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1 / 1)
庭審結束後,門外的人群逐漸散去,陸長鳴正和花福商量著下館子去慶祝一番,剛準備離開,耳畔忽然傳來中正平和之音:“二位請留步!”
陸長鳴回頭一看,一個身著棕色短褂,頭戴四角方巾,家僕打扮的儒雅男子正躬身向自己行禮,陸長鳴急忙回禮。
“在下是花府家僕阿清,我家小谷主恭請二位到府上一敘!”
陸長鳴和花福面面相覷了一下,答應了。
兩人在阿清的帶領下一路穿街走巷,鑽行拐彎,最後來到一座結構莊嚴的府邸前。府邸建在街市繁華區,與其相隔一條街的地方立著一塊刻著花鳥魚蟲的影壁。府門的牌匾上寫著“花府”兩個秀麗雋雅的顏體字,厚重的紅色府門剛一開啟,一股濃烈的芳香便撲鼻而來,陸長鳴立馬打了一個噴嚏,他認為這種花香讓他覺得有些頭腦昏漲。不過花福和阿清卻不以為然,相反,他們似乎覺得這是一種清新雋永的味道,讓人內心十分愉悅。陸長鳴暗地裡鄙夷地瞥了他們一眼。
進入府邸後,陸長鳴打量了一下四周,整棟建築皆是粉牆白壁,金瓦銀柱,就連回廊的藻井上都是雕紋彩畫,極盡奢華。天井之中的甬道蜿蜒曲折,兩旁擺著各種松柏臘梅的盆栽。一座秀麗小橋橫架在結著薄冰的池塘之上,平添了許多雅趣。
“真壯觀啊!”陸長鳴感慨道。
“這裡和以前一樣,還是沒變!”花福老頭說道。
陸長鳴問:“你以前來過這裡?”
花福不屑地“切”了一聲道:“老夫就是來探親的,你忘了?!”說完他又轉頭問阿清道,“你家老谷主呢?”
“老谷主幾個月前出差辦事了,大概近幾天會回來。”
“哦。”
“二位請跟我來。”阿清似乎有意等兩位客人欣賞一番庭院的景色後才說道。
陸長鳴和花福便又一路跟隨阿清沿著迂迴曲折的迴廊來到了一間宅院裡,宅子的門是開啟的,遠遠可以看到裡面有一個身影,似乎已恭候多時。
兩人剛一踏進門檻,那個身影便立馬起身迎將上來。
陸長鳴認出了這便是早上提審他們的小谷主。
“誒——!你們來啦!快坐快坐!”說著花惜晴親自給陸長鳴他們擺上了凳子,一點沒有剛才在懸鏡堂上的架勢。
阿清則拐進旁邊的茶水房給他們燒水煮茶去了。
陸長鳴覺得有些受寵若驚,不敢貿然坐下,只是拘謹地笑著,無意中瞥了一眼旁邊的花福,卻發現那老頭居然已經盤腿坐下了,陸長鳴便趕忙說了聲“謝謝”,然後跟著落座。
陸長鳴剛一坐下就又打了個噴嚏,他連忙為自己的失態向小谷主歉然一揖。
花惜晴笑道:“因為家母的喜好,我們花府慣常用夜來香作為香薰料,我一開始也不習慣,也會經常打噴嚏,不過現在習慣了就沒事了。”說完話音一轉,開門見山道:“今天請二位來,是想了解更多關於昨日案發現場的經過,希望二位如實告知!”
陸長鳴本就覺得這案子沒有那麼簡單,現在一聽小谷主原來也是想打探案子的事情,加之她今日所展現出的果斷乾脆的斷案風格,便覺得眼前應該也是一個和自己一樣想要尋找真相的純粹之人,於是他把昨日遇見黑衣人以及在屍體旁邊看到數字的事一五一十全都敘說了。
“也就是說那個黑衣人是一個武功高強之人,且右手還受了傷,那麼那個數字又是何含義?”花惜晴陷入沉思道。
“那個死去的人是何身份?”陸長鳴問道。
“他是花王谷的大戶徐少瑛的二公子,叫徐庭雲。”花惜晴回答。
“徐公子是個怎樣的人?有沒有與人結下過什麼樑子?”陸長鳴繼續追問。
“據他身邊的親友所說,他這人性情比較孤僻,平時基本不怎麼外出,最大的愛好也就是在家喝喝茶遛遛鳥,所以當他們聽說他居然獨自一人去吃人壁窟時,都表現得十分驚訝。”
“一個不怎麼喜歡外出之人,好不容易出一趟門,就去到了如此遙遠偏僻的地方,這可真是有意思!”陸長鳴雙手環抱作沉思狀。
“老夫在想,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前代的恩怨,兇手喪心病狂準備在他的後代中報復?”
