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冷暖自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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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程兄,你走得慢點!”

叔嘉在後面慌慌張張地趕上程末的腳步,看著顯得頗為急切的他,忍不住說:“程兄,我們只是出門一趟,犯不上這麼著急吧。”

“你若喜歡慢悠悠,可以不跟我來。”程末說:“在家中守著他們,也是很重要的任務,何必一味要粘著我不放。”

一邊說著,程末再次加快了腳步,向前走去。

“喂喂,也別這麼說啊,程兄,我跟著你就是了。”叔嘉他嘆了口氣,當下不再說別的,只好繼續跟上。

從前日程末離開數天後再次歸來後,程末大概和他們說了事情經歷,包括他是在防備雲晟恭的再次到來,並且察覺到了有人偷偷進入後一路追著對方到了天道盟附近。不過對於自己重傷墜崖這件事,他小心地隱去了,只是說碰到強敵無法應付時,沈闊言出手相助,並在之後邀請他去神劍宗參觀了幾天,才會耽擱這麼久。

二人接受了他的說法,也沒有太多懷疑。不過對於他所說的事情,也的確是個隱憂。雲晟恭本人喜怒無常,加上這次再次惡化了和天道盟的關係,為了保證他們自己的平安,也是訂下了一些規矩:首先,像程末這樣的單獨行動,不再被允許,如果一定要離開至少要兩個人一起,同時保證一個人留在家裡,隨時應對可能的突發情況;而另一方面,外出的兩個人,儘量不要耽擱行程,快去快回。

也是因此,程末的步伐,才顯得這麼焦急,而叔嘉一時還顯得不是很適應。

不過對此時的程末來說,他倒是更想一個人靜一靜,一些想法縈繞在他的頭中,始終揮之不去。但有叔嘉陪在他身邊,只要不隨意打擾他,也還是可以。

的確,如果是叔嘉在他身邊,而不是……

“唉,每次這麼外出,都會再意識到,沉境本身依舊困頓,而我們不過是躲在世外桃源中,不知世間疾苦的籠中鳥罷了。”叔嘉忍不住說。

程末稍稍皺眉,轉頭對他道:“你又在感慨了。”

“不是感慨,而是看到這副景象,始終於心不忍。”叔嘉看了眼四周,嘆氣道:“難道我們真的只能躲在一旁,沒法為他們做什麼嗎?”

外面的環境,和他們一開始來時見到的,似乎沒什麼不同。困頓的環境、荒涼的城鎮、麻木的人眼中透露出他們所經歷的貧苦折磨。即便已經看了很多次,依舊讓人難以適應。

這不僅是對叔嘉,而對於程末一樣如此,只不過程末可以對此熟視無睹、或者想辦法排遣掉這種情緒,但是叔嘉做不到。

“你要是有這個心,與其麻煩自己,不如去天道盟或者妙芳宮問罪,問問他們是這片土地上的主人,為何只會一味索取資源供給自己修行、而對於其他完全不管不問。我相信就算他們給不了你完美的答案,至少也會羅列出一大堆現實的理由,噎得你無力反駁。”程末說:“像是你的家裡,應該少說也有家財萬貫,但在你家的附近,也該不是人人都像你這麼富裕吧,為什麼你又不做主散盡家財,都分給其他人呢?”

程末也是故意這麼說,就是想讓叔嘉把自己的想法打消。

“如果我有能力,或許我也會這麼做吧。”出乎意料,叔嘉居然給出了這樣的回答,“我也知道程兄一直以來的意思,我們還顯得很渺小,總會有無能為力的事情,但如果有能力之後,難道也要這麼無動於衷嗎?就像雪姑娘那樣,為了原本與自己的無關的孩子,開闢出那一片安穩之地,這已經是她能力的極限。那如果她能更強,也有我們一起的幫助,那一方避風港,也就可以越來越大、庇護越來越多的人,直到覆蓋整個沉境吧。”

程末的心,微微有了一些感覺。

在那之前,對於叔嘉說的太天真的話,他始終有些不以為然的感覺,但唯獨這一次,在他的“理想”之中,程末第一次體會到了現實的厚重感。像是一個辛勤的園丁,想要在一片荒蕪之中種滿花朵,那看似是天方夜譚,但只要他矢志不渝地堅持下去,在荒蕪的地面上,就會出現第一朵花、第二朵花、第三朵……一直到如他想象般,芬芳佈滿的那一刻。

這是和程末,所不同的堅強。

並非是習慣了現實的黑白無常,而選擇繼續去相信自己的本心;而是從一開始就堅信著,自己期待的願望,一定會實現,而願意為此堅定不移。

是“他日我若為青帝,報許桃花一處開”的許諾與豪邁。

不知為何,程末忽然又想到了沈闊言。

神劍宗之內,那些場地中操練的少年,少有根骨上佳者,有修行根基的,則更是少之又少。

也是因此,程末一度認為,這是神劍宗遜色於天道盟和妙芳宮的原因。

但現在想來,這難道不就是沈闊言作出的抉擇嗎?

