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遇機緣〔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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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歸雲蜷了蜷身子,倚在窗欞上,呆滯的盯著窗外的樓閣,雨簾一串一串的掛在屋簷上,像是玉人舉起的手帕內的淚珠,一顆一顆的從斷了的蠶絲上滾落下來,順著柔和的衣衫褶皺,往腳邊溜去。

此刻她很想念一些人。一些她很可能無法再見到的人。

哪怕是和周隱的重逢,都變的那樣的未知。

一直到了下午,瞿歸雲才在層月臺迎接了第一位客人——瞿鐘山。她沒想到太子會來找自己。

但是瞿歸雲對他的來意,卻覺得很正常。

“小云此次之遊,真是苦了你了。”瞿鐘山無奈的搖搖頭,眉目間帶著愧怍之情。

“王兄多慮,小云有徐徐保護,還有世子隱護送,此行,收穫要遠遠大於……”

“小云何苦來瞞著王兄呢?”

瞿歸雲一愣,看著打斷自己恭維話的太子,腦子裡突然空白了。剛剛想了很久的話,一下被打回了肚子裡,根根血管都腫脹著堵著喉嚨,讓她說不出話來。

“王兄什麼意思?”半天,才說話。

“小云當初為何要答應陛下的要求?”瞿鐘山突然改變的話題,雖然顯得唐突,卻又覺得沒有什麼變化,甚至理所應當。

吟如看了看江徐徐,江徐徐卻看著瞿歸雲。瞿歸雲也看著她。二人對視,卻各有所思。

江姨低著頭,不說話。

“因為我是層月臺的主人。我身邊的每個人和我都息息相關。”

“你是不是去過南江?”

瞿歸雲一直都疑惑的很,不明白瞿鐘山究竟想說什麼。

“怎麼了?”

“欽天監在朝上講,南江有異動。”

瞿歸雲看著瞿鐘山那難以捉摸的表情,然後抿了抿嘴唇,試探著說:“難道有什麼奇怪的現象嗎?”

“印川王已經有七日未上朝了。整日王府大門緊閉,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才來問小云的。”

“問我?”瞿歸雲有些詫異。

“你去過南江,發現過什麼嗎?”

瞿歸雲沉思了一下,然後微笑著搖頭:“我們到那裡只想著逃命了,哪裡想過別的。”

“是嗎?”瞿鐘山若有所思的低下頭。

“不過,還有別的嗎?不然,只按王兄說的來想,實在沒什麼關聯性。”瞿歸雲乾笑了一下,問瞿鐘山。她知道他為何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講。

瞿鐘山點點頭,道:“真是什麼都瞞不住小云。”

瞿歸雲聽到這話,苦苦的一笑,不知道該應答些什麼。

“路雲恪你知道嗎?這幾日來回往印川王府跑。”

“路雲恪博士?右相學生?”

“對。”瞿鐘山點點頭,然後繼續說:“自從南江事端一發,便是如此。”

“什麼事端?”

“據說他們有了一件神兵。可以所向披靡,殺人如麻嗜血如魔。”

瞿歸雲心裡顫了一顫,立刻想起了鬼女。

她就是一件利器。

但是瞿歸雲不敢確信,這把神兵,是否已經被利用。

“而且如若魅族攻到陸上的話,人族就如螻蟻。”瞿鐘山的手指搓著袖邊,緊張的皺著眉頭。

瞿歸雲看著憂心忡忡的瞿鐘山,心裡也發愁起來:“那該怎麼辦?”

“陸上並不適合魅族生活,他們的靈魂本就虛無,就算來到陸上,若是耗時間,也能令他們灰飛煙滅……”

“王兄怎麼就知道他們會攻到陸上?或者,他們為什麼會和印川王勾結?”

瞿鐘山看著瞿歸雲的眼睛:“這是監正給我的訊息。他說過弘顯王曾經尋他,讓他不要宣告魅族異變,省的陛下起疑心。”

也就是說,想要瞞著蔚帝。

瞿歸雲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不是她可以參與的事,而瞿鐘山跑過來,竟然是要和她說這樣的事。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因為她回來了,所以都要高看她一眼嗎?

可所有人把她高看時,把她捧上雲端時,她也就要墜落了。

她一點也不開心,因為她只覺得蔚帝的刀,離她的脖頸,一點一點逼近。

想到這裡時,瞿歸雲心中也是寒涼的。自己何時這樣想皇兄了?從什麼時候呢?皇后去世時?

還是他把那支羽箭遞給自己的時候?

如今想起來,竟然這樣驚心動魄。

“怎麼不說話?”瞿鐘山朝沉思的瞿歸雲問話。

瞿歸雲反應過來,笑著搖搖頭:“小云不知道說些什麼,這並非是小云可以談論的事。”

“小云不信王兄嗎?”

“不是不信,而是太信。”瞿歸雲收回揚起的嘴角,言:“就是因為太信,才怕會左右王兄的選擇,才怕,有一日,連你我也要被迫變化。”

瞿鐘山看著瞿歸雲,搖了搖頭,金冠上的流蘇晃動著,碰在一起時,會發出清脆的裂聲。

“人都是會變的。變化,也常常是被迫的。”

“但,對待彼此,也會變嗎?”

