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翩翩逐晚風 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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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彥錦一邊痛得在地上打滾,一邊見到此情此景,已知局勢已經完全扭轉,大勢已去,蘇燦此次必定是要幫著趙佶的了。他立刻在腦海中飛速組織語言,在燒灼的疼痛之中跪在地上抬起頭道:“端王殿下,蘇大人,小的……小的剛送走申王殿下,竟不知端王殿下大駕光臨,實在是……實在是有失遠迎。”

“哦,申王啊。申王來幹什麼的?”

“申王殿下……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過來恰巧碰見了申王,看到王大將軍正要攻擊他,因此救下……救下……”

“你救下了申王?我可不信。申王可不是需要你救的人。”

“端王殿下,這是真的,小的發誓,絕沒有半句謊……啊……”

“像剛才那樣可不行哦。我如果不相信的話,你說的就不是真的。是因為太熱了嗎?”

“不,不……”華彥錦搖頭道,“小的不熱,小的……嘶……”

“別以為我是申王呀,我沒那麼不好說話。我是端王趙佶,我脾氣挺好。”趙佶和善地說著,圓圓的小鹿眼裡又有了幾分天真神色,他笑盈盈地看著他,漫不經心似地偏過頭看了眼蘇燦,道,“這樣你還覺得不熱的話——那再燒得旺些呢?”

蘇燦手一抬,華彥錦慘叫起來:“端王殿下!蘇大人!小的知錯,小的不打太極了!不要再燒了,夠了,夠了!”

趙佶慢慢地斂了笑容道,“我也不想太為難你。只要你老老實實地把我的問題回答完,我就讓蘇侍衛把火給掐了。”

林驚蟄正準備在給王初梨喂藥。王初梨看著他就翻白眼,扭頭根本不吃,王烈楓溫和道:“我來吧。”接過了碗和勺,哄著王初梨吃下去。王初梨冷著臉勉強嚥下,眼睛一邊往這邊瞟——剛才還對自己笑嘻嘻的趙佶現在居然是收斂了笑容在審問別人,老實說這種樣子讓她覺得有一絲陌生。

這樣想的不僅僅是她,還有林驚蟄。林驚蟄畢竟初次見到趙佶,不知他平時的樣子,今天趙佶的行為讓他一個初次見到小王爺的人感覺有些困惑。除此之外,他覺得蘇燦有些眼熟,就是這個玩火的青年,他似乎可以自由掌控火焰,而這勾起了他久遠而模糊的回憶,讓他想起許多年前將他的屋子燒得一乾二淨的那一場火災。然而火一旦燒起來就都長一個樣,沒有理由懷疑他是縱火的人——只是,勾起了不愉快的回憶罷了。

而華彥錦習慣了太后和童貫慢慢悠悠吩咐的語速,但是此刻,他巴不得所有問題可以在一剎那就傳入他的腦子,畢竟手臂上的火可不是蓋的,火對於蘇燦是玩具一樣隨意控制的存在,可是被施加者來說可是致命的。

“端王殿下……”華彥錦的眼淚刷地流下來,他也不想再反駁什麼,只一心想要活著,於是趕忙道,“小的一定,一定知無不言……端王殿下您快問吧。”

他光是咬牙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來就已經是筋疲力盡了,他痛得眼淚直流,自己說完一句話就要嘶地倒抽氣,絲毫不過腦子,然而趙佶卻看起來不緊不慢不慌不忙——這不啻一種酷刑。

“好啊,那我問了,你老實回答我。”趙佶嚴肅地看著他,道,“這裡變成這樣,是誰幹的?”

“在此之前我不在現場。”華彥錦呻吟道,“也許是……是王大將軍!正因為此,我才要將他帶回去審問!我真的不知道!”

王初梨回過頭道:“你少給我在這放屁,是申王趙佖乾的,是他派人找到這裡……來追殺我,還有林驚蟄,怎麼能被你一句話就說得好像從沒發生過一樣?”

