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別意離歌,垂淚對宮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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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雲山頂有座上清宮,場地不小,卻只有一座大殿,四間配殿,只有兩名小道在殿前灑掃,一見來人裝束,倒是吃驚不小,“各位軍爺,是來燒香還是求籤?”

青鸞緩步上前,“小道長,我們是洛陽來的,燒柱香,遊覽一番便下山,”說罷從懷中遞過一片金葉子。

小道士一見青鸞出手大方,忙跑回觀中,取來線香,“各位軍爺,今日觀中有客來訪,師父不便出迎,請隨小道入內奉茶,”守一等人均未動,青鸞只得隻身入內,虔誠上柱禱告。

守一在山頂眺望,只見蘇長風引兵西去,後面綴著數千鐵騎,逐漸拉近距離,不一會兒,兩隊人馬便消失在大山群中。

三四年光景,物是人非,從長安到北孤,從北孤到東甌,從常州到洛陽,從太子到皇帝,數十萬大軍彈指間灰飛煙滅,原以為定鼎天下,指日可待,旬日間只剩數十親衛,不免黯然神傷,此刻身在北邙,前程未卜,不覺念道:

“悲風成陣,荒煙埋恨,碑銘殘缺應難認;知他是漢朝君,晉朝臣?把風雲慶會消磨盡,都做北邙山下塵;便是君,也喚不應;便是臣,也喚不應。”

“好詞,正應此景,”忽有掌聲響起,一行人拾階而上。

二十餘親衛刷的抽出戰刀,只見為首一人頭束金冠,身著金甲,身後跟著數十名隨從,不是李存義又是誰。

“皇兄,如斯絕境,仍可填詞作詩,好興致;繞道北邙,水道南返,好計謀;十餘萬大軍換一人平安,好魄力;二十多年來,首次讓臣弟感到欽佩,”李存義哈哈大笑。

“逆賊,”李守一抽出長劍,指向李存義,“今日朕便要你葬於北邙。”

“皇兄說笑了,大好河山,正待朕去拓土開疆,如今天下歸心,正是朕一展抱負之時,怎能輕言生死,倒是皇兄,朕已允你永世富貴,何苦負隅頑抗,冥頑不靈?大魏之天下,能者居之,非皇兄所能主宰,放下武器,朕看在兄弟情分,仍允你做個富貴閒人,”李存義微微笑道。

“誅殺逆賊,”守一大喝一聲,二十餘親衛頓時縱躍而上,李存義一揮手,身後二十餘名隨從抽出長刀,雙方頓時交上手。

李存義好整以暇,在場邊大石坐定,駐刀看著場上廝殺眾人,毫不在意,兩名小道士見狀,早嚇得跑回觀中,青鸞聽到打鬥聲,扶著殿門,緊張的看著場中,一路顛簸,腹中絞痛,似是動了胎氣,一動便揪心疼痛。

雙方親衛左右騰挪,長刀或劈或刺,纏鬥正酣,守一身邊這些親衛均是暗衛中乾部頂尖高手,善於聯手搏殺,兩炷香的功夫,便將二十名對手斬於刀下,己方僅傷五人,竟無人戰死,大出守一所料。

李存義身後僅剩下七人,卻毫不驚慌,此時站起身來,拍拍手,“皇兄果然好福氣,父皇身邊的八部暗衛竟死忠於你,想必聶驚濤那老鬼這幾年沒少下功夫,竟將這幫崽子訓練的如斯高明。”

“少廢話,拿命來吧,”李守一長劍一指,暗衛們立時將李存義等人圍在場中,長刀一挺,便要將幾人斬於刀下。

李存義沒有動,身後一人一直陰沉著臉,此時反手拔刀,原地一轉,一記撩刀,便將最前面的暗衛齊肩斬斷,長刀在掌中一轉,換做右手持刀,左手呈掌,一掌便擊斃另一人,電光火石間連殺兩人。

