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佛若不度7(1 / 1)
秦朗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一下,仔細想想也沒啥好交代的,唯一交代的就是不停重複:如果那後山裡的人物出來了,千萬不要跟他們硬打,能拖就拖,回來報信。
團寶是不打算帶著走了,跟著伏龍挺好的。但是小狗本身是挺不願意跟著伏龍的樣子,抱著房樑柱子可憐巴巴地問:“又要丟下我嗎?”
秦朗無話可說,最後還是把她帶上了,白似乎也挺喜歡她的。
伏龍也不算孤家寡人,莫藍和五狸都沒有嗝屁,一個是一直在永珍殿偷懶,一個剛好是最後雲上被困在水裡的魚。可以說兩隻的運氣都很好。
他們時隔多日終於離開了雲起,那河裡的鮫人鬧得還挺厲害的。不過雲起外面的妖怪直接沒腦子地往河裡投毒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使用得非常順手。
他們也沒有停留一直走出外面的城鎮區域,秦朗突然想起了啥,不過還是沒有回頭把人帶上。
角慶一聲口哨,等了好一會兒地面開始震動,那輛大車跑了過來。
這幾天不見,這幾隻斧蜥倒是一點沒瘦,雖然外表看起來挺兇惡的,但還是和馬兒一樣是個食草動物,外面有草就餓不死的那種。
上了車,路上也沒一個開口說話的,氣氛很沉默。秦朗居然還有點想那兩個始終不知道自己是使者的小妖怪,不過現在他們已經回到奧神的隊伍裡去了。
白有些不安地靠在旁邊,團寶就陪著她坐著,抱了一大包草葉子,跟逗貓一樣逗她。
從雲起到積雲城還是有很長的距離,秦朗第一次從雲起出來的時候,為了逃脫雲起的追捕,愣是一躍千里,跑了老遠不敢停下。後面的人也實在是能追,死纏爛打的。所以之前從那個小村子到達積雲城的距離還不算很遠。
現在這麼跑過去估計也得一天多。
秦朗精神好得很,也不用睡覺,無聊地坐在外面盯著附近的動靜。不過他們速度快得很,車還很大,估計就算遇到什麼劫道的也攔不住。
角慶也坐在外面,一天天和他那分身出雙入對的,欺負單身狗。
“你跟了君上多久?”秦朗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套個話。
角慶看著前面:“太久了,不清楚。”
“那你是怎麼跟君上認識的?”秦朗繼續問。
“......就恰好遇上了。”角慶回答。
“那......看你和黑豚很熟的樣子,黑豚可看起來一點也不好惹啊。”秦朗接著問。
角慶扁扁嘴,似乎並不願意說這些,依然盯著前面。他們現在在穿過一片林子,上了小路,車太大了有些地方過不去也就只能繞著走。
“實際上,”角慶不用盯著前面的路況了,也就盯著前面幾隻斧蜥的頭,“君上的意思是讓我來跟你。”
“哦。”秦朗倒是沒什麼驚訝的,跟就跟不跟就不跟,但是這跟他問的問題沒有關係,所以他有不識趣地問了一遍。
角慶嘆了口氣:“知道這些又有什麼用處呢,要說詳細的,黑豚使者可比我自己知道得清楚得多。”
簡稱,我就是不想說,你去問黑豚吧,不要再來煩我了。好感度-1
“黑豚說他會造傀儡,這個分身不會就是出自他之手吧。”秦朗繼續道。
角慶沒搭腔,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似乎並不在意。
秦朗知道角慶是一種沒有見過的妖怪,但是不知道他是什麼妖怪。應該是有點來頭的,不然也不會隨隨便便就和君上偶遇吧。伏龍是什麼妖怪也值得探究,但是如果秦朗問他,他肯定會說,所以沒有問他的必要,角慶就不一樣了。
“那既然你算是我的人了,”秦朗手指敲了敲車板,“可以看著我說話嗎?”
“......別在意,我說不定就是個斜視呢。”
“都說說不定了,你就不是斜視吧!”
“這個真的有點困難,我要是看著你們的話......”
“什麼?”
“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就這樣。”角慶誠懇地說,但是因為目光躲躲閃閃所以顯得又不是那麼誠懇。
“算了,反正我說什麼都不好使,哼。”秦朗說著就往下一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角慶當然不會理他,隨便你皮,我理你算我輸。
要到冬天了,氣溫明顯降了下來,南方的話,就不會下雪吧。
秦朗看著自己缺失的那根手指的位置,本來黑豚說要不要給他補上,但是那些小殭屍的手指就那麼大一點點,補上反倒是顯得奇怪,所以就讓它缺著吧。
昨天晚上好像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但是燈光昏暗,秦朗也不願意去看。
黑豚從他的胸口開始往下劃,把他的心肝脾肺全部都扯出來了。
奇怪的是並不是很痛,可能是因為先從腦子後面給他把大腦也挖出來的原因?眼睛因為容易腐爛,所以摘掉了用那些小殭屍的眼睛替換。
好玩的是,就算被生挖出了眼睛,秦朗還是可以看見周圍的場景和自己剛剛被取走的雙眼。
這具身體不過是個載體而已,會痛的載體。
秦朗想到了之前的苦行,那個想去合一門的小孩子,看起來他要是借屍還魂的那種。但是和秦朗不一樣的,他是真的活了,而不是變成秦朗這個鬼樣子。來來回回自己也死了三次了,前兩次都有人看著屍體,但這次沒有了。
“對了,那個苦行,你把他送回合一門了?”秦朗躺了半天爬起來繼續問。
角慶像是被旁邊的突然詐屍嚇著了,表情有些繃不住:“是的,送到外圍就放他下去自己走了。”
“你覺得他是什麼人?”
