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桃源歸路 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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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鶯頓感脊背發寒,咬牙道:“如果一切都照著教主大人希望的方向發展,那便是最好了。”

華陽教主道:“所以,你們做得都很好。只是你們手下的那些人實在太弱,太讓我生氣。華陽教所向披靡的幻境的戰鬥力,居然會不斷地輸給他們。我賦予他們的力量,他們是不會用還是怎麼的,一個個地出乎我的意料,還妄圖背叛,可笑。所以我決定,在背叛發生之前,不如由我親自‘收回’好了。”

雖然不太明白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但鳴心在聽到的一刻渾身冰冷,剛才顏殿下對她所說的話浮現耳畔,她跪在地上,一點一點地往後挪。

顏殿下道:晚了。

鳴心道:那怎麼辦?

顏殿下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們可以‘爭取’一把,我們可以,殺掉教主。快,把‘夢境’召喚出來!

在風雪呼嘯之中,鳴心驚呼道:你瘋了!

顏殿下道:是教主瘋了!

“教主。”鳴心聽到炎鶯陡然破碎的聲音,“您這是要幹什麼?鳴心不是好好的嗎?該做的,她都做到了,她的力量是華陽教中無可替代的,尤其是與‘顏殿下’一同出現的時候,真假虛實交錯,所向披靡——”

“我知道。”華陽教主笑微微地朝著鳴心走來,從炎鶯身畔繞路而過,口中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要將這種能力更大、更好地利用、發揮,要讓它最大化,讓它覆蓋整個華陽教,包裹整個汴京。你看啊,炎鶯,他們已經開始,試圖‘反抗’了。”

鳴心一驚。無聲無息地開啟夢境,根本就不可能被發覺;但是教主居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就在剛才的那一瞬間,抬手準備將她的正要擴散開來的夢境一記打斷。於是她只得後退著,眨了眨眼睛,眼中綠色光芒如焚燒的太陽,轟然炸裂出一個小型的宇宙來。宮殿景象漸隱,每個人都宛如置身星空宇宙之中,身下紫藍色霧氣漸起,一點一點一點地纏繞上來。

“我怎麼說的?”華陽教主眼神如刀,朝著鳴心的位置步步逼近。

趙佖道:“無論教主做什麼,都不該反抗。反抗的人,將會被認為是‘叛逆者’,徹底處理掉。”

“趙佖。”炎鶯冷靜的聲音裡帶了一絲顫抖,道,“鳴心畢竟是和陸時萩一起,跟了你好久的……”

“陸時萩已經死了。王烈楓殺了他。”趙佖輕飄飄地丟下一句,隨後他燦爛地笑起來,“留著鳴心有什麼用啊?不如用她的力量,將王烈楓徹底殺死,才好解我心頭之恨——哦,不,我喜歡強者。王烈楓,真是讓我又愛又恨哪。”

炎鶯皺了皺眉,轉而向華陽教主道:“請教主大人再三考慮。”

趙佖笑盈盈地看著她,慢慢道:“怎麼了,炎鶯?你平時殺人也不眨眼,怎麼對於我手下的人,偏偏就唸念不忘了。這可不是你啊,聖女大人。”

而華陽教主看著炎鶯,嘆了口氣,笑道:“你把她當妹妹嗎,炎鶯?我可沒有這麼一個女兒,或許,你有?”

在夢境的飛雪狂風和襲來的妖獸的爪牙之前,在炎鶯閃爍的眼神裡,華陽教主看似失望地嘆了口氣,道,“想不到,對於靈魂毫不在乎的你,竟會對著一個隨意被安置在死亡軀體中的殘破的靈魂這樣執著。你始終覺得鳴心是你那尚未出世的女兒吧,炎鶯?你十幾歲的時候產下死嬰,執著不肯拋棄,把靈魂與身體全都出賣給我,為的就是讓她的靈魂能夠有寄託。為了讓她活下來,我將‘夢境’注入到她的靈魂中,才勉強讓她成為一個有意識、有生命的個體。何必呢,炎鶯,不承認她的存在,任由她死去,你會永遠是我心愛的女兒,是華陽教的聖女,是這世上頂頂美麗、頂頂自由的女子……”