“觀星臺的人?”守一曾聽柳不平說過,北孤城外與觀星臺人交過手,更是將對手武功詳細描述過,是以對方一出手便認出師承。

“太子殿下,別來無恙,”許夢陽淡淡笑道,談笑間,摘星刀從其身後劃出優美的圓弧,如彎月般圈至一名暗衛的脖頸間,輕輕一轉一劃,便蓬出一片血舞,刀勢圓融華美,便如星辰璀璨。

剩餘暗衛互視一眼,五人一組,結陣而戰,右手長刀,左手匕首,圈住許夢陽廝殺,“梅花陣麼?”許夢陽嘿嘿一笑,一揮手,頓時五名同伴揉身而上,存義身後只餘一名黑衣人守衛。

場中六人以許夢陽為首,似是北斗之陣,不過少了天樞首星,六人組陣,其威力也不容小覷。落月掌、摘星刀,招式詭異,李存義身後竟是觀星臺的高手,守一知道觀星臺高手雲集,不曾想竟悉數效忠於李存義,眼見暗衛紛紛倒下,慘死刀掌之下,不由失魂落魄,暗歎大勢已去,跌坐在地。

許夢陽騰在空中,回身一刀解決了最後一名暗衛,不待李存義吩咐,一提身,便躍到李守一面前,空中一刀斬下,凌厲兇狠,這一刀若斬實,必是身首分離,李守一萬念俱空,閉目等死,忽的白光一閃,一物從石階那方射來,許夢陽聽得身後風聲甚勁,只得空中提氣,反刀一擋,借力向旁一躍,落在場中,兩人從石階上一躍而上,落在場中,一柄長劍插在青石場地上,嗡嗡作響。

“上柱國,”守一大喊道,來人面色蒼白,竟是上柱國聶驚濤,另一人滿臉是血,一見守一,跪地行禮:“聖上萬安。”

守一聞聲,雙手顫抖,這…“不平?是你嗎?”

“正是屬下,東去聯絡戰船的兄弟們皆戰死啦,天幸遇到上柱國,可惜…屬下有負聖恩,”柳不平悲泣道。

聶驚濤接著說道:“老臣回返時,先於半路救下不平,後又遇到北軍追擊聖上王旗,不料陣中僅有蘇將軍,蘇將軍力戰被俘,老臣近身相認,方知聖上行蹤,蘇將軍為了不拖累我們,已然自盡殉國,老臣救駕來遲,還請恕罪,”聶驚濤咳嗽不停。

李存義身後黑衣人目光凌厲,緊緊盯著聶驚濤,彷彿要將之生吞了似的。

柳不平拔出寶劍,盯著許夢陽,“昔日北孤城外、皇宮之中,拜貴派所賜,今日便來個了斷,”說罷擺個藏劍訣起手式,左手似作揖,意為敬重對手,而後旋身而進,左手持劍,匿於身後,右手駢指一刺,竟有一尺劍芒迸出,與落月掌一接,長劍竟以詭異的角度由下而上刺出,許夢陽大驚,沉刀一擋,後躍丈餘,柳不平右手摘劍,平平一刺,擊劍訣快速迅猛,刀劍一擊,便抖手挽出劍花,分刺對手諸身大穴,四劍是虛,一劍直指眉心,落劍訣信手而來,數月不見,柳不平絕處逢生,大有脫胎換骨之感,歸藏九劍,六劍皆已純熟,且此行既為救駕,也為復仇,是以有進無退,有攻無守,正應了歸藏劍翩然無礙之本意,許夢陽頓時左支右絀,待附劍訣使出,許夢陽長刀感覺被粘在劍上,無法脫身,柳不平左手一指,竟以指代劍,使出擊劍訣中一式,劍芒一亮,刺穿對手右肩,許夢陽右肩被創,長刀頓時落地。

眼見許夢陽落敗,五名同伴同時欺身而上,長刀結陣而來,聶驚濤見狀,雙掌在袖中一攏,身形一閃,便出現在其中一人身後,一掌印在其後背,頓時清晰的掌印從前胸衣襟凸顯,那人雙眼一翻,七竅流血,一聲未哼,倒斃當場;聶驚濤腳步一跨,形如鬼魅,又是一掌,擊在第二人前胸,中掌之人後背凸顯掌印,倒地而亡,觀星臺幾人見他掌力如此剛猛,不敢正纓其鋒,退後數丈,嚴陣以待。聶驚濤咳喘不止,捂住口鼻的衣袖間竟隱隱帶著血絲。

