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瑩肌秀骨 2(1 / 1)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林驚蟄看著鍋裡沸騰的藥,腦子裡將藥材的順序背誦了一遍。黨參、白朮、茯苓、炙甘草、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黃、炙黃芪、肉桂,用酒炒熟,輔料為蜂蜜。對男性,十全大補丸用於胸滿腹脹,頭昏浮腫,寒嗽痰喘;對女性,十全大補丸用於氣血兩虛,面色蒼白,氣短心悸,頭暈自汗,體倦乏力,四肢不溫,月經量多。
十全大補丸療效大好,只是無人問津罷了。
一個大多數情況下都沒有作用,又費時又費力的事物,做出來自我欺騙罷了。
收拾收拾東西,就該去集市了。今天的風雪很大,天氣很冷,汴京城會有人出來逛集市嗎?那些嬌嬌弱弱的大小姐們,在宅子裡燒著火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還會出來看星星月亮嗎?沒有溫飽的保障,浪漫根本無從談起。
天冷,出去得晚會更冷。小年輕無所謂,越是冷就越是要漂亮,女兒在凍壞了好幾次以後,知道了生病的痛苦,聽他好說歹說,才勉強多穿了兩件。今天穿得不算少,隨她去了。林驚蟄整理好了東西背在身上,一轉頭看見斜倚在門邊的大旗:大力丸。
他不喜歡這個旗子,但又憑著它打響了知名度,也別無他法。
然而等他走過去的時候,聽到了門開的聲音。鑰匙插進門閂,順利地絞了半圈,門本就沒有完全鎖上,因此只要稍微一擰就能開啟。有鑰匙才能感覺出鎖與不鎖的微妙距離,沒有鑰匙都被拒之門外。
他抬起頭。他對這個聲音很熟悉,是年輕和輕盈,是某一日月下的回眸,是捉摸不定的微笑,不是林瓏。
是王初梨。
她出現在門外,在凜冽蒼白的風雪之中,是蒲公英的一支傘,顫巍巍地發抖。
她的手中是一件破破爛爛、血紅血紅的衣服,林驚蟄知道那本來是潔白的衣服,是她最喜歡也最常穿的。她的臉色蒼白得幾乎要融在風雪中,因為虛弱而透明,她的嘴唇失了血色,但因為破損而流下來鮮血,鮮血掛在她的唇邊和嘴角,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乾燥。
“木先生……”王初梨緩緩開口,她的聲音軟糯,是雲層裡的細紗,牽扯不斷,甜美,虛弱,是誰聽了都於心不忍,拐著彎鑽進林驚蟄的耳朵,“救救我吧,我害怕自己會死。”
說著,血從她的衣服中滲出,止不住地往下滴。她皺著眉頭,竭力朝內呼吸,在她臉上流露出了非常脆弱和痛苦的神情,這是剛才她在面對鳴蟬的時候所沒有出現的,她用了最大的努力控制住了,在她見到木先生的一刻,終於沒有崩住。
是迷離幻象,是有意錯亂,是不可破解。一切不可思議的景象,大多數情況下可歸結為幻覺作祟。藥物,謊言,背叛,都可以被稱為幻覺。幻覺不僅僅存在於一處,也不僅僅存在於短暫的一時一刻,而是每時每刻每地都在發生,都不可停止,都難以捉摸。
陸時萩道,“歡迎光臨申王殿下的後院,這個迷宮是為您量身打造的呢。”
王烈楓心裡困惑,卻還是笑道:“量身打造倒不至於,想困死我倒是真的吧。”
由陸時萩牽動機關而形成的這一個迷宮,艱深複雜,危機四伏。
