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旁觀時瞭然(1 / 1)
高手的戰鬥,不出手則已,出手但則驚天動地。
楊麟不知遭遇了怎樣的一場殘酷血戰,方才尋得一線生機,一路回到了這裡。
其中的種種辛秘,或許不足為外人道也,但對楊麟來說,更多的感覺,可能還是“不勝其煩”。
否則他現在的表情,就不會是苦惱或是其他,而會是震怒、癲狂。
被對方始終如同追蹤的野犬般死咬著不放,換作是誰,也不會覺得心裡高興。
更何況,那還是一隻瘋狗,是真的能從人身上要下來一塊肉。
也在同時,震動聲再一次傳來,地面的顫抖,像是整個地面都要被撕裂了一般,整齊鋪就的磚石一塊塊突出、割裂成碎片,站在地面的人東倒西歪,驚疑不定地望著彼此。
楊麟則氣定神閒,還是穩穩地站在原地,可是這般的動盪,已經不由得他不作出任何表態。
“剩下的人不要管別的事情了,跟我去看看。”楊麟望著幾個被程末打傷的人,說:“受傷的人就不用來了,回到自己的房間不要隨意走動。還有……”
他到了最後,還想和程末說一句話。
回過頭來,發現這個少年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像是在刻意迴避著一些事情,每每都在麻煩發生前先提前離開。
某種意義上,他比自己還怕麻煩。
楊麟當即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當下也不多說什麼,揮了揮手,示意剩下的弟子跟著他離開。
亢龍宗的宗門內,在正前方有一處望臺般的建築,站在這裡雖然並不高大,還是能看到一定區域內的事情。
原本程末還不理解它的存在有什麼意義,不過到了現在,它的作用也就體現了出來。
此處的望樓上,無數靈陣、靈紋縱橫交錯,匯聚成一幅幅複雜的靈圖,從上面描繪著整座宗門靈陣的走勢,相當於最為核心的樞紐,在此時也就掌控著整座宗門的生死命脈。
已有為數不少的亢龍宗修士在此忙前忙後,有的控制著各個陣心處對應的位置,以自身的真元衝注其中,維持著靈陣的穩定。
之前的數次攻擊,都是格外猛烈,這些修士已經大汗淋漓,扭曲的嘴角,預示著他們在承受著極強的壓力,可是他們依然咬牙死撐。
畢竟現在整座懸空的宗門上,可是不僅僅有亢龍宗的人。
隔著重巒的沙丘,見不到下面具體的情況。
但誰都能感覺到,更為恐怖的波動,正在下面醞釀不定。
兇猛的氣息,像是野獸張開了牙齒,在咆哮的聲音中,恐嚇著自己的獵物。
並且,真的發生了攻勢。
望樓上所有人全身一顫,緊跟著感覺到了最為不可思議的感覺。
一股窒息的氣息,籠罩在他們每個人的心頭,像是一隻遮天巨手,從遠方雲端伸出,死死握在了整處宗門外面,掐在了每個人喉嚨上。
是一種絕望的無力。
“封允棄,許久不見,你的修為強了,但手段也越來越下作!”一道帶著些許憤怒的聲音傳來,楊麟出現在了這裡,隨手一揮,每個人心頭的沉重感即刻揮之一空。緊跟著,楊麟身上流光運轉,精神潛入每一張靈圖之中,深入到整個宗派的靈陣細節之內。瞬息之間,他就代替了所有人,接管了這一整座宗門所有的靈陣控制權。
僅他一個人,心神的強大居然就要甚於在場所有人疊加在一起。所有的靈陣以全力運轉,多年以來亢龍宗苦心積攢的底蘊頃刻之前釋放出來,所有的防禦固若金湯,即便此時懸浮於空中,仍舊牢不可撼。
經久的輕微顫動後,宗門逐漸平靜了下來。眾人得知又一次危機被度過,心中稍許輕鬆了一下。
突然間。
“楊麟,我知道你聽得到!”
封允棄那帶著兇狠的聲音,像是敲打著鐘鼓一般,餘音繞樑,震得在場所有人心頭髮悶。
只聽他繼續道:“你不敢和我正面一戰,偏偏要逃回來當縮頭烏龜!藏頭露尾,這就是一宗之主的‘雄心’嗎?難道對於這些相信你的人,你就是這麼回應他們的期待嗎?”
