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餘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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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陸長鳴聽到戒律堂傳來慘叫後立時去看,內心不禁驚顫三分。

只見小師弟悟天正跪於大堂上哭喊求饒,戒律堂兩個師兄手裡的戒板卻是毫不留情地向他身上打去。坐在堂首的正是道一師父。

陸長鳴頓感錯愕,悟天師弟平日乖巧懂事,是做錯了什麼才讓道一師父下此狠手?莫不是因為昨晚。。。。。。可是昨晚之事只有天知地知,師兄弟和自己知道,又有誰會去告密呢?等不及陸長鳴思忖,眼看戒板又要落至悟天身上,陸長鳴心中一急,衝入戒律堂道:“師父何故要打悟天師弟?!”

道一師父見是陸長鳴進來,當堂厲喝:“跪下!”

陸長鳴雖對寺裡的條條框框不大上心,卻是對戒律堂的規矩敬畏三分,便立時跪下。

“陸長鳴啊陸長鳴!昨日有人見你半夜三更才回禪房,做什麼去了?!說!”道一師父眯起眼睛狠狠盯著陸長鳴,似要將其五臟六腑看個通透。

陸長鳴聽此一問,不禁心虛,心中打定了主意只說是自己一人去吃的宵夜,於是答道:

“弟子禁不住饞,獨自下山去吃了些宵夜。”

“胡說——!”道一師父大喝一聲,三尺長鞭便“啪”地一聲打在陸長鳴身上,鮮血當即沿著衣痕滲出。

陸長鳴咬牙犟道:“不曾胡說!昨夜長鳴確實獨自下山覓食,因貪心嘴饞,吃了許久方才上山!”

“死鴨子還嘴硬!”道一將手中戒鞭在半空掄了一圈“啪”地打在地上,聲尖如撕,令人膽寒。

陸長鳴不由得嚥了咽口水。

“欺負我糊塗是吧?!那就讓讓悟天來說!”

“說——!!”戒鞭呼呼地從悟天鼻尖掠過,嚇得悟天“啊”的一聲大叫。

“我。。。我。。。我昨夜自。。。自己下山偷吃了豬。。。豬肘子,不關陸師兄的事!”悟天結結巴巴地說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好好好!和陸長鳴學壞了是吧?!也敢欺騙為師了是吧?!我不信你一人就有這膽量!!”道一師父眉眼一挑,登時就要將戒鞭向悟天身上甩去。陸長鳴見狀立馬豁地站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奪過道一長老手中戒鞭喊道:“師父——!小師弟是無辜的!他心地善良,欲替我掩飾罪過,我陸長鳴一人做事一人當!豬肘子是我吃的,師父要打要罵我皆無怨言!只望師父明察秋毫,不要誤傷無辜!”

道一師父見陸長鳴仍咬嘴不認,還搶走自己戒鞭,看了看悟天又看了看陸長鳴,登時氣衝腦門,大喝道:“好呀!你們都合起來騙我是吧?!好個陸長鳴‘陸敢當’啊!連師弟如今都被你教唆得一心向著你了!罷了!無論你今日犯甚過錯,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你仗義是吧?那就把悟天那五十仗都算你頭上!給我打!給我狠狠地打!打到他哭喊求饒為止!!”

陸長鳴重新跪於地上,任戒板如雨點般落在身上也一聲不吭。

道一長老負手於背轉過身去,任是悟天在一旁替陸長鳴哭喊求饒皆無濟於事。

不知不覺已過去三刻鐘,道一師父聽戒尺聲漸弱,便問道:“打完了?”

戒律堂的師兄們回答道:“回稟長老,不能再打了。”

“為何?還能把那犟子打死了不成?”

