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曾許不負鶯花願 2(1 / 1)
他沒有完全死掉。但是他快要死掉了。
他的刀劈下一半,判官筆已經穿透他的胸口,從背後冒出尖銳的頭。
他目眥盡裂,瞪著判官,張嘴就嘔出血來,像是餓極了,流下口水。
判官笑容奇異,道:“你們三兄弟可真像,死之前都喜歡張嘴,這一張嘴,我的眼睛就難受得很,就想揉一揉。真是髒了我的眼!怎麼,你想罵我,想瞪我,想咒死我?沒關係,你繼續看吧,看我可愛的臉吧,我還活著吶,我活得好好的,你再怎麼想讓我死,我都死不了呢!——唔。”
他揉了揉眼睛:“什麼東西?”他突然有點發怒了,“你是什麼東西?你們三個幾次三番往我臉上彈東西,是想毀掉我的臉嗎?去死——去死——!”
判官筆猛地炸開一朵花!不僅是頭部,是整個筆桿往外撐開,從一朵牙齒尖利細密的小花,花瓣往外往下裂開,變作一朵張牙舞爪的,耀武揚威的,將人的胸腔腹腔絞得四分五裂鮮血滾湧的狹長的花。它在血液澆灌中呼吸,昂揚得驚心動魄。
吳刀猛地一震顫,身體從胸口到腹部的巨大空洞讓他的眼睛徹底暗了下來,萎謝了似的垂下頭,一動不動。
趙佶看了看四處,整個屋子都彷彿染成了判官衣服的顏色,灰白色浸染著刺目的紅褐。
判官靠近一步,趙佶下意識地擋在劉安世身前。
判官笑了笑,走到他面前,道:“你要保護他?你會武功嗎?”
趙佶道:“我學不了。”
判官嗤地笑道:“噢,對。你不能習武……什麼啊,那只是藉口而已。想學嗎?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趙佶臉上肌肉微動。
判官道:“我真喜歡你害怕的樣子。”
趙佶眯起眼睛,道:“那抱歉,你看不到了。”
他聽見判官的笑:“怎麼說?”
“你如果不是沒有受傷。”趙佶道,“那就永遠有倒下的可能。”
判官憐憫似地嘆了句:“是,我是受傷了,那把鉤脫離了那一把刀,嵌在我的背後,還在流血。可是,用在他們身上的道理,對我可沒有用。對付你們兩個,我綽綽有餘。讓開吧,小王爺,讓我殺了他,讓我帶你走。”
血滴在他身後的地上,小小的一個水潭。他伸手想推開趙佶,趙佶一把打掉他的手,於是他斂了笑容,表情逐漸兇狠,“讓開,小王爺,趁我現在還不想殺你。”
“別急呀,再等一等。”趙佶盯著他的眼睛,咬牙笑道。
“等?我有多久可以等你?”
判官眼周暈染的大片的濃重的血紅,濃得化不開,像是他那一支吃飽了人血的筆,要將人拖到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去。
趙佶心想,我才不要被這樣的人帶走呢。
他便恨恨道:“等到你死為止。”
“可是,小王爺。”判官道,“我已經為你死過一次了,你不記得了嗎?”
趙佶一愣道:“什麼?”
判官幽幽道:“你看看我的臉——我可愛的臉。你不記得了嗎?”
趙佶重重地冷哼一聲,展開一個厭惡的微笑,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幻覺嗎?”