趙佖笑眯眯道:“是呢,可惜,何必。”

炎鶯閉上眼,肩膀聳動,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又要在這時候收回她的生命呢……”

華陽教主道:“我這麼做的緣由非常簡單,是為了‘大義’,為了勝利,為了華陽教,為了這個世界的永續。等到你如果實在喜歡,我就再造一個給你,你要十個,百個,千個都可以。”

炎鶯緩緩地站起來,從身後摸出鴛鴦鉞,道:“教主大人,您知道您為什麼會受人厭憎嗎……因為您不明白,生命既已存在,就沒有人有權力剝奪。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靈魂,都不可以替代鳴心!”

“——”華陽教主長嘆一聲,笑道,“所以我說,女人沒法做決定啊,炎鶯。”

鳴心,鳴心。快攻擊他,拖住他一點是一點,別讓他把炎鶯也殺了。顏殿下道。

炎鶯道:我們想到一塊去了,顏殿下。

千萬把光劍在詭異星空之中,朝著華陽教主奇襲而去,是燦爛無比的芒刺。

華陽教主大喝一聲,在他身周,光劍震碎成細小星屑,飛回到天空之中,又返身折回,在整個世界之中明晃晃地爆閃,每一顆都是尖銳暗器,要將幻境的始作俑者扼殺在這幻境之中!

痛!鳴心哭喊道,他為什麼可以傷到我?這不可能。

顏殿下道:你受傷了?快退出去,我們不是他的對手。他在吸收我們的力量,他越來越強了,你快跑啊,鳴心——

鳴心低頭看了看插在自己胸口的光劍,定了定神,堅決道:不要,我不能讓你一個人!

在一陣爆閃光線過後,顏殿下再無回應。

鳴心的視線開始虛晃。夢境世界混沌地攪動起來,整片星空凝結成了混沌的一團,太陽月亮與星星,一併在其中浮沉。

又是刷地幾聲箭矢破空,鳴心便徹底地失去了視線。

很長一段時間,趙佶的面前什麼都沒有,什麼也聽不見,在他以為這幻覺即將結束的時候,他聽到了趙佖的聲音。

“教主大人,聖女大人好像不在這裡。不在夢境裡,也不在夢境外呢。”

“她聰明的時候,好像總是用來反抗我。罷了。我得到這份‘力量’了,他們成為了任由我控制的‘動物’,兇殘狠戾,殺氣騰騰,等於說,我可以自由操控風雪與夢幻,現在,我要將這份力量覆蓋到整個汴京城……這可能會耗費我的一些力量,你替我看守著這裡,千萬不要讓別人進來,華陽教主可不能因為這樣的原因,被人偷襲了……”

“好。小的一定照辦。一定一定。”趙佖笑起來,道,“啊,教主大人果然是天下無敵,天下無敵,這宏圖大業的實現,指日可待,指時可待。只是想不到,教主大人竟會這樣大方地將王位交給我,就因為我替您做了這些事,教主大人實在寬宏,小的感激涕零……”

過了好一會兒,又浮現出教主的聲音。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疑惑:“申王,你在做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想著……教主大人,您這樣是不是想更方便地控制我?我終究也是逃不過您的控制,也會像前幾個皇帝一樣,變成您的傀儡吧?是吧,教主大人?那麼,如果我在您最虛弱的此刻,將您整個吞噬掉——那麼,成為傀儡的,就不是‘我’了吧?”

“申王趙佖!你停下!你什麼時候,從哪裡,學的這等邪門功夫?”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隨著一陣尖銳鳴響燒過去,死一般的寂靜盪漾開來。

“……跟您學的呀,教主大人。”趙佖的聲音帶著冰冷無比的笑意,“這一切,都是您教給我的。畢竟我是您最信任的人了——是不是?那您願意,將靈魂也交給我嗎?”

