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好燈爭奈人心別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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譁!如同疾風驟雨,王初梨把遞過來的湯一推,湯潑落到地上,聲音彷彿下雨。

“又給我吃這個十全大補丸?要是換成家裡請來的名醫,他的招牌都砸掉了,以不變應萬變是行醫的大忌,木先生不知道嗎?”王初梨躺在林驚蟄的床上,林驚蟄把著她的脈,她不滿地嚷嚷著。

林驚蟄笑道:“十全大補丸是好東西啊,周小姐。其中的方中人參、白朮、白茯苓、甘草四味,也就是四君子湯,能夠益氣補中,健脾養胃;當歸、熟地黃、白芍藥、川芎四味,合成四物湯,能夠養血滋陰,補肝益腎;而黃芪大補肺氣,與四君子同用,則補氣的功效更好,再加上肉桂,能夠補元陽,暖脾胃。這麼多藥合在一起用,更有溫補氣血之功。你之所以會昏迷,是因為太累所致。你們這些千金小姐呀,缺乏鍛鍊……”

“行了。我知道它是好東西,我聽你說過好多遍了。”王初梨滿臉的不高興,道,“它有效,不假,我受了傷,也是真的。”

充斥著藥材味道的房間殘破不堪,即使是白天,也是光線昏暗得難以辨視,每次林瓏從外面進來,都要眯起眼睛適應好一會兒。說是防止藥材被曬到變質,可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是怎麼回事。王初梨起初不適應,多來了幾次,也就漸漸習慣了。如今她太習慣這裡了。

林驚蟄笑道:“要是受了致命傷,你還會到這裡來嗎?”

“我會啊。”王初梨不太服氣道,“傷重得要死了的話,當然只能來找汴京城裡最好的木先生了啊。”

“木先生也有治不好的病,要是真的不能夠救活,你也會來這裡嗎?”

“當然啊,我不找你還能找誰呢。”王初梨脫口而出,又猶豫了一下,仔細思考了一下,又道,“啊,等等,如果我真的要死了,如果哥哥不在的話……我死的時候,哥哥很有可能不在這裡呢。他總是在外面帶兵……”

“帶兵?”

“不是,”王初梨道,“他總是外面帶貨……他在外頭做生意。我們王家沒了頂樑柱,一度要沒落了,得虧我哥哥獨自撐起了這個家,真的很不容易。你知道,做生意是很不受尊重的……”

才不是呢。王初梨就沒和木先生說過實話。照著王初梨的話說,她姓周名楚落,取楚楚動人、落落大方之意,家裡是做生意的,父親早逝,哥哥以一人之力撐起全家生計,運氣好加上有經商頭腦,所以現在家境富裕,讓她吃穿不愁。她可不想用自己真正的身份去面對他,雖然也不是什麼公主之類的,可她的身份也足夠尊貴,是能夠讓人頂禮膜拜,誠惶誠恐的,要是被知道她去他那看病,要麼就是自己被批評一頓,木先生被嚴懲;要麼木先生從此名聲大噪,她排都排不上隊。都不好,都怪自己的身份不好,接近木先生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說起來,也只有端王趙佶會放下架子,讓老百姓們知道王爺也是活蹦亂跳的活生生的人,沒有什麼可怕。但是他的努力依舊是沒有用的。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

王初梨儘量表現得不動聲色。

林驚蟄端著碗,把勺子遞到她嘴邊,她順從地張嘴喝下去,眼睛一刻不離林驚蟄。林驚蟄低眉迴避她的眼神,將勺子拿回來,又舀起一勺來,吹了吹,再次餵給她,一邊說道,“你哥哥真辛苦,常年在外頭,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連自己的親妹子病了都不能好好關心,盡找些華而不實的大夫來醫,結果越治越沒效。”

