠,卻亦臣服於我,天下歸心,皇兄如今孤守一城,垂死掙扎,視十萬大魏將士性命於不顧,斷非明君所為,”李存義戲謔的看看左右,隨行諸人皆放聲大笑。
“皇兄,莫不是等江南援軍和楚、王、洪三位將軍的人馬?哈哈,不用等啦,江南各州早已臣服,你的十萬精騎,哈哈,皆歸塵土,”李存義右手一張,做煙消雲散狀。
“逆賊,受死吧,”李守一拿出長弓,一箭射去,怎奈距離稍遠,李存義看也不看,信手一撫,便將強弩之末的羽箭捏在指尖,這份定力,讓城守守軍也暗暗欽佩。
“我給皇兄十日時間,若皇兄肯為城中兄弟們性命計,出城投降,朕以親王禮相待,就藩東越故土,讓您享盡榮華,入籍宗廟,百年後以帝陵規格入土,子女襲爵,世襲罔替,城中三軍仍歸故土,既往不咎,官遷一級;若十日後,仍執迷不悔,大軍壓境之日,便是覆滅之時,皇兄當好生考量,朕何以將戰線回縮千里,洛陽拱手相送,朕原意先蕩平北疆,再徐圖南境,天幸蒼天助我,那北孤鐵衣軍戰力如斯強悍,竟可重創異族,讓朕提早肅清障礙,讓北軍及時入關會師。而今便要將你們這些冥頑不靈之輩悉數擊殺於此,聚而殲之,雞犬不留,蒼涼北邙,便是埋骨之處,”李存義眼中精光灼灼,一揮手,眾騎回返陣中。
城頭的李守一和文武百官呆若木雞,李存義所言太過震撼,如今細細想來,可疑之處甚多。從揚州北山始,南軍一路高歌猛進,真是李存義刻意而為,引君入甕?楚、王、洪三將,難道已經命喪北邙?夜襲之人是誰?洛陽真是李存義故意拱手想讓,讓南軍聚集,便於圍而殲之?
回到行宮大殿,文武眾人鴉雀無聲,人人面帶愁容,若此刻投降,依附李存義,不僅無罪,還能官遷一級,若跟隨李守一負隅頑抗,免不得城破身死,各人都在打著自個的主意,陣前一番話,早已讓殿上人心分崩離析,許多跟隨守一的東宮舊人,名為幕僚,實為謀求富貴,如今性命堪輿,正應了存義之言,投機之人,只逐財貨、名利,忠心二字,俱是奢談。
“聖上,逆賊所言,實為擾亂軍心,南境早已臣服聖上,此次北伐,皆是各州州軍便是明證,三位將軍十萬精騎,龍驤、虎賁自不待言,即便其他六萬精騎,也是精挑細選、勇猛無匹,即便聚而殲之,北軍至少付出同等代價,二十萬人交戰,戰陣何其巨?何以斥候竟未發現一處戰場遺蹟,一具屍骸?”蘇長風有理有據。
“沒錯,必是賊子挑撥離間,擾亂軍心,傳令,有妄言投降,消極怠戰者,立斬,三軍多備巨石滾木,嚴防北軍衝關,”李守一強作鎮定,連連傳令。
身旁的青鸞輕嘆一口氣,看著這位皇帝,自己的男人,優柔寡斷,甚少有主見,雖平時刻意隱忍,卻難掩焦躁與手足無措,雖說性情寬厚,正直善良,若做個富貴王爺,瀟灑閒人,倒是不錯;若說征戰天下,殺伐決斷,不說比之父兄,便是與那李存義,亦差之遠矣,青鸞輕撫小腹,這幾日沉睡懨懨,找宮中老嬤嬤一問,怕是有喜了。
城外四面被圍,北軍只圍不攻,倒確實是履行十日之諾,可站在城樓遠眺,數十萬大軍黑壓壓一片,連營百里,帶來的震懾和壓力,也讓城中之人喘不過氣來,即便北軍不來攻打,再過月餘,城中糧草耗盡,十餘萬大軍和數十萬洛陽百姓如何存活?
