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殊狀難名各蔽虧 2(1 / 1)
黑衣人從林瓏身邊經過的時候,因為奔跑速度過快而撞倒了她。
彼時林瓏正抱著新採的草藥往山下趕,計算著還有多少時間自己的親爹會因為找不到她而開始焦慮。焦慮並沒有用,他只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企圖撞見她,可實際上她從未出事。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沒事,林瓏不得不重新找了同樣的藥材回去交差。如果一無所獲,肯定因為去幹了別的事,又要被細問;而現在這樣,時間遲些,有藥材的,就能說自己心不在焉,找不到藥,反倒不會被追究。林瓏怕極了聽長輩囉嗦,因此寧願自己辛苦些。
可是這一撞,意味著她又遇到了麻煩——她被撞倒的時候,草藥滾落到她身下,被碾壓出深綠色的汁液。
林瓏又痛又氣,可是無法,只得慢慢爬起來,眼淚汪汪地抱著這堆草藥回家。摔了就摔了吧。
與此同時,黑衣人在她前方不遠處的山腳處停下,開始聊天。
“聖女大人要我們去找那個王烈楓,可是我們上哪才能找到他啊。整座山都快找遍了,愣是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可不是嘛。可是,聖女大人吩咐的事情要是辦不好,咱倆都得丟掉性命,肯定比挖掉眼睛還要痛苦一萬倍。”
“你別說了,我現在想起來都怕得要命,好在聖女大人一向心血來潮,錯過了也不追究。不過,我得多謝那個外族人。”
“我認得他,那個人可不簡單,我當年光是把他關進地牢就用了十分的力氣。也不知道聖女大人能不能對付他。”
“喂,與其操心這個,不如先擔心我們能不能找到王烈楓吧。”
“我們出來得晚了些,讓他走遠了,這下可就毫無頭緒了。可惡!”
“等一等,我記得你有特異功能的,也許可以派上用場?”
“你是說……”
“你不是有個狗鼻子嗎——”
“閉嘴!聖女大人隨便怎麼喊我都行,但你這麼叫我就是侮辱我。”
“行吧,雖然大家都這麼叫你。你鼻子很靈,聞過的味道,無論過多久都不會忘記,無論多遠都能找到,是不是?”
“是呀。”
“嘿,那不就方便了?你這個笨蛋,聖女大人派你我來抓王烈楓,不就是因為看中了你這一點嗎?只要找到人,抓到他還不容易?他剛經歷惡戰,身子尚且非常虛弱,捏死他,就跟捏死一隻小雞一樣容易。”
黑衣人一拍腦袋:“對呀!我怎麼給忘了?嗨,還不是因為你太蠢,差點讓聖女大人給殺掉,嚇得我什麼都忘了!”
“喲,沒想到你膽子那麼小。我可不怕死!”
“別說大話,剛才嚇得尿褲子的是誰呀?我早就聞到了!”
“你少說兩句吧!現在找人才是要緊事!”
“好,好,安靜點,讓我回想一下,碰見他的那一天……”
林瓏在傾聽的過程中,經歷了心情的劇烈起伏。
聽聞他們要捉王烈楓,她是心中半驚半好奇,萍水相逢,事不關己,可是又因為有了那麼一點牽扯,使她有些感興趣;隨後聽他們爭吵,她又覺得好笑,彷彿兩個小孩在瘋言瘋語,近乎於半癲半傻,她覺得他們在說胡話;可是聽到最後,他們決意要循著氣味找人的時候,她有點慌了。
如果那個人的鼻子真如他所說的那麼靈驗,那麼她剛才,是真真切切地接觸過王烈楓的。她給他敷藥,給他包紮,更要命的是,他曾經在意識模糊的時候抱過她,他的懷抱溫暖又沉悶,叫人臉紅心跳。
誰曾想到,這個擁抱是這樣危險?
人的鼻子靈驗起來,會到怎樣的程度?
是根據一個人的氣味,找出與他氣味相近的人,以便於株連九族,還是從他的殘留的一點餘香開始,一點一點地搜尋出真相?
林瓏本就雪白的面孔頓失血色,嘴唇也迅速降溫,變作顫抖的清灰。她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恐怖。
如果足夠靈敏的話……
那可就太恐怖了。
“聞到了!”那個黑衣人突然睜開眼睛,眼中溢滿了興奮,“是王烈楓的味道,很近很近……”
另一人揉著心口道:“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我耳朵特別靈,稍微一點風吹草動我都聽得一清二楚,剛才你這麼一吼,我真是嚇得肝都要被你震碎了!”