“那沒辦法啊。”王初梨說著,慢慢嚥下這口藥,然後沉默地低頭撥弄著指甲蓋,裡面塞著汙濁血塊,緩緩開口道,“大家得到的資訊有限,即使是皇親國戚治病,也首先瞄準名醫,不為了療效速度而是為了面子,反正最昂貴的藥用下來,怎麼著也得好個七八分吧。至少治不死人。但是像那些街頭巷尾舉個大力丸旗幟賣藝又賣藥的,絕大部分是江湖騙子,讓他們給治病,雖然便宜,但是有死人的風險。木先生你也別太憤世嫉俗的了,你得接受自己沒有名氣這個事實,一把年紀了還是個窮鬼。”

“喂喂喂。”林驚蟄佯裝生氣,道,“小姑娘怎麼說話的呢。”

“我說的話,能有假嗎?”王初梨嘻嘻笑著。

林驚蟄挑眉道:“當然有了,周小姐。”

王初梨頓了一頓,略有些緊張:“我哪裡說謊了呢?”

林驚蟄長久地盯著她看,突然笑起來:“這麼緊張幹什麼,怕我看破?我是大夫,我當然知道。你傷得不重,大部分還是粉末加上水,造成了出血的假象。加上你受了寒又受了累,因此出血量很大,看起來就更加恐怖。但你的身體情況確實不太樂觀,你受傷之後,癒合的速度比別人慢許多,多虧了這金瘡藥止住了血,讓你不至於失血到危險的境地,實在萬幸。”

“是嗎?我暫時不會死?那就好。”王初梨也是如釋重負地笑了笑,“木先生,今天你的藥粉救了我一命,真是多謝你了啊。”

林驚蟄忙道:“那不必。”

似乎沉默了一陣,氣氛有些許的尷尬。王初梨試圖起身,林驚蟄卻按住了她,另一隻手將碗放在床頭。林驚蟄靠近她,女子香氣漸濃,是叫人沉醉其中的,難以抗拒的溫柔。

“可是有一點我不明白。”林驚蟄道,“你一個千金小姐,怎麼就突然受了這樣重的傷?”

王初梨頓了一頓,張開嘴想說些什麼,眼珠子轉了轉,笑道:“我在和你開玩笑啊,木先生。你不是說我傷得不重嗎?”

“從數量上來說,只有一個傷口。可是這個傷口很深,很細,不能說是武器造成的……周姑娘,當時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你就別讓我回想了,我頭疼,木先生。”王初梨苦惱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我說了,路過酒樓的時候,正好有幾個江湖人士在裡面聚眾打架,我湊熱鬧過去瞧了瞧,就被捲了進去,中了暗器不說,最後裝死才逃了出來……”

“哦?”林驚蟄道,“哪個酒樓啊?出了這麼大事。”

王初梨信口胡謅道:“是摘星閣。如果我是個公主就好了,或者王爺的老婆,我看誰敢動我!”她說得感動自己,義憤填膺起來。

“哦。”林驚蟄輕嘆道:“各有各的不容易啊。也怪現在的世道不正,都看不起白手起家的,即使是有幾個錢,也不能夠得到尊重。多好的一個姑娘,到現在還沒有談妥物件嗎?”見王初梨搖頭,林驚蟄產生了一種使自己愉悅的惋惜,“該找一個了,多好的姑娘啊。”

“我才不呢。”王初梨道。

“為什麼?”

王初梨突然抓著林驚蟄的手,身子順勢倒下來,綿軟溫熱地貼在他的手臂上——年輕女孩姣好的身體。林驚蟄這樣一個喪妻多年的人哪能把持得住。

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我哥哥才不會同意我嫁給一個糟老頭子。”

林驚蟄笑道:“說誰是糟老頭子呢?我才過了三十歲多久,連四十不惑都沒到,才不是老頭子,女兒出生得早罷了。”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什麼才過三十沒多久?明年你就不惑了。”王初梨不依不饒地靠過去,“沒有疑惑,也就沒有念想了吧。你的念想是什麼呢,木先生?”

