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應許何處(1 / 1)
“那敢問沈前輩,你可否知道當年衝突的實情?”程末帶著些急切地說:“中域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以至於彼此兵刃相見、以死血拼?季尋悲從此之後,又去了哪裡?在這個過程中,你聽沒聽說過一個叫做程啟的人?還有這塊玉,沈前輩又是否認得?”一邊說著,程末將那塊玉示意給沈闊言。
沈闊言只是接過看了一眼,就還給了程末,搖頭說:“我不認識這塊玉,至於你說的程啟,我也從沒有聽說過。而中域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季尋悲又去向何處,我則更是一概不知。當時我是主動離開的,相當於是初洵天和藏劍谷的‘逃兵’,對於整個過程的前因後果,我都一概不知。如果你去問我的師兄,或許他還能回答你。只不過,我現在連他到底又在哪、之後是不是帶著門派回到了藏劍谷中,都不得而知了。”
“原來是這樣,”程末頗為失望。又一次詢問無果,按理來說,他早已應該習慣,但,不知為何,不甘心的感覺,也始終揮之不去。
猛然中,他想到了另一件事,又帶著希冀的感覺,問向了沈闊言:
“那請問沈前輩,你可知顏鴻孤這個人?”
“顏鴻孤?”沈闊言一頓,凝重地說:“過往曾經的世間第一人,他比我的師父還要強上許多,真正配得上‘旭日凌夜’四個字的人,你問他,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程末這麼說,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原來,還是有別人知道顏鴻孤的,而不僅僅是一個虛妄的傳聞。言歸所告訴他的,也句句屬實。在過往之中,的確有過一個如此強大的人,曾讓所有人仰其鼻息。
所謂“旭日凌夜”,就是在指其他的修行者與其相比,只是夜空中無數的星光,毫不起眼。而當真正的太陽出現的一刻,星空,只會黯然失色。
“程末,你從沈闊言這裡套話,可是信不過我啊。”言歸猜到了程末的意思,忍不住哼道。
“不過顏鴻孤其人之強,已真正到了天地至尊的地步,而他早已隱秘於人世之間,去尋求更高的無上大道。不然的話,若他還在,不說中域還會有那些動盪,妖帝入侵,也會先忌憚他三分。”對於他,沈闊言話語中,也帶著顯而易見的憧憬,那是修行者,對於強者本能的嚮往。
應該問的,程末似乎都已經知道,接下來又該做什麼?
稍加思索,程末將自己的佩劍解下,放在一旁,隨後又從乾坤袋中,將盡顏蘭拿出,一併交給了沈闊言。
“你這算什麼意思?”沈闊言詫異,程末的這個舉動,可是真的意想不到。
“前輩既然是桂斂鋒的弟子,那麼這些,理應交於你。”程末說:“我得到桂斂鋒的傳承,本身也是僥倖,雖然沒有師徒之名與師徒之情,但仍舊是承了他的很大情分。理所應當,就應該替他整理好遺物,交還給他真正的傳人,這也是我在他的屍骨前,所答應過他的。”
程末的態度誠懇,言歸卻忍不住說:“我說你在這方面的死腦筋,真的是不願意多改改啊。他沒主動朝你要,你就真的是主動願意給。”
說歸說,言歸也沒有真的反對程末的行為。
因為如果不這麼做,程末也就不是程末了。
沈闊言深深看了程末一眼,最終將這些東西推還給了程末。
“這……”程末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你告知了我關於我師父的事情,我已經很感謝你。至少我知道他最終死在了哪,他日有機會,還可以再去祭拜他一下。你能得到我師父的傳承,算是你自己的福分,不需要我來多嘴什麼。至於這把劍,你既然得到了它、並獲得它的認可,甚至進一步改造了它,那麼它現在的主人,就已經是你了,你也不需要將它交出去。”沈闊言道:“而至於盡顏蘭,你也還是自己收好。物品只有被使用,才能發揮出自己的價值。對於你現在的身體,盡顏蘭交給我,明顯也還是在你手中更有用。”
程末知道,沈闊言指的是自己堅韌、卻難以復原的身體,每次受傷,他都需要大量的生靈氣息,才可以完全恢復,因而這朵盡顏蘭交給他,也的確恰如其分。
不過,程末想到了另一點,詢問道:“前輩到底又是用了什麼方法,可以這麼快就治好我的沉重傷勢?”
在程末的概念中,可是很少有靈丹妙藥,能達到這麼好的效果。按理來說他前日的傷勢之重,不去靜養半個月,是很難有所好轉——這還是在他的體質是一般人的情況下。
“至於說我用了什麼方法,其實是個很笨的辦法。”沈闊言輕笑了一下,似乎覺得這件事本身不值一提,一邊說著,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件東西,扔給程末,說:“你還記得這個嗎?”
