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人間8（1 / 1）
天一亮，他們便又上路了。
小黑貓不知道怎麼的，這次倒不讓秦朗抱著走了。在比自己還高的草叢裡面來回跳躍，秦朗走兩步就要看看她有沒有跟上。
“你化形會死嗎？”秦朗提起她的後頸皮問。
他們現在基本上是在隊伍的最後了。
狗子不停地搖擺身體,最後無力地屈服了。
秦朗放她下來，她就地一滾，撞到樹上......也化成了人形。
是個大眼睛的小姑娘，第一看看著有些嚇人，看久了就很可愛。但現在秦朗看她還是有點嚇人。
“你眼睛就不能整整？”
“我不會啊！我要會我會是這個貓樣子嗎？”狗子理直氣壯道。
“......行了，跟上。”
狗子發現這個男人變了。之前她是貓貓的時候，他動不動就靠過來對她動手動腳，摸摸頭拍拍屁股的。但是現在，一個人走前面理都不理自己，甚至還嫌棄自己走得慢，還嘲諷。本來自己就不太會用腿走路嘛！
“你，欺，負,我！”狗子抗議道。
“你，走，快，點！”秦朗頭也不回催她。
中途還加進來另外一個隊伍，大家其實看秦朗的眼神都不太對勁,畢竟昨天秦朗直接就把那個老將軍殺掉了。
或許現在他們都還不知道，那個壓榨他們這麼多年的紫雲將軍現在還活在某個地方快活呢。
這裡算是深山老林，周圍除了花草樹木也沒什麼別的氣息，不過秦朗很快就感受到他們前面不遠處居然出現了人類的氣息。
領隊的吳萃敏立刻做出指示，讓所有人隱蔽起來，先看看前面什麼情況。
秦朗讓狗子蹲在原地,自己暗戳戳地爬到前面去看。
按氣息來說，應該是隻有四個人，而且也沒什麼修為的樣子。難不成這裡還有砍柴的人？
但是當秦朗看到那幾個人的時候頓時就不淡定了。
哪裡是四個人，明明是五個人。而且，走在最前面的人穿著輕甲帶著白色的面具，後面四個小兵也是老熟人了。
是之前就一直當霽的小跟班的那四個巡夜班的人。
還真讓他們撞上了。
吳萃敏同樣也搞不清，面前這個是紫雲將軍？那他們昨天殺掉的是......不也是紫雲將軍嗎？
秦朗看著那五個人往這邊走過來，心裡知道，如果那真是霽的話，他們早就暴露了，說不定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秦朗不動聲色地退了下去，爬回後面。周圍的妖怪看他一個人就在這亂動，都不友好地看著他。
秦朗統統忽視，爬到後面，看到狗子坐在那裡沒動，連忙向她招手。
狗子不明所以爬過來。
秦朗做了個擼貓的手勢。
狗子一臉嫌棄，還是變回了原形。
可以感覺到那四個人的氣息越來越近。估計吳萃敏還在等他們路過，然後再繼續前進呢。
秦朗當然不會這麼蠢，撈起小黑貓就跑。
後面的妖怪看秦朗逃跑不明所以，但是很快前面的妖怪就慘叫出聲。
“撤退！”一隻妖怪道。
什麼撤退，就是逃跑好不好。
霽如果看到自己待在這個隊伍裡面，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殺掉自己。到時候貓貓肯定也會被殺掉。
至少貓貓不能死吧。
秦朗毫不覺得自己逃兵行為非常羞恥，打不過硬要上才該羞恥。
後面的妖怪也跟著開始跑。基本上是跟著秦朗在跑，頓時秦朗就成了領頭的。
這群妖怪跟著一起跑，怎麼可能跑得掉？
“分開跑！分開！”秦朗對後面這群跟屁蟲道。
他們頓時覺得很有道理啊，於是就真的分散跑。