“哦,對不起,我差點忘記了,我們倆呀,一個是‘狗鼻子’犬嗅,一個是‘兔耳朵’撲朔,若是聯合起來抓人呀,就算這個人再能躲,再能掩飾,哪怕他上天入地,只要不是斷氣了,就都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可不是嗎?等你找到了王烈楓,我只消一聽,聽見他的呼吸聲,別說一個王烈楓,就算十個王烈楓,抓起來都輕而易舉!所以,王烈楓在哪?我已經等不及了!”
“你先別急,先聽我來給你描述一下。王烈楓的氣味,我不會記錯:初聞是橘子花的醇厚新鮮,略帶了些清冷;再吸一口氣,又是松樹的味道,去掉了本來就只剩下一點點的甜味,越發的清苦和清新;然後他轉身走開,爽利地帶走了那些味道,你又能聞到一絲很淡很淡的殘留的甜。啊,我真懷念這個味道,真叫人神魂顛倒……”
“你這描述的,簡直讓人以為你喜歡他呢。”
“我有病呀?喜歡他我不是找死嗎?我這是抱著欣賞的態度,去喜歡一個好聞的味道,好嗎?你知道這種氣味多難得……”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和我說完了這個味道,接下來能告訴我,他在哪了吧?”
“你再閉上眼睛,聞一聞,清新,清苦,酸甜……是不是,你也聞得到?”
“我的天,你以為我也是狗鼻子嗎?我只是聽力好,我的鼻子還是個正常鼻子,用來聞聞菜有沒有燒糊就夠了,別賣關子了,快說,要是人跑了可怎麼辦?!”
“好好好,我說。不管你信不信,這都是真的:王烈楓的味道,就在我身上!”
“……什麼?怎麼會?你剛才是碰到他了麼?”
“我當然沒有……”黑衣人笑道,“可是你記不記得,剛才我們在來的路上,撞倒了一個人?”
“你是說……啊,我想起來了。好像是一個女的,瘦瘦小小的,這麼不經碰,一下子就摔倒了。”
“對。我們趕路的時候撞倒了她。就是那個女孩子。”
“啊,要不是急著趕路,我差點殺了她呢!畢竟我們當殺手的,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看到我們的行蹤。”
“得虧沒動手。她身上有王烈楓的氣味,即使是沒有什麼關係,也一定是打過照面的。只要找到她,不愁找不到王烈楓。我是說,要是他們有過接觸的話,就更好了……”
“什麼意思?”
“這個女孩子身上,有非常濃郁的藥的味道,濃得即使是普通人,都能嗅出一二。有這種味道的人,大都會醫術,至少懂一些吧?那麼,她也許幫王烈楓療過傷,那麼,再循著這個味道去找,豈不是輕而易舉?”
“哎呀,對呀!可是,照你這麼說,是她幫我們找到了王烈楓的下落,我們還要找她幹什麼?就算是滅口,也浪費時間呀。”
“你這就不懂了吧?即使是證據充足的判斷,也最好要用實際情況來證明它啊。這還不算,如果,她和王烈楓是什麼特殊關係,比如情婦,那我們豈不是有了把柄,能逼得他非出來不可?”
“情婦?我聽說王烈楓還沒娶妻呢。”
“沒娶妻才最風流,娶妻了反而安定下來。更何況,這些有名的人究竟是怎樣的,我們不都是道聽途說嗎,你真信他安分守己嗎?我倒也希望他是這樣的人,可是事實上,他長年在邊塞,可能不知接觸過多少異族的女人了。——當然,如果這個女孩子真和他有關係,且他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那就太好了。”
“好啊,那麼,她在哪呢?”
黑衣人笑道:“她的味道太濃烈了,我知道她就在附近,而且跑不遠,而且極有可能已經聽見了我們的話,而在思索對策。但是,抓住她,憑你我的能力,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吧?”
說著,黑衣人朝著一棵灌木叢徑直走過去,用腳刷地一下撥開兩片樹叢,居高臨下地喝道:“你跑不了了,小姑娘。”
飛開了一層厚厚的雪。
“那個……”撲朔道,“這就是你說的人?”
犬嗅面色鐵青。他氣得發抖,像一隻發怒的狗。
“可惡,都被她聽見了。”
“你說得那麼響,聾子才聽不見呢。”
——只見那灌木叢下,根本沒有林瓏的身影,只有一小簇揉碎的草藥,被置於灌木的根部。
犬嗅怒氣衝衝地走到另一棵灌木下,踢開一看,又是一團;走到另一邊,是一個空的袋子……濃郁的味道直衝他的鼻子,裡面有一味極為刺激的藥草的氣味,燻得他兩眼昏花,頭皮發麻。
“中計了。我怎麼會中一個小姑娘的計,她甚至可能不會武功……可惡,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氣有什麼用!你這傢伙,就是說得太多,吵死個人!煮熟的鴨子都被你說飛了,這下要怎麼辦?”撲朔埋怨著,急得直跺腳。
“我話多?我話怎麼多了?還不是因為你沒主見,我只好多說兩句?你看看,到現在這個時候了,你非但沒想辦法,反而在這裡乾著急,你不是可以聽到人呼吸心跳的聲音嗎?你倒是聽聽看啊!”