李守一看完蘇長風的軍報,長嘆一聲,將蘇長風喚至內室,此刻,這位東宮舊人,御林軍統領,是他唯一可信賴依靠之人。
“長風,軍中餘糧和洛陽倉廩所剩糧草已不足大軍月餘所需,十日之期轉瞬即至,如之奈何?”李守一無奈的嘆口氣。
“聖上,城外數十萬大軍將四門圍的鐵桶一般,北城更是有李存義親自領軍,南方糧道已斷。臣意,十日後拂曉,我軍突圍,攻其不備,逆賊必以為我軍會堅守待援,料想不到我軍會主動突圍,”蘇長風回道。
“突圍?去江南?不錯,江南物阜民豐,又有長江天塹,只要堅守江南,假以時日,必可再聚數十萬大軍,”李守一點頭道。
“聖上,逆賊狡詐,豈能猜不到聖意,南去沿途必是重兵把守,聖上只需看李存義駐軍何處,便知他意。”
“城北?”守一驚道,那可是李存義親自領兵鎮守。
“不錯,逆賊親自鎮守城北,北方必是重兵囤聚,突圍不易,但同時亦說明,逆賊最為重視北境,我軍反其道行之,以三支人馬困住東、南、西三面片刻,輕騎直衝北門,直面李存義之親軍,不惜代價,只要護得聖上突圍,而後潛入北邙山,繞道河東,沿王凌暉將軍奔襲之路向東,直奔大沽口,那邊必有水軍及漕幫船隻等候接應王將軍,只需突圍後派漕幫之人與斥候快馬先行一步,安排船隻,只要聖上登上戰船,便如蛟龍入海,由水道直達南境,而後振臂一呼,扼守江淮,北軍不擅水戰,長江以南,仍在聖上掌中,”蘇長風剖析細緻,李守一頻頻點頭
“不過,東、西、南三面突圍的人馬便難逃一死了,”李守一皺眉道。
“他們為江山社稷殉國,死得其所,”蘇長風堅定道。
“好,長風,便依計而行,此計你知我知,”李守一緊緊握住蘇長風的手,點點頭。
蘇長風召集三軍將領,在大帳密談,只言奉聖諭,數日後即將突圍,以城北煙火及戰鼓為號,分四路突圍,便不明言聖駕在哪一門。為防各將領生疑,蘇長風將五萬御林軍分為五路,一路萬餘親衛護衛鑾駕,其餘四門各派遣一萬御林軍精騎隨步卒突圍,各路大軍突圍後一路往南,在南境會師,三軍各領口糧,默然準備。
十日期至,拂曉之時,月落星沉,是一日中最暗的時刻,也是人最為疲乏之時,洛陽城內,三軍早已飽餐一頓,人馬分集四門。
此時,北城一道明紅煙火沖天而起,戰鼓一震,四門同時洞開,李守一與李青鸞換下宮裝,披上普通戰將衣甲,從北門如風般奔出,眨眼間便馳出十里,城外北軍各營已聞戰鼓蹄聲,逐漸亮起火把,黑暗之中也不知各門突圍兵馬數量,只堅守寨門,強弓硬弩拒敵,兵馬聚集,只待營門一開,便放手大戰。
南軍不舉火把,在黑暗中疾馳,前方鐵騎丟擲長索鐵鉤,拉住營寨柵欄,在馬力的衝力下,嘩啦啦的拉倒一片,李守一與青鸞位於中軍,隨著鐵騎從缺口中衝入北軍營寨,前方已交上手了,北軍營寨內多佈設糧車與攻城器械,一時行走不暢,蘇長風在馬上呼喝連連,長刀霍霍,力求殺出一條血路,護住守一,北門兩萬御林軍是蘇長風精挑細選,當中不少是昔日聶驚濤的暗衛,武藝超群、忠心耿耿。
精騎前哨在前廝殺,蘇長風等萬餘御林親衛護住守一,卻避開北軍主力,既不與營中的兵馬咬住廝殺,也不馳援友軍,眾人皆知,大營正中必是李存義帥營行宮,守衛森嚴,因此,萬餘精騎繞至大營西北角,放馬疾馳,硬弩開道。北軍大營因被襲營,前營各部已各自為戰,李存義的親衛中軍將帥營層層圍住,護衛主帥安危,李存義坐在帳中,與幾名心腹將領推演李守一的意圖。
“報,稟聖上,南軍此次衝營人數約莫四、五萬,前、左、右三營將士全力截殺,已狙殺大半,來敵一路縱火,前營營帳已焚燬大半,”一名親軍入營行禮,稟道。
“嗯,還有呢?”