判官笑的時候,嘴唇彷彿在滴血。
——滴到了他手上。
判官似乎也愣了一愣,低頭看了一眼,確是自己的血。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確認了這是真的。
他剛想問“怎麼回事”,只見趙佶看著自己,歪頭咧嘴笑著,然而眼裡卻失了笑意,笑得有點悽慘,也有點醜。
然後判官哇地一口,嘔出一大口血來。緊接著,血從他的眼中,耳朵裡,鼻腔,噴湧而出如濁浪滾滾的沙河,黑色血塊混雜其中,彷彿他衣服上突兀刺目的色塊。
“怎……”
判官的話被堵在喉嚨口,被血淹沒。
趙佶拍拍他的肩膀,對準他胸口猛地一推,血噴如花。
“你也有說不了話的時候啊。那你歇著,我來說。”趙佶語氣平和,緩緩道,“聽起來也許有些不可思議,可我和劉伯伯知道你會來。別忘了,我是當朝的王爺,是當今皇上的弟弟,保護我的人,即使少了一個王大將軍,在我真的出事以後,也不缺有人保護。是,我確實有,只是你跟了我太久,因此忘記了。他們平時一向待命,我卻每次都成功逃脫,僅此而已。你也許可以試一試,試試動我一根頭髮,你猜會有誰,從什麼地方出現,用什麼樣的方式殺掉你?”
判官眼裡流出鮮血,淌下來到下巴。
“你……”
“試試嘛,不打緊。”趙佶笑著,咬著下嘴唇,抓起他的手就摸上自己的臉。
“端王殿下。”劉安世粗喘道,“小心些。”
趙佶淡淡道:“沒事。他沒有這個力氣,除非是假藥。”
判官的手在發抖。他準備去拿判官筆,然而他手軟到拿不起來。他驚訝地張開嘴,看著他。血滴到地上。
“——沒有人,是不是?”趙佶笑道,“沒有人需要來救我,因為你要死了,他們不需要出現。你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嗎?”
判官費勁地點點頭。
“說話。”趙佶說,“我聽不見。”
“想——”判官一從喉嚨裡發聲,腥甜的血滾出來一大團,比起之前噴薄不止的血,更黑更濃更凝固,幾乎成了半流體半固體,叫人初見時以為吐出了自己的五臟六腑。但也沒差了。這樣多的血大口大口往外翻,一個人體內的東西還能剩下多少?
趙佶笑了笑:“既然想聽,那我就說吧。在你來之前,我已備好了藥,磨成粉末,讓吳劍、吳刀、吳鉤三人分部帶在身上,如果打不過你,就只能陰損些。吳劍不相信打不過你,根本沒拿,卻死了。吳刀有所防備,在你打敗他以後,他已萬念俱灰,服下了藥,讓藥物進入血液,每一滴血都帶著毒,然後噴進你的眼睛裡。”
判官嘔著血,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他顫巍巍抬起手,顫抖著一下一下揉著眼睛,揉得血和胭脂混合在了一起。
趙佶輕聲問他:“痛嗎?是眼睛痛,還是身體痛?”
判官痛苦地嗚咽起來。
“我還沒說完。至於吳鉤呢——”趙佶笑起來,“他將藥塗在了鉤上,鉤在你的背上,這才是致命的。吳刀和吳劍的故事,是我編來騙你的。”
判官沒想到自己會被這樣擺一道。他似乎是失魂落魄地,用盡全力地問他:“你怎麼會……怎麼會下毒……”
趙佶笑道:“這是你的毒,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我沒有。”判官道,“我只想……”
“只想來殺我。對吧?”趙佶道,“所以你沒有拿我哥哥給你的毒,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可是你所不知道的東西,最終要了你的命。猜猜,我為什麼會有這樣東西?”
回答他的只有判官的口中鮮血。他流血的樣子,像極了趙佶所見到的自己的哥哥,當今聖上哲宗皇帝中毒之後失血失得渾身抽搐。
他看見判官不停地撫摸自己的鼻子,手顫得不能自已。
他到了最脆弱的時刻,也許。
這個時候不會騙人吧。
他頓了一頓,兀自說道,“因為他用這個東西對聖上下了手。我知道是這樣東西。”說到這裡,趙佶的笑有些掛不住了。他說完,嘆了口氣,很冷似地打了個寒噤。
他的笑讓判官想起趙佖。只是趙佖更冰冷,更自然些,彷彿沒有什麼可以觸動他。
可是趙佶,是被什麼觸動了呢?