他定了定神,慢慢推開她,道,“周小姐,今天的天很冷,要是凍著了,於身體恢復無益。我這裡也沒有什麼好取暖的東西,不如我給你拿件衣服換上吧。”

“我不要,現在這件就很好。”王初梨惡意地冷笑道,“你女兒的衣服,我又不是沒穿過。她雖然和我年紀差不多,可身子還是跟個孩子似的,穿了我都嫌憋得慌。我和她不一樣。我才不是你的女兒,我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啊。”

林驚蟄抬起頭來看著她。

王初梨蹭到林驚蟄面前,她起身抱著林驚蟄,下巴搭在林驚蟄的左邊肩膀上。林驚蟄看著王初梨認真的表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她沾染了雪花的冰冷而溼漉漉的頭頂。然後他將碗放到床頭,噹的一聲,碗裡的液體亂晃。

很久以後,王初梨把頭往後挪了挪,睜開眼睛。

“你女兒看見了,可能會和你斷絕關係哦。”她柔柔地道。

林驚蟄道:“使不得。”

“我不聽話。”王初梨笑著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

她的嘴唇柔軟溫暖,有血的味道。昏暗的光線,模糊的表情,封閉的房屋。每一聲細微的呼吸喘息近在耳邊,林驚蟄出神地望著少女的身體。

“怎麼會有抓痕?”他輕聲問道。

“你好像不太高興,木先生。”王初梨把臉貼在他耳邊道,“我讓你不高興了嗎?”

林驚蟄忙搖頭:“你說什麼都對,說什麼都好,只有我這個老頭子,才是最不好的。”

“誰說的啊。”王初梨笑起來,她的聲音似嬌俏的黃鶯,她抱住林驚蟄,撒嬌道,“木先生,木先生是最好的。我最喜歡木先生了。木先生,你相不相信我呀。”

林驚蟄喃喃道:“當然了,你說什麼,我都相信你,我什麼都聽你的……”

王初梨道:“那就好。”

她的聲音從嬌柔變得冷硬,像是一把火被吹滅。

林驚蟄察覺了她的情緒變化——比起她哥哥,林驚蟄作為一個父親,對這個年齡的女孩子的情緒把控要精準得多——他撫摸著她的頭髮,溫柔地問道:“你要對我說什麼?”

王初梨笑了笑,坐到床邊,慢慢地說道:“木先生,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話,現在就離開這裡。”

林驚蟄的第一反應是她又在胡說八道了:“你在說什麼呢,小丫頭?”

“我沒有胡說。”王初梨神色認真,盯著林驚蟄,道,“會有人找到這裡。他們知道你的住處和名字。我不知道要多久,也許要過很久,也許馬上。你得快點走,木先生。”

見她並不是在開玩笑,林驚蟄感到更加地莫名其妙:“怎麼可能呢,我這裡常年都是無人問津,黑道白道都對我沒有興趣,怎麼可能突然樹敵?難道救了你,有人就要殺了我嗎?大小姐,你以為你在讀什麼傳奇小說嗎?別傻了。”

“傻?我才不傻。”王初梨有點生氣,她下了床,整理了略大了些的領口,“我說真的,木先生,我本是想自己先走的,但念在你和我交情不淺,我才好心想來提醒你。我不是用了那些血粉嗎?才不是因為裝死,你也知道那說法根本靠不住,大庭廣眾之下,哪有這樣殘忍的事情?可是我畢竟是用了。為什麼?因為我被人抓住關在地牢裡,為了逃出來,我只能假裝血流了一地,讓出血量變得無力迴天,他們才可能把我放出來找醫生救治,誰料找到了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木先生?”

林驚蟄看著她。

她走到那沸騰著藥草道的要鍋前面,惡狠狠地看了它一眼,咬牙切齒道:“他們會讓你把我救活,然後再把我帶回去關著。但是你,就會作為目擊者而被殺掉。”

林驚蟄愣了好一會兒,然後道:“你被綁架了?是什麼人要來綁架你?你哥哥在生意上得罪了人,還是有人想要你們家的錢?”

王初梨苦笑道:“這件事不是因為錢的問題,而是非常複雜的一場鬥爭……”見林驚蟄露出了諱莫如深的表情,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氣場十足地逼問道:“木先生你聽說了嗎,最近皇宮裡發生的事?有人說皇帝身子不行了。這件事不能說,說了可能會被抓走去談話,是吧?”