王烈楓內心是非常想走出這個迷宮的。他的時間很少,而對方的時間很多,也許可能還會殺了他。可是他實在摸不清這個迷宮的規律,因此他甚至於往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試走了一遍。
往東邊走,迎接他的是飛石,呈不規則的形狀,即使是由機關用同樣的力度發射出來,也因為大小輕重各自不同,而有著各自的運動軌跡,而且速度非常快,勢頭也凌厲,巧妙地往人身上各處大穴打過去。
王烈楓立刻掉頭往西疾退兩步,不料西邊又跳出飛叉,尖頭爆射出寒冷光芒,一旦受刺血流如注。王烈楓輕輕一躍,躍出東西位置往南,身後有沉重的撞擊聲,原是飛石如盾,擋住了凌厲飛叉,兩者在空中相互抵消了。
但是這還沒有結束。他越過黑暗縫隙,抵達南邊的一小塊伸出的地面落腳之時,地下飛出了幾百顆圓潤的珠子,呈現出溫柔的瑪瑙似的肉紅色,王烈楓認得它們,那是來自蜀地的暗器如意珠,由各類堅硬鋼鐵透過百鍊而融為這樣的鋼珠,此珠極細小,用時以兩指拈之,一指進行彈射,專挑人的軟麻穴位打,亦可有別的用處。他之所以認得,是因為他在打仗的時候碰到過它的升級版——以鋼珠作為武器,做得大些,專門挑有馬的軍隊打,一丟過來,人軟麻穴被擊中,立時癱倒,滾到車馬之下被踩踏致死,而珠子咕嚕嚕地滾落到馬蹄子下面去,馬一旦踩到便立刻走不穩,直接在這成百上千的鋼珠的陷阱之中鞋身摔倒,弄得士氣大挫人心惶惶,王烈楓緊拉韁繩,從屍體上踏過去,一箭貫穿了發射如意珠的人的咽喉,這才使得雙方重新變得勢均力敵。勢均力敵的時候,王烈楓便有把握能贏。這如意珠是老朋友了,若是被它噼裡啪啦一頓打,那幾乎是還手之力都沒有,在這個地方若是掉進迷宮的縫隙裡,胸膛會被紮成一個蓮蓬,蓮子被剝下來。
王烈楓再次躲避,剛才的地方兩輪暗器已過,應該不會繼續有東西放出來。他於是按照原路返回去,不料,才方一走上原路,熟悉的感覺直逼入耳,他聽到來自於地下的轟鳴。該死,地下的世界竟是這樣廣大遼闊而無窮無盡的嗎。王烈楓開始冒冷汗了。在他的餘光看到飛石的剎那,一絲微妙的絕望感湧上心頭,好在他的身體反應甚至快過思想,他在往後倒的時候並非直直地倒地,而是一個後空翻,在飛石、飛叉和如意珠的三重夾擊之上劃過完美弧線,穩穩當當地落在北面。
好險。王烈楓心想。他在東、西、南三個方向都碰壁以後,北邊就變成了三面碰壁以後唯一正確的落腳點。然而他的心願也並沒有實現,他方一落腳,一陣嘩啦之聲驟然而至,他以為是天上下雨,險些就往上看去,但警惕性讓他往地下的深沉黑暗當中看,那落雨之聲是從地底而來,伴隨著冰涼的風,直往他臉上急奔臨近。
真真是如同輕風細雨,溫溫柔柔地叫人失去抵抗力。王烈楓並不知道,那正是之前襲擊自己妹妹的暗器“春雨”。他不知底細,但知道危險——如果在危急關頭,一樣東西能使人如沐春風,那必定是能夠叫人麻痺大意,最終置人於死地的東西。果然,當春雨在雲舒雲卷之中帶著溫柔的風翩然而至的時候,王烈楓從針尖上看到了死亡的陰影,是愁雲慘霧般的青,是暴風驟雨來臨之前,壓低的天空裡的風起雲湧,水捲起泛綠光的渾濁泡沫。
這樣的顏色使他警覺。在警覺萬分之時,綿密飛針從深淵之中忽現,帶來了溫暖的一陣風,那針細細密密如髮絲如塵屑,如同飛揚的馬的赤色柔軟的鬃毛,是他最鍾愛的陪他出生入死的神駒金駿眉。千根萬根的針扎過來,形成一張大網,王烈楓頓感不妙,似乎用剛才的方式去躲避並不是明智的選擇。金駿眉仰頭嘶鳴。
