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瓊林玉殿 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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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當初答應了給四百萬兩,轉眼就翻了倍。好貪心啊,章大人。”趙佖微笑著,“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該給我這小奴才也發個二百萬兩的?他好不容易才偷走了我弟弟的荷包,還被我狠狠打了一頓。是吧,陸時萩?”

他俊美的容顏在月光下顯得英氣逼人,長眉斜飛入鬢,鳳眼微微上揚。

“申王殿下,這些下人只知道按吩咐去做事,沒有思考能力,不過是些用完就丟的棋子,您自己都隨手能殺了他們,您說是嗎?到時候,您要當了皇帝,整個國庫的銀子都是您的,還計較這一點幹什麼?何況,在下無意間促成了一箭雙鵰的好事,自然要加倍了。”

“你就不怕我到時候對你下手?”趙佖放下書冊,理了理身上柔軟的裘袍,他長眉一挑,微笑著抬眼,看著眼前的章惇,“沒想到,章大人非但城府深重,而且是個厚顏無恥的人呢。”

章惇笑道:“正是,正是。申王殿下您接著說,在下聽著呢。”

趙佖臉上波瀾不驚,仍是淡淡姿態,心中卻是波瀾疊起。他帶自己的呼吸平穩了,站起身來,道:“好啊,那我就贈宰相大人一千萬兩銀子,現在就送到你的府上。宋公公,備好車馬,馬上送過去。”

宋公公略一欠身,笑道:“謝申王殿下。本以為申王殿下會猶豫的,不料竟這樣大方,還多給了二百萬兩。”

趙佖笑道:“我才不大方呢。是看在附贈了好東西的份上,再來四百萬兩,我可消受不起。”

章惇一愣:“附贈的?申王殿下是指……”

“章宰相,這你可別怪我罵你蠢了。你去加害王烈楓,別人會心甘情願讓他被帶走麼總要來詢個究竟的,是吧?——這個思考順序,是對的吧,宋公公?”他喊住宋公公。

宋公公走到一半回過頭道:“是的,殿下真是聰明絕頂呢!”

章惇一愣,皺眉道:“端王殿下,您指的是誰?”

趙佖走到他面前,展開扇子,扇了一下,又把扇子收起來,朝章惇的腦袋上敲了一下:“章宰相,你的腦袋是用木頭做的吧?要論此人,你比我清楚得多吧——你不知道王烈楓有個花容月貌的妹妹嗎?”

那一記暴慄用了幾分力,以至於章惇“哎喲”一聲,被頂得倒退數步,一個重心不穩跌坐在地,頭上起了個包。他也沒喊痛,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略一沉吟:“申王殿下,此女今年剛滿十七,待字閨中。提親的人不少,但王烈楓對她非常保護,她沒這個想法,聽說在家大哭大鬧,就是不樂意嫁出去,竟一一回絕了。”

趙佖眯眼笑道:“怎麼不聽到的不是一個版本呢?我可聽說,她追求者甚多,她本人對此並不抗拒啊?”

章惇道:“申王殿下,您這就不懂了,男人結婚和女人結婚能一樣嗎?男人結婚了,還是可以出去尋花問柳,頂多被人說風流;女人可不一樣了,結了婚,就是完完全全地歸屬於一個男人,生活的重心就該回歸家庭了,要是她們風流起來,豈不是紅杏出牆,是要殺頭,要浸豬籠的死罪呢——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章惇和他一起笑了起來。兩人哈哈大笑,在黑暗裡,野狼嚎叫似的,嚇得旁邊幾個侍女渾身發抖——趙佖一旦大笑,就要見血;他不可能殺了眼前的章惇章宰相,那他的目標,就會落在她們其中一個的頭上——趙佖笑著走向她們,一個侍女嚇得魂飛魄散,兩股戰戰,竟嚇得失禁。

當趙佖走到她跟前,俯身看她的時候,她雙目圓瞪,張開嘴發不出聲音。

趙佖摸了摸她的臉,捏著她的下巴,閉上眼睛吻她。那侍女渾身一震,想推開他又不敢推,身體愈發地冰涼起來。

趙佖生得風流倜儻,鼻樑筆直,眼睛多情,身材又高挑修長,口中有著剛切開的橙子一般的清冽香氣。

他吻那侍女的時候,侍女在一瞬間被他的表現欺騙了,使她在一瞬間忘記了他所有的恐怖,甚至覺得,他是真心待她的。

趙佖停了下來。他依舊捧著她的臉頰,說道:“害羞了?”

“……殿下,”侍女應到一半,突然,趙佖扼住了她的喉嚨,一隻手將她舉到半空。

她仰頭呼吸不能。

她人生的最後一刻,聽到了咯啦一聲,那是她的骨頭髮出的聲音。

趙佖將她放了下來。那侍女歪著腦袋,一隻鼻孔裡淌出蜿蜒的血。

趙佶隨手把她往旁邊一丟。另外幾個侍女趕緊上前,一人抬著肩膀,一人抬著腳,一人小聲指揮著,將她抬走。

章惇不忌憚死人,也不看重女人。但他親眼見識到了趙佖的冷漠和殘忍。

趙佖轉過頭,衝他一笑,道:“章宰相,您可看到了,我可不在乎一個女人的性命,更不缺女人。您覺得我想娶誰呀?我根本沒有這個打算。一見鍾情對我而言也根本不存在,我這裡的美人不計其數,您未免太天真了。可是我唯一能有點感情的人,大概是我的弟弟吧?可是我又讓你殺死他,我又是希望他死的,我希望他能夠看著我的眼睛死去。”

他慢慢出現了那種奇異的,興奮的神色,像是狼見了血,眼裡有著幽幽的,綠色的鬼火,有著令人作嘔的甜腥。

“那申王殿下的意思是——?”章惇拿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趙佖搖搖頭:“我希望這個女孩子,可以當我的‘人質’。宰相大人,要不要跟我一起迎接這位貴客?”