林驚蟄道:“周小姐,此事還是不要公開說出來的好,你年紀還小,不知道世事有多險惡,萬一……”

王初梨滿不在乎,冷笑道:“別怕,你不是說沒有人會找到你家裡來嗎?別拿你那中年人的腔調來對付我,我今天就偏要說!順便跟你說,我才不會害怕,因為我正是置身其中,並且因為這件事情被捲了進去。我經歷了很多事,才不是你想的到處去玩,惹是生非……難道你以為,我是你那個從沒出現過的女兒嗎?”

一番話說得林驚蟄目瞪口呆。王初梨又軟在床上,捧著林驚蟄的臉,“可是,我是迫不得已啊。我哥哥才不是做生意的,我是騙你的。我的身份要是暴露了,可能會害了你。但我對你,是情真意切的。”

林驚蟄牙齒打顫,道:“你是……朝廷裡的人?”

“我當然不是。”王初梨溫柔地笑道,“我哥哥才是。”

她所沒有想到的是,林驚蟄突然伸手推開了她。他的手無意間觸碰到她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上,她嘶地將冷氣倒吸到氣管中去,結果開始咳嗽,一咳嗽又刺激了這個傷口,這一次她痛得渾身發顫,倒退了兩步,終於沒站穩,摔倒在地,腦袋磕到桌角,她哼了一聲,呆愣在原地沒有起來。

“木先生,”她低咽道,“你不高興了。”

林驚蟄憤怒地看著她,質問道:“你為什麼要來找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要來害我?”

“我害你?”王初梨詫異地抬起頭,“你有搞清楚狀況嗎,木先生,你之所以被人盯上,並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的名氣,你曾經積攢起的口碑。你不是說你曾經救過許多傷重的人嗎,是這些經歷才讓你變得有名,雖然你不知道。這算是天降橫禍,而並不是我的過錯吧?我是好心想提醒你,想要救你啊。”

林驚蟄冷笑道:“救我?如果你真的想要救我,為什麼從一開始就要騙我,既然連你的身份是假的,我憑什麼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個字?更何況,現在我女兒都沒回來,你要我丟下她先走,我怎麼可能做得到!你以為你是什麼人,是我的亡妻,還是我的女兒,你覺得你比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重要嗎?就是因為你,不但我要遭受危險,連我寶貝女兒的性命都要受到威脅,你這個道德敗壞,壞得徹底的騙子!”

“害你?要不是我認識你,我才不會來找你,我早就自己就跑掉,讓你死在這裡算了。你一個沒名氣又沒錢的大夫,得了便宜還賣乖,除了我還有誰會看上你嗎?我嫌棄年輕人太幼稚,中年人又太老太無聊,看你兢兢業業誠懇踏實,說的總是實話,又見識多,會給我講故事,我以為你靠得住,我是真心喜歡你,也不管你女兒和我一樣大小——我是在幫你,你倒是忘恩負義,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林驚蟄蹭地下床:“誰忘恩負義了?我本就沒想過再娶妻。可是碰到了你,你以看病為由來接近我,還非要貼著我,我又有什麼辦法?我對你已經足夠好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全力配合你,到頭來你卻要害我性命,你一個小姑娘家,到底害不害臊?誰知道你白天人模人樣的,晚上會去做什麼呢!”

——害臊?

王初梨從沒被人這樣抨擊過,她從來都被哥哥捧在手上,被僕人捧在手上,被每一個交往過的物件,那些面容英俊身材挺拔的少年人捧在手上,即使是被趙佖抓了進去,陸時萩也是一句話都不會反駁她。所有她身邊的人,她所遇見的人,都捧得她天上有地上無,至少迄今為止她從未聽過一句重話,更別提對於她人格的否定了。結果這個林驚蟄非但對她毫不信任,還破口大罵進行蕩婦羞辱,往日情分似乎一筆勾銷再不提及,真是氣得她頭昏腦漲,眼淚奪眶而出。

她定了定神,緩緩地站起身來,深呼吸一次,一開口,眼淚立刻收了回去:“林驚蟄,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嗎?”

