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人間6（1 / 1）
秦朗第二天才回去的，再回原駐地之前，先到不遠處的那條河把自己洗了一下。
還好那隻蠢貓不但蠢，還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從門裡面探個腦袋出來，衝他喵了一聲，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喵你個大頭鬼！”秦朗想把她抱起來，這貨卻立刻往縮了回去：“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啊，嗯。”秦朗敷衍道。
推門進去。
若水居然也在，而且幾天沒看見他們，那石頭現在跟若水一樣可以變得與常人無異，而且看上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的體型了。
長得嘛，還可以，但總感覺帶著點老氣，哪裡不協調的樣子，秦朗倒也看不出來。
“怎麼了？”秦朗問他們。
若水道：“這裡不安全，我們可以離開嗎？”
秦朗沉默了一下：“不安全是指？”
“昨天有壞人來。”狗子從桌子底下跳到桌子上面,差點打碎一個茶杯。
“你們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昨天秦朗離開之後，大部分妖怪都去了，只有小部分沒有離開。這個時候，有三四個受了重傷的妖怪逃到這裡，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追兵殺掉。
追兵只有一個人,但是非常厲害。他把妖怪殺掉之後還把妖丹都挖出來了，直接用手挖，場面非常血腥。
不過他倒是沒有傷害駐地裡的妖怪，拿到了妖丹就走了。至於那幾只妖怪的屍體則是被其他妖怪吃掉了，
這又是什麼戲碼？
如果那個人是獵殺妖怪的，為什麼不把這裡的妖怪一起幹掉？難道是感覺自己打不過這麼多人,準備回去叫援兵？
那確實感覺不安全了。吳萃敏並沒有回來，如果這個時候他們離開，倒是沒有人會攔著。
但秦朗已經不打算離開了。
“若水你帶著他們兩個走吧，”秦朗道，“回安城，去合一門，或者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待著都行，不要出來亂晃。”
“你不一起？”若水問。
秦朗搖頭，狗子又跟著他搖頭：“我不！”
“你能不能乖點？”
“我不！”狗子把頭又四十五度往上抬，順帶翻了個沒有眼白的白眼。
“你跟我在這裡待著，身上也會有血的味道的。”秦朗道。
狗子不可置信地看著秦朗：“喵？”
“......姑奶奶你回去吧，我把事情做完了，我就回去接你。”秦朗道。
“我不！”
你tm復讀機嗎？
“那若水你們快些走吧。”秦朗道，然後看著桌子上的小貓咪，“你可不要後悔。”
“我不！”
真·復讀機貓。
若水倒是對面前的這個男人還有這隻貓貓沒有什麼感情，只是單純地跟著不知道自己去哪裡比較合適而已。現在她和巖明都可以化成人類的模樣，身上也不會有妖怪的氣味。
實際上他們的氣味還是原來的樣子，感受不到的水和石頭。
出去大概就只會被懷疑是個偽裝的很好的鬼魂而已。
若水也沒有多說什麼，拉著自家小孩就走。倒是沒有人會攔著他們，畢竟這兩隻妖精存在感一直很低。
“我不走！”秦朗把目光收回來看著狗子的時候，她就立刻喵道。
“我還什麼都沒有說呢。”
狗子貓嘴一撅，表示不想再跟你講話了。
不講就不講。秦朗也沒再理她。
待到下午的時候，秦朗得到那邊去，便問狗子要不要一起。
這個時候就不復讀了，一下就竄上秦朗肩膀。
希望那邊已經把土給翻個面了吧。
但是沒有。本來在路過屍坑的時候狗子就已經“嘖嘖稱奇”了，看到滿地的血紅色更是眉頭皺的眉毛都要絞在一起了。
“這裡好臭。”狗子如是評價。
吳萃敏倒是不在這裡，而是在駐軍地的外面，秦朗感受到她的氣息便找了過去。
“那邊昨天發生了點事。”秦朗道。
吳萃敏坐在一塊石頭上，這裡應該是那條河的上游部分，她可能是在發呆？就呆坐著，沒動。
“是嗎？發生什麼了。”吳萃敏隨口問。
秦朗便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她沒什麼反應。
秦朗乾脆也坐到她旁邊，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那之後讓他們也趕緊撤過來吧。”
然後又不說話了。
秦朗就直接問了：“金雀的事情，你應該知道怎麼回事吧？”
“我不知道你還認識他，明明是個妖怪。”吳萃敏瞟了一眼秦朗。狗子不是很喜歡這個女人就慫在秦朗懷裡，露出半個頭耳朵微微往後面折，偷偷摸摸的樣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秦朗直入主題。
“我不清楚，實際上我比他要早來。”吳萃敏道。
“那......”
