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唯有暗香來(1 / 1)
重新整理好,程末和言歸也就稍微審視了一下他們的處境。平時來去自由的亢龍宗宗門,可一旦他這個供奉的身份被戳穿,也就變成了龍潭虎穴一般,難以再輕易入內。
曾為座上賓,出入自由,現在卻只能這般鬼鬼祟祟,和腌臢之物共處方能混入其中。前後反差之大,當真讓人覺得有些好笑。
一念及此,程末也就真的笑了出來。
“我說有時候你的心也是真大,這時候也笑得出來。”言歸無奈道:“白叢柯呢?他就不和你進來?咱們受了這些折磨,憑什麼他就獨善其身?”
“從一開始他就說只讓我一個人進來,他在裡面卻並不跟隨,這也是說好的,難道你就忘了?”程末道:“再說了,現在咱們進入亢龍宗,算是自投羅網,按照一般人的念頭,也沒誰會願意陪著送死。”
明面山是如此說,但是在心中,程末依然覺得,白叢柯必然還有別的算盤。如果真的是跟隨自己更符合他的想法,他就必然不會放過這般機會。
可是,他到底要做什麼呢?
“但求心安,無違於行”,他留下這般有深意的話,到底是為了什麼?
“程公子儘管相信於我。”程末又想起了白叢柯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突然,程末腦海中似乎被一道寒流擊中,某個年頭從他的心底發出,幾乎要破開他的胸膛一般,徹底跳脫出來。
冥冥之中,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被他給忽略了。
為什麼偏偏他現在才想起這件事!
“不過話說回來,這到底是哪啊。”言歸嘀咕說:“咱們倆之前在亢龍宗裡,可都是養尊處優地待在房間裡的,這倒垃圾的地方,可真是不知道路該怎麼走。”
“看看地圖不就知道了。”程末一邊覺得言歸有的時候廢話真的太多,一邊對於自己剛才的想法又有了些許沉重的感覺。
按照萬界索驥圖的指示,程末他們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出路,沿著錯綜複雜的小徑一路向前,逐漸轉到了正軌上。這邊算得上是亢龍宗的最深的區域,卻相對不太重要,要麼是一些僕人居住在這裡,要麼就是放一些廢料、雜物之類的東西。不過偶爾經過的人,倒是不少,為了避免自己被發現,程末來回躲避了許多次,更有幾次他差點和對面來人撞個滿懷,空曠的小路當中毫無遮蔽,讓他想方設法才躲了過去。
幾番下來,雖然沒什麼危險,但也是足夠犯人了。
“嘿嘿,想不到啊想不到。”言歸忍不住嘲諷說:“堂堂通源境五紋的修士,放到別的地方至少也是個座上賓,扔到凡間裡也會被當作仙人一般供著,現在卻躲躲閃閃,賊一般怕被人發現。哈哈哈,程末,你現在的這經歷要是讓季初見、雪輕靈這些小姑娘們知道了,恐怕就顏面掃地了。”
“閉嘴!”程末沒來由的有些氣惱,特別是言歸毫無顧忌地當著他的面提及她們。
自從來到大漠中之後,他自己對於這個話題都有些刻意的迴避,每日讓自己沉浸在忙碌當中,儘量不去想她們。
是的,他想她們,對於這些少女,在朝夕相處後,所抱有的情感,是刻骨銘心的“思念”。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控制著自己不去想她們。
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還能否在將來,再次見到她們。
即便再見,又會是以什麼樣的情況、什麼樣的身份,會再度相見。
不過現實的情況,總是要比沉浸在過往的念頭,更為吸引人心。
比如現在,程末忽然聞到了一點味道,把他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過去。
身不由己般,他追隨著這股濃郁的氣息,鬼使神差地來到了一處林立的房屋前。這裡本來是亢龍宗的僕人們居住之處,此刻或許他們都去幹活了,現在空無一人。
他徑直來到中間一個房間,推開了大門,立刻找到了這股襲人香氣的源頭——在一處桌子上,所放著一盤滿滿的糕餅。
“我暈!”言歸無奈了,他覺得程末現在的眼睛,都像是在發光,“你是餓糊塗了嗎,至於這麼誇張?修行得來的敏銳感官,就是讓你做這個的?!”