但還是有幾個跟著秦朗。
後面的風都挾卷著血的味道，往秦朗這邊來。
這是知道自己在這裡所以跟過來了嗎？
這個人感覺就像一場泥石流一樣，看到就只能跑，你還能擋住一場泥石流嗎？
跟在秦朗後面的幾個妖怪相繼發出慘叫。
在秦朗懷裡狗子想伸個頭看看後面是何方神聖，但是秦朗跑得一點都不平穩，她一顛一顛的，根本不敢把頭伸出去，生怕下一秒就被弄掉了。
當然跑是跑不過的，不過天無絕人之路，身後戴著白色面具的人並不是霽。
“唔，你怎麼回來的？行啊你。”熟悉的聲音響起，就緊緊跟在後面沒有動手。
秦朗一個急剎車，凡似玉也跟著停下來。
“不是，怎麼是你？”
“是我怎麼了？”凡似玉把面具取下來。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
“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沒事真的太好了！唔，我回來幾天幾夜睡不著覺，以為你死了呢。”凡似玉抓著秦朗道。他手上全是妖怪的血，看著秦朗衣服被弄髒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注意到秦朗懷裡黑糊糊的貓。凡似玉開口問：“這是誰呀？唔，你好？”
“喵？”狗子望著沒說話的秦朗叫了一聲。
原來凡似玉還是有那麼一點擔心我的啊。秦朗只確定了這一件事。
“怎麼不說話？”凡似玉也看著秦朗問。
“沒、沒事。霽呢？”
“唔，他沒來。那可惡的上官寒現在身體不好，他半步都不離開。我勸他大局為重......反正沒有聽嘛。所以我就來充數啦。”凡似玉道，“那你呢？怎麼會跟這群妖怪在一起？”
“......說來話長。”
“那就回去慢慢說。”凡似玉轉身往後走。
“欸？”
“你不跟我去軍營嗎？現在這裡全是妖族的人，很危險呀。”凡似玉不解。
“......不去。”秦朗還是站在原地。
凡似玉也不是傻的，停下腳：“你可不要告訴我，你站在妖族那邊？”
“我正要告訴你。”
“唔，那樣就很不好，”凡似玉道，“我可不想真的對你動粗。”
“你已經動過了。”
凡似玉滿頭問號，但沒有糾結這句話的意義太久，道：“我的目的就是快速結束這場本來不該發生的爭鬥。所以如果你會讓這個爭鬥延期的話，唔，我不會手下留情。”
“那你投降好了，讓妖族獲勝。人類獲勝了，會壓榨妖怪；妖怪獲勝了，會奴隸人類。任意一邊獲勝，都不可能和平相處的。既然我也是妖怪，那我也要為自己人出份力吧。”
凡似玉想了想：“你說得對。但我是人，我不可能讓妖族獲勝。唔，看來我們遲早打一架。但不會是現在。”
凡似玉不再說什麼，很快就離開了。
秦朗抱著貓，手心都出汗了。等狗子蹭他的下巴的時候，他才緩過勁來。
“我發現，我好喜歡剛剛那個人欸......我們一定要打架嗎？”狗子問。
“不是我們，”秦朗道，“是我。”
秦朗原路返回，他知道凡似玉應該是去追其他妖怪了。
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好些妖怪，大部分都已經化為原形，死掉了。
這才是大開殺戒啊。明明之前是個很溫柔的人。
也有小部分還苟延殘喘，但是秦朗拖著走了兩步之後還是嚥了氣。
幾乎沒有活口。
狗子皺著眉頭也跟著看看有沒有活著的妖怪，可惜，無人生還。
吳萃敏首當其衝，但居然沒有死掉。也快了......
