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大人孩子,都在互相學習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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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腳被撞到了,分明吃痛。可少年還是忙把自己的腿往後靠了一些。

不僅嘴硬辯解,還別過臉去假裝啥也沒有。

然而這一下,他腳下又是一扭,幾乎踩不住,差點兒就直接掉下去。

嘶。

他疼得五官擰在一起。

“沒,沒事。”結果還是嘴硬。

“什麼沒事!”

雙喜都著急了。她又不瞎。

她沒忍住,伸手使勁抓住他的衣領子,另一手抓住的幸而是個比較結實的藤條,沒有立刻落下去。

儘管少年臉上始終帶著微笑,然而,他的腳一定是剛才落下的時候就已經斷了。

孩子眼神還迷迷糊糊的,全身火燙,這多半都燒糊塗了。

這,這孩子可是在體育學院學習,是省裡的冠軍人選!這次受傷,定然會留下後遺症的,這還如何得到他想要的……

雙喜終於嘆了一口氣,將自己的臉輕輕靠在了少年的胸膛。

她的聲音低低的:“她,會接受一個病人嗎?”

雖然沒有特意指誰,然而相信他也是明白的。

盧仁甲低頭沉吟,似乎也有些苦惱。

猶豫半晌,他才有些羞赧道:“如果不能,我就偷偷喜歡她,守護她。”

說完,他自己都臉紅了

這下比燒紅的屁股更加好看了。

說著話,盧仁甲感覺意識一時間恍惚了。

不行,現在還不能放鬆了,如果還沒有人來救援,他們只有死。

至少必須堅持到有人來吧。

現在還不能睡,不能……

少年搖搖頭,拼命讓自己清醒起來。

滴答。

雨從剛才開始就變小了,此刻,終於淅淅瀝瀝起來。

漸漸的,竟然停了。

既然雨停了,總算沒有那麼冷了。

“守護嗎?”

雙喜的聲音很輕。

嗯,是啊。

她依舊冰涼,並且更輕了。

盧仁甲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雙喜,好像剛才的半透明的樣子只是錯覺,現在的雙喜又是實體的了。

看來是自己終於開始燒糊塗了,看見了幻覺啊……

不知從何方,傳來了悠悠的鐘聲。

噹噹。

總共是十二聲。

生生不息。

“你聽見了嗎?”女子聲音輕輕的。

“嗯,聽見了,零點了。”少年點頭。

兩人雖然知道這裡揹著市區的方向,看不見市區上空炸裂的焰火,卻還是想朝那邊扭頭看。

不知為何,總覺的兩人的眼睛似乎都能穿越山體,看見那一邊綻放的,徇爛的花火。

盧仁甲的聲音在她的頭上響起。

有些恍惚,又透著無法忽視的堅定。

“雙喜姐姐,我還年輕,還有無限的未來,我不走這個也可以,可是我覺得,緣分這種東西如果我不抓住,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他等著雙喜的回應,不知為何有些焦急。

雙喜悶在盧仁甲的領口,眼神明滅不定。

“盧仁甲,你是個傻子。”

她的聲音冰涼,如同她的體溫。

少年卻猛然搖頭。

“不,我才不是!我明白,就像是屬於我的冠軍,我如果都不去努力,我憑什麼說冠軍在我的手裡萬無一失!

我要去拼的!要拼命的!!”

少年的語氣那麼堅定,哪怕他脫不去孩子氣,仍然無法讓人把他剛才的話當成玩笑。

他說的是真的。

他懂他自己。

雙喜一愣,手上攥著他衣服的手指輕輕鬆開。

要,要拼命嗎?

連一個孩子都知道的道理,自己卻……

“好個孩子,比我,強多了。”

她終於笑出來抬起頭,看向這個比自己至少小個千歲的孩子的臉。

儘管盧仁甲的臉已經腫得像是豬頭,可他的眼裡似乎有星星。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雙喜的視線,回憶著什麼。

然後他才小聲道:“雙喜姐姐,您給我講過一個故事。您說,曾經遇見醫生進山採藥,被您醫治好了,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是,怎麼……”

她有些不好的預感。

盧仁甲冷不防地呵呵一笑,肯定道:“你沒說實話。”

雙喜的笑容愣在臉上。

孩子還挺犀利的。

雙喜腦子裡亦是一片一片的空白,她強壓了一下,還是覺得控制不住的靈魂的外溢。

“嗯,他,似乎是因為我沒有完全治好他,所以……”她本能地辯解。

“都不對!”

少年忽然大聲。

“什麼?”雙喜愣了一下。

“我以為是你想錯了!

姐,萬一他在外面生病、出了意外了?他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呢?你就這麼武斷地認為是自己的錯讓他逝去,是不是也是你的自負?”

少年振振有詞。

自負嗎……

不。

“不,不可能,哪裡有這麼巧。”

雙喜嘴硬,堅定地搖搖頭、

“可你為什麼不願意相信他呢,你分明,是在乎那個哥哥的吧。”盧仁甲試探著猜測。

“我,可以相信他嗎?”

這種事情,雙喜可比他還要不確定。

她從來沒有想過。

不,其實,也是想過的。

她害怕的是:郎中根本就是嫌棄自己,只是找個理由出去了,或許,他根本也不是得了別的病,他只是因為從來沒有過的承諾不打算回來了。

一切都只是自己單方面的孔雀開屏。畢竟都那麼久了。

少年一聽她這個語氣就又氣鼓鼓的:

“當然,一切皆有可能,你可以自己親眼看看呢,你不是才二十多歲嗎?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他說完,喝醉了一般呵呵呵笑起來。

“長得很呢!”

