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人間15（1 / 1）
如果事情並不像身邊這個人說的那樣的話，凡似玉可以當場讓他去世。
凡似玉知道他把面具捏碎意味著什麼，他也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不應該這麼做。
但是，他終究還是信任秦朗的。而且他早就想這麼做了。
這個官位,雖然對這個國家非常的重要，對人類也非常重要，但是它對於霽來說，只是一個束縛而已，是一個負擔，是他身上那個詛咒在他身上的具體體現。
雖然這麼說有些奇怪。但凡似玉覺得，他是喜歡霽的，是那種喜歡。或許一開始見到這個，長得跟自己差不多的動物時，他只是出於好奇把他帶了回去。然後養寵物一樣每天都跟他在一起。
他看過了他的眼淚和脆弱，看過了他的英姿和颯爽，看過了他的責任和擔當，也看過了他的恐懼和憂愁。凡似玉一直相信只要可以靜下心來了解一個人,那個人身上一定會有至少一點是讓你喜歡的，是讓你可以去愛他的。
他就是這麼包容著人類。雖然有的人，乍看上去是一個品行不端正的人，但如果你瞭解了他，你就會知道他到底為什麼這麼做,他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但是有的人走路，實在是走得太歪了，他們的腦子出現了一些問題。最後入了魔，或者成了變態殺人犯。凡似玉對這些人的最好的幫助，就是送他們去見閻王。重新開始，並祝福他們在下一世不用承受這麼多的苦痛。
霽的路也走的太歪了。但這一切並不是他自願的,凡似玉也想過送他下地府。但是他做不到，不是心理上做不到，而是他真的做不到。
霽是不死的。他必須要走完這個詛咒，才可以真正意義上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雖然在人間，或者其他地方，都殺不死他。所以凡似玉盡力的和他保持著聯絡，以免他再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等開國之後，凡似玉回去隱居山中，每天都很無聊。他可能習慣了人來人往的街道，和將軍士兵們的打鬧。再回到這片清靜之地時，一時間卻不知所措，每日除了發呆之外，沒有什麼其他的動作。
然後，霽給他寫來了第一封信。
他們兩個就像筆友那樣，每天交流著生活。凡似玉每天最盼望的事情就是，今天他會不會給我寫信呢？
凡似玉的字並不能說是難看，只是霽沒有教過他正常的寫法。凡似玉都是按照軍中的加密檔案那樣寫，大部分人都看不懂，只說是他的字寫的太難看了。
後來黑魁出現了，凡似玉也知道了世界上不止人間這一個地方。
而在另一個地方可以置霽於死地，那便是混沌界。但是，凡似玉卻沒有讓他孤零零地死去。那次沒有，這次也沒有。他還等著每天霽都給他寄來一封信呢。
凡似玉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一切都好起來了呀，妖怪趕出去了，人類也強大起來了，世間不需要他們了，為什麼還要在外面遊蕩呢？
霽答應他，等他處理完手上的事情時，他就會回來。時間一拖再拖。霽最後還是沒有回來，因為自己沒有站在他那邊，也因為勝平小公主出生了。
凡似玉還是有下山去看看小公主的。
因為經過了黑魁那件事之後，霽不再給他寫信了。凡似玉還是有每天寫信，但可以說的話卻越來越少，最後乾脆就把一張白紙放在信封裡面，然後放進戒指裡。霽都沒有回過，看都沒有看一眼。
但是在公主出生的那一天，霽突然給他寫了信。霽讓他下山來為小公主祈福。
凡似玉興沖沖的連忙下山。但是人間已經變了樣子。他一邊走邊問路，走走停停，花了差不多一個多星期才到了空雲國。
明明應該是一位世外高人卻穿的破破爛爛的，像從外面來這裡找潲水吃的乞丐一樣。
他以為去了就可以見到霽了，但是並沒有。來接他的是當年他們救下的那個小屁孩兒，也就是金雀。
凡似玉不太喜歡他對別人笑。既然他並不想笑，但為什麼又要裝作很高興的樣子呢？
凡似玉跟著他進了宮。換了身乾淨衣裳又變回那個一表人才的假神仙。
當時是已經到傍晚時分了。小公主的房間當然不可能誰都可以進。伯雲帝那個時候還是一個不那麼陰險的老頭子，他對他們這些開國功臣還是非常友好而且尊敬的。
他接待了凡似玉，聽到了他的來意，也是非常高興。
祈福需要特殊的時辰，所以凡似玉在空雲國住了好幾天。
期間，他誰也沒有見到，沒有霽，也沒有見到小公主，連金雀在哪兒他都不知道。
這麼大一個皇宮，裡面全是人，但是對於凡似玉來說，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算了好多次卦，但是沒有一卦顯示最佳的日子。
因為按照伯雲帝給的生辰，這個時間點應該不可能有人出生，就算生出來也肯定夭折。
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出生的時期非常特殊，霽才會找到他，讓他幫忙為小公主祈福。
最後，凡似玉只能找一個普通的黃道吉日去為小公主祈福。