不同於其他人的優中選優,沈闊言收留了他們,用自己的所作所為,給予了他們更多的安穩與庇護,還有修行的機會。

他也只是個被排擠的外來者,卻作出了和叔嘉會作出的同樣的選擇。

“中域的人,都是理想主義者嗎?”程末忽然道。

“啊,程兄,你什麼意思?”叔嘉對他這突然一句感到不解,畢竟他也不知道,程末之前又在思考些什麼。

“沒什麼,專心趕路吧,”程末說:“別忘了,我們這次的目的!”

二人說完,彼此再沒有過多廢話,只是繼續趕路。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迅疾如飛,之後不到半日,就到達了最後的目標。

塵沙滾滾,萬里飄搖,於平地之間,一座孤樓獨處,傲立世間。雖無明月映照,看到它之後,一種荒涼孤獨感,仍舊油然而生。

獨月樓,程末和叔嘉這次就是要來到這裡。之前的靈媒已經被抵押這裡數月有餘,江依也告訴過他們,日後他們可以再回來討要。現在程末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也特意抽出了時間,想要了結這件事。

而在此時,程末所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江依在那一日告訴他的話。

“如果我家主人回來,他看過之後,這件靈媒就可以還給公子。”

對於江依口中的主人,程末打從心底裡,也有一種牴觸的情緒。

如果有選擇,他寧願不和對方碰面。

透過對方所立下的古怪規矩,他似乎看見,一隻貪婪的巨蟒,盤守在一座金山上,那些金子,都是它所搜刮而來,是它一輩子也花不完的。但它殘忍而狡猾的蛇瞳,仍舊在不斷搜尋著自己可以從任何地方攫取的財富。只是尋找來自己不曾有過的東西,將之佔有,就是它唯一的慾望。

“程兄,我們到了,現在……”叔嘉詢問程末的意思。

“進。”程末乾脆利落一個字,當先帶頭,朝著獨月樓大門走去。

方來到門口,還沒有敲門,二人一時有些愕然。

門戶緊閉,絲毫不像他們第一次來時開門迎客的模樣。

“怎麼會這樣?”叔嘉也是不解,上前推了推,大門紋絲不動。

整個孤樓,空空蕩蕩,像是裡面的人早已離去,而只有透過它尚還嶄新、乾淨的門框窗稜,也還能猜出,裡面的人不過是剛剛離去沒有多久。

“江依她,是有事情不在嗎?”言歸也是不解。

“你們,是來獨月樓,有其他的事情嗎?”從另一邊忽然走過來一個和他們年齡相仿的年輕人,衣衫不整、不修邊幅,一雙眼睛很明亮,只是有些狡猾的神色,他對著程末和叔嘉“嘿嘿”地說:“這裡的主人,暫時不在了,裡面整個也空著裡,你們要是有事情,要麼耐心等著他們回來,要不然,只能白跑一趟了。”

聽這個年輕人的口吻,顯然也是知道,他們來獨月樓,不是來做一些“簡單的事情”的。

“你是說江依她離開了?”程末沉聲問道:“她什麼時候會回來?”

年輕人眼中狡黠更濃,這次卻閉口不言,只是上下打量著程末。

“哎呀,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一塊靈石夠了吧。”對這種把戲,叔嘉跟著程末時間長了,也是門清,嘆了口氣,從懷中拿出一塊靈石交給了對方。對方眼睛一亮,立刻接過來,反覆摩擦著靈石說:“這個嗎,我可不知道。”

“將靈石還來。”程末上前一步道。

“哎,別別,我還沒說完。”一看對方要動手,年輕人也是知道進退,懂得這時候該說什麼:“她什麼時候回來,我確實不知道,不過你要是有話,可以告訴我,讓我再帶給她,到時候她只要一回來,我保管能第一時間聯絡到你。”

討得好處,還給出方案,這個年輕人也是頗為圓滑。

“那我就先需要知道,你在這裡面扮演什麼角色。”程末道:“你算是獨月樓裡什麼人?看門人?還是傳話人?”

“都不算,跑腿人也不是。”年輕人說:“只不過是個靠著這裡活命,討口飯吃的引路人罷了。”

程末自然瞭解這類角色,在煥青城外人想去一個沒去過的黑市一類,首先也要這樣的“引路人”。當下,他又拿出一塊靈石,隨意拋給對方說:“那就請你等他們回來後,帶一句話——期限已到,還請將所託之物,物歸原主。”

說完,就要離開。

“喂,等等!”年輕人大喊道:“你還沒留下名字呢!”

“不需要。”程末說:“你只要如此說,他們自然明白。”

“真是個怪人。”望著兩道人影漸行漸遠,年輕人留在地上,忍不住嘀咕著。

不過,不管怎樣,都是又賺了兩靈石,這筆買賣,也不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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