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雲開見月明(1 / 1)
程末端坐在椅子上,雙手十指上下翻飛,眼花繚亂,不斷演變著之前習得的各種手印之術。
尋常的神通印訣之法,每一招一式,皆有特殊的意義,手指與姿勢變化之中,代表著天道規律的演進與道法自然的共鳴,自然而然,配合著自身真元的吐納,就能達到與天地共合,發揮出種種神妙的效果。
而現在,自秘境之中得到的手印術,則又有所不同,單純的複雜性要削減了很多,使之相比更為容易施展,同時,這些手印每一次變化,並不會對於外界元氣有太多的影響,但是相對的,每用一種手勢,程末自身的體魄都會受到一分牽引,將積蓄的力量猝然激發釋放出去,就像是堆積的乾柴,被恰當地點燃後轟鳴的威力,遠超尋常。
程末心知,這些手印是放棄了合天地之道的方法,轉而將全部的技巧都投入到了對於力量的激發當中,才會有這般凌厲的攻勢。
“單看凌厲而論,這些手印,甚至要比桂斂鋒的劍法還要更強。”程末再度將諸般手印演化了一遍,說。
“錯!”言歸搖頭,糾正他說:“準確來說,是你修行的手印,現在比你修行的桂斂鋒的劍法更強。招法強弱不在於本身,而在於修行之人。倘若桂斂鋒尚在世,他就算只用一根筷子、任憑你如何用這些手印攻擊,都能把你的招式直接破解。”
“這倒確實。”程末收手後說:“況且這手印爆發力太強,根本不適合持久戰鬥,即便是我,連續多用十招,恐怕也得筋疲力盡不可。”
“而這還只是一方面,恐怕有更棘手的一點,被你給忘了。”言歸指著程末說。
“什麼?”
“願力!”言歸道:“那處秘境之內,願力隨處可見,還被運用到各種招法、陣法之中,可想而知,修行這些手印裡,願力也是不可或缺的。現在你不過是初窺門徑,用天地元氣之類的來彌補或許還無傷大雅,可一旦修行到後期,缺少願力的加持,恐怕早晚是個隱患。我能夠感覺出來,你現在修行得這麼順暢,還是因為你的肉身已經被願力淬鍊過的緣故,但這種狀態並無法持久。”
“也就是說,我還要想辦法去解決願力的問題?”程末皺眉,“天地修士,少有積累願力的,況且一般人也很少對除了天地祖先之外的東西有所祭祀,這又該讓我怎麼去找?”
“方法麼,只要去想,總會有。”言歸忽然神秘地說:“我現在就有個辦法——你呢,隨意找一處偏遠的城鎮,要多偏遠有多偏遠、要多貧苦有多貧困、要多愚昧有多愚昧,一點也沒開化的更好,然後你就去仗著自己有神通,一方面扮鬼嚇唬當地人,一方面在裝神替他們做點好事。他們之前沒有經歷過這種事,必然把你當成救世主、真神來信仰,到時候你再立個雕塑之類的,臉雕刻成你自己的樣子,讓他們想要得到你的‘庇護’,每天都得成心祭拜。這樣一來,還怕收集不到信仰嗎?”
“然後這種事要是被其他宗門、修士發現,我就成了裝神弄鬼的妖道,千夫所指之下,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程末冷冷說:“邪祭淫祀到哪裡都是最大的忌諱,而且身負那麼多人雜而不純的願力,手印修行能否提升不說,一個弄不好我自己的修為都會有大麻煩,甚至受萬千信仰精神困擾而不得驅逐,到時候修行可能不進反退。”
“那要是這不行,你就去翠羽山,去妖族的地盤,妖族不太在乎這種事,遇到什麼神都願意拜一拜,靈驗自然好,不靈驗也不會放在心上,你也不必擔憂無法反饋他們的信仰。”言歸說:“但就是怕翠羽山妖帝,你一個人類,偷偷摸摸去他的地盤收集信仰,乾的都是見不得人的事,要是被他發現,不把你扒皮抽筋才怪。”
話說到這裡,程末和言歸都感覺到了什麼,有人的腳步朝著程末的大門跨來,言歸立刻消失在了銀鏡裡,不再出現。
下一刻,就聽到有人在敲門。
“喬供奉,你在嗎?”