秦朗先沒忙著動她，從錦囊裡面摸出幾個果子。
這是曲陽的果子。那邊靈氣充足，雖然不算什麼靈果，但是還有很有生機的。
秦朗也沒什麼其他辦法，只能先給她吃點，看她能不能自己挺過來吧。
她的腹部有一個大洞，血止不住地往外面流。
秦朗把旁邊那位的衣服拔下來，給她把肚子纏住。
可能凡似玉是感受到這是個人，所以下手沒那麼重，也可能是前面幾個人打的時候還沒有什麼手感，所以沒有一擊斃命。
還好吳萃敏的求生意識還是很強的。
秦朗讓狗子自己走，抱著吳萃敏找到了一條小河。
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今晚上就先在這裡過夜。
狗子趴在吳萃敏脖子那裡給她當圍脖。明明平時這麼討厭她，關鍵時刻還是會幫點沒什麼用的忙。
也不知道是因為果子的原因，還是她本身的魔的體質，秦朗才幫她把傷口上凡似玉的氣息祛除，血立刻就止住了。
血能止住就好很多。
秦朗讓狗子在這裡待著，自己回到剛才屍橫遍野的地方找點物資。
反正他負責抱貓，其他什麼東西都不用他背。
狗子接受能力還是挺強的，現在已經習慣了到處是血的環境。
秦朗找到點糧食，還有鍋，便搬回來燒水給吳萃敏清理一下傷口。
後半夜的時候吳萃敏醒過一次，但是很快又暈了過去。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吳萃敏才徹底清醒過來。
“發生了什麼......”她聲音一個字比一個字小，像是想起來發生了什麼。
“紫雲將軍沒有死？那我們之前殺掉的是替身嗎？”吳萃敏碎碎念。
秦朗蹲到她前面給她遞了一碗並沒有煮熟的粥。他們都知道秦朗已經盡力了。
“別唸了，紫雲將軍我認識，不是他，也不是剛才那個人。”秦朗道。
“你認識？！你認識為什麼不說？！你知不知道，主人現在已經......！”吳萃敏掙扎著想起來，但是肚子上的劇痛讓她只能在地上打滾。
良久她終於不鬧了：“沒有其他人活下來嗎？”
“我遇到的只有你活著。”秦朗這段時間並沒有理她，而是試圖熬出一碗熟的粥，反正這貨爬不起來。等下傷口裂開，痛的也不會是自己。
“他為什麼沒有對你動手？你難道是奸細？”
“噗，我都說我認識了。他今天放了我一馬，下次不會了。如果我是奸細，幹嘛還救你？這不是欲蓋彌彰嗎？”
“喵？”小黑貓對於人類的成語還是不是很懂。
沒有人再開口說話。等秦朗終於成功熬出一鍋沒有那麼糊的粥的時候，他才心情愉快地問：“接下來要做什麼？”
吳萃敏捂著肚子一愣，反應過來道：“跟大部隊會合。”
“行，我們明天再走。你傷口裂開了對吧？”
吳萃敏下意識用力捂住自己的傷口，疼得很又不想在秦朗面前示弱。
狗子用毛爪子想抓一下鍋裡的黑粥，結果被鐵鍋燙了一下。
秦朗殘暴地把這個搗蛋鬼扔進了旁邊的小河。
狗子喵喵喵狂叫，在水裡撲騰。實際上並沒有沉下去，大部分動物天生就會游泳。
只是貓比較怕水，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會游泳。
秦朗把手一伸過去，狗子立刻抱著就不撒爪子了。
把貓撈上來，擦乾，然後她自己就氣呼呼地跑去曬太陽了。
“我是鐵了心要站在這邊了。”秦朗坐到吳萃敏旁邊。
“......”吳萃敏沒有搭理他。
“我身為妖怪，這些年在人類的地方遭過不少的歧視，還有不必要的麻煩和冤枉。”
“沒有理由的，人們就覺得妖怪是邪惡的，不分青紅皂白地把所有的罪過推給妖怪。”
“但是妖怪又是好用的，只要騙得好，他對你就是一心一意的。”
“我以前從來沒有怨恨過任何一個人，因為他們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有動機的，貪婪是他們的本性。所以我實際上不會怪罪任何一個人。”
“但是，我最近改變了這個想法。我覺得有有一點怨恨一個人了。”
“我也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怨恨。但是我以前對任何事情都是沒什麼感覺的，這是一個新的感受。”
“可能跟你怨恨那個老頭的程度不一樣，但我確實，一想到他就不是很明白......”