“不。。。不是。。。是我二人手痠了。”

“嗯——?”道一師父眉毛一挑轉過身來,只見陸長鳴依舊面不改色地跪於地上,連吱都不曾吱一聲。

這戒板常人打五十下也要躺上月餘才能恢復,他陸長鳴的身板莫不是鐵打的?道一師父心中訝異。

“你們各自回去休息吧,悟天也將你陸師兄扶回去吧。”說罷道一師父便徑自走向後堂,師兄們也出去了。

道一師父前腳剛走,陸長鳴便似散架一般倒在地上呻吟起來,悟天抽泣著趕忙上前去扶他,兩人緩緩走出戒律堂,陸長鳴每走兩步便要怪叫一聲,似被閃電劈中一般。

“陸師兄,疼嗎?”悟天急忙問道。

“疼疼疼!當然疼!都要疼死了!!”陸長鳴雙手扶腰道,“骨節都要散了!!那戒律僧真當我鐵打的啊!下手也。。。嗚——!”陸長鳴還未說完便又痛得說不出話來。

“師兄剛才怎麼不向師父求饒呢?!師父也不是鐵石心腸之人,興許還會饒過你!”悟天不解道。

“要我跟那個老閻王求饒?!哼哼!下輩子吧!!哎呦——!”

悟天趕忙扶陸長鳴至一林間山石處休息。這山石渾然天成,石下有溪,溪水甘甜清冽,十分養人。誰料“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陸長鳴剛將屁股擱石頭上便痛得跳將起來,一個趔趄“撲通通”地栽進溪水,新鮮的傷痕浸泡於溪水,那叫一個酸爽!陸長鳴痛得苦膽都要嘔出。悟天急匆匆將陸長鳴扶起。等痛勢稍減,陸長鳴便指著一棵千年古槐罵道:“肯定是大師兄告的密!說話不算話!他日定要找他理論理論!”

悟天急忙擺手道:“不是!不是!不關大師兄的事!”

陸長鳴知悟天心善,不願牽連他人,便安慰道:“師弟別怕,有陸師兄給你撐腰呢!看我不用玉笛打斷他的狗腿!”

“不是的!陸師兄,我沒有害怕,這一切當真與大師兄無關!是。。。是。。。是我昨晚說夢話時說漏了嘴,給其他師兄弟聽了去,他們便。。。便去告了狀。”悟天一臉委屈道。

“什麼?!”陸長鳴彷彿嘴裡塞了一隻拳頭,“說夢話?!這也行?!”說完兀自大笑起來,幾乎忘記了身上的疼痛。

“哎喲!那我剛才還罵大師兄來著!該打該打!”陸長鳴一邊自責一邊輕輕掌自己的嘴。

“陸師兄,對不起,都是悟天的錯,是悟天害了你。陸師兄你打悟天吧!”說著悟天便“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陸長鳴急忙忍著痛上前扶起悟天道:“傻師弟!說你傻還真是!要不是你陸師兄我自作主張帶你們下山能有這事兒嘛?!陸師兄這是罪有應得,這世間善惡不總得有個報應吧!別老把事兒往自己身上攬,快起來!”

“謝謝陸師兄!”悟天一把鼻涕一把淚道。

“不過現在就好了,昨天的事兒索性就咱倆扛了,這樣一來其他師兄弟就平安無事了,你說對不?”陸長鳴笑道。

“恩恩!”悟天的小臉上也浮現出天真的笑容。

此時陽光正好,斑駁的陽光似金子一樣灑在兩人臉上,和風吹拂,心曠神怡。

忽然,遠處隱約傳來呼喚:“陸師弟——!”聲音愈來愈近,帶著幾分急促,陸長鳴應聲望去,來者是一個平時不甚面熟的師兄,一時半會兒也叫不出名字,便問道:“師兄有甚急事?”

“哎呀呀!可。。。可找著你了!”師兄上氣不接下氣道,“快去看。。。看看吧!覺空說。。。說昨夜你倆去吃豬肘也。。。也有他的份兒,便兀自去。。。去戒律堂自首了,可把道一師父給氣的!道一師父揚言要用戒鞭打死他呢!陸師弟你平時最有辦法,快。。。快去勸勸師父吧!”