一聽這些話,亢龍宗人多少都流露出一點不滿。封允棄和楊麟的複雜關係,在場之人多少都是有所耳聞,甚至相當一部分就是當年的相關方。一些事情都是親身經歷過,再一聽到這些話,或多或少都會心裡有些異樣。
楊麟也是心中好笑,當下他用真元催動自己的聲音,大聲回覆說:“你自己埋伏了一群人提前暗算我,難道就算得上光明正大?自己先下陰招,倒是埋怨我不守規矩,這強盜邏輯,倒是符合你一貫的態度。現在我也無意和你爭執,總而言之,今天我就要在這宗門內,守護亢龍宗的安危,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出來!”
“說得好,原來你遵守的,是縮頭烏龜的邏輯。”封允棄的聲音再度傳來,緊跟著,望樓上的人,就見到了些不一樣的情景。
大漠之中,漂浮的沙塵隨著時間的流動逐漸沉澱下來,在沙丘下鋪墊出一塊平整的地面,隱隱約約,能夠看出零星幾個人影,在遙遠的地面如螞蟻一般,不斷朝著這邊而來。當先一人,身影最為清晰,正是封允棄本人。他所帶著的裂封派班底,不知為什麼,居然直接出現在亢龍宗的眾目睽睽之下,也是頗為驚奇。
要知道,他所站立的範圍,正是亢龍宗的靈陣所能輻射到的區域,如果那些至殺陣法全力運轉,他們頃刻之間就會死傷慘重。
楊麟也是這般想的,甚至他也打算這麼做。
然而片刻的猶豫,讓他多思索了一些事情,決心再看一看封允棄到底有什麼算盤。
“楊麟,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瞻前顧後、一點氣魄都沒有!”見對方沒有攻擊,封允棄直接猜到了他的心思,冷嘲的聲音傳來:“如果你現在直接殺了我,倒是能省去你很多麻煩。”
“誰知道你又打什麼主意?如果你想借我的手自殺,我真的發動了攻擊,豈不是順了你的意?”上面的楊麟也是針鋒相對。
“我說了,你會為了你的猶豫付出代價,你如果剛剛直接想殺了我,現在就能省下很多麻煩!”
封允棄對於楊麟的冷嘲無動於衷,像是握住了足夠有把握的底牌。他對著手下揮了揮手,說:“把他們帶過來!”
望樓上的眾人,對於下面毫無遮攔的黃沙景象,全都看得歷歷在目。而包括楊麟在內,在他們看清了那些人之後,陡然色變。
……
“我去,不是吧。”言歸震驚道:“這麼下作的手段,虧他封允棄用的出來,就不怕今日造孽太多,日後遭遇兇險天劫而萬劫不復嗎?”
程末和言歸在悄不做聲離開後,趁著一個機會離開了亢龍宗的宗門。程末覺得即便有楊麟相信他,可待在那裡還是有些異樣,其他人即便在表面不說,心裡的指指點點,對於程末,終究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情,那還不如直接離開來的輕鬆。
卻沒想到,即便到了外面,也還是無法獨善其身。
他現在和言歸藏身在沙丘中一座孤零零的巨石後,眼看著在封允棄的指揮下,亢龍宗的人拉出來一個又一個人,他們的服飾表明了身份——亢龍宗的修士,這時候他們已經沒有一點修士的氣度,每個人被五花大綁,完全是被拖曳著來到了封允棄面前。
封允棄望著這些俘虜,方才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知道,現在楊麟在望樓上,對於這一切都能看在眼底。
於是,他就當對方站在他眼前,大聲說:
“如果你們繼續藏在上面不出來,每過一個時辰,我就殺一個人、過兩個時辰殺一雙,直到你們願意開啟大門為止。我倒要看看,你們在這大漠之中,口口說著‘相互扶持’,那麼彼此的手足情深,到底又有多少!”
一邊說著,他的手掌化刀,手起刀落,朝著離他最近地面的那個被捆綁的亢龍宗修士斬去。
“嗤——”
首級分離,圓形在地面上彈出好遠,滴溜溜地旋轉,最終半掩埋在沙子裡。鮮紅如灌入到氣球中又被擠爆的彩色,濺灑在了他的腳面上,又緩緩滲入到沙粒下。
“嘶——”言歸如身臨其境般,倒吸了口涼氣,道:“這傢伙,真是夠狠的。”
程末默默望著這一副場景,不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