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人間16(1 / 1)
團寶回去叫人了,秦朗一個沿著林子往前面走,繼續找。
隨著氣息都漸漸平穩下來,秦朗也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附近到底有哪些生物。
比起先感應到狗子的氣息,秦朗先感應到了金雀在附近。那黑豚到現在都沒有露面,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不過之前凡似玉說了,金雀是個壞人。
那是不是意味著金雀跟凡似玉接觸過?
凡似玉可能還與他交談過。秦朗沿著氣息過去,金雀就站在不遠處的林子裡。而他前面坐著只貓,正是狗子。
“狗子,過來。”秦朗叫她。
狗子倒是沒有耍脾氣,而是屁顛屁顛的就過來了。雖然從一張貓的臉上看不出來什麼表情,但是秦朗總覺得,她有一點委屈的樣子。
“怎麼了?”秦朗問她。她喵了兩聲,就自覺爬到秦朗肩膀上蹭他臉,感覺跟平常沒有什麼區別。
秦朗便暫時沒有再問她什麼,而是問金雀:“黑豚呢?”
金雀回過身來,他還是穿著黑色的長袍,此時的表情並不像是被控制。
“不清楚。”他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見過凡似玉了?”
“是。”
“你們說了什麼?”
“不重要。”
“……”秦朗沒有多問,確實不重要,這個時候凡似玉都被綁起來了,就等著死了,問這麼多沒什麼意義,“我們回去吧。”
“是。”金雀道。
回去的路上正好迎面看到,往這邊趕過來的那幾個小妖怪便一起又往回走。
之後的事情大概就是收尾工作,把這裡的人都紛紛綁起來,該殺的殺,該吃的吃。之後的事情都是白蜂在安排,她其實也受了傷,被凡似玉一掌拍碎了好幾根肋骨。恢復的很慢,不過秦朗確實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安排這些妖怪,還有下一步應該怎麼做,所以她就只能強行上場,一直沒有休息。
他們是早上發動的襲擊,到中午時分基本上已經把一切都安頓好了。
飛蟲還沒有醒過來,傷的有點重,幾乎是生命垂危了。
秦朗還是沒有吃人肉的習慣。不過這裡的糧食倒是很多,他也不需要吃人肉。黑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冒了出來,他的身後只跟著一個人,就是那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撕下自己臉上的偽裝,還是金軍師的樣子。
秦朗看到他問他,剛剛怎麼不在。
黑豚打了個哈欠,表情非常慵懶。與以前那個秦朗印象裡一臉嚴肅的金軍師完全不一樣。他沒有回答秦朗的問題,而是直接忽略他,到後面的宿舍去睡大覺了。
妖怪們都很興奮的,翻找著人類的東西。這裡生活的氣息並不重,一般就只有一些洗漱用的,還有床鋪,除此之外基本上沒有什麼個人物品。
不過要有的小妖怪從床鋪底下找到一兩本春畫集。看到身邊的男男女女,各種各樣的姿勢算是開了眼界,好笑的是,有些妖怪並不懂這些事情,所以還拿著那種書來找秦朗,問他這是幹什麼用的。
秦朗看了一眼,就連忙把自己肩上的貓貓頭給按下去。然後跟他們解釋說,這是上廁所時候用的,如果沒有廁紙就用這種東西擦。
妖怪們紛紛感嘆人類真是太講究了,連擦屁屁的紙都要畫上圖畫。
一直到傍晚的時候君上才現身。
他就那麼隨意的從門口走進來,秦朗坐在床上抬,還以為是哪個小妖怪,不敲門就進來了。
看到是君上就連忙起來行禮。真想讓他不用心裡了,然後左右看了看這個人類的駐軍地,讓秦朗叫上黑豚和白蜂兩個過去彙報情況。
秦朗把貓貓放下,讓她就呆在這裡乖乖睡覺了,他等會兒就回來。
坐在一邊的團寶連忙自告奮勇道:“老大你放心,我來照顧她。”
狗子有一點無精打采的樣子,之前就有一種這種感覺,讓秦朗不由得猜測難道是金雀罵她了?