“好一招天罡掌,端的是剛猛無籌,”李存義身後的黑衣人起初一言不發,如今觀星臺幾人或死或傷,便上前幾步,抽出長劍。

“藏頭露尾,鼠輩所為,”聶驚濤見來人黑巾覆面,刻意隱匿面容,言語相激,卻暗自調息數下,朝柳不平點點頭。

柳不平會意,長劍一振,便朝觀星臺幾人殺去;聶驚濤雙掌聚氣,身形一閃,便朝黑衣人擊去,右掌是虛,腳步一挪,忽的一閃,便躍至黑衣人身後,左掌才是實招,猛地朝其後心而去,黑衣人警覺非常,長劍一抖,朝身後一格,天罡掌擊在劍身上,發出一陣清越劍鳴,而後長劍一挑,從背後刺出百十劍,密如細雨,虛虛實實,聶驚濤一掌無功,便化掌為指,力拼數招,而後躍後數步。

“瀟湘劍雨,你是顧夢白?”聶驚濤認出劍法,驚道。

“昔年須彌山下殺不死你,今日便讓你死在這翠雲峰上,”黑衣人冷冷道。

“堂堂武林盟主,竟甘為逆賊鷹犬,溝通外族,謀逆叛上,戕害武林同袍,不知這李存義是否知曉顧盟主的真實意圖?”聶驚濤冷冷回道,“你假借李存義這逆賊之手,擾亂武林,繼而收攬人心,和蕭老怪沆瀣一氣,便是尋機復辟南楚,圖謀中原吧?”

“哈哈,如斯境地,仍逞口舌之力,徒之奈何,”顧夢白長劍疾刺,劍雨傾瀉而下,劍尖青芒如電,聶驚濤毫無俱色,掌風如刀,天罡掌剛猛如火,與之硬拼數掌。

“顧賊,昔日金翅峰暗害江湖同道,今日又助紂為虐,且讓我看看,此刻究竟鹿死誰手,”二人劍來掌去,場中青石皴裂,飛沙走石,草木俱折,守一驚得面無人色,李存義倒是微笑不語,淡淡看著場中廝殺的諸人,許夢陽身受重傷,觀星臺戰力大減,不一時便有一人被柳不平刺殺,其餘幾人長刀翻舞,汗如雨下,吃力非常。

原本置身事外,微笑不動的李存義忽然抽出長刀,迅如閃電般出現在聶驚濤身側,以刀做劍,平刺而至,長刀旋轉不休,聶驚濤只覺右肋有變,右掌下落,拍在刀脊上,不料長刀藉著一拍之力,以著力點為圓心,一轉而上,從下至上,仍是一撩一刺,頓時從聶驚濤右肋帶出一溜血滴。

“素手摘星辰,這是摘星刀,你竟會觀星臺的摘星刀,”聶驚濤驚詫莫名,從李存義的招數和功力看來,遠勝許夢陽等人,此人始終隱匿武功,當真心機深沉。

“朕既是大魏之主,會幾招觀星臺武學,有甚稀奇,”李存義輕撫金刀,忽的轉身,長刀疾進,封住柳不平劍招,左手一拳,便將柳不平擊退幾丈,柳不平噴出一口鮮血,倒地不起。

“逝星拳如何?”李存義仰天長笑,金刀再起,與顧夢白左右夾擊,十招之後,便一掌將聶驚濤擊飛出去,原本就面色蒼白的聶驚濤此刻面如金紙,神情扭曲,顯是受傷極重。

李守一的心情複雜無比,原本勝券在握,不料自己的弟弟竟是武學高手,瞬間便扭轉局面,看來天要亡我,非戰之罪。

“皇兄,我早說過,這天下能者居之,無論文治武功,你差之遠矣,朕一直視你為土雞瓦狗,你之所恃,不過出身中宮,有身太子皮囊,朕再三相讓,你皆空抱幻想,今日便留在這翠雲山麓,睜眼看看這大魏天下,如何在朕手下,蓬勃而上。”