他不知道。他意識到自己瀕臨死亡,視線周圍有銀白的閃爍的小顆粒湧上來,他所能見的東西越來越窄,越來越暗。
“我問你……”他掙扎著,咯出血來。
“你問。”趙佶道。
“為什麼……你……他們……”
趙佶道:“為什麼我不救他們?為什麼我要他們死?是嗎?因為,我的護衛只保護我,但我要保護劉伯伯。他們的死活不歸我管。”趙佶閉上眼睛,“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判官不言語了。趙佶睜開眼,看著他慘白慘白鮮紅鮮紅的臉。本就看起來毫無生機,如今這樣奄奄一息的樣子,只能猜測他尚存了一絲氣息。
判官欲言又止,趙佶誠惶誠恐一般立刻打斷他。
“你現在還有一點時間,可能是你生命中最後的一點時間。”趙佶說,“我現在把你從這屋裡放出去,讓你走的話,要不要試試,你可以走出多遠?”
他說話的時候,突然有一絲動容。
“我叫你滾出去啊。”趙佶提高了聲音。
他看著判官蹣跚踉蹌的背影,背上插著一把鉤。他看著他走到門口,忽然試探性地問道:“四哥。”
判官停了一停,想回頭看他,然而光是這一停,就消耗了他僅剩不多的大半氣力。
見他有反應,趙佶又重複了一遍,“四哥。是你嗎?”
判官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死人般一動不動的身體“咔”地往前一折,那是他恐怖的呼吸方式,他的肩膀鋸齒似地顫動,不明原因的人也許會以為他癲癇發作。
他斷斷續續,音節破碎地蹦出一句:“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用力,背後的鉤更深了一分,再往裡嵌一點,血淙淙流淌下來,趙佶看著那血往下流,然而流到一半,竟凝固在身上不再往下流,漸漸地隱沒在他深色的衣服的褶皺裡,彷彿被凍結成冰。
這毒可真猛啊。趙佶心想。
劉安世道:“四哥?……”他小心翼翼往遠處搜尋自己腦海中的記憶,一直推到十幾年前,然後一字一頓,不敢確定地問道:“端王殿下說的可是先皇的第四子,褒王趙伸?”
趙佶表情略沉痛地點頭低聲道:“是。正是。我剛才就一直在懷疑,到現在才真正確認。是他沒有錯。”
劉安世道:“可是端王殿下,褒王殿下已經在十幾歲的時候病故了,這其中難道另有隱情?”
“劉伯伯,是你忘記了。”趙佶糾正道,“您也許也知道這件事,只是一直宣稱著早殤之類,久而久之您也忘記了事實,無關緊要的皇子,無關緊要的事,就不必再去道聽途說了。可我那時候還小,我一開始記得是什麼,那就是什麼。四哥得了病,卻沒有死……他只是失蹤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用這個稱呼。
四哥杳無音訊已經十幾年。
“那是我師父闖入皇宮的一年。”趙佶道,“他之所以被重罰,也是因為四哥失蹤的事,使他被遷怒。不過最終的被害者依然是被擄走的四哥。”
“你是怎麼發現的,端王殿下?”
趙佶說道——他的聲音突然失去了之前的平靜,剋制,隱忍——
“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四哥的樣子。”
“我要帶走你哦。”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而趙伸最引以為傲的特長就是長得好看,除此以外別無其他。他不喜讀書,只愛遊玩,因此常常被批評不學無術,與此同時,趙佶會被父王表揚:趙佶小小年紀就愛看書,將來必成大器!然而事實上趙佶以後也很貪玩,肚子裡有東西只讓他變得更任性。無才便是德。
然而趙伸也不愛和漂漂亮亮的公主一起玩,出去玩不找自家女僕,偏生要找年齡相仿的漂亮男孩子同去,大張旗鼓的,三天兩頭又換人。出去以後,又住同一間房,一晚上也不知發出多少奇怪聲響。這樣的影響很壞。幾個兄弟都拒絕和他同行,見到他時也是指指點點,避之不及。倒也不是覺得格格不入,只是他似乎太拿此事當真。漂亮小男孩不是不可以玩,玩累了依舊有女子的溫柔懷抱。只是趙伸似乎太過鍾情於此,而且過於張揚。那就只有五歲的趙佶願意和他說話了。
趙伸喜歡一把抽出趙佶手上的書,對他說:“走,蹴鞠去呀!”