“據探,已有萬餘人從大營西北角繞行,裝備精良,擊殺我軍右翼數個千人隊,此刻正在後營激戰,從其行軍路線上看,似欲往北邙方向流竄,許鳴將軍已提軍阻擊,營前南軍步卒已死傷大半,餘眾大部繳械投降,”親軍回道。
“其餘三門戰況如何?”李存義輕描淡寫的問道。
“四門皆有十萬大軍駐守,各門南軍約莫兩萬餘,不過以卵擊石,此時尚在鏖戰中,至多數個時辰,我軍便可收拾殘局,全殲反抗的叛逆。”
“聖上,按說李守一早成強弩之末,若堅守洛陽,尚可拖延數月,分軍突圍,殊為不智,豈非白白葬送將士性命,”帳下徵虜將軍李神通說道。
“我這位皇兄良善有餘,可做守成之君,然膽魄不足,不擅軍事;設身處地,逃往江南是他唯一出路,如今四門而出,分兵突圍,甚是費解,若依常理,應主力南遁,餘軍佯攻,拖住其餘三面才是,”李存義摸著下巴沉思,“王凌暉將軍如今何在?”
“回聖上,前日密報,王將軍已接防揚、潤、常、蘇、杭等州,如今領龍驤、虎賁兩營奔赴南郡去了,東甌城以南已頒下聖上旨意,更兼有王將軍留下的大軍震懾,早已臣服,各州府均由聖上心腹之臣接手,整編軍民,他李守一便是南遁,亦是喪家之犬,再無容身之所,”李神通回稟。
“神通,取王將軍之前的密報來,”李存義靈犀忽至,忙吩咐道。
李神通忙起身,在軍報中翻出之前的密報:“聖上見稟,逆賊守一,兵分四路,三路由揚州北上,分兵挺近,欲謀洛陽,臣帥水師,七萬精騎由大沽口登陸,輕騎直入,經河東至北邙,會師洛陽,南北合擊,欲謀長安。”
李存義看罷密報,在行軍圖上仔細端詳半晌,恍然大悟,“是了,原來如此,我這皇兄尚不知王將軍行蹤,如今反其道而行之,聲東擊西,城北由朕坐鎮,戰將如雲,如今突圍人數反而更多,廝殺最為激烈,李守一必在陣中,他必是想繞道北邙,前往大沽口乘船南下,哈哈,三軍聽令,隨朕去會會皇兄。”
蘇長風戰甲浴血,大半御林親衛皆戰死,衝出北軍軍營的只剩四、五百騎,倖存的大半都是昔日暗衛,眾人馬不停蹄,直奔北邙,“上山,繞過前方密林,經翠雲峰折而向東,”蘇長風馬鞭一指。
身後馬蹄隆隆,塵土飛揚,有大軍奔襲而來。
東方已白,眾親衛從拂曉激戰至今,皆已精疲力竭,此刻只能縱馬狂奔,直朝翠雲峰下而去。
“聖上,追兵漸至,我軍馬力堪憂,北軍以逸待勞,轉瞬即至,臣願亮明旗幟,向西引開追兵,聖上領數十武藝高強的親衛,先上翠雲峰稍避,待北軍走後,尋路再行東去,”蘇長風說完,不等李守一點頭,一揮手,召來幾名親衛頭領,附耳數句,便打出王旗,折而向西。
二十餘名親衛拉住守一和青鸞的韁繩,轉過密林,便往山上而去,山路陡峭,快到山頂,只見百餘石階,無法騎馬,便將戰馬系在林深處吃草,眾人步行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