人在第一次賭博時,往往有著“新手的運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幸運會環繞著自己,如有神助般,押什麼中什麼,然而他自己也不一定知道自己贏了,茫然聽著旁人的歡呼,焦急地想知道發生了什麼,然而也隱隱約約地感到高興。等到熟悉了,當初的幸運就難以發揮出來,只遺悔恨。真是幸運領進門,修行看個人。

王初梨能兜兜轉轉找到這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非常幸運了。密道暗藏玄機,危機四伏,她不但避開了這些,甚至還在數條路線中摸爬滾打地找到了正確的那條。她懷疑過這一切的真實性,是否就是為了將她引到這裡——可是她沒有退路了,即使她一直聽得到有人在前面走,甚至,在最後的最後,那個人回頭朝她走來,腳步越來越近——她害怕了,又生氣於自己被人嚇到,然而只能忍氣吞聲,屏住呼吸躲來躲去,時不時放出一支冷箭。偷襲不是好事,哥哥教育過她。因為弩箭很危險,容易誤傷,不能總闖禍。可是防身不算偷襲,只是自衛的表現。這樣是無罪的。她往回跑的時候,被陸時萩一把抓住:“你玩夠了嗎?”

她聽見自己的弩在呻吟。一種瀕死的呻吟,緊接著,它被捏得斷成兩截,跌在地上,粉身碎骨,不復存在。

陸時萩覺得申王殿下很無聊,還特意吩咐自己不要殺掉跟蹤自己的人。這種吃苦不討好的事情,他本來就不會做,最多走快點甩掉人。可是申王殿下居然要他釣魚——他居然讓他不許把人引丟,這就很匪夷所思:找個人把她抓過去不就好了?這樣導致他身兼多職,壓力巨大,辦完事還要把她引到密道里,雖然中途被打斷,但她足夠聰明,找到了入口,還活了下來。至此,他鬆了口氣。

認真對付她,似乎不太夠格;可是隨隨便便地,又抓不著。武功方面,她不夠專業,然而她的箭極準,準到超出她本身應有的程度,堪稱百發百中,他當時以為完顏晟要死了。即使在這裡,在黑暗裡,她藉著一點點的光和微弱的聲音,究竟是怎麼做到每一次都對準他的喉嚨的?前世的記憶,還是血脈里肌肉的慣性?

——不愧是神箭手的女兒。

躲她的箭是沒有用,他只能硬接。硬接下來,就會受傷。他接下箭以後,手掌一熱,血流下來,這一傷一痛讓他清醒了點,他走到她身後,抓著她的肩膀,朝她後頸處用手一劈。

王初梨非但倒了下去——她倒了下去,還吐出口血來。陸時萩扶住她的時候,她還在持續嘔血,陸時萩嚇得不輕:“你還真的不會武功啊?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你醒醒……不對,是我把你打暈的,算了,先帶你見殿下好了。”

趙佖看見扶著王初梨的陸時萩的時候,也是震驚了一回:首先,陸時萩竟然被傷到了手,他的手掌被箭扯開一道傷口,血肉模糊,淙淙的血不斷往下滴;王初梨則是剛吐過血,她臉色蒼白,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

趙佖看看陸時萩,看看王初梨,又看看陸時萩。陸時萩眼神無辜。

“——你們兩個居然打成這個樣子?”

“不是的,殿下。”陸時萩說,“她比我想象中強一點,又比我想象中弱一點。”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章惇道:“王姑娘……大概什麼時候醒?”

陸時萩道:“按正常情況,是現在。但是殿下,宰相大人,你們都看見了,她還在昏迷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武功蓋世。”

趙佖皺著眉頭,端詳了王初梨半天,問了句:“你來的時候,她沒跟上,是不是?”

陸時萩悻悻然,苦笑道:“啊——對,這都被殿下您發現了。她被人攔下了,我本來想上去幫她,但您說不能直接幫她。”

趙佖笑了笑:“那就對了。這麼看來還是我的錯。我這人膽子小,怕出什麼事,事先在‘春雨’上抹了毒。“春雨”這東西以多取勝,她又不是什麼武林高手,完全躲過是不太可能,無論怎樣都要擦破點皮吧。死是死不了,這點不用擔心。那這樣吧,陸時萩,你去幫她解個毒,至於飯食嘛,我會叫人準備兩份。”

陸時萩的笑容慢慢僵在臉上:“申王殿下,您可真是——”

章惇道:“心細如髮呀!”

陸時萩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這一眼可謂殺氣騰騰,壓迫感極強,章惇活了一大把年紀,很少有人能把他瞪怕的;申王的部下都是這麼氣焰囂張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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