“知道了也沒用，現在已經是這個情況了。”
“閒來沒事，講講。”秦朗慫恿。
吳萃敏看了看他：“那你也講講你怎麼會認得他。”
“行。”
吳萃敏收到了秦朗寄回去的信。
但是屍體沒有運回去，而是就地掩埋了。這次她決定出來了，沒有跟任何人講，出來找她哥哥。
一位從來沒有入世的小公主很快感受到世界的惡意。
她還真就被人販子騙去賣了。
買主用鐵鏈子扣在她脖子上，像牽狗一樣牽著她往北邊去收貨。
買了不用那就是浪費，吳萃敏現在已經對那檔子事免疫了。只是看到那個老男人在自己身上時，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著要怎麼死去。
蒼天開眼。那買主的車隊被妖怪們打劫了。
看到那老男人跟自己一樣跪在地上，甚至比自己還要卑賤地不停的磕頭求饒。吳萃敏不知道有多開心了。
但是他們沒有死，因為守衛邊境的將軍帶著人來了。
三兩下就解決了沒來得及逃跑的妖怪。
老頭得意了啊，保護人民的安全不是他們的責任嗎？讓自己受損失都怪那人來晚了。
那將軍看著還很年輕，就算被老頭指著鼻子罵也只是賠笑臉而已。
那個時候吳萃敏真的恨死這個孬種將軍了。
明明自己馬上就可以解脫了，你還要出來搗亂？！而且一點威嚴都沒有，還敢自稱將軍。
但是當那位年輕的將軍看到跪在地上惡毒地看著他的吳萃敏時，終於不笑了。
吳萃敏害怕了，難道是自己得罪了他？
她知道自己現在就是個奴隸，這麼盯著一位高高在上的簡直是重罪了。
“老爺，這是誰呀？怎麼脖子上還......戴著狗鏈呢？”將軍看了吳萃敏一眼，比劃了一下脖子，又笑嘻嘻地問那老頭子。
老頭此時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狗不戴狗鏈，戴什麼？”
話音未落，老頭就被一拳打倒在地，將軍笑嘻嘻道：“哎呀，你看我這手，怎麼不聽使喚呀？”
然後又是一腳踩到老頭脆弱的胸口，吳萃敏好像聽到了骨頭咔嚓作響的聲音。
“哎呀，看我這腳。它最看不慣賤種了。”將軍還是微笑著。
老頭被踩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吐了個“你......”。
老頭的僕從們想上來護主，但是被周圍的官兵攔住，一個個跟軍痞一樣，蠻橫不講理的。
吳萃敏抬頭，錯愕地看向他。
“他們都叫我金雀，你叫什麼？”金雀站著問，沒有朝她伸手。
吳萃敏自己站起來，跪久了膝蓋疼，起來時還踉蹌了一下，但是金雀依然沒有伸手去扶她，直到她站好，他又問了一遍。
“......我叫吳萃敏。”
金雀將軍手一抬，後面一個官兵立刻遞上來一把短刀。
將軍用這把短刀把她脖子上的皮帶做的狗鏈割開，然後把刀送給了她。
“收隊！”金雀道。
那老頭躺地上，罵道：“你等著吧！”
金雀停下來，轉身裝逼道：“我告訴你，我平生看不慣的，除了妖怪，還有就是你這種人。隨便你上哪裡去告，能動得了我，算我輸。”
說完，和善地笑了一下，官兵們都排著整整齊齊的隊，跟在他後面走了。
僕從們大眼瞪小眼了一陣，才反應過來，立刻上來扶起自家老爺。
老頭氣得慘，隨行懂醫術的上來檢視老頭的傷勢，卻被老頭一把推開：“媽的，那女人呢！”