火光再次沖天而上,華彥錦嗷地痛哭流涕,道:“小的錯了,小的真的不知。小的不知。小的實在,實在不知這裡是怎麼回事。這些事情,端王殿下可以問這位姑娘……”

趙佶皺眉道:“不知道就不必說下半句的。妄自推斷,會暴露你愚蠢的腦子,知道了嗎?”

華彥錦拼命點頭,道:“端王殿下,再給小的一次機會……”

趙佶哼了一聲,道:“行啊。那我問你,趙佖在這裡,你為什麼會知道?你是來抓王烈楓的,又怎麼會找到一個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來逮人?我和蘇侍衛找了半天問了半天,好不容易向人問來了驚蟄大夫家的位置,也根本不知道王烈楓在哪裡。這樣巧合的一個位置,你們又是從何得知的?”

趙佶的思路之敏捷清晰令華彥錦汗顏。華彥錦冷汗涔涔道:“是章宰相委派我們來將王大將軍帶回的。章宰相說,王大將軍一定會在這附近。因此我們直接就按照章宰相的指示找過來,章宰相果然沒有說錯,我們在這裡見到了王大將軍,以及……申王。”

“章宰相?”趙佶嘖了一聲道,“章惇那老傢伙對你們說什麼了?複述給我聽一遍。”

“章宰相,章宰相他說……”

趙佶打斷他,神情厭惡道:“別給我說章宰相。叫章惇就行。”

“是……章惇說,王烈楓既已起了反叛之心,必定會對幾位皇子下以毒手,首當其衝的就是申王。”華彥錦說著,小心翼翼地瞥了王烈楓一眼,見王烈楓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在檢視王初梨和邊驛的傷勢,於是又對趙佶道,“這些都是章惇的原話。”

趙佶冷笑道:“你這次倒是真誠實,對我不利的話都照單全說出來。這麼說來,這老不死的東西早就知道這裡的一切會發生了,哎呀,這麼看來,只怕是我被他算計,要是早來一會兒,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轉頭向著蘇燦使了個眼色。蘇燦會意,打了個響指,只聽得清脆的咔嚓一聲,火焰往上一躥,應聲而滅。一乾二淨,華彥錦的袖子上連點火星子都沒有剩下。華彥錦的神經緊繃到了極致,他捂著手臂痛苦地倒下去,然而她的右手手臂竟是完好無損。

“這幻覺之火以你的恐懼作為食糧,燒得可還算旺盛嗎?”蘇燦笑眯眯地看了華彥錦一眼,問趙佶道:“接下來準備怎麼辦?要處理掉他麼?”

趙佶嘆道:“當然不可以能了。他也不過是這陰謀之上的一環,他要是如我所願被我殺死,不正是坐實了……”他轉過頭看著王烈楓,思路清晰冷靜地說道,“我和王烈楓是一夥的了嗎?”

——和王烈楓是一夥的?

王初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目瞪口呆。她簡直不能相信這句話是一直和哥哥關係最好的端王趙佶說出來的。趙佶出門遇險,還是哥哥替他脫的險,他用生命去換來他的平安,現在趙佶居然,害怕被以為自己是和哥哥“一夥的”?

怒火騰地一下直竄上來,她奪過裝著最後一口藥的勺子往旁邊一摜,雙手捧著碗朝趙佶的額頭丟過去——百發百中,只是在半路被一團滾燙的烈火燒成灰燼。

蘇燦慢悠悠地放下手,她的火氣更甚,罵道:“趙佶!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哥哥平時怎麼待你的……你不知道嗎?”一生氣,加上林驚蟄的藥確實效果極佳,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王烈楓的懷抱噌地站了起來,對準趙佶就是一射——等等,忘記裝箭了。她氣得暈頭轉向眼冒金星,捂著額頭眼睛拼命地喘氣。

王烈楓趕忙扶著她,開口向趙佶道:“端王殿下……”