林驚蟄嗤之以鼻道:“能有誰啊?不外乎一個貪官的女兒。事到如今你想用身份嚇我了嗎?你嚇到我,有什麼用,能救我的命嗎?”

“你想多了。”王初梨聽罷,立刻高傲地笑道,“說到朝廷就是貪官,說到政治就是腐朽,說到國家就是要完蛋了要亡國了,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們這些言論。你們不過是些夾縫中求生的窮人,你們活下去或者死掉,根本改變不了歷史的程序,一群低微的螻蟻罷了。你們的悲傷快樂實際上並不重要,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卻要對你們一塌糊塗的人生負責,最大程度地達成國泰民安,我都替他們感到惋惜。你的論調讓我不舒服,你只是個醫生,而且是個沒有名氣的醫生。醫術精湛有什麼用,真把普度眾生當做你的職責了,這一把年紀了,你心裡真的是這麼想的嗎?窮瘋了罷了。他們為什麼覺得可以殺了你,因為你沒有牽扯到任何利益關係,多知道了一點東西不會對任何人有好處,殺掉了你反而還能讓事情保密。你的醫術天下無雙,那又有什麼關係,天下無雙的人多了去了,武林中都有這麼多高手,你只不過是地方的一個小小的醫者,闖蕩汴京而未果,像你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和你一樣失敗的卻很少呢。”

王初梨覺得自己被陸時萩附了體。她不知道陸時萩會不會趕過來,但是按照她的推測,陸時萩此刻應該在和哥哥對峙,一時半會不會出現在此處,但是再過一會就不一定了。陸時萩雖然是趙佖的手下,態度也很強硬,但是和她說話的時候還是異乎尋常地友善,加之把自己的故事告訴了她,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算是有了些交情,故而她說話也變得喋喋不休起來。

林驚蟄聽得一愣一愣。他沒能想到這個常常藉故來找他看病,又總是挑他女兒不在的時間前來和他翻雲覆雨的美豔的年輕女孩有著這樣的思想。實際上,他一開始就對她的身份有所懷疑,所謂商人家的小姐怎麼會這樣熱烈奔放活潑,大小姐不都應該矜持害羞嗎?因此他以為王初梨是個風塵女子,畢竟她生得這樣美麗,身姿這樣曼妙,行為這樣大膽,叫人慾罷不能,即使是有了這樣的印象,他也要被她迷得死死的,是心裡一邊看不起,身體上一邊不能抵抗的。她從未透露出更多的資訊,她說話順從著他,她用身體來說話,她安靜地聽她講故事,用崇拜的眼神看他——他以為這是普通的沒有見識,因此愈發地膨脹起來,孰料,這似乎不是對他經歷的期待,而是對於他無知的沉默的略過。

林驚蟄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王初梨笑道:“我還真不是什麼厲害角色,所以我可以整天整天地玩,我可以無憂無慮在汴京四處閒逛,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而不是像你和你女兒一樣每天累死累活上山採藥。但我哥哥厲害啊。他一整年一整年地不在汴京,但他是汴京的守護神,他在邊塞打仗,護得一方的周全。商人算什麼?和錢打交道,也只有平民百姓才和錢過不去。”

這時候她聽到了門外有動靜,但她只作充耳不聞,用自己的聲音掩蓋過那開門聲,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聽好了,林驚蟄。我根本不叫周楚落。我姓王,名初梨。我的哥哥是王烈楓,是汴京城的王大將軍。我的父親是王舜臣,乃是成州刺史,是曾經以一當千擊退敵軍扭轉戰局的神射手。”

林驚蟄悚然抬頭,驚恐地看著她:“王大將軍?王……王偏將王舜臣的兒子?你是他的妹妹?我——”

王初梨冷酷地打斷他:“我是王大小姐,可不是什麼周小姐,更不是你的情人,你這輩子都高攀不起。在你懷疑我甚至辱罵我之前,真該先好好想一想自己算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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