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茅不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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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面面相覷,孟婆正拿著一把勺子,聽見那個老頭兒跪了下去說這話,用勺子指子老頭,笑得直不起腰來!

老頭卻無比虔誠,雙手扶住額頭,恭恭敬敬行了幾個大禮,“祖師爺!小茅子最近數日心緒不寧,卦卦失靈,只好閉門謝客,小茅子窮一生之力,也算不到是祖師爺駕到,這雙招子,也是白生了,明日我就將我那不成才的弟子遣散,再去尋一埋骨之所,日日焚香,夜夜供奉,直到了卻殘生!”

說罷,他將頭低到腳下,匍匐在地,也顧不上院子中石板上還有水漬,卻是看也不敢看他們數人。

“嗯?”孟婆開始還笑得不亦樂乎,看他那樣,不似玩笑,這進院子中的數人,那魏夫子是一個老鬼,這天鬼鎮上,他是祖居於此,就是這孟老婆子,在這裡也寓居了幾十年,在這裡買下了這個店子,這裡只有暮雲是新人,那茅老頭子跪拜的方向,正是他!

孟婆的手還停在空中,她看向暮雲,那張伶俐的口齒突然之間啞了聲,“你!你!你!你是仙長?”

暮雲看他們這神情,只有魏夫子還算正常,見那進來的老頭還跪在地上,多半有些不合適宜,他趕緊上前去,正要將那才頭攙扶起來,不想那老頭腳下如有滑板,暮雲的手還未到,他卻向後滑了數尺。

暮雲哭笑不得,不知他將自己當作了何人,為何會一進來就要跪了下來,看他神情,甚是恭謹,不似作偽,這倒如何是好,才到了一個鎮子,還沒有打聽到往天門怎麼走,就上演了這一出來。

不管他了,先將錯就錯吧,估計自己不發話,那個竹竿一樣的先生是不會起來了。

“起來吧!”

茅老頭子如聞仙樂,竟涕淚交流,“謝祖師爺!”茅老頭子顫顫巍巍站了起來,他身上的衣衫本就破爛,汙穢不堪,卻站在那裡動也不動,腦袋低垂,拿正眼也不敢看暮雲。

“孟婆婆,你這仙湯,本就是招待茅老先生的吧?”

“是,是,是,哦,不是,是招待仙長的,哦,是招待大家的!”孟婆婆估計是被茅老頭子的舉動給嚇住了,說話含混不清。

“不知暮雲有機會嗎?”

“當得,當得,仙長請!”

“呵呵呵呵!過來坐下吧,茅老先生,我想,你是認錯了人,我不是你口中的什麼祖師爺!家父當今天子腳下暮戰是也!”沒必要隱瞞,他本不想叫出父親名號,但現在估計說再多推辭,那也解釋不清,只有將父親抬了出來!

父親威名遠播,十有八九都是聽說過的。

這幾人聽暮雲說他父親的名字,卻是集體噤了聲,魏夫子拿起了酒壺,放在嘴巴上喝了一口,“原來是官老爺的公子,呵呵!”

茅老頭愣了一下,“祖師爺!你!你不要誑騙小茅子了,我知道是祖師爺考校於我!”他依然站著不動,他相信自己的感覺,一定不會有錯,他可以給任何人算命,可以說出真話,可以編造謊言,但在祖師爺面前,那是絕對不敢造次!只是他自稱小茅子,著實讓人有些忍俊不禁!

這人看來有點倔強,看著眼前的美食,不能享用,這讓暮雲有些無語,看來,這些人對官府中人不怎麼感興趣,從魏夫子的語氣中,甚至還有嘲笑的語氣。

“好吧,我承認了!”