於是王烈楓將手一揮,將韁繩一拉——寬大的袖口是溫柔的盾,是堅忍的綿,是雲銷雨霽的雲,是雨過天晴的一束光。這鋪天蓋地而來,似乎吸一口氣就會被吸到咽喉和肺之中到處藏身的細針,被他的衣袖盡數攔截。
他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瞬間。下一個瞬間,他手往陸時萩的方向一揮,那一團霧,那溫溫柔柔淅淅瀝瀝的霧氣濛濛的兇惡春雨,嘩地一下改變了朝向,往陸時萩的方向飛過去。
陸時萩仰頭吸了口氣,慢慢地從鼻子裡出來,然後他朝著王烈楓笑了一笑,點了點頭,隨意地往旁邊走了兩步。
他面前的突然升起一道屏障——不是攻擊人的暗器,而是保護人的屏障,十幾根木條齊齊整整密密地凌空豎起,像是一條漂游在水上的船,孤零零的卻不會往下沉,這是它天生的使命。“春雨”一靠近這木板,立刻如同乾枯的花一般萎謝下去,王烈楓略微有些吃驚,看著“春雨”從險些取了自己性命,到在陸時萩面前變得毫無威脅。
“春雨……”王烈楓喃喃道,“由研磨得極細的玄鐵針而製成,總共有六十四針,一旦發出,如霧似幻,無可躲避,除卻打進人身體各處大穴之中以外,還會被人吸入到鼻腔口腔之中。如此,便能從外到內,再由內而外,完完整整地將人扎透,如若淬毒,則更是難以治癒,只能等死,死狀也極為痛苦。”
木頭重新跌落下去,陸時萩俊朗溫柔的臉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朝他有禮貌地笑著,口裡說道:“對,想不到王大將軍的知識這樣淵博,那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金木水火土,木會克水,金能克木。只是這‘春雨’本為金屬,卻因為形態而變成了‘水’,遇木則萎,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這其中的規律誰能說得清呢?王大將軍。”他笑眯眯道,“你居然輕輕鬆鬆地把‘春雨’給破了。你妹妹的武功還真是不如你呀。”
王烈楓警覺道:“初梨怎麼了?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我們可沒有做什麼,是她自己要跟過來的。要怪,也怪你這個哥哥沒有管好她,如果當時讓她不要亂跑,不就沒有之後的事了?”陸時萩笑了笑,“抱歉我不該管那麼多。哦,我要說的是,你的妹妹來到這裡以後,正是中了這‘春雨’,然後她昏了過去……”
“什麼?”王烈楓頓時慌了神,在“妹妹”這一話題錢,他的理智幾乎要化為虛無,尤其是聽聞妹妹中了春雨針——他想象中的妹妹的武功要比真實的情況弱非常多,弱到連一根針都擋不下來,如此一想,情況便嚴重得可怕,儘管實際上並不如此,“她,她——還活著嗎?”王烈楓說得有些語無倫次了,“你們救她了嗎?她身體不好。她不能受傷,她會死。”
“哦,是嗎。”陸時萩假意不知情,故作不屑地挑了挑眉,心裡卻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了,“可是王大將軍,她現在好得很呢,她根本沒有你想象得那麼脆弱,因此才不會服從你的管教。懂嗎?你不懂她,王大將軍。”
“她不會好的。”王烈楓斬釘截鐵,眼神兇狠道,“即使你現在沒有發現有異常,待一會她就會……啊,多久了,她來多久了?讓我見她!”
