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聽雨(1 / 1)
在浩雲宵三個人前面的大胖子商隊緊跟著牙子阿九,一起來到一座半新不舊的屋舍,那大朱門屋子的院子牆子常年失修,裂痕隨處可見,牆角的青苔斑駁點點,由於煙雨濛濛的不停的下,把整個青瓦房子洗滌得清晰、明亮了不少。
阿九停下腳步,指了指半開半關的脫了好多油漆與排釘的木板門,道:“金先生,四聰別覺就住在此處,一般他都喜歡在家打坐,不過他性清冷些隨和些,可不喜歡與陌生人有什麼瓜葛,但人還是不錯的,我在街坊鄰里的與他有些關係,無論你做什麼,說出我的名字能有一些效果。”
門口的大胖子緩緩點點頭,沉吟半響,說道:“看來阿九兄弟與其為鄰久矣,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可否與我們一同進去,事成之後,我再加五兩銀子給你,怎麼樣?”
阿九爽快道:“看在金先生幫我的份上,好吧。”
阿九推開大門,邊進不大不小的院子,邊喊道:“四爺,有人找你,你在不在家。”
裡面沒有人回覆,他們八人索性直接進院子去,整個四合院倒像個府邸的樣子,規模算的上重光城裡的中等級別的房子,只見四周的建築頗為破舊,倒像是一個廢棄的古寺,枯葉零落四景蕭條,不過旁邊的花木倒是十分爭榮,嬌豔欲滴,這種中等級別的房子,主人家不是街頭上乞討的窮人,也不是珠寶山積、奴婢成群的富人。
細雨綿綿的屋舍內,阿九較為稔知主人家的性情隨和,很快熟門熟路把大廳、廚房、臥室找了個遍,連後院的竹林也不放過,扯著公鴨嗓子喊了半天,愣是沒有見到四聰別覺回應。
“難道四爺又跑去後山了嗎?”略有尷尬的阿九自言自語道。
出於禮貌,七人進來門已經是極限了,穿廊道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找,只有與主人家交情不錯阿九才好意思做的出來。商賈大胖子與眾人站在大門的後面的臺階上,未曾下階到院子半步,因為大胖子知道那個叫做四聰別覺的老人十分不喜歡別人打擾,跨進門檻已經是其為唐突的事情了。
午後的綿綿漉漉的小雨,在天空中不停飄散而落,院子的光景十分矇矓,西北方向依舊看見一堆沒有劈開的木柴,堆積的高度與快要與圍牆平齊,細雨無聲,院子裡白茫茫一片,東南角一處有一個直徑三尺的大水缸,裡頭裝滿了清水,金連城道:“奇怪,這是前院又不是廚房,這家的主人怎麼把水缸放在這個位置?”
氣喘吁吁地上階臺來的阿九回道:“他家的擺放就是這樣,廚房裡也存有水缸,不過比較小一些。”
金銀寶道:“他家一個小斯奴婢都沒有,是怎麼生活的,看他家狀也不是窮人,當年賣一把八趾麒麟琴,所得的報酬羨煞旁人,把半座重光賣下都沒有問題,住這地方倒顯得小氣,爹,像這種小氣的人,他是不會與我們合作的……”
金連城道:“寶兒,別胡說。”
阿九的臉色十分難看。
嘟囔著嘴的金銀寶忽然喊了起來,興奮的指著一處廊廡,眼睛發亮道:“咦!你們快看,那裡有一柄好劍。”
衣裳輕溼的眾人站在臺階上,順著金銀寶的玉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欄杆上斜斜倚著一把古劍,小雨如煙似霧,長期下著給院子的光景煥然一新,漉溼溼的雨水在屋簷上的瓦溝慢慢積攢起來,形成數十道半清半濁的水鏈,衝到最後一塊青瓦,又形成一種斷斷續續的水簾子。
那口被金銀寶少女發現的古劍讓雨水清洗過後,劍身明晃晃十分懾眼,屋上有一排母瓦溝渠的長線水珠兒溜過最後一道瓦片,輕輕地滴在一倚欄聽風雨的古劍劍身上,發一種讓世人無法理解與無法聽得清的特殊聲響。
浩雲宵三人跟隨在阿九眾人的後面,她進門來也站在大宅門階上看著整個院子的細雨斜風,阿九一見稍微熟悉的人,連忙行禮不迭,說著一塊閒話用來解釋旁邊是一群行商之人,畢竟闖入的是浩族的守祠大宅子,跟浩雲宵嘮叨嘮叨緩解尷尬。兩批人一見面平淡如水,倒無波瀾。
“四爺去哪裡了?”浩雲宵問阿九。
“我那裡知道,一進門就不見四聰公子的身影,你是浩族的聖姑,可知道他在哪裡嗎?如果知道,你跟他說,有客人到家來了。”阿九萬分無奈道。
浩雲宵道:“四爺爺的劍還在院子裡,他肯定還家中,你真的認真仔細大院子裡裡外外都找過了嗎?”