雙喜只剩下搖頭:“很多年了,回不去的,”

“哈哈,姐姐啊。”

盧仁甲都氣笑了。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燒糊塗的,可盧仁甲總覺得自己很清醒,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得多。

昏昏沉沉的腦子裡,唯有這些意識是明亮的,他自然而然的就說了出來。

“幹嘛這樣老氣橫秋的,就像這棵樹,它才幾年,我們才幾年,你才幾年,這山卻多少年了,水卻多少年了,沒有盡頭的……”

雙喜合不攏嘴。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震驚。

一個生命只有區區百年的人類都能說出這樣的話,她一介水神,好歹接受了近千年的人類的信仰,包圍一雙水土,責任身後,卻……

雙喜簡直比狠狠扇了一巴掌還要驚訝。

什麼水神啊,自己真是白做了這麼多年的水神!

“你才是,這麼老氣橫秋做什麼……”

她撇撇嘴,語氣有些幼稚。

是啊,她如槁木一般的心,都是為著自己一顆脆弱的靈魂,自己的害怕,自己的猶豫。

神是孤獨的,自傲的。

但是他們由人而來,最終走向人類的情感。遵循人類的情感法則。

雙喜啊雙喜,你怎麼突然忘了呢。

有什麼情緒,在她的身體內部悄然醒來。

有一些卻在死去。

“你會得冠軍的,她也一定會愛上你。”雙喜不知哪裡來的信心,就這樣道.

盧仁甲長舒一口氣。

他慶幸雙喜醒過來,卻苦笑於她的樂觀。

於是只打了個哈哈:“嘿嘿,先出去,再說吧。”

雙喜喃喃:“好,你喜歡就好,或許成全你的幸福,才是我的職責……”

盧仁甲奇怪。

“姐你說什麼職責?你又不是什麼丘位元……姐姐你怎麼了?”

還有,姐姐好像又開始變輕了,怎麼,她的身體似乎在漏風?

他忙低頭去看。

“雙喜……”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雙喜正在化作一片半透明的蒲公英,他不能大聲的喘氣,雙喜姐會被自己吹散的。

又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有漂亮的神仙姐姐飄在空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倆人。

還是兩個呢!

“是神仙嗎?快請,救救我們啊……”

盧仁甲的眼神飄忽。

意識已經就在斷線的邊緣了。

水神宗三伸出她冰涼的半透明的手掌,輕輕按在他的眼睛上。

“孩子睡吧,睡醒了,一切都會好的。”

睡醒了,一切願望都會實現。

然後,你會忘記我。

幾分鐘前。

不遠處。

禾澤女撥開叢林,看見了站在那裡的寧寧。

“怎麼,迷路?”

她也不走,只是墊著腳似乎在看什麼。

“才沒,只是這裡看得清楚,就不必再走了。”

這裡看得清?

禾澤女驚訝地笑了,這裡可不是一般的人類會“看”得清楚的範圍。離那個水神和孩子的位置有足足數百米呢!

何況這裡絲毫沒有任何的光亮,而且,並非與那邊並非直線距離範圍內。

除非……

“寧,你的眼睛。”

禾澤女忽然扳過她的肩膀,對上了少女的那雙亮晶晶的杏眼。

“怎麼了,有眼屎嗎?”

寧寧疑惑地揉了半天。

再細細看自己手指尖上的成果,這也沒有眼屎嘛。

她更加不明白了。

禾澤女輕輕搖頭,鬆開了她的肩膀,只笑道:“沒事。”

寧寧不滿地咂咂嘴,抱著膀子道:“他們,還有你們,說的那些彎彎繞繞的,我不懂。

我只是覺得,雙喜姐姐其實並沒有多少愧疚。那郎中,她才不覺得對不起他呢。”雙喜姐姐就是一個很寂寞的人。

那個水神啊,她的背影總是孤零零的。

“她喜歡那個人,其實不是因為喜歡他,她喜歡的只是叫做陪伴的情感。

她不顧一切伸出手,只是想擁抱讓她不再感覺到孤獨的,溫暖。”

寧寧冷不丁地冒出這麼一句。

不僅詞句清晰,連斷句也沒錯。

卻不太像這麼半大的孩子會說的話。特別是和寧寧平日說話的風格,完全不同。

這可是寧寧啊!

“怎麼突然說話這麼利索了?”

禾澤女儘管問,卻沒有多大的驚訝。似乎已經明白了一些什麼。

寧寧皺眉:“突然想學學大人說話,不行嗎?

只是……只是想想滷蛋頭這時候會說什麼,就說出來了。”

她沒有覺察自己的不同,反而這個大人,怎麼忽然說這麼奇怪的話。

那個莜莜也是,自己哪裡不對嗎?哪裡都沒變啊,還是這麼的聰明!美麗!活潑可愛!對不對!

嘎嘎嘎。

“沒怎麼。”

禾澤女只笑著搖搖頭。

便和她並肩,望著那一神一人的方向。

“寧,若有一種信念能讓你的願望必能實現,有什麼願望嗎?”原山神問道。

“吃不完的零食!”少女毫不猶豫。

“除了這個?”原山神苦笑。

“那,那兩個混蛋別一天到晚的對我嘮叨,還有……大家都不會再哭鼻子,就行了。”

少女晃了晃腦袋,揉揉鼻子,露出一個純真的笑容。

禾澤女眼神灼灼。

孩子啊,你果真和那兩個混蛋學了點兒東西。

又或者,他們從你身上得到的更多!

天真無邪,這個詞語合適嗎?

沒有比之更合適的了。

哼,這孩子若是本心不變,倒是一門用不盡吃不絕的法力源泉。

禾澤女望著東邊,眼中似乎有星星。

會更好的吧。

無論是山林那邊的她,還是眼前的她。

雨,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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