但是他問狗子,狗子也不說,只是讓他不要亂說話,她明明就沒有無精打采的。
秦朗去叫才把傷口處理好的白蜂和一直睡著沒醒的黑豚。感覺他們都很累的樣子,只有秦朗一個人輕輕鬆鬆的。
“我們這邊大致初步估計了一下,基本上是損失了一半的兵力。人類現在還活著的也只有100多號人了,其他受傷的都已經被處死了,”白蜂彙報,“還有就是紫雲將軍,他應該是受了內傷吧,總之到現在都沒有什麼動靜,所以先用捆仙繩把他綁起來了。”
現在天已經黑了,不遠處點起了篝火,妖怪們把酒水,人類的屍體,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搬出來,又開了一次,像前天晚上那樣的宴會。
這裡是駐軍地裡面的一個普通的訓練場地,君上在這裡點了一把火,他們幾個就圍在這堆火旁邊彙報。秦朗並沒有看見期若晴。
白蜂把今天從正面進攻的情況講了一下,然後秦朗把他遇到的事情也講了一下。
白蜂聽秦朗說那幾個妖怪想對他不利,也皺起了眉頭,然後跟秦朗道了個歉,說她並不知道那幾個妖怪心頭居然想著謀權篡位。
秦朗敷衍的接受了她的道歉。
然後輪到黑豚說一說,他到底做了些什麼。
這個時候醒了才知道,為什麼凡似玉見過金雀。
黑豚很成功的進入了駐軍地。士兵們很高興,又見到了好久沒有見到,本來以為早就已經死掉的軍師。軍師看上去面色並不好,感覺一定遭遇了什麼很不好的事情。
士兵們問他副將在哪裡?金軍師表示想要先見一見將軍。
凡似玉對這個軍師還是有戒備的,並不多問他什麼,也不跟他多說什麼,只是讓他好好休息。
金軍師告訴凡似玉,現在金雀就呆在外面等他。
凡似玉便隻身去見他了。
他並不擔心會有什麼陰謀,因為就算有陰謀,憑他一個人也可以化解掉。如果多帶幾個人的話,那些士兵還可能會受到波及,所以還不如就一個人去。
具體說了什麼,黑豚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給金雀下達的命令就是說服凡似玉相信他。相信他是被人控制的,所以才會幫助妖族。並且讓他給凡似玉透出情報,說一定會有人從後面進攻,所以必須要派人,在後面把守,也就是秦朗遇見的那夥送上門來的,升級經驗的小兵。
金雀充當的是一個被控制的,然後想要挽回自己的名聲的一個無辜者的形象。他是真的被控制了,這簡直就是本色出演。
所以凡似玉還是安排了一夥人在後面等著秦朗,以此來分散一下前線的兵力。
他本來想著解決了前面的事情之後,總會有人可以派來支援後面的,而且金雀表示他會守在後面阻止秦朗他們。很明顯,他並沒有。
大家把自己的情況都各自陳述了一遍,君上聽完了之後只是點點頭,然後開始論功行賞。
他倒是也不在意為什麼秦朗會有神格,更不在意他為什麼會和凡似玉認識。只是冷淡的指了指他,說這次,記了他的頭等功。
秦朗幾乎算是這整件事情裡最輕鬆的使者了,他也沒怎麼出力,他就是把自己的血塞到了凡似玉的嘴巴里面,然後他們就贏了這場戰爭。他做了最簡單的事情,同時也是做了最關鍵,最困難的事情。
飛蟲傷的很重。君上表示慰問,然後表示他算這次的第二功臣。然後是在秦朗眼裡似乎沒做什麼,還給自己添亂的黑豚,最後才是一直在前線血拼指揮,事後也不休息安排所有事情的白蜂。
這不完全是欺負老實人嘛。
這樣完全就是壓榨白蜂呀。
或許之前秦朗會出口懟君上兩句,為白蜂說說話。
但是既然這次自己才是最大的功臣,自己能得到點君上的好感,沒必要為了白蜂把好感度又給刷下去。
秦朗回去的時候,狗子還沒有睡覺。
他表示外面實在是太吵了,她根本就睡不著,便扯著秦朗的衣角,說要跟他出去玩。
團寶在一邊不好意思:“嘿嘿嘿,沒有哄好她。”
秦朗表示沒什麼關係,讓她也出去該咋樣咋樣。自己抱著貓貓出去了,才走出不遠,就看到等在前面的白蜂。
“嗯,我想知道你到底對紫雲將軍做了什麼?還有,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去看一看他的情況。”白蜂道。
他的臉色現在非常蒼白,感覺她現在應該非常難受。
“這個沒有什麼好說的。”秦朗回答,不過他還真想去看看凡似玉。
於是跟著白蜂去找他。
他們都是給了優待,沒有把他跟那群士兵們關在一起,而是單獨隔離了一個小房間。
房間裡面只有一盞油燈,非常的昏暗,燈光忽閃忽閃的。而凡似玉被捆得像粽子一樣,靠坐在牆邊,雖然這裡有床,但是大家明顯更想讓這位將軍坐在地上。
他沒有醒,但是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額頭上也有了冷汗。
秦朗知道神是不會互相蠶食的,而且如果他們吃了自己的同類,肯定會有一些不良的反應。但到底會造成什麼後果,秦朗並不是特別清楚,畢竟當時他並不在現場。
究竟是就這樣,痛苦一段時間之後就又好起呢,還是漸漸的神性相沖,生命衰弱,最後死亡呢。
如果凡似玉死了,會怎麼樣呢?
秦朗看著他現在痛苦的表情,不由得捫心自問:自己真的想過要殺掉他嗎?
凡似玉不得不說,他還是一個很好的人,他對誰都很好,對自己也很好,但就因為他太過聽從於霽的話,當時沒有救他,秦朗對他懷恨在心,這個理由就可以把他殺掉嗎?
怎麼來看這個邏輯關係,最後的罪魁禍首都會是霽才對吧?
凡似玉死掉了對秦朗有什麼好處嗎?
