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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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沈流雲神志恢復清醒後,望著眼前的陸長鳴怔了一下,下一秒才想起自己之前想邀請人家到家裡做客來著。

一念及此,他拽起陸長鳴的手就往沈府的方向走,嘴裡一邊碎碎叨叨的。陸長鳴一開始欲掙脫,卻發現眼前這個人執拗起來渾身彷彿有使不完的勁,自己只能徒勞地掙扎,轉念一想,多條朋友多條路,反正去見識見識也沒壞處,索性和他說道:“我跟你走,你先放開我。”

沈流雲果然鬆開手,走在前面帶路,那群小廝一嘟嚕在後面跟著。

剛一踏進沈府門檻,一陣甜膩的花香便撲鼻而來,不過這次陸長鳴沒有打哈欠。

“這是什麼味道?”

對香味已習以為常的沈流雲聽陸長鳴這麼一問,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道:“這是九里香,用九道工序熬製七七四十九天才製成的呢!”

陸長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沈府的格局和徐府差不多,皆是佈滿猶如迷宮般的九曲迴廊,不過相較於徐府鬱悶壓抑的佈局而言,沈府的佈置可就顯得親切得多,且充滿靈動的巧思。

沈流雲一路將陸長鳴帶到自己的書房,隨即遣散了跟屁蟲般的小廝們,不過與其說是遣散,倒不如說是讓他們離得遠點,那群小廝可是一刻也不敢讓少爺離開自己的視線,生怕萬一他發病了有個閃失,他們和沈員外不好交代。

沈流雲讓陸長鳴先自行其是,他則走到茶几上泡茶。

陸長鳴稍稍打量了一下整棟房間,發現牆上密密麻麻掛滿了字畫,大部分畫著花鳥魚蟲,書法作品裡也有很多是稀世珍品,絲毫不遜色於來安家裡擺賣的字畫。

忽然,他注意到花鳥魚蟲中間有一幅人像畫,畫上的女子正撫琴撥絃,神色間一派溫婉素淨,黛色的眉彎微微蹙成小山一般,更添幾許動人之色。

看到陸長鳴在那幅畫前駐立了一會兒,沈流雲趕忙上前介紹道:“她是曲香坊的頭牌樂師,名叫林靈,她精通琴箏琵琶,尤以古琴最甚。你是不知道,林靈姑娘彈奏的《春江花月夜》簡直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啊!”沈流雲一邊說著一邊閉著眼睛自我陶醉起來,彷彿此刻正徜徉在音樂的海洋中。

“她是瀟湘派的嗎?”陸長鳴冷不丁問了一句。

“嗯?什麼?”沈流雲收回思緒轉頭望著陸長鳴。

陸長鳴指著女子的虎口道:“喏,畫師的畫工如此精湛細膩,就連林姑娘虎口處的繭子都畫出來了,此處有繭說明是經常握劍所致,所以我推斷她師從於瀟湘派門下。”

沈流雲眉梢微微一挑道:“這麼一說好像確實聽說林姑娘早年曾於瀟湘門下習武,但後來轉行學起了彈奏。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姑娘彈的曲子實在是餘音繞樑,讓人三月不知肉味啊!”

陸長鳴嘴角一勾,暗暗腹誹:“這也太誇張了吧!”

“對了,你要不要看看我最近的稿子,我在寫一篇中篇小說,就快結局了,但苦於沒有思路,這幾天我一直在冥思苦想。”沈流雲一邊說著一邊跨過地上七零八落的宣紙和毛筆,徑直拿起桌案上的幾張手稿遞給陸長鳴。陸長鳴著實被地上的狼藉之相震驚了。

陸長鳴接過手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半晌才略微理清了小說的思路,看了幾頁後他驀地發現,幾乎每頁稿紙上都有一個數字,有時是“壹”,有時是“肆”,有時是“陸”,於是他好奇道:“流雲,你的每張手稿上都寫一個數字是什麼意思?”

沈流雲見陸長鳴似乎是對自己的小說感興趣,喜上眉梢道:“哦,是這樣的,我每次動筆寫文章前都喜歡先把主要人物列出來,等開始寫的時候再把他們一個個安插進情節中,但我記性不大好,經常是一個人物寫過後就忘了,導致後面又重複寫了這個角色,所以索性寫完一個人物就減去一個數,直到數字為‘零’就說明人物全部寫完了。”

沈流雲後面又嘟嘟囔囔說了一通,但此刻的陸長鳴已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動一動,周圍的一切彷彿被壓入幽深的水中,他的腦海恍然閃過那個屍體旁赫然用鮮血寫就的“叄”字。