“啊——對!”撲朔一拍大腿,跳躍起來,然後雙手往上靠近耳朵。
“你幹嘛?是多久沒用這個能力了啊?聽之前還要掏耳朵?”
“非也。”撲朔從兩耳耳道中取下兩個玉質耳塞,道,“我是怕我聽得太多。你嗓門又這麼大,要是每天裸耳,我早晚被你煩死。”
“天哪!”犬嗅奇道,“塞著個耳塞,你還聽得見聲音吶?”
撲朔一隻手掌擺在空中,拼命向下壓,一隻手按著耳朵,“輕點,輕點。你現在話說得太多,說得口乾舌燥,你吞口水的聲音我都聽得見,你聲音太大的話,會干擾到我的。”
犬嗅嗤了一聲道:“好啊,那我不說話,你聽吧。”
撲朔道:“那麼,我開始了。”
說著,他揚起頭,閉上眼睛,腦袋四處轉著,開始搜尋逃脫者的蹤跡。他的耳朵比常人大些,當他開始聽聲的時候,耳朵竟也跟兔子似的動了兩動。
他一旦進入“聽”的狀態,周圍的一切都逃不過他天賦異稟的的耳朵。
儘管對於聲音有著極度的敏感,然而這其中的大部分是使他憎恨的,於普通人而言無關緊要的雜音,在他聽來卻如雷貫耳:譬如風過樹梢,在他聽來鋒利如刀,稍大些的聲音都像是清脆的耳光一般響亮;譬如樹葉沙沙作響,在他耳裡簡直振聾發聵,如雷鳴響;又譬如鳥獸歡鳴,他聽來總覺得已身處它們的巢穴,才會聽到這樣近這樣大聲的鳥獸的聲音。
這些大自然的聲音就已經足夠飽滿,足夠讓他聽出千變萬化來,而人類的聒噪和嘈雜更是叫他肝膽俱顫。他聽見隔著牆屋內兩人的輕言細語,聽見向自己揮來拳頭的同齡孩子面對異類時的恐懼的促喘,他聽得見方遠處向他逼近的人的心跳。
這些,他都一清二楚,因此能提前回避,或是發動攻勢。然而一個人不能時時刻刻處於這樣的情急狀態,時間久了會焦慮到發瘋,因此他專門定製了耳塞,阻隔了大部分入侵的聲音,使自己的聽力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需要用的時候,也能夠更加敏銳、更快地進入狀態——比如現在。
氣味可以被幹擾,可是聲音不會。聲音只有有無,“有”也不會混雜,而是清清楚楚彈脆的一個一個不同的音色有規律地蹦著,像是當鋪裡一個一個的櫃子,琳琅滿目地擺在那裡,聽與不聽,要找的就在那裡。
呼吸心跳。除了自己和夥伴的之外,還有沒有別的,陌生的,新鮮的心跳,捂著嘴不讓自己出聲,可是心卻狂蹦到了嗓子口的?
——風聲之外,樹蔭之下,遠處一點一點的咚咚,咚咚,咚咚的心跳,還有呼哧,呼哧,呼哧的,越來越急促尖銳的顫抖的呼吸。
他睜開眼睛,朝著他們剛才來的方向,伸出手,指著一片小樹林道:“就在那裡。”
犬嗅一聽他這話,終於放下心來,捏著鼻子的手鬆開,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道:“燻得我鼻子癢,可憋壞我了。快,帶我去。等等?你確定沒搞錯?”他揉揉鼻子,“她就在這附近,還沒下山?她不應該趁著我找的工夫趕緊跑遠麼?”