吳萃敏跑掉了，她想著要是又被抓到，就用這把刀刺進那死老頭的心臟。
這邊人生地不熟的，她暈倒在林子裡。被路過的一隻女妖怪帶走了。
那女妖怪叫期若晴。
她教了吳萃敏很多東西，最後她也成功地把那老頭折磨致死，代價是她成了過街老鼠般人人都害怕，但是人見人打的魔。
現在的她已經拿不起金雀給她的那把短刀了。刀是軍裡針對妖怪的，上面刻滿了驅邪的咒語。
秦朗注意到她腰間的那把插在鞘裡的短刀。
吳萃敏在這裡也只是跟其他妖怪一樣出去轉轉，巡視一下主人的領地而已。直到這次戰爭開始。
她被派出去聯合在人類領地的妖怪們，在此之前，她又見到了金雀。
但是他不像以前那樣笑嘻嘻的了，總是板著一張臉。看人的時候不自覺地帶著威壓，讓人非常不舒服。
吳萃敏試圖跟他搭話，但是大將軍怎麼會記得一個輕賤的民女，他肯定救過很多很多跟吳萃敏一樣的人。哪裡能每一個都記住。
金雀從來都不會搭理她，除非是關於主人的事情。
“你放心，他不是真心的，”吳萃敏笑了一下，“他只是被控制了而已。不過如果這樣能讓他留在這裡的話，我倒是沒什麼意見。”
“被誰控制了？你主人？”秦朗問。金雀雖然年輕，但是他從小跟著將軍們，學得又多又雜，道行也天賦異稟地高，要控制住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特別是還讓這個妖怪仇視者為妖怪打工。
這肯定是個厲害的大妖怪。
“就昨天取你血那位，”吳萃敏道，“你小心點，他可能也看上你了。”
“他這麼厲害，怎麼不自己出來主持事情，而是站在金雀身後？”
“樹大招風，他不喜歡一切出風頭的事情。總之，你注意點。”吳萃敏重複了一遍，然後催著秦朗趕快講講他又是怎麼認識金雀的。
秦朗說他認識紫雲將軍，然後就認識金雀了。
吳萃敏一臉驚訝：“你一個妖怪，為什麼會認識紫雲將軍？我發現你有點神奇啊。難道是因為合一門的原因？”
“......算是吧，配合一下紫雲將軍的工作。”秦朗想到之前紫雲將軍為了留下他，說的那些話。
吳萃敏不再說話了，閉了嘴，又開始發呆。
秦朗不知道這是不是入魔的人都會做的事情，但他也不想帶著狗子回到那個滿地是血的地方。所以乾脆厚著臉皮坐在這裡。
他們直到看不見的太陽要落山的時候才起身回去。
還好他們已經把染了血的土給鏟了出去，整個地方的氣味少了很多。
這些妖怪們吃人肉都已經吃飽了，但是秦朗可不吃人肉，狗子也不吃。
實際上，吳萃敏也不怎麼吃。
她是吃過一段時間的人肉的。
因為妖怪們又不種糧食，只是殺些動物來吃，當然人也算動物。
不過這裡倒是有儲備的糧食，但是沒人會做也是一件讓狼苦惱的事情。
看來晚上只能吃糊飯了。小貓咪肯定要絕食了。
幸運的是吳萃敏被逼良為娼之前，在家做乖乖女的那段日子，家裡的飯都是由她做的。
所以當她看見秦朗浪費糧食，把米熬成碳的時候，表示你真是個廢物。
秦朗還真沒想到有一天一個魔會為他做飯，讓他懷疑飯裡有沒有下毒。
實際上隊伍裡的人類還是不怎麼吃人肉，所以大家罕見地湊了一桌。
桌上大家也不說話，自己吃自己的，不過都會不約而同地盯兩眼被秦朗訓得懂禮貌上桌吃飯的貓。
或許魔並沒有世人眼中的的那麼十惡不赦。
吳萃敏雖然是個魔，但是她人還是很不錯的。雖然她是自己選擇走了這條路，但是她本來不該走這條路。