難道那個數字也是這個意思嗎?在倒數著什麼?也就是說案件還沒有完結,兇手會繼續進行屠殺,直到把故事中的所有人物全部從他的生死簿上劃去。

等陸長鳴回過神來時,他發現沈流雲正趴在窗臺上向下看著什麼。

“你在做什麼?”陸長鳴好奇地把腦袋探上前去道。

“那隻黑貓來過了,獼猴桃又不見了。”沈流雲嘴裡嘟噥道。

“黑貓?”陸長鳴腦子裡的弦瞬間繃緊,“哪裡有黑貓?!”陸長鳴一邊說著一邊似離弦的箭般衝出門外,卻只見迴廊裡空空蕩蕩,只有午後慵懶的風聲。

“怎麼了?”沈流雲隔著窗戶怔怔地望著陸長鳴。

“貓怎麼會喜歡吃獼猴桃呢?話說。。。。。。獼猴桃是啥味兒?酸的嗎?”陸長鳴的話音到後面頓了一下。

“怎麼會是酸的?獼猴桃可甜了!就好比蜜蜂把這世間釀的所有花香一咕嚕全傾倒進去了。”沈流雲鄙夷地斜視陸長鳴道。

“哦,是嘛,”陸長鳴撓了撓後腦勺,頷首將兩顆黑色的眼仁向上翻了一下,語聲縹緲道,“我這不是沒吃過所以瞎猜了一下嘛。”

沈流雲忽然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他,然後說了聲“你等一下”後便轉身進屋裡去拿什麼東西。

等他出來時,手裡多了一顆毛茸茸的水果,不知怎的,看著這顆水果陸長鳴莫名想到了阿福的腦袋。

“喏,你不是沒吃過嗎?給你。”說完沈流雲將獼猴桃往陸長鳴懷裡一塞。

陸長鳴望著手裡這顆水果,目光閃動數息,不自主地嚥了咽口水。

須臾之後,那顆獼猴桃便褪去粗糙的外皮露出鮮甜的果肉,陸長鳴大口大口咀嚼著,生怕有人跟他搶食一般。即使青綠色的汁液已經順著他的臉頰流到了下頜,他也好似沒有察覺。

沈流雲歪著頭用一種近似於同情的表情看著他,似乎很難理解這個世上竟然有人沒有吃過獼猴桃。

大啖完畢後,陸長鳴發現沈流雲正在旁邊的書架上找著什麼,於是便不去打擾他,繼續到四處隨意看看。他艱難地跨過屋子地面上的稿紙來到書房裡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踐踏了可能流傳千古的名作,裡屋除了汗牛充棟的書籍外,還有一個深棕褐色的小木架,上面滿滿當當地塞滿了各種中藥的藥包。

巡視了一圈,覺得沒什麼可看了之後,陸長鳴又順著剛才的路線回到了書房外屋。

這時沈流雲就像早已準備好一般徑直跳到他的跟前,一本藍色封皮的書映入他的眼簾。

封皮上用鎏金字型寫著《神魔誌異》。

“這也是你寫的小說嗎?”陸長鳴一邊接過書一邊饒有興趣地問道。

“嗯嗯!但不是小說,是我畫的從童年到現在我見過的所有妖怪。”沈流雲語氣悠然而篤定道。

陸長鳴怔忡了一下,神色認真地抬頭注視著沈流雲的眼睛道:“這裡面的妖怪都是真的嗎?”

“有的是,有的不是。有些是我夢見過的。”沈流雲補充了一句。

“那你真正見過的是哪些?可以都指給我看一下嗎?”說著陸長鳴將書頁攤開到沈流雲面前。

“只有最後一個。”

陸長鳴聽完差點嗆一個跟頭,心想道,還以為你有什麼能看到妖怪的特異功能呢!

不過就算有一個也不能放過蛛絲馬跡。

“是這個嗎?”陸長鳴一直翻到最後一頁問道。

沈流雲點點頭。

陸長鳴視線接觸書頁後,略微有些失望,因為並沒有看到他所期待的畫面。書頁上畫著的是十來頭面目猙獰的黑皮禿毛大狗,他們呲著陰森森的獠牙,正圍成一圈在啃食著什麼。值得一提的,是那些狗的眼睛,那圓溜溜的眼珠子幾乎都要溢到眼眶外面出來了,也許畫家是想借此體現它們的恐怖,但不知怎的,反而顯得有些莫名滑稽。

“哪裡會有長成這樣的狗啊?!”陸長鳴嗤之以鼻道。

“這不是狗!是真的妖怪!”沈流雲神經質地瞪著琉璃般的眼珠一字一頓道。

陸長鳴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沈流雲,之前那群小廝叮囑自己的話語倏地閃現過腦際——“陸公子,接下來我家少爺說的話您權當左耳進右耳出,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千萬別太放在心上。他這裡有點問題。”

“你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陸長鳴挑起半邊眉睫問道。

“我沒瘋——!”沈流雲瞬時如火山爆發般歇斯底里地吼道,“為什麼你們都說我瘋了?!你還有外面那群人都是一夥的——!一群混蛋!滾——!”沈流雲猛地將一隻手指向蒼天,胸腔如鼓風的布袋般劇烈起伏。

陸長鳴莫名被這突如其來的烈焰炸了一下,又被瞬間降到冰點的談話氣氛裹挾,心中暗暗生出些不爽。憤怒的表情他的面頰上凝固,兩人相視了好一會兒,一言不發。

最後,陸長鳴冷漠地眨了一下眼睛,撇過頭去,轉身跨出了房門。

沈流雲此刻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他隔著窗戶喊道:“我真的看見了——那群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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