也許是生得美的緣故,趙伸說話時也總是充滿戲劇性,感情充沛,稍帶了幾分做作。他高昂的語調讓路過的幾個皇子對他白目相待。
趙佶急得要奪,趙伸就將書往上拎到他跳起來都搶不到的程度,道:“別看了,書有什麼好看的呀!我考考你,剛才你看到哪了啊?”
趙佶道:“西陸蟬聲唱——”
“西……什麼……哦!那下一句呢?”
趙佶毫不猶豫:“南冠客思侵!”
“啊,對了呢。”
嚯,厲害。趙伸嘟嚷著“這個年紀不該是看床前明月光嗎”,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把書還給他,又給他一盒糕點。他每次見趙佶,都送他一盒糕點。
趙佶道:“你怎麼老是找我玩啊?”
趙伸道:“因為我是個怪物,他們都不要和我玩,只有你和趙佖肯理我。你也覺得我是怪物嗎?”
趙佶道:“不是。四哥你是小王爺,我也是小王爺。我們一樣,都是小王爺。”
趙伸笑道:“那你願意和我玩嗎?小王爺。”
趙佶很用力地想了一想,道:“如果你不搶我東西的話,我就和你玩!”
趙伸道:“那好啊。我帶你去一個可以看書,也可以蹴鞠的地方,還有好多風景看,好不好?”
趙佶道:“好啊!等我把這本書看完。”
“好。那時候我就帶你走哦。”
小小年紀的趙佶就有了小心計,趙伸每每來找他,問他書看完沒有,他就說還沒有。
沒等他看完,趙伸就發瘋了。
趙伸和漂亮男孩子在街上走,這本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人們見了早就習以為常。天知地知,人盡皆知,只有父王不知。神宗皇帝撞破此事時,他正旁若無人地在大街上和一個男妓接吻。
這可了不得。神宗皇帝幾乎氣瘋了,鐵青著臉當即回宮,下令將他抓回來關押著,讓宮裡最好的太醫治好他的腦子,治死沒關係,什麼手段都可以用,只要讓他恢復正常。
此後趙佶路過一間廢棄屋子的時候,老聽見趙伸的慘叫。他去問趙傭這是什麼,趙傭搖搖頭,說這聽起來像是用了刑。他又去問趙佖——他不敢問趙佖,趙佖聽得津津有味,興奮異常。
章惇路過這裡,把他們罵了一頓,幾個人上前把他們趕跑了。
“你們這是要殺了他!”趙傭憤怒道。
章惇道:“治不好瘋病,做不了皇帝。”
他們當時並不能聽懂,趙傭和趙佶半憤怒半害怕地走開了。
只有趙佖興致勃勃問道:“做了皇帝,就可以殺人嗎?”
章惇道:“幾位小殿下,可千萬不能和人說這種話!”