“祖師爺!”茅老頭激動地大叫了起來,倒頭就要磕頭。

“且慢!你說我是你祖師爺,我是你什麼祖師爺呢?”總要搞清楚吧,說了半天祖師爺,暮雲還不知道他將自己認作了哪門哪派的祖師爺。

“他就一個算命的,一天在這鎮子上誆騙別人錢財!”魏夫子卻不管他,一個普通少年,從冰湖那邊過來,與自己同行,平易近人,還喝了自己老酒,就小年輕一個,又是哪門子祖師爺了,你這個傢伙,裝神弄鬼,害得老子喝不成孟老婆子的湯,忒可惡!

算命的?暮雲想起了顧不憂,那個神奇的老頭,還給自己送了一根紅繩子,他說是什麼命繩,至今暮雲都沒有搞懂,這個命繩是幹什麼用的。

“住口!”茅老頭子大喝一聲,“祖師爺,你別聽他胡說,小茅子自從習得這玄黃演變的法門,對命好的人,騙點小錢打點酒喝是有的,對那苦命的人,可從未收取分文報酬!”

一道流光閃過,暮雲的雙瞳閃過一道詭異的顏色,眼前的茅老頭子變成了一個透明的紙片一樣的人,他身上有無數的經脈如大江大河,只是那些經脈卻到不了他的頭頂,這人,命數已近!

暮雲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會看清這一切,但他想,這與周莊之行脫不了干係!一定如此!

原來他叫自己祖師爺,是有道理的!

“你過來吧,坐在這裡!孟婆婆,麻煩你給他盛一碗湯!”

暮雲不再堅持,很平和的語言,卻是讓茅老頭如吃下了一顆定心湯圓!

“祖師爺!”

“坐吧,不用拘謹,你回去之後,找一處埋骨的好地方,你逆天改命,已經壽盡,安排好後事吧!”

“多謝祖師爺!”茅老頭子上前一步,將那碗仙湯一飲而盡,用他那髒兮兮的衣袖拭了拭嘴角,一步一步,退著走出了柴門。

“魏老爹,你不用這樣看我,那些算命的,一定要用他們的行話來騙他,我只是懂一點岐黃之術,看得出來他已經油盡燈枯了,善意提醒罷了!我看老爹好飲,我這裡有一壺好酒,送給你吧!”

暮雲從袋子裡掏出了一罐百花釀,隨意放在了他的面前,“這酒,老爹自飲即可,最好不要為外人道,只有這麼一點,喝了,就沒有了!”這酒是好酒,好到這塵世中有錢也買不來,暮雲感他心善,送他一罐,只是他能不能珍藏,暮雲也管不了的。

“孟老婆子,來來來,你陪我飲上一杯,讓我也消受一下美人恩,我們認識也有五十年了吧,你也從一個小姑娘變成了一個老姑娘,只是不明白的是,你為啥子始終要獨身一人,你這一獨身,卻把我也害了,我那死鬼老爹去世的時候,說我們這一門人,在我這裡就斷了,唉!這老骨頭還可以折騰幾年,如果我哪天也死了,只是這鎮子裡這許多打鐵的營生,怕是要關門了!”

仙湯的味道暮雲是第一次嚐到,以他對藥草的認識,居然沒有嚐出孟婆這湯裡有些什麼成份!只覺得那湯無比鮮美,湯裡有微小的肉末,已經化在了湯中,讓人啜上一口,就有了一種再也忍不住的衝動!

酒已入喉,魏夫子的話更多了,他講到了這個鎮子的秘密,卻是暮雲第一次聽說,這個天鬼鎮,原來這裡的居民,大多以打鐵為生,這裡遠離帝都,官府也管不到,鎮子上的人,有許多是揹負了案底的,他們逃到了這裡,沒有了恩怨仇殺,倒也活得安靜詳和!

“這鎮上沒有人來維護秩序,他們怎麼可能就更改了習慣,沒有了爭鬥?”

“有爭鬥的,都被扔下去了!”暮雲沒有問他在這三不管的地方,誰會將他們扔了下去!這些江洋大盜,有幾個是安份的主?沒有人鎮得場子,這裡一定不會安生,看來,在藏龍臥虎的背後,有一個大能呀!