陸長鳴聽聞後一怔,不由分說立馬向戒律堂奔去,只丟下兩個師兄弟在後面跌跌撞撞地跟著。只是等陸長鳴到戒律堂時,堂上已空空如也,似乎無事一般,只有門外幾個師弟在竊竊私語著。

陸長鳴上前問道:“覺空師兄去哪了?”

“陸師兄你怎不早點來?!大師兄已被人攙回禪房,現在不知狀況如何。”一位師弟道。

忽然,天空掠過一道閃電,幾聲霹靂,登時大雨傾盆。

外面傳來呼喊聲:“下雨啦——!快收拾東西啊——!”幾個師弟也急忙收拾去了,只有一個小師弟站在那兒徘徊著,似有什麼難處。

陸長鳴走過去問道:“小師弟你怎麼了?”

那個小師弟登時回頭一望,神情詫異,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撲閃了一下,十分激動地自言自語道:“陸師兄竟然與我說話了?!耶——!”

陸長鳴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神經質的小師弟,眼中透露著幾許無奈道:“你就為了與我說話?”

小師弟立馬嚴肅搖頭道:“不不不!我是想告訴陸師兄千萬別去找大師兄!其他師兄們料定這都是陸師兄帶頭幹出來的‘好事兒’,這才牽連了大師兄,正準備找你算賬呢!!”

陸長鳴搖頭道:“這事皆因我而起,我怎能逃避?”說罷向雨中衝去,任憑小師弟在後面呼喊也不理睬,徑自往大師兄的禪房去。

來到禪房外面,陸長鳴卻是停住了腳步不敢進去。

也是,進去了要如何面對大師兄呢?

但是若在此時退縮便不是他陸長鳴了,他心一狠,推開了門。

屋裡十分安靜,靜得讓人窒息,連雨聲似乎都被擋在了門外。一股藥膏味在房間裡瀰漫。

幾個師兄立在床邊擤鼻擦淚,一片哀傷氛圍,覺空正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只是那緩慢起伏的胸口證明他還活著,見此情景,陸長鳴頓感沉痛,一顆心如墜深淵,腳似繫了千斤頂般難以挪動。

突然,半空伸出一隻手來,對著陸長鳴就是狠狠一推

陸長鳴毫無防備摔倒在地,臉上除了悲傷還有錯愕。

“你又來做什麼?!難道害的大師兄還不夠嗎?!”為首的師兄厲聲喝道。

“碧眼兒!早看你不順眼了!要不是看在大長老愛護你的份上,早就把你掃地出門了!識相的話快滾吧!別再給我們招黴運了!”

“對啊!陸長鳴!你若不願意遵守梵天寺的規矩便滾出梵天寺好了!何苦害那麼多師兄弟呢?!”

果然,這陸長鳴也絕不是吃素的,他瀟灑地將嘴角一抹,把周圍的人當空氣一般,只淡淡地對大師兄說了句:“大師兄,我晚些再來看你。”說罷扶腰轉身正欲出門,卻不知是誰突然從背後伸來一腳,直愣愣地將陸長鳴踹到門外,還未等他回過神來,門便如虎口一般“砰”地合上了。

陸長鳴掙扎了幾番才勉強站起,一聲不吭地走進了雨幕中。

天空中悶雷滾滾,電聲冥冥,雨卻是愈下愈大了。

觀音殿上,常遠長老正撫琴靜思,琴聲緩慢悠揚,與窗外嘈雜雨聲相映成趣,香爐中的龍腦香味雋永而淡雅,正可謂“時光悠悠,歲月綿長”。

倏然間,只聽“繃”的一聲,絃斷琴響,如銀瓶碎地,常遠長老望著窗外幽幽嘆道:“百年了!惡獸又要重現人間了!”

此時後山的觀星洞中正是幽冥閃爍,星雲變幻,電閃雷鳴一聲響間,幾道光芒自洞中射出,向四面八方流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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