趙佶猛地醒過來,大口大口喘氣,渾身冷汗,彷彿是做了一個噩夢。他跌跌撞撞走到一棵樹邊,伸出手來扶住樹幹。

局勢非常明朗了,他心想。鳴心的身體四分五裂,而靈魂變成類似惡魔的,不受控制的力量,這種力量要暴走到她生命消逝的那一刻,到她整個地耗盡,完全地喪失用途的那一刻,無論結果如何,她的死亡都不可挽回。

她無法控制自己,因此她要“提醒”。

她帶來的資訊非常重要,也非常驚悚——華陽教主被申王趙佖吞噬。申王趙佖,就是現在的“華陽教主”。

我知道了,鳴心。謝謝你。大家堅持住。你們都必須脫離這裡,現在,馬上。人內心最黑暗痛苦的回憶,不是那麼好面對的吧。

“嘶——”聲音從他嘴角出來,他低聲自言自語道,“我又不是鳴心,為什麼不說出來呢……鳴心,多謝你不殺之恩,非常感謝……”

趙佶低聲說完,抬起頭來看著四周——他看見葉朗星僵硬地立在那裡,保持走路的姿態,可只走出了半步,就被精神幻境困住,不知道看見了多麼恐怖的東西。

他們一個個地都在遭受精神攻擊呢。趙佶想著,這一次,他以極快的速度擺好手壎的姿態,猛吸一口氣,滴滴嘟嘟地吹了起來。他看見樂曲的形狀從指縫間流出,在幻覺森林裡,一向只可聽不可看的音樂,竟然可見可感起來——它也是一種能量,一種武器,是拯救夥伴們的唯一方法,是趙佶必須要牢牢把握的東西。

吹奏處,光環繚繞,將紫藍色的“境”破開,一團一團地繞到一起,形成長蛇的形狀。侵襲而來的鬼怪魍魎都望而卻步,趙佶終於可以自由地走起來了。

——開始,救援。

作為“未央神劍”魏凌雲的徒弟,葉朗星最感到厭煩的就是“師兄”這一身份。天生不喜歡被束縛的他,時常因為師父對他說的“你的這些個師弟可不像你這麼聰明,怎麼樣都不會受誘惑,你得給他們做個榜樣啊”這樣半誇獎半威脅、綿裡藏針笑裡藏刀的話,而被迫要規範自己的行為,走路都得昂首挺胸。

王烈楓參軍之前,葉朗星還算是活得輕鬆自在放蕩不羈的,直到王烈楓向大家告別,再沒來過師父的大院子,葉朗星才猛然感受到自己肩上的負擔陡然加重,原來這之前都是師兄扛著——也不是,在這之前的師兄,天生就是高大全的,他根本不用“做榜樣”,他“本身”就是榜樣啊。

所以葉朗星最大的心願之一就是做個小弟,不要一個人扛事。這個願望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是非常軟弱的,他沒敢跟別人說。所以他只能在師父面前,假裝是非常穩重成熟的樣子,師父一走,他就搶了個酒壺,嬉笑怒罵地和師弟們打成一片。

值得一提的是王烈楓也和師弟們打成一片。王烈楓靠的是溫柔和善的脾氣,和事事都很講道理的理智,以及能退則退的處事原則,這樣的人,最後去做了大將軍,也委實奇怪:師父總是勉強人去做他們不擅長的事情,從某個方面來講師父可真是強人所難的魔鬼。不過說到底,最有說服力的還是師父傳授的一身功夫,態度再軟,身上功夫還是硬的,笑盈盈的都使人害怕,這才是個真理。

——所以嘛,師父再討厭,還是要聽師父的話,畢竟打不過師父呀。

葉朗星一向很拎得清事情,所以儘管看上去總與師父對著幹,關鍵時刻師父最信任的還是他,但末了仍不忘批評一句,你這樣真的會把師弟帶壞的,葉朗星,照老規矩去門外跪著。葉朗星嬉皮笑臉道,是是是,是。