“既如此,只願存義能放聶卿與不平離去,朕…為兄願自裁以謝萬民,一死告慰十餘萬南軍將士。”

“聖上,聶老賊不能放,”顧夢白也不顧暴露身份,急忙上前,悄聲對李存義說道,“聶老賊曾為大魏戰神,用兵如神,軍中威望甚高…,萬不可放虎歸山。”

“皇兄,時至今日,你已無資格討價還價,今日山上諸人,必須得死,”李存義金刀入鞘,朝顧夢白及觀星臺諸人點點頭。

“住手,”倚在殿門上的青鸞大喊道,踉蹌的跑到李守一身邊,擋在其身前。

“阿鸞,是朕無用,無法為侯爺復仇,也無法給你富貴榮華啦,”守一再也忍不住,嗚嗚哭了。

“聖上,妾已有了您的骨肉,若要死,我們一家在黃泉路上做個伴吧,”青鸞冷靜的說道。

守一聽聞,更是悲慟非常,眼淚止不住漱漱而下,劍雨長刀快速而來,原先倒地的柳不平用盡全身氣力,大吼一聲,狂吐鮮血,竟燃盡精血,激發潛能,一躍而起,攔腰摟住兩名觀星臺高手,不顧對方長刀插入後背,嘶吼著凌空飛出,三人一起墜落翠雲峰,不多時傳來悽慘的吼叫聲。

李存義雙眉一皺,顧夢白的長劍轉瞬即至,聶驚濤雙手握住劍鋒,殷紅的血液順著雙手流下,顧夢白一催內勁,竟感覺似被鐵鉗夾住,頓時催動十成內力,長劍穿過聶驚濤的左胸,只見這位上柱國嘴角鮮血長流,頭一歪,已閉氣而亡,雙手卻仍緊握劍鋒,使之再也不能寸進。

顧夢白丟棄長劍,一掌向青鸞擊去,青鸞雙目一閉,嘴角含笑,似已見到父兄朝她揮手。

“阿彌陀佛,”一聲響亮的佛號響起,顧夢白擊出的一掌竟似碰到無形氣牆,反彈而回,不由提氣再出一掌。

“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檀越手下留人,”一灰衣僧人出現在正殿門口,也不見他如何行走,佛號誦完,便已出現在青鸞身側,毫不在意擊來一掌,顧夢白蓄力擊出的一掌離之一尺,便被無形之力彈開,不由大驚失色。

“了情大和尚,”青鸞睜眼一看,來人竟是天寧塔上相邀品茶的了情和尚。

“相逢即是緣,上清宮虛靈道長是我故友,貧僧今日造訪,談經論道,不意竟又與兩位貴人重逢,”了情扶起守一與青鸞,露出祥和的笑容。

“大師,您武功高強,這些惡賊濫殺無辜,還請大師替天行道,”守一跪下磕頭。李存義和顧夢白手握利刃,暗暗戒備。

“檀越快快請起,貧僧只會談經說法,不會殺人,廟堂江湖之事,自有法則,非我力能及之,檀越何必執著。”

“大和尚,今日只要你不管閒事,朕承諾封你為國師,以天下養,如何?”李存義朗聲說道。

了情直起身來,面向李存義,幾人頓時後退數步,了情見狀,微笑的合十一禮,“檀越說笑了,天下是萬民的天下,不是檀越的天下,以天下養我,我無此功德福報,浮名於我,更是虛妄,這兩位檀越於我有緣,如今大局已定,對諸位再無威脅,貧僧與他二位有緣,還請網開一面,阿彌陀佛,種因得果,福報無窮。”

“請問大師法號,何處寶剎清修?”李存義回禮道。

“貧僧了情,雲遊野僧,不敢勞檀越掛念,”了情合十道。

“大師難道出自少林?”顧夢白乃前任武林盟主,對江湖之事極為熟悉,“聽聞二十年多前,少林慧字輩出了位奇才慧明,佛法武功,漸至無相之境,後因事出走,雲遊天下,難道大師便是慧明?”

