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麻老四的故事(一)(1 / 1)

加入書籤

“阿未,我之前買雞腿的時候認識了一個人,就在第七節車廂,我們要不要去看看?”柳明凡輕輕釦了扣桌板,期待地看著蘇未。

他必須找到什麼方法去讓蘇未不內疚。

蘇未也沒有想到梁墨留下的紙片居然是一次性用品,蘇未將其中的劍意吸收後它就變得平平無奇,沒有絲毫的意蘊可言。

但這張紙片中所蘊藏的劍意,應該是屬於柳明凡的。

蘇未始終這麼想。

雖然蘇未嘴上不說,但是柳明凡和他共同生活了十四年,哪怕只是一個眼神的改變,在柳明凡眼裡也像是換了一個人那麼明顯。

“什麼人?不是讓你不要接觸陌生人嗎?”聽到柳明凡說起麻老四,蘇未的神經又繃了起來。

這次行動本就是為了保密,柳明凡這樣接觸一個又一個陌生人,萬一其中有一人心懷不軌,那會對他們帶來不可預計的影響。

“就是買雞腿的時候認識的,不小心插了人家的隊。”柳明凡尷尬地笑了笑,有些心虛。

“你這人……”蘇未無奈地撇了一眼柳明凡,摸了摸手中的雲譎。“走吧,去看看也好。”

“我覺得他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人的。”柳明凡陪了個笑臉,屁顛屁顛地在前面領著路。

從末節車廂到第七節車廂算不得近,二人足足走了十分鐘才找到麻老四說的十三號床。

但麻老四並不在床上。

“麻老哥?”柳明凡仔細端詳了一番眼前人,終是從那人壯碩的肌肉上將他認了出來。

麻老四此時正坐在臥鋪前的座椅上,嗑著一捧瓜子。

“誒,是你啊?”麻老四正嗑開一粒瓜子,一片瓜子殼還掛在他的嘴皮子上。

“呸,”麻老四隨意地吐掉唇瓣上的瓜子殼,抹了抹嘴,“小老弟你叫啥姓名?我總不能老弟老弟地叫過去吧?”

蘇未觀察了一下這個麻老四,倒也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便就這麼順了柳明凡意思。

“我叫柳凡,他是我哥,叫柳衛。”柳明凡輕輕拉了拉蘇未,隨口編了兩個名字。

“兩兄弟啊,不錯嘛。”麻老四看了一眼蘇未,眼神一亮。“你哥這,人上人啊。”

“人上……人?”柳明凡被麻老四的這一個問題給問住了,這個人上人是什麼鬼啊喂?他在想什麼呢?

“我是說你哥哥氣質不凡,一定不是個普通人。”麻老四並不知道柳明凡在想些什麼,單純以為柳明凡只是沒聽懂,便解釋了一番。

不過,說者無意,耐不住聽者有心,正如旁邊的蘇未,只能背過身去不然他看見自己的笑意了。

“咳咳,他是挺不一樣的。”柳明凡眼神飄了飄,嘴角肌肉擠到了一起,強行忍住了笑意,一本正經地敷衍了一句。

“麻老哥你這是準備去哪啊?”柳明凡看著麻老四對面的位置沒人,便三兩步坐了過去,而蘇未跟著他站在了他的身後。

“去趟西安,見一個人。”

麻老四的語氣有些蒼涼,頗有些臨終一面的味道。

好像,總有人臨淵而羨魚,待得孤鴻歸去時,才去說道人生歲月。

也有人空其一生,到最後竟不知所為何求。

太難。

“你們呢?”麻老四等了一會,見柳明凡沒有回應,便又開了口。

“啊?我們啊,我們要去烏魯木齊,去看看天山大峽谷。”

柳明凡發現自己扯謊越來越順口了。

“天山大峽谷啊?小時候去過,寒死人。”麻老四似乎是想起了天山的那股嚴寒,顫了顫下巴。

“您還去過天山啊?”柳明凡正愁在車上悶得慌,有故事聽他真的要開心死。

“去過,比你們還要小些時候。”麻老四抓了一把瓜子,把袋子推到柳明凡面前,“自己抓,別不好意思。還有你哥,讓他坐著啊,站著多累。”

“啊?我不坐,我站著就行。”蘇未沒想到這倆人會突然把自己也扯進去,匆匆擺了擺手,靠了靠車廂壁。

“坐吧你就!”柳明凡可不會和蘇未客氣,握著他的手臂就是一拽。

“喂,等等!”蘇未被這柳明凡這猛然出手嚇了一跳,直接就是一個抓手鎖住了柳明凡的手臂。

“喂喂喂,輕點輕點!疼疼疼!”