“他們在這裡,過著無世無爭的生活,我看那前前後後的鐵匠鋪子,少不了幾十家,這每年貨物的進出,精鐵的需求,刀劍的外銷,怎麼在這裡看不到呢?”

“這裡一年只有兩次易貨的時間,只有那個時候,才會有人來買賣的,平時,這裡就是這一幫老鬼!”

“如此說來,那茅老爺子平時日裡又有哪裡來的客戶?”

“他呀,就是生了一張好嘴,我們叫他茅不是,他給人算命,總是把‘不是’掛在嘴邊,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久而久之,他的原名倒沒人記得,只有這個綽號被人記住了,每年的交易,總有一些人不遠千里而來,要找他算命,給他的薪資,好上我十倍百倍,他哪裡還沒有錢混日子了!”

原來如此!

“死老頭,你不要那麼多屁話,你還不是在這裡吃著一個獨門的營生,除了你之外,誰還能將黃梨木給採回來了,如果這鎮子裡少了黃梨木,恐怕這暗網下劍都的名聲,怕就是消失了吧!”

孟婆給暮雲盛了一碗湯,打斷了他的說話。

“唉,孟老婆子,我這輩子怕是無望了,如果當初你能給我生下幾個小猴子來,我也可以培養幾個砍柴人了,看時日吧,有一天我不在了,他們能撐得好久是好久吧!”

鬧了半天,魏夫子拉到鎮子上的黃梨木,是這深山裡獨有的,這個樹極為堅硬,只有在冶鐵的過程中,加入了黃梨木,才能鍛出最頂尖的刀劍來,換其他任何樹都不行,少了更不行!妙就妙在,這黃梨木會變形,魏夫子祖上傳下的技藝,剛好能尋得這樹,鎮子裡倒是有很多人嘗試過,可終究是功虧一簣。

暗網,暮雲聽說過,原來這大陸上官府之外的地方,提供了大陸上無數頂尖刀劍的地方,正是這裡!

魏夫子的老刀子燒酒割喉,入口極為辛辣,暮雲喝上了數杯,也是愛極了這種感覺,這才是男人該有的烈酒!那個孟婆,也應該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從魏夫子的隻言片語中,暮雲已經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

門吱呀一聲輕輕開啟,柴門開了,從柴門外進來一個穿著長布衫的男孩子,那身長布衫極長,除了他的頭,几几乎將他給全部罩在了裡面。

“魏大叔!孟大娘!師父死了!嗯嗯嗯嗯!”他立在了門旁,臉上掛了兩串眼淚。

“你說什麼?茅老頭,茅不是,死了?”

“師父回來叫我去將他供奉了幾十年的銅錢取下來了,然後把我攆出來了,我看到他把那些書全部燒了,他叫我滾,他說再也不是我的師父了,嗯嗯嗯嗯!我哪裡曉得師父他老人家,居然就這樣走了!”

魏夫子看了看暮雲,“我會岐黃之術!”暮雲說。

茅老頭的屋子靠著孟婆住的地方不遠,沒有院子,門口立著一個色旗杆,旗杆上的旗子已經不見,那間屋子裡,還點亮著一盞油燈。

魏夫子推開了房門,只見茅不是端坐在一張木桌前,雙眼圓睜,臉上是極度的興奮,他的一隻手指,還放在桌子上,桌上還有血跡未乾,他已經死了!

暮雲走上前去,只見桌子上新放置的幾枚銅錢,擺著一個大大的卦象,已經被茅不是給破壞了,那桌子上血跡未乾,暮雲將油燈靠近,只見他桌上寫了這樣一段話來:“我茅不是,從不安份,以虔誠之心踏入本門,我可德何能,能遇祖師爺垂青!我貪圖榮華,逆天改命,知命不久矣!這輩子再作一個瘋狂的事,哈哈哈哈!……”

那字跡嘎然而斷,暮雲拿開了他的手,心中充滿了不安和憤怒,他轉身對魏夫子說道:“魏老爹!我要一匹快馬,無論多少錢,請你幫我!立即!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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