不過他也可以理解,折騰到了現在,程末也沒正經吃過一點東西,每次找到了吃的,不知為什麼,總是又出現一點意外,徹底打亂他的行動。
所以對於此時此刻,程末步伐堅定地一步一步走向那盤糕餅,言歸只當做自己沒看見。
這些糕餅,並不算什麼高檔貨色,畢竟是僕人們的零食,又怎麼會特別精緻。
然而在此時的程末看來,這種誘人的香氣,卻要超過天下間極盛的珍饈。
於是,他幾乎不受控制般,朝著它們伸出了手。
“哎呀,總算換班了,快要累死了。”
“是啊,這個時候,也是特別忙碌。”
“我那裡還有些點心,一起吃一點、歇息一會吧。”
幾個女僕的聲音,從外面想起。
“你還真是流年不利啊。”言歸已經無力吐槽。
程末飛快地抓了一塊糕餅,閃身跳到了門口房樑上,就在他剛剛落穩的那一刻,大門即“吱嘎”一聲再次被推開,三個女子帶著疲倦的氣息走入了這裡。她們都是三十多歲的年紀,不算年老的面龐中,細節處已經被刻下了時光的印記。對於她們來說,生活並不總是索然無味,至少在忙碌當中,還有些許的品茶時間,可以像現在這般,和朋友們一起閒聊享受。
三個女僕很快擺好了糕餅,又沏好了一壺茶,開始坐在一處用輕鬆的話語閒聊。程末這時也不著急離開,他倒是要聽一下,能不能從她們口中聽到一些有用的資訊。不過聽了片刻,也不過是些家長裡短的瑣碎,未免也是讓人乏味。
程末無聊之餘,又被手中的糕餅吸引,注意力不再集中在對話上,一時之中,也就立刻意識到自己腹中空空的事實。
用力吸著手中糕餅的香氣,程末長大了嘴巴,正要咬一口。
“唉,吃完這些,一會還要去幹活,喬供奉那間房屋,還沒收拾出來呢。”
程末的手立刻停在半空,猛然間聽到了和自己相關的事情,也讓他一時間很是詫異。
收拾他的那間屋子?幹什麼?
“現在這麼叫他,也不知道合不合適。”另一個人看向了四周,覺得沒人在聽他們的對話,方才鬆了口氣。
“不就是被中域通緝的人嗎,有什麼大不了。”第三個女僕有不同的意見,“我們又是為什麼淪落到這個境地的?你們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們剛來的時候,才多大啊,就因為中域那群人……”
“噓,小點聲,可不敢隨便說。”同伴立刻制止了她,說:“楊宗主的意思,也是讓我們再多忍耐一段時間,畢竟,我們總還是要回去的。難道,你就不想再見到自己的家人嗎?”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現在只說喬供奉,別人讓我們把他的屋子收拾出來,我們去做就是了。”開始的那個侍女說:“我還覺得他算是個挺好的人,雖然年輕人傲氣了一點,可是別人有求於他,基本上從不會拒絕。”
“我倒不太同意你的看法,他可真是個怪人。”又一個侍女插嘴道:“平日裡悶聲不搭理人就算了,和誰也都不親近。信不信,他現在連所有人的名字都沒記住。”
“對對,你這麼說,我也覺得有點奇怪,”第三個侍女道:“剛剛我路過他那還沒被收拾的房間,僅僅朝裡面看了一眼,就看到他那桌子上放著一個娃娃。我從沒見過那麼怪的娃娃,怪瘮人的,和妖怪的東西一樣,也不知他留著這東西幹什麼。”
娃娃?
難道……
程末念及一件事,心中一緊。
不經意間,握著糕餅的手,也是一鬆。
糕餅直接從手上掉下,朝著下面自由落去。
程末一頓,立刻要伸手將它接住,可是馬上想到另一件事,才覺得沒時間管這些閒事了。
“啪嗒——”女僕們有說有笑,忽然聽到場中多了一個聲音,轉頭一看,不知為何在地面上多出了一塊糕餅。
“奇了。”最初的那個女僕站起身,將它撿了起來,發現不知為何,它上面還有熱氣。
抬起頭,看向了它從上面掉下的方向,在那裡,空無一人。
……
“你是想到什麼了?”
看著快速趕路的程末,言歸不由得問道。
“那個雕像和降魔杵!”程末說:“上一次我離開的時候因為走得匆忙,只是把它們忘在了桌子上而沒帶在身邊。要是讓亢龍宗的人把它們都收了去,那就全完了!”
程末也是暗呼失策,自己百密一疏,偏偏將這麼重要的東西落在了那裡。即便現在的情況預料不到,可重要之物沒有貼身攜帶,也是一大忌諱。
這一段路程,在他腦海中早已勾勒出大概印象,可是現在來看,卻格外漫長。越靠近中庭,來往碰到的人就越多,其中不少還是巡邏的修士,想要躲開他們,就更為不易。
不知過了多久,程末才摸到了自己當日的房屋,從後床沿翻進去後,見裡面的擺設與當日離開時別無二致,香爐、椅子、還有煉器所需的靈陣,全都擺放完好。而在他的桌子上,則端端正正地放著兩件東西,一件,就是被女僕成為“瘮人”的釋宗雕塑,降魔杵則擺放在它的旁邊。
程末這才鬆了口氣,快步走上前去,先拿起來那個雕塑確認無誤後,立刻把它放入懷中,才徹底安下心來。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忽然從外面響起。
程末驟然一驚。
“喬供奉?”
一個女子的聲音,隨之傳來。對方似乎知道程末就在裡面,進門之前,還要先詢問一遍。
“我可以進去嗎?”
“是丹然!”程末和言歸都認出了聲音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