王初梨甩開他的手,用力踢了他一腳,吼道:“他這麼說你,你還叫他端王殿下?哥哥,你……你是要幹什麼?你是不是要跟著他走?所以你才不回家……你是要進皇宮送死嗎?哥哥,哥哥,你清醒些啊……”

王烈楓輕聲道:“沒事,哥哥不會有事的。”他又抬頭看著趙佶,而趙佶也是平靜地看著他。氣氛有些詭異和尷尬,最激動的倒是王初梨,又驚又怒幾乎要再次暈過去。

趙佶看了他一眼,悽然笑道:“你這是跑到哪裡去了啊,王烈楓,不是說好了我們要會和的嗎?現在你出現在木先生的宅邸裡,這樣巧合的時間地點和事件,加上在此之前我經歷的那些事情,你說我憑什麼來相信你?”

王烈楓啞然。他似乎也沒有想要辯解的意思,搖了搖頭道:“抱歉,端王殿下,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趙佶突然氣不打一處來,壓低了聲音道,“誰沒有苦衷啊,你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嗎,王烈楓,你是想害死我。有什麼事情你和我說,我盡力幫你解決。雖然我知道自己是個廢物,但畢竟還是個王爺,想要做什麼,想要什麼東西,大部分的時候還是可以做到,只要我願意。可是你偏偏要去投靠申王趙佖……你知道他是什麼人,知道他和誰是一夥的,可是你……為什麼?”

“你別胡說八道了……”王初梨朝趙佶走過去,蘇燦看著她走過來,想攔著他,趙佶擺了擺手讓他別動,蘇燦於是低下頭,王初梨上來就是三個連環耳光。

趙佶低頭捂著紅腫的臉後退一步,眼睛雪亮地抬頭看著王烈楓,一歪頭躲過王初梨的第四記二管,咬牙道:“告訴我啊,王烈楓!”

王烈楓自嘲地笑了一笑道:“端王殿下,既然你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也就不必解釋給我聽了吧?”

華彥錦一驚,抬頭道:“什麼決定啊……?”沒有人理他,他也只能悻悻地退到一邊,抬頭看見幾個侍衛困惑地站在門外等他指示,而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幹什麼,氣氛異常尷尬。

“你腦子還挺靈啊,王烈楓。啊,你的腦子從來沒有糊塗過,只有我才會犯渾,犯蠢。而你,根本就非常清醒,你每時每刻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趙佶的聲音顫抖著,“所以,就算我現在準備出賣你了,你都已經算到了是嗎?”

王烈楓不答。他起身走到王初梨身邊,扶著她顫抖的肩膀,撥開她被冷汗浸溼的額前的發,溫柔道:“初梨別怕,最好最好的大夫都在這裡,他會治好你的。宮中最厲害的高手,帶御器械蘇燦蘇侍衛也在這裡,他會保護好你們。”

“我不要。”王初梨道,“我不要,我不要在這裡,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王烈楓捧著她的臉笑道:“初梨這麼聰明,該聽的,不都是聽到了嗎?”

王初梨淚光閃爍地抬起頭,她的聲音完全啞了,流淚道:“哥哥,你快點走吧,不要再摻和進來了,你才回來幾天,陪陪我,陪陪爹爹,好不好……”

“啊,”王烈楓笑起來,道,“正因為才幾天,所以哥哥用幾天的時間,也可以解決事情的哦,相信我,初梨……初梨會好好的,嗯?”

蘇燦看著王烈楓,歪頭笑道:“王大將軍,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王大將軍啊。只是我想不到,王大將軍還會有這樣受人所致、身不由己的時候,即便如此還要讓自己做出犧牲,只可惜一直沒有死成——你覺得死亡是解脫嗎?”