“山上的雜音很大,容易隱藏自己的蹤跡,這樣我就聽不見了啊。”撲朔笑道,“躲在這裡,我們往山下追,過不了多久就可以脫險了。真是可惜遇見了我這個煞星,即使是躲在那裡的第三棵樹背後,屏住呼吸,我照樣聽得一清二楚。喂,小姑娘,別躲了。我聽見你發抖的聲音了,聽得我都心疼,不如你大大方方地出來,我們不會害你。”
並沒有人理會他這一句。他有點惱,徑直走在前面,踏過冬季蒼白的草地和枯瘦的藤蔓,數過一棵樹兩棵樹到了第三棵樹之下,抓著樹幹,轉了半圈,看見了他的獵物,他臉上略帶了兩三分驚喜的神色,輕道:“喲。”
林瓏靠在另一棵樹邊,並沒有站起來跑的意思。
天很冷,寒風掛過她的臉龐,使她微微打著顫,眼中泛著閃爍的淚光,似一隻弱小的獸,毫無招架之力。
她是瘦瘦小小的一個,坐在那裡,臉蛋雪白瘦削,眼睛漆黑,仰著臉看著眼前的黑衣殺手。
撲朔愣了愣。犬嗅從後面跟上來,看了一眼道,“嘿,長得這麼漂亮呀!你看,我就說會和王烈楓有關係吧?看在你漂亮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剛剛騙我了。跟我們走吧,不會害你的。”
林瓏冷冷地看著他們,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又低下頭去,似乎在調整自己的呼吸。
“別緊張。”撲朔道,“既然我們已經發現你了,就不用再控制自己了,漂亮姑娘就該大方一點,來,跟我們走吧。”
林瓏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恐懼的哽咽:“就不能放過我嗎?我該回家了。再晚的話,我爹會擔心的。”
撲朔嬉笑道:“那不急。天下那麼大,哪裡不是家啊?你跟著我們回家,不也一樣嗎?”
“那也得我爹同意才行呢……”林瓏嘆道,手摸向腰間的一個小香囊,她動作很輕微,一邊摸,一邊繼續說,“我今天已經耽擱了太多時間,再不回去要被罵的。如果你們有要緊事,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畢竟我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和你們要找的人根本就不認識。”
犬嗅突然沉下臉來,表情兇狠道:“想得倒美。看見過我們兄弟倆的,必定不能留活口,除了聖女大人,輪得到你來同我們討價還價?喂,撲朔,我們動手吧!”
“別急啊。”林瓏道,從香囊裡摸出了一個小葫蘆,極袖珍的一個,繫著一根紅絲帶,身由琉璃製成,材質很薄,近乎透明,可以看見裡面青色的粉末。
犬嗅一嗅,突然警覺起來。
“那是什麼?”他厲聲問道,“幹什麼用的?”
林瓏撫摸著瓶子,苦笑道:“這麼兇幹什麼啊?我都沒聞到它味道呢,怎麼你就反應這麼大了?——哦,你的鼻子很靈,剛才樹叢裡你聞到的味道,就是它所造成的,看來效果很好。那麼,如果這個東西整個地撲到你臉上,又會是怎麼樣的呢……”
犬嗅這時候恨不得拿撲朔的耳塞塞進自己的鼻孔裡,然而尺寸不太合適。他正要往後退,林瓏將那瓶子用力擲了過來!
扔過來反而是好事——他可以躲開。
然而撲朔轉頭提醒他:“她把瓶子捏碎了!”
“什麼?!”
咔嚓。
輕薄清脆的一聲,粉末應聲灑出。
林瓏將那一小瓶的粉末朝他拋過去,頓時漫天都是青綠色的薄霧,與此同時伴隨的還有極為嗆鼻的濃重的煙燻味,遮天蓋地的,像是一隻碧綠的爪子,朝著人抓過來!
犬嗅一下子被這沖天的氣味鎮住了,竟愣住不能反應了!在他腦海中“轟隆”一聲過後,小瓶子正中他的面門,剩餘的粉末跟著砸在他的臉上!
撲朔被燻得幾乎痛哭流涕,不敢想象身邊的犬嗅是怎樣的處境,何況他也被燻得一時半會看不見了;但是他聽得見他的慘呼,他從未聽過他這樣痛苦的呼聲,大概是他鼻子的痛苦在他那裡放大了百倍,他被砸中面門,加之劑量又大,他頓時倒地嚎啕,以手撓臉,身體跟著抽搐。
“喂!振作點!”撲朔勉強睜開淚流不止的眼睛,搖晃他,可是犬嗅哪裡受得了這樣可怕的刺激,一時呼吸驟停,撲朔知道他是暈了過去!
——怎麼會這樣?
“你這小姑娘,回去得好好讓犬嗅教訓教訓你了……”撲朔朝著林瓏的方向走過去,他踩在雪地上,踩碎了雪堆下面的枯枝敗葉。
林瓏也不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輕聲道:“你知道這山上有野豬嗎?”
“什麼?”
林瓏道:“專門吃兔子的哦。”
撲朔突然反應過來,可是晚了——他聽到“空”的聲音,是自地下傳來的虛無。他一腳踩下去,踩到脆生生的枝葉,它們直往下墜,墜落到那個極深極窄的陷阱中去——
撲朔竭力想收回腳,可是用力至此,已經無法挽回。他慘叫著,聽著耳畔風聲呼嘯,跌進一片黑暗裡。
林瓏站了起來。她害怕極了,還沒站穩,整個人腿一軟,跪倒在地。
她的精神已經緊張到近於崩潰。
可是還不能就此罷休。她要逃回去,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她踉踉蹌蹌,渾渾噩噩地,朝著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