了情並未正面回答,而是合十道:“武功佛法,皆不住於相,貧僧師弟慧因,以武證道,據悉已命喪金翅峰頂,如今想來,必出自盟主之手吧,貧僧二十年前便已離開少林,雲遊四海,以闡證道,武學早已淡忘,只願長伴古佛青燈,了此一生。”

了情扭過頭來,朝守一合十一禮,“貧僧曾言,恩仇泯滅,江湖再見,貧僧自會在大千世界相待,不期這緣分來的如此之快,不知檀越還有何未了之事。”

守一經此一事,早已萬念俱空,朝了情一禮,“大師,我尚有幾句話問舍弟,”了情做了請便的手勢。

“存義,或許正如你所言,這大魏江山,強者居之,我不如你,你我兄弟鬩牆,苦的是大魏百姓和萬千將士,從今往後,為兄再不會與你相爭,只求你好生安葬父皇,撫卹南境。”

“這是當然,”李存義微笑道。

“存義,我只想問,南境的十萬鐵騎何在?”李守一平靜的問道。

“十萬鐵騎?哈哈,皇兄說笑了,王凌暉將軍本就是我的人,二十餘年前,便是劉尚書一手提攜,助其執掌虎賁營,此事隱秘,便是父皇也不知曉,七萬精騎從水路奇襲長安,本是招好棋,但此計本就是朕之謀劃,本意便是要從南軍中剝離出最為精銳的鐵騎和水師,這是朕征戰天下、平定南疆的倚仗,不能死於內耗,王將軍根本沒有北上,不過在長江中游弋數日,押解漕幫眾人,折而向南,現已替朕招撫南境,江南早在朕掌握之中;至於楚天南、洪劍平的三萬騎兵嘛,不過以卵擊石,不說也罷,”李存義談笑晏晏,數萬人馬在其眼中,不過草芥。

李守一正正衣冠,朝著南方三拜,泣不成聲。

“阿彌陀佛,”了情亦長吟佛號,“走吧,”青鸞扶起李守一,下山而去。

蒼茫北邙山下,守一但見蘇長風所部陳屍山腳,泣不成聲。

“數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王圖霸業皆成泡影,如之奈何,”守一遙望洛陽城,眼見北軍已撤去,城外伏屍十萬,血流成河,不由悲慟不已,“大師,守一愧對先帝,愧對萬民,十數萬南軍將士因我而死,埋骨北邙,難返家鄉,守一再無顏面立於天下之間。”

“生死有命,今生埋下忠義骨,來世衣紫環金,前事既了,留得有用身,行些有益事,亦無不可,”了情淡淡說道。

青鸞見守一如此,長嘆一聲,“夫君,妾身就此拜別,江湖路遠,望君天涼添衣,將養身體,兀自珍重。”

“阿鸞,你要去哪裡?”守一淚眼婆娑,輕喚一聲,卻已無可奈何。

“妾見識淺薄,無法放下執念,既然夫君心灰意冷,家仇國恨臣妾自會去報,只是今生無緣常伴君側,夫君珍重,”青鸞朝了情一拜,果決的跨上駿馬。

“女檀越且慢,”了情微笑著攔住青鸞。

“不知大師有何指教?”

“女檀越性情堅韌,殺伐果決,讓人欽佩不已,貧僧有一言相贈。”

“大師請講。”

“切勿孤身犯險,記得還有家人掛懷,不久後定有貴人相助,妥善保護好自身,”了情微微笑著合十一禮。

“多謝大師了,”青鸞在馬上合十還禮,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守一,抹了抹眼淚,策馬催動戰馬,漸行漸遠。

“走吧,自今日起,檀越便隨貧僧雲遊四海,參悟至道,待貧僧與你落髮後,檀越便喚作‘淵’和尚吧,”了情以指做刀,手腕翻轉,守一隻覺一股無形勁氣撫過頭頂,三千煩惱絲便隨眼淚而下,苦海無邊,龍眠於淵。