“您是說徐員外?”花惜晴蹙眉道,“可是,徐員外在大家眼中一直是一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還經常資助當地的貧苦百姓,從來沒聽說過他與誰有過節啊!”
“老夫也只是猜測,就聽聽,千萬別當真!”花福吐了吐舌頭笑道。
忽然,花惜晴注意到了陸長鳴左手上的玉戒,笑道:“原來陸公子也喜好佩戴首飾啊!”
陸長鳴本來正沉浸在案件的思考中,忽聽小谷主居然如此客氣地稱呼自己為“陸公子”,不由得耳根微微發紅,但還是禮貌地回答:“哦這個啊!這只是市面上的地攤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說完訕訕地笑笑。
“咦——?你是個‘六杵杵’?”花惜晴眼前一亮道。
“什麼是‘六杵杵’?”陸長鳴問。
“就是天生長著六根手指頭的人,在我們這裡叫‘六杵杵’,聽說有‘六杵杵’的人以後都會大富大貴哦!”花惜晴莞爾一笑。
陸長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裡說不出是高興還是無奈。
“以前我認識的一個人也和你一樣是‘六杵杵’。”花惜晴忽然雙眸低垂道。
“後來呢?他怎麼樣了?”陸長鳴一副關切神情。
“後來,他死了。”
陸長鳴差點一口老血噴出,心想,您這是誠心咒我呢吧!
這時,一陣茶香氤氳,清香嫋嫋,阿清端著茶盤走了過來,挨個給他們斟茶。
“他叫花雨飛,是一個特別好的人,”花惜晴繼續說道,“他總是把我當親妹妹一樣看待。因為一些事情的緣故,他只有在冬天才能回花王谷,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好多上京的玩具和零食,他會帶我去採雪蓮,看雪,賞梅,堆雪人,他說他最喜歡下雪的冬天,因為那樣就可以回來和我一起玩了。”說這些話時,花惜晴眼裡浮現出一種純粹的快樂。
“那。。。。。。冒昧問一下。。。。。。他後來是怎麼。。。。。。死的?”陸長鳴小心翼翼道。
花惜晴閉上眼微微將頭側向一邊,似乎不願繼續說下去。
此時,阿清正在給陸長鳴倒茶,可茶杯明明已經斟滿,他卻視而不見地繼續傾倒壺裡的茶水,直至茶水溢到陸長鳴的衣服上,陸長鳴“哇”地一聲跳起,阿清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失神了。
他慌忙中一邊道歉一邊用自己的衣袖擦拭著桌上的茶水。
花惜晴歉然道:“對不起,阿清剛才可能沒有注意,望見諒!”
陸長鳴吐了口氣道:“沒事沒事!”忽然,他注意到阿清的手有些奇怪,便問道:“你是左撇子嗎?”
“啊,是的。”阿清躬身回答。
“我可以看一看你的手嗎?”
見陸長鳴這麼一問,花福和花惜晴齊齊將目光投了過來。
阿清轉頭看了一眼花惜晴,花惜晴點頭示意,阿清便將袖子拉到手肘處給陸長鳴看。
陸長鳴見那雙白皙的手臂並沒有傷口,便說了聲:“對不起,在下誤會了。”說完作了一揖。
阿清在花惜晴的示意下緩緩退了出去。
“你為什麼懷疑阿清?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花惜晴的面色顯然不悅。
“對不起,是我一時過於敏感了,請見諒!”說完陸長鳴起身鄭重地作了個揖。
這時門外一個小丫鬟走進來道:“小谷主,午飯時間到了。”
陸長鳴聽完便道:“小谷主,他日若還有要事相商,可以派人到瀟湘客棧找我們,我們二人就暫且告退了!”說完便拉著花福一起走了出去。
花惜晴回了一禮,也沒有再客套地挽留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