他終於見到了被重重包裹保護起來的小公主，以及一隻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霽。
他從來沒見過霽這幅表情。
霽小時候是可愛的，什麼話都寫在臉上，而且還是個睜眼瞎，特別膽小。
等他長大了，他開始有一段時間變成面癱臉，沒什麼表情，冷冷淡淡的，就跟蓬萊裡繼承他前世性格的雪隱差不多。
但並沒有持續多久，他走出自閉道路，對什麼事情都熱情，對每個人都微笑問好。他可以跟誰都嘮上兩句，但是卻越來越對凡似玉不耐煩。
凡似玉一度覺得這就是小孩子的青春期到了。並沒有在意，最後他離開了，完全融入人類的社會，而把凡似玉丟在深山老林。
他們相伴了很長的一段日子。
但凡似玉從來沒有看見過霽這樣溫柔的表情，好像眼裡除了懷裡的這個小嬰兒之外就容不下任何東西。
實際上勝平公主長得並不好看。不是因為他還是小嬰兒沒長開的原因，而是她的五官真的很不好看，他本來就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就算面部有些扭曲到也不為過。
凡似玉當時並沒有想這麼多。只覺得霽可以再與他聯絡，也找到了一個心愛的人，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
沒錯，從一開始，凡似玉是支援他們的。因為這意味著他不會到處亂逛了，凡似玉這顆老媽子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事情永遠不會盡如人意。
在祈完福之後，凡似玉又在這裡多呆了兩天，這兩天跟之前一樣，他幾乎看不到有認識的人。所以她學會自己出去找，而且他知道要去哪裡。
這宮裡的擺設，很明顯是被改動過了。這裡靈氣最充裕的地方，就是勝平公主的後院。
他會悄悄溜到那裡去，躲開所有的守衛。
他坐在牆頭，可以看到霽抱著公主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金雀站在後面候著。
院子裡所有的草木都被拔除掉，因為生氣太盛會衝撞到小公主。
凡似玉不太懂人間的禮儀，所以他覺得這不算什麼過分的事情。他不知道身為一個將軍都每天都抱著這個國家的公主，而且還是才出生的公主，到底是多麼奇怪的一件事情。
之後凡似玉又回去了，他始終沒有跟霽說上一句話。
雖然這樣，但是這次又重新見到了他。凡似玉覺得已經非常開心了。
之後霽會常常聯絡他了，雖然不像以前那樣只是寫個信報個平安，說些有的沒的，但凡似玉還是很高興。這是不是說明，他在原諒自己呢。
實際上，霽只是讓他下山，幫他做事情而已。
什麼尋寶的，什麼殺人的，都統統交給他。
就像買賣人口一樣，跟別人說好找個人陪你探寶，但是你得先把錢給我。然後寫信讓凡似玉快點去，不然就是不夠信守承諾。
雖然這也不是凡似玉做出的承諾就是了。
這就是第一次秦朗遇見凡似玉的情況。
凡似玉是什麼時候覺得自己對霽抱有不一樣的情感的呢？
是霽為了偷偷回去看自己的小公主，每天都跟吸毒上癮一樣半夜跑出去，看一眼，然後凌晨又跑回來。
那是凡似玉少有的被霽請到兵營裡鎮守的時候發現的。
他開始覺得哇，霽居然可以這麼一直堅持，這麼厲害的嗎？以前明明是個窩在床上就跟個屍體一樣一動不動的人。
然後，由於朝廷腐敗，上級官員，層層剝削他們的軍用資金，霽多次上書反映這件事情，但都被扣押了下來。沒錢的話，在前線拼命的將士們就只能餓著肚子跟對方打。
那還打個屁呀？
霽怒氣衝衝的回去找伯雲帝討個說法。但是沒過幾天，他就笑呵呵的回來了。一問，錢沒有要到，什麼都沒要到。那你問他在笑什麼，他在笑伯雲帝給他和勝平公主賜婚了。
就這麼把他打發了，但他卻高興的很，以前也沒見這人有這麼蠢呀。
所以，霽就只能在各種地方出現，賺各種錢，就沒看見他坐下過。
凡似玉這個時候看到霽，腦子裡想的不是，這人怎麼這麼蠢呀，而是他那個公主到底是什麼來頭，可以讓她這麼死心塌地？
那是凡似玉第一次感受到嫉妒。他嫉妒那個公主，他嫉妒霽對她這麼好，卻對自己愛搭不理甚至利用。
但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不應該有這種情感。那它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感呢？他思來想去，最後只得到一個答案。那就是霽對於他來說非常重要。他看不得，他對別人那麼好，他也看不得他為了別人這麼奔波勞累。
雖然霽樂在其中，並沒有這麼覺得。
這次更是。上官寒也就是勝平公主病重，霽絲毫不離開她。就算前線已經崩塌成這個樣子，就算和他一起並肩戰鬥過這麼多年的將士們，正在前線被殘殺，還在為自己沒能守住領土而痛哭。
他也絲毫不動心，每天跟個植物人一樣，守在公主身邊，完全沒有離開的心思。
凡似玉真的生氣了。他把霽拉起來，他讓他立刻穿上戰袍，前往前線支援。但是他不聽，他什麼也聽不進去了。他的目光像粘在了床上那個女孩的身上，就算你把他的頭顱砍下來，凡似玉也相信他的臉一定是對著那張床的。
所以凡似玉自己來了。
而現在，如果這件事擺不平，不像秦朗所說的那樣。他將要把面前的所有妖怪們全部滅殺掉，儘管這並不是他的本意。