李存義金刀駐立,在翠雲峰上清宮前,遙望黃河,長風吹起鬢髮,天地遼闊,讓人意氣風發。王凌暉大軍的確已南下,不過楚天南和洪劍平的三萬騎兵並非自己剿滅,到底去了北邙何處了,為何自己的斥候追索不著,如今聽李守一之言,這位皇兄竟也不知其蹤,真是天大的怪事,李存義想不明白,更不想跟李守一言明,三萬戰力不足一哂,日後再說吧。

“聖上,是否斬草除根?”顧夢白上前恭敬道,眼前這位武功高絕、手段凌厲的帝王,第一次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不必,傳旨,皇兄守一,因先帝之喪,心力交瘁,慟哭再三,數勸弗聞,竟至引發舊傷,逝於皇宮西暖閣,著以親王禮厚葬北邙,南境將士守土有責,著兵部劉尚書厚恤之。”

青鸞輕騎簡從,折向向西,往長安而去。

至正二十九年初,除南郡故楚之地,天下盡歸李存義,大魏正統之爭終於落下帷幕。

武當山上,趙震宇召集同門,請三位師伯到場,當眾開啟少林、花間派、崑崙等派送來的書信,內容大同小異,大多是相約共同北上,探尋各派掌門蹤跡。

趙震宇恭敬的朝三位師伯抱元行了道家之禮:“三位師伯,師父在金翅峰上失蹤,後各派在藏劍與柳大公子理論後得知,似乎此事與觀星臺脫不了干係,畢竟十派掌門無論是武功還是謀略,均數當世一流,若無準備,端無可能讓各位掌門束手就擒。如今崑崙等派發來邀請,共同前往塞北觀星臺,一來討個說法,二來打探師父的訊息。考慮到各位師伯年事已高,不宜遠行,因此此番出行,擬由我帶隊,派中選出二十名弟子隨行,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早有跟趙震宇交好的弟子出列,紛紛表示願意一同北上,趙震宇順其自然,便安排了相好的弟子一同北上。

沈惟仁在人群中擠上前,腆著臉笑道:“大師兄,此番北上,能否帶上小弟?一路風餐露宿,總要有個人端茶遞水的,這不正是小弟的專長麼?”

其中一名白袍弟子推搡了沈惟仁幾下,喝道:“滾開,這些事我們都能做,要你這等廢物何用?”

趙震宇眯著眼笑道:“王師弟,無妨,惟仁也需歷練,帶上他吧,一路上確實需要人安排食宿,餵養馬匹,畢竟出門在外,不是什麼事都能假手於人的,自己的師弟當然最讓人放心。”說罷,朝幾位師弟擠擠眼,眾人會意,知道這是讓沈惟仁去打雜呢。

沈惟仁回到住所,默默挑揀了幾件衣物打包成褡褳,將貼身的一塊羊脂白玉揣入懷中,雙手抱頭躺在床上。

門外小道童清風輕輕推開竹製房門,看著沈惟仁嘻嘻笑道:“惟仁哥,聽說你要跟大師兄他們下山去了?”

“是啊,要去塞北呢。”

“你帶上這個吧,可暖和了,”清風從懷中摸出二個饅頭和一副兔皮手套,小心翼翼的遞上前:“這副手套是我阿姊出嫁前給我做的,我一直沒捨得帶,如今你要去塞北,這副手套就送你了,一路保重啊,要小心大師兄他們,別被他們欺負了。”

沈惟仁從床上一躍而起,難得目光溫和的看向清風,摸了摸清風的頭,慢慢說道:“清風,我來武當二十餘年了,認識你快十年了,感情對我來說一直是個奢侈的東西,但從你這,我感受到難得的童真和友情,這塊玉佩送給你,以後下山成親時作為聘禮用,但平時切忌外露,”說罷從懷中摸出玉佩,遞給清風。

清風接過玉佩,入手溫潤,只見他們鏤空雕著五爪飛龍,栩栩如生,龍首上篆刻著一個小字,可惜不認識,抬頭看著沈惟仁。

沈惟仁笑笑,一個爆慄打在清風頭上,笑罵道:“不就是個沈字嗎?呆子。”

第二日,一行人就下山去了,清風站在頂宮遙遙看著沈惟仁佝僂著身子,走在最後,不停朝他招手,直至雲霧遮住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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