“是他。”程末知道這次又是之前那個亢龍宗的弟子,而且很清楚對方為了什麼而來。
坐在原地沒有起身,程末隨手一揮,大門立刻洞開,眼見對方站在門外,露出了身形後對著程末一笑,說:“喬供奉,我是來取東西的。”
“都在那裡。”程末隨手一指,就在大門旁放著數個乾坤袋,裡面都是他這段時間煉製好的各類法寶,按照約定的時間,亢龍宗派人來取走。
“這亢龍宗平時給你一點靈物磕磕巴巴的,一旦到了拿東西的時候,倒也真夠乾脆。”言歸吐槽說。
“多謝喬供奉了。”直接收到了東西,亢龍宗的弟子比較高興,如果程末這次耽擱了時間,對於楊麟那邊,他其實也不好交代。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程末忽然道:“我聽楊宗主說,最近宗派裡總會找不到一些東西,這些問題,你也碰到過嗎?”
不知從何時開始,亢龍宗內總會莫名其妙遺失一些東西,但都不是什麼重要的,無非是幾塊靈石、一件靈物、甚至馬廄裡的牲畜少了幾匹。開始還沒人在意,但天長日久下來,終於還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喬供奉多慮了,”亢龍宗的弟子回過神來,賠笑說:“在我那裡,現在還沒什麼丟失的,再說了,每次都是丟那麼點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知道是哪個新入門的弟子頑皮,偷偷把它們都藏起來了。”
“不好了,師兄!”
另一道尚顯稚嫩的聲音傳來,一個穿著亢龍宗服飾的孩童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師兄,之前你存放好的那批靈石,不知道為什麼全沒了!”
“全沒了?”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驚慌失措地問:“是不是別人把它們放到別的地方了?”
“都沒有,師兄,我們到處都找過了,哪裡也沒有找到!”小師弟明顯急壞了,催促說:“師兄,你也趕緊過來,一起想想辦法吧,師父他要是問起來……”
“嗯,是我多慮了,無傷大雅。”對於眼前這近乎於滑稽劇般的展開,程末倒是沒什麼反應,默不作聲地離開了房間,將還在焦急探討的師兄弟二人拋在了身後,朝著外面走去。
他還要繼續修行,但如果不想被人打擾,就需要換一個地方。
像是此時的大漠深處,雖然兇險,但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
茫茫大漠中,昏黃的色彩,一望無垠。程末站在沙丘上,在他面前,是一片狼藉的土地。
千溝萬壑的土壤,佈滿了犁過的痕跡一般,數個土丘都被結連翻轉了過來,塵土四濺,喧囂久久無法平靜。
程末只是在這裡演練了一下手印的招式,就造成了這般可怕的傾覆景象,對於這份絕學的威力,認識的也就愈發深刻。
此時天色已暗,明月不知躲藏在那塊雲彩後面,許久沒有現身。程末緩慢吐納,調理著自己的氣息,之後,慢慢拿出了一塊紙張。
正是之前不知是和人交給他的那份丹經。
“你該不會還準備修行這個吧。”言歸道:“這上面的內容是真是假還不好分辨,再說了,就算是真的,你有沒有想過,對方到底為什麼非要把這個再交給你?”
“他在拿到這份丹經後,還特意標註完整後再給我,生怕我看不懂,恐怕就是為了讓我再修行上面的功法吧。”程末說。
“你知道就好,所以,這明擺了就是個陷阱,在弄清楚對方的來意之前,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妙。”
“的確,這是個陷阱。”程末望著這張紙,目光炯炯,“但,也的確是個誘人的陷阱。”
於荒丘之中,獨行的孤狼,如果看到了被高高吊起的鮮肉,自然可以猜測那就是獵人的陷阱。
但,如果是真的飢不擇食的時候,難道孤狼就沒有將誘餌咬下、自己再全身而退的可能嗎?
“沙沙——”細微踏來的腳步聲,讓程末警覺起來,飛快將紙張收了起來。轉身向著身後看去,他所能看到的,是另一邊的沙丘上,那一隻小黑狗,用黑色油亮的雙眼,與自己遙遙相望。
“是它?”程末嘴角放鬆了一些,正要直接趕過去,立刻意識到了另一件事情,腳下頓時不動,雙足就像立柱般,插入到地面的沙子裡,牢不可撼。
月光,從濃厚的雲彩後面,輕輕躍動出現,它的光輝,不僅投射到程末的身上,也照耀在了小黑狗所在的那片沙丘,宛如一片銀色的雪海,熠熠發亮。
光下照射在小黑狗的身上,卻在地面上,投射出了一個龐然大物的影子!
陰影之廣闊,一直逼近到程末的眼前,是黑色的屏障,橫絕了天際的無垠,也一同吞噬了殘存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