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2） 麋場冰室（1 / 1）
那少年嘴上雖不情願，卻還是將雜間收拾的乾淨整潔。
蘭陵躺在這間陋室床上翻來覆去，心情躊躇。
“你念力不穩，心神有些亂。”本主【蘭陵】說道。
“你終於醒了！”蘭陵‘噌’的坐起來，像是看到了救星，忙把白天裡的境遇描述了一番。
本主【蘭陵】沉默不語。
蘭陵不由得擔心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是不是哪裡漏了破綻？我總覺得那老漢是故意引我幫忙的。”
本主【蘭陵】回道，“確實漏洞百出。不說別的，就說這夔獸，鮮少出沒，更是石國神獸，見過的人少之又少，被民間也是傳得奇形怪狀。他的形態雖然在各個獸壇隨處可見，但這隱形的特徵就不是什麼人都知道了。可你卻斬釘截鐵地說了出來......”他頓了頓，又說道，“那老者對你描述的夔獸特徵並沒有反駁，說明他也很清楚。”
蘭陵回道，“這個我問了。老人家祖上是給國族製作雕刻寶珠的，也算見過些世面，這神獸的特徵是從他祖輩口口相傳下來的。”
見本主大人又陷入沉思，蘭陵解釋道，“你確實被那個饅頭衝昏了頭腦，現在想想，明顯是那老頭故意引我入局。但那法師預言了‘山石移動’，或許真的與玄、守的失蹤有關呢？況且孩子被用作祭品都是因為我們沒有處理那夔獸的屍體，實在是......”
他解釋一通，可本主大人似乎並沒有因為他擅自作主而生氣，反而說道，“罷了，老者既沒有多問，想必是另有考慮。至於那法師的貢獻之法......”
蘭陵問道，“那貢獻之法如何？”
“自八泉落地，人族聚氣，人類和獸類便在這四方之砥繁衍共生。人族壽命短暫，但有些獸類卻可活上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它們千般形態，萬般種類，被記錄在各國古刻典籍之中。人族敬畏獸類，它們的毛皮為人族遮風擋雨，血肉為人族提供食物，它們天性靈力，為人族驅邪避戰。所以各國確實都有自古流傳的......貢獻之法。”
蘭陵有些坐不住了，急道，“你什麼意思！難道真的要拿無辜的孩子們去喂那怪物！”
本主大人安撫道，“你先聽說我完。夔獸，是世間最兇猛的陸地野獸之一，神出鬼沒，鮮有人見過，一直都被視為是石國的神獸之一。石國以林養育夔獸，常以麋獸祭獻，且有專門的國族‘麋場’，常年馴化、圈養麋獸，放麋入林，以此貢獻。至於那法師的貢獻之法....”
“此法如何？”
“傳說中......確有以女子血液供養猛獸飲食的古獻之法，但那些記載都是千萬年前的事了，各國早已廢除。”
蘭陵突然想起件事，便問道，“我記得咱們殺死的夔獸很奇怪，只針對‘木’進攻！”
“沒錯，且虁獸一直生活在密林深處，我們被襲擊的地方距離曜石城如此之近，本不該有夔獸出沒。”想到這裡，本主大人問道，“你覺得那老者的安排，是否可行？”
蘭陵摸摸下巴，回道，“他那招偷樑換柱，確實有點拙劣，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還是值得一試。”
本主大人思忖片刻，說道，“入夜後，生靈歸息，是人族靈力最強的時候。我現在就教你如何吸靈吐納，唯有靈力順暢運轉，你才能儘快掌握術法，保護自己。”
蘭陵這次倒是乾脆，“你就說，該怎麼做吧！”
“盤膝，集中精神......”
一套聚靈心法被緩緩灌入蘭陵腦海。
蘭陵依著那心法所言默誦，慢慢呼吸著。
前篇，沉吸緩呼，周圍一切如大江大河，風平浪靜。細風微波滑過身體，舒適充盈，精氣十足。後篇，則是驚濤駭浪，狂風暴雨倒灌而來，血流升速，氣脈噴薄。
隨著心法短暫修煉，蘭陵清晰地感受到了體內血液的流動，流經每一處臟腑竅穴的時候，都伴隨著一股股溫潤氣流，沖洗著身體的疲憊。
那股溫潤的氣流，大概就是這個世間所謂的靈力。看不見，摸不著，可是一呼一吸間，身體的每一個細枝末節，都像在更新著一樣。
身體更新的同時，蘭陵的記憶也被更新著。體內的人牽動著他的思緒，遊走在過往的經歷中，幫蘭陵儘快領悟著四方之間生生不息的法則。
兩日來的奔波，令他二人都是精疲力盡。後來的畫面，從天獸族飄渺玄幻的場景脫離，變得十分詭異。
一個面容模糊的稚童，正蜷縮在狹窄暗格中。暗格被開啟的時候，武士模樣的巨人出現在稚童眼前。暗厚的斗篷遮擋了武士面孔，稚童被他一把夾在腰間，踏過鮮紅的血泊和滿地屍骸，揚長而去......