王烈楓沉默一陣,道:“命運並不是由我選擇的,我不過是在該做什麼的時候,就努力去完成這件事而已。”

蘇燦道:“說得真是悲情無比,充滿了犧牲的精神,可實際上你比誰都想活。讓我大膽地猜一猜吧,王大將軍,是什麼讓你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他向著王烈楓走過去,走到他身邊,蹲下來,貼到他耳邊輕聲道,“是你父親身上被下了蠱吧?”

王烈楓猛地轉頭看他,四目相對炸開電光石火,王烈楓驚異萬分,而蘇燦的表情溫柔沉靜,胸有成竹。他知道王烈楓已經明白兩人此次前來的目的,也讓他心事落了地,於是笑了笑,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道:“王大將軍放心,此事不會牽連到你的任何家人親眷——不過是去宮裡喝杯茶聊聊天,僅此而已。”

趙佶道:“皇祖母知道我與你關係密切,即使章大人再痛恨你,我想大概也不會把你怎麼樣。當然,這是最好的一種結果。這位大人,您待會可得安全護送王大將軍回去啊。”

華彥錦驚訝道:“端王殿下、蘇大人……你們不是來阻止我們的嗎?”

趙佶微笑道:“什麼辦公呀?我再膽大包天,也不敢妨礙公務的進行。我本來就已經有罪,像是你所說的,在天牢裡蹲了一趟出來,是莫大的恥辱了。你不是要把王大將軍帶回宮中問話嗎?這不僅是章宰相的指令,更是太后的意思,如今在宮中誰能忤逆太后呢?再晚的話,皇祖母可就要生氣了。”

蘇燦介面道:“可不是嗎,太后娘娘生氣可不是鬧著玩的。可憐無常只有十三四歲,在皇上身邊就待了五六年,日夜守衛著他,結果一朝不慎皇上出事,當即被太后處死。端王殿下你當時應該在場,有看到的吧?”

“我看到了。我嚇得要命。”趙佶嘆了一聲道,“誰知道平時溫溫柔柔待我極好的皇祖母,會震怒成這個樣子呢?但也不能過分苛責,畢竟是真的出了大事,要是放過了無常,必定引發爭議。殺死無常的不是太后一個人,而是這宮中上下所有人的輿論,才讓他不得不死。人言可畏,所有的事情一環扣一環——都是沒有辦法的事。”

王烈楓看著王初梨的臉龐,嘆了口氣。

“哥哥……”王初梨哀求道,“你快點走吧……”

“大人的事情你不用管,沒事的。”王烈楓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輕聲道:“別說話,休息一會吧,你很累了。”

“等一等……”更為震驚的華彥錦可憐巴巴地插嘴道,“你們這是、這是什麼意思啊?”

王烈楓道:“章宰相讓我入宮,我也許不會完全聽命。但是如果是太后的命令,那我也無話可說。”

“你們著急要帶王大將軍走嗎?他們有什麼可著急的?”蘇燦笑道,“按照原來的計劃,說不定他們到現在還沒能找到你呢。是吧,華彥錦?”

華彥錦開頭的氣焰完全被壓下,面對蘇燦,他戰戰兢兢地回應道:“是,是的,蘇燦大人,我們不急,王大將軍什麼時候好了,我們就帶他回去。我們等他。小的先出去等了,出去等了……”說著,他往後退去。

怎麼會不急呢?華彥錦急得要命,畢竟這可是宰相和太后的命令,他們出來再風風光光,也是以必須完成這個任務作為保障的,時間一久,事情變得不確定了,更加難上加難。然而又遇上了不好惹的蘇燦——主要是蘇燦!他實在是個可怕的傢伙,現在又在趙佶身邊幫他,他們即使想硬來都不敢動手。

“沒事。”王烈楓淡淡道,“你們把我帶走就是。”

雖然說是侍衛,實際上也很受到各方面的壓迫。華彥錦覺得自己挺可憐的。不過既然要等,他也乾脆忘記自己的任務,而開始揣測在場的人之間的關係——奇怪,他們之間是有過怎樣的過節,才會讓氣氛變得這樣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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