瞿鐘山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題,而是拂了拂袖子,像蔚帝那樣,挑挑眉毛,剛要說什麼,結果只空笑了一聲,什麼也沒說出來。

瞿歸雲不知道他在笑什麼。只知道,如今這件事,瞿鐘山心裡已經很清楚了。

他想要有個幫手,並且希望這個人會是瞿歸雲。而瞿歸雲卻顯然不願做這件事。

“我不希望,摻和在這些複雜且沒有回頭路的事情裡。後廷只有一個瞿歸霜。”瞿歸雲轉了轉茶盅,然後朝瞿鐘山說出心裡話。

“很多事都沒有回頭路。做任何事,都是朝前看的,往回看,就會被前方襲來的危險擊中要害。”

“王兄說的對。”瞿歸雲慘慘一笑。

“小云很聰明。”

“為什麼你們都這麼說?”瞿歸雲無奈的歪歪頭。

“因為,小云知道,你能如何活下去。”

後來的第二日,冊封的聖旨就已經下來了。

敬眉六公主擢升長公主的事,從滄元都一直散發,散發到了平荒的每一寸土地上。每個人都知道,有個公主,沒有帶一兵一卒,就遊歷三屬國,兩異地,更是在這樣的亂世中。

可沒人瞭解,這個公主,又有多痛苦。

她揣著聖旨,蜷縮在雨夜裡。離開周隱時,她多想說一句:我能不回去嗎?

但她沒有。

窗外的雨下的很大,大到要把路淹出來。

什麼才是長公主?以後她就要站的更直,說話更小心,做事更謹慎。

她不僅不是瞿歸霜,更不是瞿善。

而她為何又在機緣巧合的步瞿善的後塵呢?

同樣的問題,文息也在思考。南恆收到了訊息。敬眉公主擢升長公主。

他和周隱一樣,難以高興起來。

周隱很清楚,這不是什麼好事。蔚帝要把瞿歸雲捧到最高,讓她摔得非常慘。

他最近忙著巫族的整頓之事,一直沒有閒暇想別的。

因為他希望瞻青臺能夠獨立出欽天監。巫族屬於南恆,而不是欽天監的分支。

周隱和周器爭論了很久,才爭來了巫族失去柴寒樓的損失補償。接下來,他又見到了柴音。

柴音比他想象的,還要冷峻淡漠。周隱一直認為,柴寒樓是世上最冷淡的人了。沒想到,柴音更加離譜。

他沒有笑過,更沒有哭過。

不曾為隻言片語嬉戲,不為人物凋零敗落落淚。宛若隔絕萬世又脫塵於六界的人。

比起文息,還要少些煙火氣。

那樣的樸素透明。

他還很年輕。

“世子想要做什麼?”

“你想要,柴寒樓的月牙玉嗎?你還能和他再見一面。”周隱從腰帶上解下來,然後正打算遞給柴音,卻被他推掉了:“不必,他既然要給你,便給你。”

“你不想再見他一面?”

“沒這個必要。人難免一死,活人和死人,遲早有離別。”柴音端起茶盅。

“你早就知道嗎?”周隱懷疑的看著柴音。

柴音放下茶盅,然後抬頭看著周隱:“預言無法詳細。”

“但你知道對不對?”

柴音沒有說話。半響過後,他才張開嘴:“這都是天定。”

“你淨說些廢話。”周隱白了他一眼,然後接著說:“說些有用的。”

“你想讓我說什麼?”柴音有些不悅。

“我想知道,如若想要瞻青臺可以獨立出去,我能為你做什麼。”

柴音聽到這話,並沒有什麼感激而或不可思議的樣子,而是厭惡,甚至是恨。

“世子要幫臣做什麼,世子保住自己為重。”

“你別這樣說話。”周隱抬手扣了扣瘙癢的頭皮。

“那我該如何說話?”

周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或許,鬼女還沒有死。”

“沒有死又如何?無非就是預言上演。”

周隱看著平靜的柴音,再次問他:“你知道?”

“我可是巫卿。”

周隱撇了撇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

“鬼女不是或許沒死,是一定還活著。”柴音挑挑眉毛,非是趣味而是預期為實的自然而然。

“為什麼?”周隱的兩隻手扶住桌邊。

“因為二者心連著心,鬼女中了擲箭,師兄會有反應。師兄離世,鬼女會從夢魘裡醒來。

師兄死時受了多少傷,她也會有多痛。”

“柴寒樓和鬼女究竟什麼關係?”

“如你我所見。”

“那阿如呢?”

柴音沒有回答,他並不知道他看到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周如,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而周隱更不用說,什麼都不知道。對於柴寒樓,他完全是盲黑一片,似乎從不瞭解他。

“那現在怎麼辦,總得想個辦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柴音站起身,朝周隱鞠了一躬,然後道:“世子要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

周隱沒想到柴音會突然趕客:“你難道不想讓瞻青臺能獨立出欽天監?”

“時候未到。時候到了,哪怕不做多餘的功夫,只做好我要做的事,便能成功。”

周隱看著柴音的背影,不理解他說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其實文息也勸周隱不要太乾涉瞻青臺。不少人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們,此刻與瞻青臺撇好關係為妙,這樣對周隱和瞻青臺都有益處。而周如和柴寒樓的事,已然說不清楚了,不能再讓人覺得,周隱和瞻青臺有著很多絲連。

但他還是在竭力如此。然而並沒有什麼多大的效果。他去尋找欽天監的把柄,還是去找瞻青臺的功績,都是光天化日毫無弄虛作假,大家耳目共睹。

周隱問文息自己哪裡錯了,為何會碰壁,文息說的,就是機緣。

又是這個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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