當然事情沒有那麼順利。後面計程車兵看到那白色的面具被捏的粉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不知道是誰，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然後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而面前的妖怪們卻是熱血沸騰。完全就是滅自己威風，長別人家志氣。
而更長人家志氣的事還在後面。凡似玉轉向秦朗，正想問他，現在可以了嗎？
因為思緒一下子飄遠了，所以秦朗手伸過來的時候，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秦朗早就在等待這個時候。他把自己的手給劃破了，並沒有讓血止住。我身上有血流出來，在樊思雨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把手往他嘴裡一伸。
然後把他整個人都撲倒在地，調動血液，把自己的血往他嘴裡噴出去，逼著他嚥了下去。
秦朗身上是有神格的，凡似玉也有。
這就是神仙的弱點。神仙只能說是一類長得像人的妖怪。他們有人類的特徵，但是比人類強大，有妖怪的法術，有妖怪的力量，也有人類本來善良的心。這完全就是兩者的結合體，吸收了兩者所有的優點。
而神仙的致命弱點，不是他們力所不能及的事情，而是他們不可能，不允許蠶食同類。
人被逼急了，是可以人吃人的。動物也可以自己吃自己的同類。但是神仙不允許，同類相食，這樣的結果會是怎樣的呢？
凡似玉嗆了兩口血，他並不知道秦朗這麼做的寓意是什麼，他只覺得很噁心。
凡似玉憤怒的推開了秦朗。他已經完全看清楚面前這個人，早就不是當初跟他們一起出來歷練的那隻小狼了。
這隻小狼會殺人呢，會騙人了。
這些事情，雖然他們並沒有教過，但是，他們都做過。
成本是需要老師教，好的知識需要老師講，但是壞事總是無師自通的。凡似玉都開始糾結，人性到底本善還是本惡。哦，不對，這本來就不是人。
凡似玉推開秦朗，正想反擊。把秦朗往地上一按，重重的一拳落在他的臉上之後，卻覺得自己腹部一陣絞痛。接著渾身無力起來，就像中毒一般，一下子就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秦朗把暈過去的凡似玉推開，自己站了起來。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也才半分鐘不到。異變陡生，雙方都安靜了一下，接著，雙方都沸騰了。
士兵們不知道自己的將軍到底怎麼了，紛紛都衝過來，想把這個消費將軍信任的妖怪抹殺掉。
但是哪裡有這麼容易，根本就不需要親自動手了，所有的妖怪都衝上來，士氣大增，跟這些歇斯底里的人完全不一樣，這場戰鬥很快就結束了，以人類的慘敗。
凡似玉被綁了起來。
新浪，實際上不知道他到底會怎麼樣，是會好起來呢還是會一直這麼暈下去，或者漸漸死亡。
但他還是不願意親手送凡似玉下地府。所以他們只是把他綁了起來。
物資開始清點，開始在裡面掃蕩，對那些沒有什麼行動力的傷員進行徹底的滅口。
秦朗倒是看到了那幾個，想趁亂幹掉他的老妖怪，但他並沒有說什麼，對著他們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這次戰鬥可以這麼快結束，都是秦朗的功勞，這大大提升了他在妖族裡面的地位。
而且紫雲將軍還抓到活的了。
妖怪們虎視眈眈，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白蜂出來主持場面，讓他們趕緊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她問了一下秦朗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秦朗只說，他認識將軍而已，但是以後就不認識了。
秦朗回去看一看他自己手下的小妖怪們，現在還是不是安全的。很好，他的小妖怪們都安全的呆在後方，沒有上戰場，也沒有受到非常嚴重的損傷。
結界被完全破開。
秦朗原路返回，回樹林裡去找自家的小貓咪。團寶也跟著一起，但是在林子裡叫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自家脾氣特別大的貓。
反倒是那兩個被綁起來的，送信計程車兵，脖子上被咬了一個洞，流血身亡了。
現場並沒有殘留太多的妖氣，秦朗也不知道，這是誰幹的。反正肯定不會是自家的貓咪，說不定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在附近，還劫走了自家的小貓。
“唉，讓他們過來幫忙找找。”秦朗無奈道。
結界被破開周圍的氣息非常的混亂，他一時半會兒也無法辨認清楚這些氣息，各自的來向。所以發動一下群眾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