程末接住,發現是之前撿到的那個盛放種子的漆盒。原本在賭坊中沈闊言當眾拿出那枚種子後,又從程末這裡將它討了回來,繼續用它裝那枚種子。
而到了現在,它重新變得空空如也。
“難道沈前輩……”程末立刻猜到了原因,啞口無言。
“反正那枚種子對公冶涉似乎價值連城,但對於我,其實毫無意義。與其壓在手裡,不如拿出去做點實事。”一邊說著,他冷笑了一下,說:“公冶涉一個守成之犬,四處收集這種東西,無外乎是為了自己的天道盟,可以維持的更長一些。不過現在,讓他替別人做點好事,也是情理之中。”
以這枚種子內所藏的生氣,的確可以做到短時間內讓程末完全復原。但它本身不論在何處,也都價值連城,沈闊言隨手就將之送了出去,也算是個天大的人情了。
“沈前輩這份人情,我現在無以為報,只能牢記於心中,以待來日再作報答了。不過我想請問沈前輩,日後又打算怎麼辦?”程末說:“不論如何,對於沉境之人來說,你們永遠只是外來之人,即便現在可以憑藉實力強行在此立足,但是以後呢?”
程末提出的,是一個隱含的問題,沈闊言也能聽明白他到底指的是什麼。
就在之前,看著那些神劍宗的弟子在場地中演武,程末就能看出,他們中任何人,都比不上天道盟和妙芳宮的弟子,更不要說溫珺、子植這種翹楚之輩。這也意味著從基礎上,神劍宗就已經處於了絕對的弱勢。
“程末,你總喜歡將實話說出來,但有沒有人告訴你,實話有時候很傷人啊。”沈闊言說。
“前輩是現實之人,那麼我若想得知沈前輩的想法,也還是直截了當更為妥當。”程末說:“這件事本身也無傷大雅,倘若沈前輩不願意說,晚輩也不會逼問。與沈前輩說了許多,我也是收穫頗豐,現在我在這裡耽擱了太久,差不多也是時候告辭了。”
程末向著沈闊言請辭,離開了自己的位置,轉身就要從大門走出。
他這樣,似乎顯得有些欠缺禮數,不過他和沈闊言,都不是拘泥於此的人,這時候要是太講究這點,反而顯得做作。
沈闊言開始一言不發,直到他即將跨出大門的那一刻,才突然開口說:“難道你又不想知道,將你打傷的人,是誰嗎?”
程末停下了步伐。
沈闊言說:“我雖然沒有直接見到對方,但透過你的傷勢也能猜出,那是江離樓所為。他本是公冶涉的助手,在天道盟中,地位頗高,一身拳腳功夫極為驚人,不過傳聞他最厲害的,卻另有其他絕學。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惹上他的,但要提醒你,一定要千萬小心於他。他雖不如公冶涉強,但也絕對更為難纏。傳聞之前他為了替公冶涉做事,單獨離開了沉境,沒有想到這麼快就又回來了。”
“多謝沈前輩相告,我一定會千萬小心的。”程末回答。
“還有,”沈闊言繼續說:“你得到了我師父的傳承,但終究沒有行過拜師禮,非本門之人,我也不會承認你是我的師弟。至於我看你似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就沒有加入任何宗門的意願,所以,我也不會收你為徒。但,如果你之後又碰到了什麼麻煩,你儘可以來找我,不管是在沉境,還是在其他的地方,我不會推脫。”
這是一個極重的承諾,程末聽到後,也是鄭重點頭,方才邁步離開了這裡。
“真是個有趣的少年。”見到他離開,沈闊言自言自語,“不過他之後能走得多遠,也還要看他自己了。”
……
神劍宗的所在,完全是沉境的另一個位置,處於一片深山谷底內,沿途還有許多把守,難怪罕有人可以找到。程末離開後,一路健步如飛,朝著歸處趕去。
他當日算是不辭而別,還一連消失了幾天,不知道雪輕靈和叔嘉發現後,又會有什麼舉動,興許已經在焦急地尋找自己。
一念及此,程末也不由得暗自後悔於當日的失策,想到自己下次再碰到類似的事情,也該考慮周全一些。
急促的腳步聲,忽然被他所感知到。偏過頭來,他立刻看到,一個影子,朝著自己這邊,飛快趕來。
“程末!”雪輕靈見到了他,一個箭步上前,直接抱住了他,帶著些埋怨的語氣說:“你去哪裡了,我和叔嘉找了你好久!”
“對不起,我碰到了一點事情,讓你們擔心了。”程末也反抱著雪輕靈的頭,安撫著她說:“我現在不是沒事嗎,不用擔心,下次不會這樣了。”
“你發誓。”雪輕靈放開了程末,直視著他說。
“好好好,我發誓。”程末見這少女居然還在意這一點,忍不住苦笑了出來。
“那還好,”雪輕靈這下徹底離開了程末,說:“那就趕緊回去吧,不僅是叔嘉,孩子們等你也有些著急了。”
說完,雪輕靈在前面帶路,手臂擺動,手腕上的銀鈴,隨著她的步伐叮噹作響。
程末正要跟上,無意中發現,自己胸前衣襟上,像是粘著一件細微的東西,於是將之拿下來一看。
放在眼前,程末的瞳孔,驟然鎖緊。
銀色的細絲,猶如綢紗雪線,放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這應該是雪輕靈的頭髮,她之前就貼在自己的心口,那麼會有一根頭髮黏在自己身上,也是理所應當。
可是在這根銀髮的一端,分明沾著猩紅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