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結廬在人境(1 / 1)

加入書籤

聽到程末的話,白叢柯的表情不變,依然帶著笑意。

唯獨手上的摺扇,無聲停了下來。

白叢柯嘆了口氣,說:“程公子到底何出此言?如果我不是玄師,我又是在一開始如何遇到你的。”

“這也是我曾疑惑的地方。”程末說:“只是因為你說自己是玄師,讓我先入為主,就接受了這件事。而之後每一次你似乎都能準確猜到下一步的發展,更加坐實了你的身份。但就在不久前,還在那處秘境之中,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你在救我的時候,千鈞一髮中出現,才拉住了我,沒有讓我從天台摔下去。可是在之後,面對丹然的攻擊你卻表現的驚慌失措,完全沒有預料到一樣,之後更是用了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放棄了你自己,才把我送回了天台。”

“如果你真的是一個玄師,怎麼可能會連這一切都預測不到,落得那麼狼狽的下場?”

“而也只有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你的表現,才騙不了人。”

程末條理清晰地說,視線一直緊緊固定在白叢柯身上,沒有移動。

白叢柯收起了摺扇,不斷用手撫摸著,從面無表情,笑容越來越大,初時還笑聲微不可聞,到最後就成了鬨然大笑般。

“哈哈哈哈……”他笑的很響亮,卻沒有開心的感覺,“哈哈,在我救你的時候,哈哈,你在思索的事情,居然是這個,哈哈哈……”

就像是聽到了某種極為好笑的事情,白叢柯恨不能笑得前仰後合,擺出了一副很誇張的樣子。

也是程末從沒有見過的樣子。

這或許是裝出來的,也或許,是他已經被分割成千百塊的神魂,其中之一所展露出的真實形象。

可是唯獨,白叢柯沒有否定程末的話。

程末等著他笑聲收斂,才接著道:“現在想來,你既然不是玄師,你我第一次見面時你告訴我什麼‘你的局會在這裡遇到我’,也根本就是假的,說白了,那一切不是巧合,而是你故意在等我。”

“沒錯,沒錯。”白叢柯索性承認了,“我找了你好久,無論在哪裡都尋不到你的蹤跡,派出去的人,在沉境、洛巒洲、中域等等各個地方都搜尋了一遍,甚至懷疑你會不會偷偷回到元臺廣界陸家,我也特意讓人去調查,卻全部一無所獲。可就在這時,我居然在這東域大漠中見到了你,難道還不夠驚喜嗎?不過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時候,你真的懷疑上了我,難道僅僅是因為在我救你的時候才露餡嗎?”

程末道:“比那早得多,在我上一次和你分開後,有一點不對勁的地方,就一直讓我困惑不解,那就是——我明明從沒告訴你我的真名,為何你卻知道,我叫‘程末’?難道也是用你玄師的能力測算出來的嗎?”

最後一句話,無不帶著嘲弄。

白叢柯也真的自嘲似的說:“想不到,居然是在這麼小的細節上出了差錯。”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只是一直在裝糊塗。”程末的口氣陡然嚴厲,“你到底是誰?一直纏著我又到底要做什麼!”

冰冷的話語中,程末的真元勁透雙手,承緣劍——這把儘管不會殺生、也從不染血的寶劍,也依舊隨之鳴顫不停。

程末由不得自己不慎重,白叢柯知道他的一切,又是來自中域,如果說他要對自己不利……

如果說,他也是溟湖的殺手……

程末的雙眼,愈加凌厲起來。

白叢柯見狀,也並不驚慌,只是搖了搖頭說:“程公子不必如此,雖然白某人的確欺騙了你,但唯獨有一件事,我卻句句所言屬實——我不會傷害你,也沒有這個心思,相反,我願意儘量幫助你。程公子可以仔細回憶一下,你我相遇至今,我又可曾真的害過你?”

程末不語。

“我也是奉了別人的命令而來——雖然裡面也確實是有我自己的意願。但我只要一說,你就能明白。”白叢柯將摺扇收到了一邊,對著程末鄭重行禮道:

“晉陵宗首席主事白叢柯,奉公子叔嘉之命,前來見程公子!”

言語鏗鏘有力。

程末忍不住動容,“你居然是晉陵宗之人?叔嘉他可還安好。”

“承蒙程公子關心,叔嘉公子回到宗門後一直安然無恙,唯獨很掛念你的下落,才讓人四處尋找。”白叢柯直起身來,說:“眼下見到你安然無恙,叔嘉公子的擔憂就能好上許多了。”

“原來他是晉陵宗派出來找你的,難怪對你的事情那麼熟悉。”言歸恍然大悟,說:“這下你又要怎麼辦?和他離開大漠,先去晉陵宗見叔嘉嗎?”

這個提議或許值得考慮,現在東域對程末而言而成了是非之地,語氣久做逗留,不如早日離開,而得到了叔家的庇護,對現在的程末來說則就會好很多。

程末不答。

見他沒有反應,白叢柯繼續說:“程公子如果不棄,可隨我一起先回晉陵宗安身,現在許多人都對你虎視眈眈,不如先暫避風頭。程公子既然有秘藏神通在身,若有晉陵宗作為助力,必然也是如魚得水。”

聽到這句話,程末的意識無形中清醒了一些。

他望著白叢柯的笑意,不知為何,心中油然而生了一股戒備的心情。

就好像原本在北域中,他見到那些笑裡藏刀的奸商一樣。

於是,他說:“你既然不曾騙我,那我倒是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

“程公子但說無妨。”

“你,真是隻是為了叔嘉,才來找我的嗎?”

這個問題,似乎太過於出乎意料,以至於白叢柯第一時間毫無反應。

程末明白了,點了點頭說:“我懂了。”

“是為了什麼,難道有什麼區別嗎?”白叢柯說:“即便我是有私心,但對你、對叔嘉公子而言,你們彼此相見,也不失為最好的結果。”

“但對你而言,結果又不一樣了。”程末說:“因為你只是拿我、甚至拿叔嘉,也當做了在這個過程中獲取好處的工具,所以我不會答應你!”

程末作出了自己的決斷。

白叢柯不是個可以易與之人,他的每一次計劃,都是為了自己所進行的更大的謀劃。就像是藉著這一次他名義上是幫叔嘉出來尋找自己,可是卻千方百計想招攬自己進入到晉陵宗裡。

一切並非都是自己所為,只是借力打力,卻能收穫四兩撥千斤的結果。

從這個意義上,白叢柯算計之精,比真的玄師也不差多少了。

白叢柯還要說什麼。

程末已經轉過身,徑直離開了。

只聽白叢柯在身後道:“今日程公子拒絕了我,我並不覺得遺憾。但是他日,若程公子回心轉意,還請記得,晉陵宗的大門永遠替你敞開!”

“只怕你到時候做不了主。”程末沒有轉身,只是如此道。

“為什麼不答應他啊。”言歸不解,“就算那個小狐狸有自己的算盤,你也不差啊,見到一點苗頭不對直接退走,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

“知道叔嘉他們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程末幽幽地說:“況且你忘了嗎,晉陵宗裡,叔家或許會歡迎我,但是季家,只想要我的命。”

這才是程末沒有答應白叢柯的原因。

方才白叢柯是自稱“晉陵宗的主事”,可不是“叔家的人”。

如果自己真的進入到晉陵宗,白叢柯他又會站在哪一邊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