要是之前可能是沒什麼好處的,但現在有了。凡似玉作為人界最後一個身上具有神性的人,它的存在會對秦朗造成很大的威脅。就跟秦朗對他造成的威脅那樣。不過他本身實力就很強,根本就不需要用這一招來制服秦朗就是了。
不過多一個凡似玉是隱患,少一個凡似玉是穩妥。而且就算現在,他不會死掉,秦朗把他保住了,那以後呢?凡似玉會依然與他們作對,這是不死不休的事情。
所以與其拖到以後再來處理他,不如現在就給他一個了斷。
而且他的肉一定很好吃。
秦朗確實對吃人肉沒有什麼興趣愛好,但是凡似玉可不是普通人。
剛剛論功勞的時候,君上問秦朗想要什麼,秦朗便道,想要紫雲將軍的一條腿。
他也不貪,就一條腿,嚐嚐味道。
凡似玉滿頭是汗,不停地掙扎,身上的捆仙繩也時不時發出微弱的紅光。這表示凡似玉在調動法力,捆仙繩正在抑制他。
他們就站在那裡看了幾分鐘,卻見凡似玉的掙扎越來越劇烈,最後他終於醒了過來。
他好像很累的樣子,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是沒有聚焦的。雙眼無神的看了一眼前面,然後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像是要把肺也一起咳出來那樣。
秦朗和白蜂不約而同地往後面退了幾步,最後凡似玉猛烈咳嗽,吐出來了好幾口鮮血。
秦朗知道這是他的血。現在凡似玉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他身上那小小的捆仙繩,在他的強大的氣息壓制下顯得非常的脆弱易斷。
但是凡似玉並沒有掙脫束縛著他的東西。
他看著面前戒備著他的兩個妖怪,對著其中那個男妖怪笑了一下:“給個痛快的吧。”
秦朗放下戒備,不知道為什麼,凡似玉剛才笑的那一下讓他覺得非常可怕,他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白蜂也沒有說什麼,等著秦朗開口。
她知道秦朗肯定會有話想說,而且是她聽不懂的。這兩個以前認識,現在生死離別,估計會說一些以前的事情,雖然出於禮貌應該回避。
但白蜂真的就是想聽一下。
“你幾個意思?”秦朗問。
凡似玉便道:“我沒有臉再出去見他們了。”
“但是你知道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嗎?”秦朗質問,“你這樣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堂堂的神仙居然會想著自殺!?”秦朗對這件事非常驚訝。
自殺。自殺這個詞,在任何教派,任何宗教,就連在妖怪的世界都是非常恥辱的。自殺意味著懦弱,膽小,無能。你沒有勇氣去面對生活上的事情,所以你才會想到用自殺這一件事情去解脫。
但是凡似玉是這麼無能的人嗎?
他作為神仙,有必要那麼在意別人的眼光嗎?
秦朗知道,他會殺掉他,凡似玉必死無疑,但是他並不希望,他是抱著這樣的心態死去的。
“你有想過霽嗎?”這大概是他這一生最在意的人了。
“有啊,但是他不會因為我死掉而傷心的,”凡似玉又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所以沒關係的。”
“才這麼短時間不見,怎麼感覺你就像變了一個人?”秦朗問他。要是以前的他,到這種情況下會怎麼做呢?既然覺得他絕對會立刻重新振作起來,然後幹掉眼前的所有妖怪,救下還活著計程車兵們。
即使為此付出生命。
而現在他要把他寶貴的生命,就這樣交給秦朗,就那麼坐在地上,然後笑著說,來殺我吧。
太草率了吧。
“你這個死法,跟自殺幾乎沒有什麼區別了。明明自己可以站起來反抗的,但最後卻選擇了坐著等死。你這樣到陰曹地府去,可是要判重罪的。”秦朗道。
“我知道。”
“自殺的人都非常的懦弱。他們寧願面對死亡,都沒有勇氣去面對現在的情況。”
“我就是。”
秦朗沒屁放了。
“動手吧。只希望不要扣押我的魂魄,讓我輪迴轉世。”凡似玉請求道。
秦朗抬手伸出了鋒利的爪子。
他這次不會避開狗子的視線,因為她打算把肉分她一半。狗子道行不高,也不知道學的是哪家哪派的法術,秦朗倒也不能從法術方面指導她什麼。但是吃點約等於靈丹妙藥的肉,對身體和法律直接提升,總是有用處的。
“你除了這個,沒有什麼其他的事了?”
比如還有沒有什麼話想讓我帶給霽……
凡似玉一副“啊,對了”,才反應過來的模樣,然後問:“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
“幫我殺了上官寒。”凡似玉笑了。
他嘴角向上翹起的那一瞬間,身上的神性盡褪。
他的面容開始蒼老起來,頭髮也由黑轉為白色,身體也漸漸變得枯瘦。
秦朗知道不能再猶豫,否則這個人就沒有營養了。
看著一個少年人在眼前,逐漸變成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這是一個很奇妙的事情,也是凡似玉真正從一個仙變成人的象徵。
他有了神仙不該有的情感,做了很多神仙不應該做的事情,最後他的神格被消耗殆盡隨著他那句充滿了怨恨的話語。
秦朗把爪子插進了他的喉嚨,卻還是止不住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