那一天下著大雨。他跪在門外,冰冷的秋雨澆到他身上,冷得他直哆嗦,禁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心想怎麼偏就趕上這種倒黴天氣呢。沒辦法,繼續跪著。他正準備打個盹,一把傘朝他斜傾過來,不斷砸到頭頂的雨忽然停了。

葉朗星自言自語地抬頭看:“雨停了嗎……咦,是你啊,金承序。”

新來的小師弟金承序笑眯眯地彎下腰來看著他,道:“師兄!我可看不得你受苦。你負責逗大家開心,結果要被師父這麼懲罰。師父好壞哦。”

金承序看起來非常乖巧白淨,平時和大家玩得很好,但絕不搶風頭。大家贊他長得好,他也只是笑著搖頭,道,我哪有各位師兄英俊瀟灑呀。

看著金承序眯眯的笑眼,葉朗星笑了笑,道:“不要這麼說,師父雖然嚴格,但都是為我們好哦。你先回去吧,雨大,天又冷。”

“是嗎?”金承序蹙眉笑道“開玩笑的吧?”

葉朗星有聽說金承序的經歷很慘,父親發了瘋殺了母親,後又自殺,最後剩下金承序一人。剛來時,師父關照過讓他注意金承序的心理健康問題,葉朗星道,我覺得他沒什麼毛病,唯一不對勁的地方就是態度跟王烈楓大師兄一樣好。

師父說,他可沒這個資本。

想到這一點,葉朗星突然之間打了個寒戰。他看著遲遲不願回去的金承序,問道:“金師弟有什麼事情要對我說嗎?”

“師兄——”金承序慢慢道,“你是不是也會感到‘痛苦’呢?”

葉朗星心中咯噔一下警覺起來,臉上保持著玩世不恭的微笑,道:“有什麼解決的法子嗎?”

已經是深夜,天仍下著雨。

“師父早已睡了,根本不會管你晚上有沒有在這裡。師兄跟我走吧。”金承序神秘道,“師兄,我帶你去尋找‘快樂’吧。”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葉朗星盯著他看了看,梨渦在雪白牙齒兩畔深陷下去,他輕輕鬆鬆道:“好啊,我跪得好累,心裡也不舒坦,正好要放鬆放鬆。不過,我可不去青樓的哦。”

“師兄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金承序轉頭微笑道,“那有什麼意思?”

葉朗星吃了一驚。

葉朗星萬萬沒有想到,金承序所帶他去享受的“極樂”,是在一個陰暗逼仄的角落,一群人聚在一起,在一個一個小小的盤子裡盛放粉狀的藥,隨後用鼻子猛吸。當他們抬起頭來,已經是神志不清、飄飄欲仙了。

“這是五石散吧?漢朝何宴發明的東西,有白石英,紫石英,石鐘乳,赤石脂,石硫黃……這些東西,可都不好弄到呢。”葉朗星勉力笑道,“到大宋還能看到這種傳說中的寶貝,委實是罕見啊。”

“這是通往仙境的靈丹妙藥啊,師兄。”金承序眼神迷離地看著他,臉上有著奇異的紅暈,他道,“這藥,可以讓人忘記煩惱,整個內心只有歡喜。來試試嗎,葉師兄?只要一點,我不收你錢,你喜歡就繼續,不喜歡就走。來啊,葉師兄,來試一試,華陽教的秘寶吧。”

葉朗星假意將一隻盤子拿起,手悄悄抖落,盤子裡的粉屑四散飛起,他裝著咳嗽的樣子,斷斷續續道:“華陽教……是他們給你的?那是什麼?”

金承序不理會他,兀自笑著說道:“快樂嗎,葉師兄,你看見仙境了嗎?你看見華陽教主了嗎?他是神,是世上唯一的神。告訴你個秘密,葉師兄,你知道我爹為什麼會殺了我娘嗎?因為,因為……因為我母親,阻止他享受‘極樂’啊!”

葉朗星渾身一激靈,突然,金承序的臉變成了猙獰的血肉模糊的獸類,一把將他撲倒在地,他驚恐地大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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