幾個月後,趙伸被放出來,也等同於是被放棄。
病沒治好,人卻瘋了。
可畢竟是位小王爺,是龍脈,人也未成年,也不好把他趕出宮去,只能由他在宮裡瘋瘋癲癲跑來跑去。
趙佶不堪其擾。趙伸總是包了一大盒的糕點來找趙佶,還揚言要把他帶走,嚇得趙佶大哭,說,我不愛吃甜的。這下可好,什麼亂七八糟的吃的不能吃的都帶過來,趙佶常常碰見趙伸報了一大團樹枝朝他奔來,放在他面前,然後抱起他就要跑。趙佶常常夜裡驚醒,看見趙伸在視窗看他。他跑去告訴宋公公,宋公公嚇得趕緊叫人往上彙報,最後只能在窗子裡裝了簾子,不了了之。
三番五次被攔下來之後,趙伸似乎正常了一些。他偶爾會靜下來,沉默地流淚。
於是大家覺得他可能正常了。
然而很快,飛魍就闖入宮中,造成大亂,據最後見過趙伸的宮人說,他當時一個人在湖邊垂淚,很安靜,也就沒去打擾他,誰知道發生了這種事。
然而大家卻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送走一個太歲爺似的,在內心歡呼雀躍起來。
中間幾年也沒有人送過趙佶吃的,他也不需要,自己可以買。只是近段時間他又開始做夢,夢見視窗的人,他猜測自己夢到了趙伸,可是他怎麼會變成了那麼恐怖的樣子?
他每一次做這個夢,都想問他發生了什麼,可他問不出來。幸得沒有問,他不想過早地接觸真相。
照他所說,他是被人帶走,經過一系列非人非人類所能承受的改造後,變成了一個殺人機器。
他的眼神再沒有活力,他的美貌被掩藏在恐怖的蒼白和血紅裡,僅存的理性和愛美之心,是扭曲的,讓他不近人情,不似活人。
整個人像是被洗了一遍,只剩下軀殼和陌生的內裡。
更可怕的是,他回到了曾經住過的皇宮裡,而不能以主人的身份。
而是作為趙佖的手下,趙佖的殺人工具之一。
然而趙佖也有些瘋了。
自己也沒有好到哪去,也快要瘋了。
是不是他們幾個,都會發瘋啊?
趙佶道:“我認錯了。”
判官愣了一下。
劉安世也轉頭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真是傻子,我瘋了才會說出那種話,竟然會以為你是我的四哥。”他冷笑,“快滾出去,除非你現在就想死。我給你機會,最後看一眼汴京的天空。我不認識你。”
判官於是回過頭,重新往外走。
一,二,三,四。
他走到第五步,到達了門外。
雪白光線刺進他的眼睛,他迷濛地炸了眨眼。天旋地轉。雪白的一個漩渦。
大風凜冽,如刀似劍。
冷風一吹,他像是漏了氣,洩出去最後的一點生命。
第十步的時候,他想起自己深愛的人,那個笑起來會有細紋,紋理就像是魚的尾鰭。他還會喊他相公。他在十幾年前就死了。
第十五步,寒風聲漸大,他身後的人的呼吸,已經不甚清晰。他也快要聽不見自己微弱得瀕臨死亡的呼吸。他每分每秒都在死。
他想起遙遠的過去,幾個皇子在一起嬉鬧的日子。那時候他們還沒有發現他有什麼不同,甚至沒有接受禮儀教育,時常打架,滾在一起。趙佶也沒有出生。趙佶出生不久,他就被孤立了。
趙佶真是個可愛的弟弟,他一個人也許可以活得更好。他活得下去。
只不過是他太孤獨,太悽慘了而已。
就放下吧。
走到生命盡頭。
血已經不再流了。
他渾身的血已經凝固了。
忽然,趙佶朗聲道:“你怎麼能比得上我的四哥啊?我的四哥,他可愛,真誠,英俊……還是個,正常得不能更正常的人。他的這一生過得不好。我希望下一輩子,他能活得幸福平安,沒有人會把他當怪物。”
說到最後,趙佶失聲痛哭。
一秒鐘的痛哭也好,至少他為自己流過淚啊。
趙伸心想著。
他是笑著死去,如果趙佶看得到他的笑,會發現他的笑還是當年那個熟悉的趙伸。
沒有任何不同。
他倒下去的時候,有個人正走過來,到他面前蹲下,試探了一下他的氣息。
“啊,他死了。”葉朗星道,“你沒事吧?”
趙佶走過來,紅著眼睛,朝他笑了笑:“沒事。一個殺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