秦朗晚上睡覺的時候在想。
要是當時他當時沒有寫那封信會怎麼樣？估計還是會跑出來吧，從她來找秦朗表示自己想要出來找哥哥的時候，她就註定了會離開那裡。
然後遭遇後面一系列糟心的事情。
但要是當時秦朗答應她帶她離開呢？
不不不，秦朗不可能答應，那時候的他沒有什麼能力，傷人都提心吊膽的。要是有人為難他們，他保護不了她。
他對自己沒有自信，特別對方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
所以一切的錯誤還是起於他，要是當時他沒有猶豫，直接上去把那對狗男女打死，救下本來就不該為這狗屁事情死掉的丞相，然後丞相安安全全回到她身邊。
或許也不行呢。
丞相會和他的君主一起被送到伯雲帝的手裡，作為這次謀反的主謀之一被殺掉。
結局都一樣啊。
秦朗睜著眼睛，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硌著他的脖子。
一摸，是一封家書。
秦朗想拆開看一看，但是外面太黑了，就算是他的視力，他也看不清楚上面寫了些什麼。
他就只是把信紙疊好又放回信封裡面，然後裝進了錦囊袋子。
狗子在一邊睡得正香，還在打著小呼嚕。
秦朗想著這小屁孩是不是感冒了。一晚上他都沒有睡著，第二天天亮起來，他就把身邊的貓給掐醒，責怪她都是她的錯，打呼嚕讓他一晚上沒有睡著。
狗子不滿地爬到他胸口趴著，秦朗便嫌棄她太重了，讓他無法呼吸。
狗子不知道這貨今天什麼毛病，就隨便他說了，只是偶爾喵兩聲以示我在聽。
他們在這裡待了幾天，很快，吳萃敏又叫人準備離開，已經發現了下一個駐軍點。他們要發起進攻了。
但是在此之前，吳萃敏接到了更令人吃驚的訊息。
紫雲將軍回去了。
但是上面的指令並不是讓他們撤退，而是發起最後一次進攻，去取將軍的首級。
怎麼打得過啊？凡似玉肯定也在......
霽消失的時候，凡似玉也在嗎？
他們兩個走一起，還能出現什麼意外？！
秦朗腦子裡亂哄哄的，直接讓他們去打boss不就是去送死嗎？
所以在吳萃敏宣佈完這個訊息之後，他立刻去找她，想問問清楚。
遺憾的是她也不是很清楚，她只是把接到的指令重複一遍而已。
當秦朗提到這完全就是去送死的時候，吳萃敏倒是堅定地搖了搖頭，道：“他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如果他說可以，那就一定是能做得到的。只是看我們的能力夠不夠了。”
秦朗被她堅決的語氣說得啞口無言。
無論如何，吳萃敏還是非常忠於她的主人。
可能是因為他幫助她報了仇？或者別的什麼。但是她倒是沒有怪罪自己這個罪魁禍首，反而想到的是拉攏自己，還真是萬幸了。
不然秦朗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在街上就被群毆還摸不著頭腦的。
秦朗沒屁放了，乖乖回屋。
到時候讓小貓咪躲遠一點，打不過，還不能跑嗎？
只是不知道，如果霽看到自己站在他的對立面會作何感想。
會覺得自己也被背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