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情理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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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端著托盤,步伐稍緩,慢慢將之拿到了梁北面前的桌子上。因為昨天的傷勢尚未痊癒,他的動作有些勉強,三塊原玉的質量頗重,他花了些心思才將之穩穩放了下來,沒有磕碰到。

眾人的目光,此時完全凝聚在這三塊原玉上,他們眼光熱切,想要看一看,沈天石最後挑選的,又是怎樣的精品。就連曾南固,也跟著多看了一眼。

可是沈天石,第一個注意的,卻是程末。

他望著少年的目光,分明帶著一絲擔憂。

程末神色如常。

“沈老,還請你動手吧。”梁北微笑著說,已經有了些催促之意。

沈天石下定了決心,這時候也只能看程末自己怎麼應對了。當先拿起了最左邊的原玉,抄起了桌子上早已準備好的開玉刀,“咔嚓”數下,刀鋒斬下了外面包裹的一層石料,碎屑紛紛剝落。沈天石不愧是老牌的鑑玉師,手法精準,乾脆利落,自始至終沒有用過一絲真元,全靠一雙手的力氣。

包裹的石料被卸下,慢慢露出裡面玉石的真容。這一場景,在場所有人都是翹首以盼。等到沈天石將玉石完全剝離後,他將其展現在眾人眼前,手中的這塊寶玉,看似像兩塊,實則已經連成一體,左右分別有不同的顏色、質地,卻非但不感覺突兀,而且十分相得益彰,立刻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這不是塊連心玉嗎?”

“哎呀呀,這樣寶玉居然在賭玉中被開出來,可是少有啊。”

“真不愧是沈老,鑑玉的技巧當真是高,這樣的名貴玉佩都能被開出來。”

“技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運氣吧。”

“是啊,按理來說像蘊璞齋這樣的玉石行,不可能不會發現原玉中是一塊連心玉,怎麼會就這麼拿出來?”

“可能是為了今天的賭鬥,蘊璞齋也特意準備的吧。”

聽著四面的聲音,曾南固也點了點頭,對著沈天石說:“連心玉,和落英玉的合二為一不同,實際本應為一塊玉,天長日久居然能一分為二,一為雄、一為雌,雌雄同體,相融而不相斥,真為當世所罕見。按理來說,一塊玉成形前化為兩部分,有極大的可能會直接毀掉,化為連心玉的機率,少之又少。沈老居然還能開出來這樣的一塊,當真是我等之眼福啊。”

“曾掌櫃的話,太名過其實了吧。”程末忽然插嘴道:“據我所知,連心玉分為三種:一塊原玉開啟,裡面是兩塊玉石齊出的,叫做‘離心’;而一塊原玉開啟後,在裡面的兩塊玉石合二為一,則為‘齊心’,就像沈老現在手中的這塊。可‘齊心’,也不是連心玉的極致。而兩塊玉石雖然分離、卻也完全相融,粗看之下似乎只有一塊、細看才能發現是玉中有玉、靈中帶靈,是一是二,幾乎已經無法區分,才是連心玉的極致——‘同心’。離心為下,齊心為中,同心才為上。沈老所開出的,不過是一件中品。況且即便是上品的同心,雖然罕見,也不算太過有價值。由於一塊玉一分為二,在最初的過程中,不可避免會發生元氣的排斥。即便僥倖成形,元氣也已經消耗了大半。故而像這種連心玉,只有觀賞性,實際的價值,幾乎一點都沒有。”

程末幾句話,就說出了問題所在,句句在理,原本熱切的旁人,也不由得點頭暗中附和。

“哼!”梁北十分不滿,就連曾南固,也因為被當面駁了面子,有些尷尬。

“那倒請你出手,讓別人看看能開出來什麼好東西?”梁北抗聲道。

“沒到我選玉的時候,我著急什麼?”程末拿起了眼前的茶杯,慢條斯理地說:“還請沈老,開第二塊原玉吧。”

“老師,那個杯子是我的。”季初見在身後小聲說。

“咳、咳……”程末只喝了一口,就差點又將茶吐出來。他這才想起,因為自己是後來的,桌子上也就沒安排給他的杯子。

聽了程末的那一番話,沈天石卻也不惱,反而點了點頭說:“這位小友說的,的確在理。那我也不讓大家等得太久,直接開啟第二塊吧。”

沈天石一邊說著,一邊又拿起第二塊原玉,不斷地解封著。這一次的原玉和之前比似乎很奇怪,外面的石料不是一成不變,而是層層相扣的。沈天石剛剛剝開了第一層,又把刀換了個方向,沿著第二個角度開第二層。手法在不斷變換,時間也就更為漫長。而等到最後,一塊黑暗油量的玉邊,開始顯露出來。

“這是什麼玉啊?”

“不知道,但看著好像很一般的感覺。”

“不會吧,以沈老的能力,只能開出來這種大路貨?”

“哎呀,你們先別說了,沈老不是還沒停手呢嗎?”

的確,按理來說,這一塊玉已經開啟,沈天石卻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他將黑玉託舉在手上,放在眼前仔細檢視,翻來覆去,最終“啪”得一下,將之放在了桌面上,手起刀落,精準地劈在了玉料的正中央。

如一個核桃,被從中開啟,露出了裡面的果仁。所有人這才看到,原來這層玉料,竟然也只是包裹物,真正的精華,還在裡面。

一絲裂縫中,閃現著金色的光芒,隨著黑玉逐漸破碎,裡面的東西,終於完全顯露出來,光芒四射,瞬間閃得人無法直視。片刻後,隨著光線暗淡下來,人們才看出裡面到底是什麼。

“沒想到,居然是它!”梁北望著眼前的金色光團,也是有著難掩的熱切。

“我的天,是玉精啊!”