王烈楓知道王初梨的身體狀況,這一點讓陸時萩陷入絕望。儘管他是在和王烈楓對抗的,然而在王初梨這件事上他的處理讓他自己有非常強烈的挫敗感,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挫敗和痛苦,他不能夠面對這一件事,因此他選擇立刻切換話題。
“王大將軍,在實現你的這個願望之前……”陸時萩笑道,“要不,你先試試看打到我?”
王烈楓有些生氣,怒笑道:“你可別真以為我不能傷你。”
然而陸時萩說得倒是沒有錯。迄今為止,王烈楓不但沒有觸碰到陸時萩一根毫毛,甚至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接連受到各類暗器的攻擊,使得他幾乎是寸步難行。
突然之間,王烈楓冷汗直冒,他才想到,如果當時,在他竭力躲避機關的時候陸時萩出手,他一定是死定了。他的全部注意力統統放在如何脫逃之中,那一瞬間他幾乎忘記了陸時萩的存在,這是非常危險的。他幾乎從來沒有過這樣緊張到忘記防備的時候。
可是陸時萩卻只是在一旁袖手旁觀著,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而是選擇靜默觀望。
對啊——他如果當時出手的話,自己早就沒命了——但是他沒有出手。
所以他的目的並不是要他的命。
也不會是玩弄,他做事不由自主,是受趙佖的直接命令,趙佖要他殺便立刻殺,不許殺便絕不敢傷到人。
那就是趙佖不想殺他。
可能只是想拖延他的一些時間。
拖延時間的方式,就要讓人做無用功。
一念及此,王烈楓神智一凜,聚精會神地審視著眼前的迷宮,然後低頭沉思。
反正不會殺他,殺掉的只是他的時間而已。
“我知道了。這些都不是真的。”半晌,王烈楓自言自語道,抬起頭,看著陸時萩。
陸時萩蹙眉微笑著看著他,道,“有什麼問題嗎,王大將軍?”
王烈楓清聲道,“這些都是幻覺,是吧?”
陸時萩頓了一頓,展顏笑道:“是啊,它們對我來說是幻覺,對於王大將軍你來說,卻是實打實的損傷。王大將軍,你是不是被嚇傻了?如果不相信的話,你可以試試看呢。”
“好啊,我試試便知道真假了。”王烈楓笑道,“我剛才突然想到,我一開始所面對的幾樣暗器,飛石,飛叉,如意珠……它們,一點都不曾傷害到我,甚至連基本的衣服的扯破都沒有任何的痕跡。只有到了‘春雨’的時候,才有一點武器的樣子。所以,我所看到的這些,很有可能大部分都是幻術,是被掩蓋了真相的表象,它們會誤導我作出錯誤的判斷,或者讓我本該完成的事情變得更加艱難。是不是這樣,陸時萩?你的所在之地,就是迷宮的出口,對嗎?如果我成功地觸碰你甚至殺掉你,是不是就可以見到我的妹妹了呢?”
“王大將軍,”陸時萩微笑道,“王大將軍真是愛妹心切,只是我依舊要勸你,可別被自己欺騙了啊。”
陸時萩不易察覺的微表情在此刻被王烈楓捕捉到。王烈楓是細緻的人,細緻的人才能夠做到在戰場上隨機應變,是大部分不甚出眾的人所造成的錯誤的印象。
王烈楓笑了笑,淡淡道:“欺騙我的只是我的眼睛,是不是?”