“他一開始對我很好，他說他對我好的理由是他其實是我的長輩。雖然這個狗屁理由非常扯淡，但是之後我確實確定他的身份了。他還真他孃的是我長輩。”
“他一直對我很好，而是是那種比較護短的人。我們一起度過了很久的日子，我覺得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
“但是最後，他卻在明明可以朝我伸出援手的時候，把我一個人扔在那裡了。”
“我應該是差一點就死了。要不是當時我還想找他問問清楚。”
“雖然他沒有向我伸出援手，但是我還是有一絲僥倖的，我覺得他會在前面等我回去。”
“但是第二次，他還是讓我失望了。”
“當時我就明白了，之前一起的日子對他來說應該一文不值。他的血大概都是冷的吧。”
“之後我每次想到這個人，我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覺得......他很過分。”
聽到這裡，吳萃敏笑了：“你該罵就罵。你是不是沒學過罵人的話啊？”
秦朗頓了一下，他確實不怎麼罵人，也不會幾個罵人的詞，最多來句“媽蛋”就是情緒非常激動了。
小貓咪在陽光下昏昏欲睡，沒有注意到這邊兩個人的對話。
“所以，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次，我不會站在他那邊。所以請你對我放心。”秦朗誠懇道。
“所以那個人就是紫雲將軍嗎？”
秦朗點頭。
“他不在的這段日子，你都跟他在一起？”
“還有剛才打你的那個人一起。我知道很多關於他們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訴你們。”
吳萃敏看著秦朗，最後閉上眼睛：“我很累了。”
“明天出發，我也想認識認識你的主人。”
秦朗站起來想去勸勸那隻生氣的小貓咪。
“他會喜歡你的，”吳萃敏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跟紫雲將軍有關的人，他都喜歡。”
狗子對於秦朗突然發神經把她扔進水裡的事情耿耿於懷，怎麼說都不聽，也不讓秦朗抱了。
秦朗想著這貓小，脾氣還不小，暫時把她晾在一邊，這小貓左等右等，看秦朗不來勸，自己又跑過來。
“你的小貓咪在生氣，你卻不過來勸嗎！”
“我勸了你就不生氣了？”
“沒那麼容易！”
“那我為什麼要浪費時間？”
狗子氣的說不出話來，憋了大半天，憋出來一句：“勸我居然是浪費時間嗎！”
“我勸你，你要生氣，我不勸你，你也生氣。你說你是不是無理取鬧？”秦朗問。
狗子嘴巴一歪：“好像有點。”
“蠢貓。”秦朗把貓一把抱起來，跟她一起曬了會兒太陽。
第二天繼續走。因為吳萃敏太過虛弱所以秦朗是抱著她走的。狗子就化成人形，扯著秦朗衣角保持不掉隊的速度。
一路上也時不時能看到一些妖怪的屍體。基本上都是肚子破了一個大洞，裡面的腸子內臟散落一地，一看就是凡似玉的傑作。
也不知道他這到底算是哪一家的武功，不過他這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估計是自己琢磨的。
走走停停了大概三四天，他們終於看到了一群活著的妖怪。
這裡就是集合的地方了。
看起來凡似玉還沒有清剿到這裡。這裡離有人煙的地方已經很遠了，估計凡似玉並不是徹底清剿，而是看到了就順便殺一殺。實際上他應該是去各個駐軍地確認情況的吧。不然不可能突然出現在這裡，就算是清剿，肯定也不會只帶著這四個修為並不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