“這可是開成千上萬塊玉料,都不一定能碰到的好東西,我上次就只是在一家大玉坊看到過一次,還很快就被別人用高價買走了!”

“真是想不到,第二塊居然是它。”

“是啊,這樣看來,架子上最好的玉,應該都被沈老選走了吧。那少年恐怕沒什麼別的可以選擇了,怎麼也不可能贏了吧。”

聽到這些議論,程末只是淡然一笑,絲毫不在意。

“玉精,沒想到我等還有這樣的福分。”曾南固不愧是蘊璞齋的掌櫃,見多識廣,倒是沒有別人那般驚訝,“靈氣所匯聚,是為玉。玉之極致,化為精。玉精無形無色,隨玉石相生,凝聚了千百萬年的精華,是修煉不可多得的聖物。就這一塊,單論元氣的深厚,只怕就比得上百塊寶玉了。沈老,你能萬里挑一將之選出,果然厲害!”

“過獎了,老夫只是運氣好了一些而已。”沈天石謙虛說。

“運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要說,沈老你的確慧眼如炬。”程末繼續說:“玉精深藏於玉石之內,偏偏包裹它的玉本身,可能毫不起眼,極容易被忽略。沈老卻沒有錯過他,看來鑑玉之道,的確是精深至極。”

“哦,你這般恭維沈老,可是自知不敵,打算認輸?”梁北冷笑說。

“我實話實話,又怎麼算恭維了?而且,我要說的話,其實還沒說完。”程末也不去管他,對著眾人說:“曾掌櫃說的不錯,玉精的確罕見——但只是在玉中。以玉石而論,能歷經許久積攢下足夠的元氣形成玉精,的確是少之又少。可要單論功效,玉精中這些元氣,實際上也還算不得什麼。據我所知,天底下就有不少靈物,可以和玉精相媲美,甚至尤可勝之。比如,北域盛產的落霞金靈石!”

程末的言語,在眾人間重新激起了爭論,眼看四周七嘴八舌,越說越脫離現在的情況,曾南固心中焦躁不安,大聲喝止道:“暫且停下!”

周圍立刻為之一靜。

曾南固又望著程末,語氣不善地道:“這位程公子,你三番兩次出言攪亂局勢,究竟有何意?”

“我見到這玉石被開啟,隨口說說,難道也不行?”程末不在意似的道:“好像一開始的規則沒有說,‘不允許說話’吧。”

曾南固臉色更為難看,正要再說什麼。

沈天石卻擺手道:“無妨,程末小友的話,也有幾分道理。玉精雖好,卻太過執著於元氣精華,反而失去了玉石本身溫潤如安、純粹無暇的真諦。不過程小友,我這第三塊玉要是開啟,你還能這麼無動於衷嗎?”

聽程末的幾次點評,沈天石的好勝之心,無形中也被激發出來,他這一次的話,也是第一次帶著些鑑玉師獨有的傲氣。

“沈老但開無妨,小子自然能坦然處之。”在程末的眼中,他早已看出,沈天石的第三塊原玉,才是真正的精華所在。其外表石層上紋理複雜,環環相扣,形成了天然的符文,透露著玄妙的力量。而其中蘊藏的元氣,幾乎比那塊玉精還要更強!

這就是是塊什麼樣的寶玉?

程末心中也有些好奇。

“這塊玉,我要自己開啟,只怕還有一些難度。”沈天石似乎嘆了口氣,對曾南固說:“還請曾掌櫃也搭把手,和我一起將它開啟。”

“好的,那我也就助沈老一臂之力。”聽沈天石說的這般鄭重,曾南固也不敢怠慢,立刻走到對方面前,替他扶穩了這最後一塊原玉。

沈天石還是用那把開玉刀,在原玉外層輕輕颳了一下,原本鋒利的刀刃這次卻連一點碎屑也沒有磕下,僅這一點,就讓旁觀者十分詫異。沈天石不慌不忙,再次握緊了刀柄,微微加力,真元從手中傳導至刀鋒上,方才切入一點。和剛剛剖開原玉卻完全不同,刀鋒切入,石塊非但沒有裂開,反而像緊緊裹住了刀身一般。

“好堅韌的外殼!”曾南固做了這麼多年的玉石生意,如此難纏的原玉,也是並不多見。

沈天石凝神靜氣,將真元從刀鋒滲入到裡面,立刻,原玉就像一個氣球般被吹大,疾速鼓脹起來,這還不算,從裡面居然傳來了一陣抗拒的波動,原玉直接從桌面上跳起,就要離開這裡。

“曾掌櫃,勞煩用真元封住這裡,千萬別讓它離開!”沈天石一言既發,曾南固慌忙有所動作,真元自全身迸發,形成一個牢籠,趁著原玉脫離前,將它牢牢束縛住。

原玉還在奮力掙扎時,沈天石當機立斷,手起刀落,直接將原玉斬為兩半,霎時間,赤紅的光沙噴湧而出,伴隨著的,是陣陣龍吟之聲,迴盪不息。

“我的個天啊,這難道是玲龍玉?”

“肯定就是,要不然還能有什麼玉被開啟,會有這麼大的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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