沒等陸時萩開口,王烈楓已閉上眼睛。
點燈是徹夜光明。
閉眼是徹日黑暗,而心中通透。
王烈楓徑直朝著陸時萩的方向走過去。
令他意外的是,他耳朵聽見的陸時萩的方向,竟與他眼睛所見的陸時萩的方向相比要偏轉了一些。這一點,王烈楓沒有想到,以為是自己太疲憊,導致耳朵聽到的有所偏差,不料欺騙他的卻是眼睛。如果他始終睜著眼,也許就真的沒有辦法碰到他——他所看見的,似乎是一個充滿了謊言、偏差和幻覺的詭異世界,不知從何而起,不知從何而終,他會在裡面漸漸迷失,成為這異次元的迷失的亡魂。他會在趙佖希望他走出去的時候再出去,果真像是毫無頭緒的冤魂一個——哦,還沒有成為魂魄,那可真是,萬幸。
可是為什麼會拖延他的這一段時間?王烈楓閉著眼思考著。閉眼的時候的思緒比睜眼時候更清晰也更加多線,並行著也不會覺得思考費力。
因為他所需要得到的東西可能不在他們的手上,他們正在努力滿足他,也許。
如果是這樣的話——
剛走出兩步,刀光陡現,地下機關紛紛開啟,一簇箭如同蒼白火焰中爆起的絲狀火花,噼裡啪啦地往他下顎飛至。他看不見但是聽見了那雷暴似的聲音,是閃電過後緊接著就爆在身邊的驚雷之聲,是煙花飛上天空的尖銳長嘯。
王烈楓沒躲開也沒有睜眼,直接手腕一翻一握,往裡面抽了兩支出來,往上一提再交叉成十字,往自己胸口處一指,手腕再一扭,箭矢旋轉起來,他再迅速地往下一點,叮——箭矢紛紛斷裂,如同煙火往牆上噴,再尖銳和滾燙都不能夠透過去,當即被攔腰斬斷。
他的手點在兩支箭的中心交叉點上。箭矢噼裡啪啦叮叮噹噹地重新被壓制下去,兩支旋轉箭矢率先在下方抵抗,第一支在抵抗之時被數箭穿心震得發出巨響,在阻止了箭矢的行進路線之後,它整個地化作粉末,紛紛揚揚灑落一地的銀光,和白雪的顏色相得益彰。
王烈楓在箭矢全部落下之前,將上面那一支旋轉的箭矢從中間提起,拿到耳邊,沉默稍許,然後睜開眼睛,抬頭,轉過臉看著陸時萩。
陸時萩則立在原地,要動未動地,微微笑道:“好功夫啊,王大將軍。同樣的箭,你挑中一支箭就能夠擋住這十幾支,可真是眼光毒辣呢。”
“你說笑了。”王烈楓道,“箭是隨便拿的兩支,物盡其用罷了,用完就廢掉。”
陸時萩微笑地看著他,道:“王大將軍做事可真絕。能夠和王大將軍過招,那可真是死而無憾。只是,王大將軍隨走隨取,是不是也意味著,您身上並沒有帶任何一樣武器呢?”
王烈楓笑了笑,將箭尖點著陸時萩身邊的一處牆,道:“確實如此。你送給我的這一樣東西,我很喜歡。雖然不太趁手,但有總是比沒有要好。況且,你並不敢殺我,對不對?”
陸時萩燦然笑道:“不客氣,這是給王大將軍的見面禮哦。”
王烈楓也笑道:“見面倒不必了,我現在——不想見你。”
箭矢破空,刺透空氣,陸時萩微微皺眉,微笑也未褪去,看著那支箭朝自己飛過來。雖然在微笑著,可是他心裡還是有些慌亂。在慌亂之下做出的決定,又在慌亂之中攔截,而且也不知道能夠拖延多少時日,最後的結果如何。只要能夠活下去,他陸時萩願意做任何事情。但是今天他很可能會——
箭在他耳廓上方直直地擦過去,鮮血嗞地噴射而出,他有些恍惚。
——很可能會失敗。
箭矢擦破他的耳廓,在他腦袋旁邊的牆上發出碎裂聲響,牆磚稀稀落落地碎下來,敲打他的腳後跟。
“你是在這裡吧?”王烈楓道,“在偏離我所看見的位置的幾尺處。我所看見的,都是你所製造的幻覺。”
陸時萩的耳朵嗡嗡作響。他伸手往耳邊輕揉,將手放在眼前,在雪白陽光下,他的手上是刺目的紅。
陸時萩知道,王烈楓開始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幻覺終究還是稀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