“……”蘇未單手鎖著柳明凡,滿臉無語。“你就不能別鬧?”

“我去,下手真狠。”柳明凡看著青紅色的手腕,將左腿直直叉在蘇未面前,瞪了蘇未一眼。“怎麼,坐一下會死啊!”

蘇未瞥了一眼柳明凡的腿,默默地扭開了頭。

“硌人。”

“行啊你蘇未,嫌棄我是吧!”柳明凡也不知道是發了什麼神經,今天非得是和蘇未槓上了,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把蘇未摁了進去。

“現在不硌人了吧!”

“……”

“……”

蘇未看著坐在自己腿上的柳明凡,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呵,你們倆這是什麼冤家?”麻老四看著兩人的嬉鬧,一點也不惱,反而是跟著笑了起來,還不忘調侃一句。

“麻老哥,你先說說你去天山大峽谷的事吧,挺好奇的。”柳明凡從袋子裡舀了淺淺一層的瓜子兜在手上,輕輕依在蘇未的懷裡。

“這件事啊,說起來時間可得久上不少。”麻老四嗑瓜子的動作頓了頓,舌頭在口腔中頂~弄了一番,想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

這事兒得從我八歲的時候說。

你們別看我長的老,其實我沒比你們大太多,今年也就是二十八。二十年前我八歲的時候,正趕上九八年。

九八年特大洪水,你們就算沒經歷過也肯定有印象的。

那一年的水,很大很大,大到滿眼都是水。

如果不是我,該少死多少人……

我出自一個單親家庭,從小就跟著我的母親奔波,背井離鄉,四處流浪。

那一年,我們流浪到了岳陽。

後河決堤的前一天風暴鬧得很大,所有人都躲起來了,只有我還在外面。

我要去見一條蛟。

我和他認識的時候是桃花盛放的時節,三月份約莫。

他來去無蹤。

“小孩兒,你可知我是誰?”

第一次見面時,他如是問我。

他是一個老頭子,一身道袍,鬍子長得都可以裁了去做成拂塵。

而我,是個伢娃子。

我忘了我說的些什麼,只記得那天回去之後我便發了高燒,整整四十二度,可把母親急壞了。

因為那時候,家裡已經沒錢讓我去看病了。

再突然地,我就好了,燒退了,人也清醒了。

只是有時候神神叨叨的。

沒有人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就連我自己都以為這只是一個夢,夢裡的一切都不過是虛幻的。

可是六月中旬的那天晚上,我突然聽到了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那天雨很大,風一直刮,我不敢出去。

“出來吧,這些小風小浪傷不得你。”那個聲音就像是在我耳邊說的一樣,直接撞到我的腦海裡。

撞得我一陣迷糊。

“小孩兒,你可知我是誰?”

迷糊之中,我就出了門去,又見到了那個老頭。

他又問我那個問題。

“不知道。”我那會兒還只是個伢娃子,什麼也不懂,完全沒有意識到當時的情況不對。

“那,你知道那是什麼嗎?”老頭帶著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到了堤壩上,正對著其中的波濤洶湧。

哪怕時隔二十載,我還能感覺到當時的震撼。

山崩地裂不變色,風疾雷勁共我來!

那一刻,我便是山川之主!

我隨著老頭指著的方向看過去,看見了翻騰在水中的他。

我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浪裡白條。

通體雪白的他在水中游走著,時疾時緩,時躍時騰,好不暢快。那震天的雷鳴也只能是屈尊為其伴奏,那瓢潑的雨水對他而言也不過是鴻毛。

它是世間最高貴的存在。

奈何當時的我,並不知這種生命,叫龍。

“好大一條蛇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