見到此情此景，蘭陵猛地睜開眼睛，被那怪異夢境激起了一身的汗。
門外傳來少年清爽的叫聲，“咱們該走了，要趕在朝暈前到達那裡。”
蘭陵滿頭大汗地走出來，少年見狀鄙視道，“你，不會是害怕了吧？出這麼多汗？”
蘭陵摸去額上汗水，不屑道，“我害怕？！你忘了昨天是誰救的你！”
“你要不是為吃口飯，怎會想要救我？！”
“你不說我倒忘了，今天這事兒要是成了，你得請我吃頓好的，別再拿一個饅頭糊弄我。”
“你！”
少年被氣得語塞，臉憋得通紅，卻有些......說不出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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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天還沒亮，城門也還沒開啟，街道人煙稀少。
少年帶著蘭陵，趁夜色來到了城中的‘國族麋場’。
他二人躲在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中觀察，麋場被一整圈高大柵欄圍著，看不到裡面的情況。門口看守的兩人，正是昨日追趕他們的那兩個壯漢。
蘭陵開口想要問，“所以你昨天是......”
少年手指放在嘴邊，說道，“噓，別出聲。”
然後，便帶著蘭陵悄悄地繞到麋場後側。他搬開一處草坪，那裡是一個早已提前挖好的洞口，剛好可以從柵欄下面鑽過去後。
不過那洞口有些小，少年身材矮小，可以輕鬆鑽過去。但蘭陵比他高大許多，著實費了些力氣。
他剛從圍欄露出個頭，就看見眼前這片偌大的草場上，匍匐著足有千頭的龐大獸群。不用說，這些自然就是麋獸了，長相酷似‘鹿’，頭頂兩側的麋角像翅膀一樣張開，粗厚的體毛直達腳下，垂在地上。看著雖不及夔獸看著恐怖，卻也讓人不敢靠近。
看到如此龐大的獸群，蘭陵有些震驚，猛的一抬身，頭‘邦’的一下撞在洞口上方的柵欄上。疼的厲害不說，卻另周圍一排柵欄搖晃不止，直接引來了一個正在餵食麋群的高大壯漢的注意。
蘭陵狼狽地從洞口爬出，拉著少年就想躲起來，卻被少年一把攔下，等著那壯漢接近。
壯漢走近，見是少年，便驚慌地把他們拉進了草場上一間石屋。
關上門，壯漢粗聲道，“你怎麼又來了！”
少年人反問道，“李大爹，孩子們還被關在那嗎？”
“在。但你不能冒險了。怎麼還帶了個人過來！”
“李大爹，你放心，我今天就想要一些麋骨和麋肉。都是為了孩子們，再幫我一次吧。”
李大爹一臉愁容，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了下來，“跟我來吧。”
石屋內，堆滿了雜物，看著像是個倉庫，李大爹引領著蘭陵和少年來到西側角落，推開一道厚重的木門，才發現這裡其實是間屠宰室。室內一週打造了冰臺子和幾個冰池，油燈透過反射，將這裡照的還算明亮，足以讓人看清檯子上那些麋獸殘骸。
蘭陵穿越前畢竟經營過飯館，什麼動物剝皮剔骨的場面沒見過，倒是少年，立刻乾嘔起來，像個弱不經風的小姑娘。要不是日子清貧早上沒有吃的，怕是要吐到蘭陵身上了。
少年一邊捂著嘴，一邊將提前準備好的幾塊大方巾遞給李大爹。
李大爹結過後從一側的冰池子裡撈起七八塊冰塊凍得結實的麋骨和麋肉，紮好後囑咐道，“這冰磚採自曜山，一時半會化不了。”
少年忍住噁心，接過兩包，其餘則由蘭陵包攬。
李大爹又是勸道，“真的想清楚了？”
少年回道，“李大爹，難倒你忍心看著看著孩子們就這樣被吃了？”
李大爹嘆一聲氣，“哎，救得了這次，救得了下次嘛？”
少年神色黯然，“那這次也要救！”
蘭陵聽著他們的對話，沒想到這瘦弱的少年倒頗有些骨氣，倒不是昨天那個縮頭縮尾，躲在自己的身後的傢伙了。
可轉念一想，不還是得靠自己幫忙嘛！不過蘭陵也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答應了事情，他從小到大還沒有食言過。救人如此，對與【蘭陵】的承諾，亦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