阿九道:“聖姑大俠,我找也找了,喊也喊了,他又不是刻意避我這個好鄰居,我猜他一定上山找東西去了。”
浩雲宵不這麼認為,略微想一想,然後馬上應道:“他是不可能讓探泉劍離身,他一定還在家中。”
浩雲宵也像阿九邊喊邊走,愣是沒有一個人聲回應,這樣讓她感覺到十分奇怪。
雨聲細細沙啞迴盪在院落,如一把正在演奏的胡琴,拉響了炎炎夏日的清爽,屋簷母瓦的水珠滴在古劍上,水聲交響著劍聲,唱出一道娓娓動聽的清華。
眾人可沒有刻意與用心去聆聽這種水與劍的共鳴的聲音,但是有一個人卻聽得清晰,聽得激靈,聽得忘我,表面上來講,柔和東西是無法做到一瞬間穿破剛堅之物,那它所發出來的聲音是什麼,是無奈的分身散珠的嘆息,還是利用了世人看似可怕的東西來造成無趣的分分合合,最後匯流大海,成為輪迴中的海嘯,一路輾轉大道吧;無論多麼鋒利的劍,對於柔軟的水滴,它總是板著一張清冷迫人的臉,不屑一顧,一面上對於天,有斬破天門的傲世仙劍的氣勢,一面對著大地,拾起與每一把劍交戰的日子,由勝多敗少,之後一段時間連敗數十次。
古劍沒有被它的主人過多洗過,那怕敵人的鮮血,今天的這場小雨來的特殊,來的巧妙,來的應景,如同它傷心的淚水,自劍柄順著劍身流到碰著泥土的劍尖,劍起撼山河,伯樂不常有。它沒有呼吸,可能誰也聽不到它真正的聲音吧。
“聖姑大俠,你沒常來這裡,是不知道四聰公子的習性。”阿九道。
“阿九兄弟,你怎麼一會兒叫四爺,一會兒叫四聰公子,他到底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家,還是一位風華正茂的公子?”金銀寶道。
“他……”浩雲宵疑惑道。
“四聰公子每逢下雨天,都去後山坐坐,然後回來身上都是溼,他倒不以為意,好像全心全意投入一件事情中,當時我們以為他是不是有什麼不順心如意的事,不在乎下山之時的狼狽,自己一個人去淋雨,後來我們幾個村民挑一個下雨天,跟他的後面才知道他在梧桐樹旁邊,默默平靜地打坐,十分奇怪,我們這些俗人百思不得其解他的怪異行為,再後來發現他每一次打坐都是坐在梧桐樹下、風雨中。”阿九道。
“四爺爺平時不練劍嗎?怎麼會逢雨便上山,枯坐於梧桐樹下,任雨淋身。”浩雲宵皺著眉頭道。
“伯伯,看來您找對人了,唉呀這場煙雨沒有白淋啊!”金連城微微展笑道。
“是他沒錯了,我們就在此地等他回來。”大胖子金不換道。
細雨停歇,空氣清朗不少,颯爽的微風吹拂著大宅子的每一個角落,趁著雨後天晴的金銀寶下階來,跑到那柄倚傍在欄杆上的水珠斑駁的寶劍旁邊,在眾人的勸阻下只是左看右看,覺得無趣又溜達到院子的大水缸附近。
缸子碩大,裝滿清水,高度不足五尺,金銀寶抹了一把臉上殘餘的水珠兒,甩了幾手後,腦袋往水缸裡一照,梳理一下略有亂的鬢髮,猛然看見一個人靜靜坐在水缸裡面,一動不動,如水中的畫兒。
金銀寶興奮了起來,叫道:“大家快過來,怎麼會有人在水缸裡面坐著。”
眾人驚訝萬分,忙過來圍觀……
“是四爺爺……”浩雲宵道。
“是四聰公子……”阿九道。
“原來他躲在在這裡……”金銀寶道。
“大家別出聲,不要打擾他在水中打坐……”帶有提示的口音的齊暄曜鄭重其事道。
眾人的目光從缸裡轉移了上來,紛紛看向發聲的齊暄曜。除了浩雲宵之外,大家都覺得剛剛進來沒有穿上衣的男子氣質上非同凡響,加上手中有一把不比欄杆上放著的淋雨古劍差的紅劍,好像他說的話有多少震懾性,又十分有道理,讓人不得不聽取一下。
就在大家禁若寒蟬不打算出聲之際,煙雨又開始下了起來,這一次的雨好像比之前的大了不少,大家紛紛靠著欄杆,進去廊廡走道避雨。
沒過多久,雨水滴在倚走欄的劍上,發出一種清脆的聲響,之後雜聲不斷轉來,大家微微驚奇,便注目劍身,順著杆上看去。
原來欄杆與院子之間,每隔一段小距離擺放一個物件,有空心的竹子,有翻過來的白碗,還有一種不知名的線條……
屋簷的尾巴流下來的水十分準確滴在這些東西上,音訊有些混亂,仔細一聽又可趣之處。
雨滴沒有一點規律可尋,自然而然形成一雙巧妙的手,無人驅使而跳動,是老天爺的無形的手,還是人類不知不覺鬼使神差造出來的地上之弦,讓所有人耳目一新,歎服自然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