“......一個很厲害的人,就這樣。”角慶表示不想和旁邊這個莫名其妙變得越來越話癆的妖怪講話。
“真敷衍。”秦朗吐槽,又躺了回去。
他們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到了積雲城,城裡看起來熱鬧非凡,人妖都在街上晃悠。角慶下車去跟守城門的幾個妖怪搭了幾句話,回來告訴秦朗君上現在不在這裡,而在隔壁的落雲城。
所以剛剛下車還沒開始做熱身運動的一行人又上車,往落雲城去了。
落雲城的規模比積雲城要小得多,但是它是離雷銀城最近的一座城。
雷銀城的南面西面都被連綿不絕的山脈包裹著,自帶假盆地地形,而露出來直接可以到達的只有落雲城,墜雲城和夢裡城三座。
現在也都是妖怪的地界了。
他們在城門口停下,守門的妖怪看到了連忙出來招呼,進去通報。
秦朗遠遠地看著有點眼熟的雷銀城的城牆,那裡城門大開著,卻沒有人進進出出了。
他們進了落雲城,直接去找君上。這個時候君上正和飛蟲坐一桌子吃飯呢,突然進來一堆蹭飯的,就連忙讓人再擺上幾桌加菜了。
“君上。”一進屋先一起招呼一句,團寶一把把啥也不懂的白的頭給按下去。
君上依舊帶著那半面黑色面具,倒也不算是在吃飯,只是坐在那裡意思意思而已。
飛蟲看到進來的另外兩個熟悉的面孔,默默地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起來吧,按人類的規矩來,食不言寢不語,先吃飯。”谷川北君照例說話不張嘴,
這桌飯吃得沉默又讓人窒息,秦朗倒是不敢吃飯,這些東西吃進肚子裡之後長出什麼奇怪的蟲子從嘴巴里飛出來什麼的......太噁心人了。
所以秦朗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白似乎沒見過人類吃飯的模樣,抓著筷子不知道該怎麼使用,團寶就跟老母親帶孩子一樣給她夾菜,喂她吃。秦朗突然就很慶幸自己把團寶這個老媽子屬性點滿的小狗帶回來了。
一開始角慶站在一邊完全沒有要過來坐下的意思,可能是以前習慣了吧,所以秦朗對著他招手的時候,角慶盯著牆角用手指了一下自己表示疑問。
之前秦朗還不覺得,現在這麼看,總覺得有點可怕。就像那牆角站著個看不見的人一樣,角慶在跟那個透明人對話。
秦朗點頭讓他過來坐下。
沉默的一頓飯過去之後,幾位使者就跟著君上去了隔壁房間。
屋門口裡正對著一張長方形的桌子,桌子上乾乾淨淨,就只有一壺茶水和幾個杯子。本來以為君上標準配件期若晴也會在這個房間裡面,但這次沒有。回想起之前積雲城裡的建築,期若晴應該還待在那間破廟裡面。
“歡迎回來。”君上隨意拉了根凳子坐下,手放到桌子上。他先是掃視了一遍站在桌子對面的四隻妖怪,然後倒了一杯茶放到桌子上:“灰狼,你這次做的事情挺大啊。”
秦朗盯著他沒吭聲,等他繼續說完。
“我覺得你是抱著‘反正任務完成了,就可以將功補過’之類的想法,讓那群妖怪到達南方的吧?”君上接著說,面具下的眼睛似乎落到了秦朗身上,卻又好像沒有。
秦朗看他不說話了,就硬著脖子答應:“是。”
“那你準備好接受懲罰了嗎?”君上在秦朗尾音未落下的時候開口問道。
秦朗卻看起來一點也不慌張:“是。”
“嗯。”君上下一秒出現在秦朗面前,帶著面具的臉幾乎和他貼到一起,這個時候的他是浮在半空之中的,黑色的長袍離地幾釐米卻也沒看見腳。
離得太近了秦朗也無法對焦,就這麼看著前面實則只能看到君上脖子的曲線。
“看起來,你也挺難過的。”這種站位保持了一會兒,君上往後面飄出去拉開距離。
“是。”這點秦朗立刻回答,因為確實難過。以後就算有小姐姐來一句:“在?看看內臟。”自己都沒有內臟給人家看了,只能回答:“我對你掏心掏肺,裡面已經空了......”
旁邊三個都不說話。君上把那杯茶遞給秦朗,秦朗接下。“喝了。”
這身體最忌諱的就是水啊。水是什麼?生命之源,喝口水下去豈不是明天屁股就爛完了?君上剛才那麼說,就是應該知道秦朗現在的情況,但是還是讓他把這杯茶喝了,約等於讓他喝毒藥啊。也就是說,這就是他的懲罰。
秦朗盯著茶水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一口悶了。水已經涼了,冰涼的感覺順著嗓子直接落到身體最下面。
君上看秦朗喝了就又飄回位置上,接著就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對秦朗道:“這次做得不錯,把兩位使者都帶回來了。”
那兩位使者就恰到好處地再次低頭喊道:“君上。”
君上擺手讓他們不用行禮,然後接著道:“不過這邊的任務估計也得麻煩你了。”
“聽吳萃敏說......你跟紫雲將軍很熟對吧?”
來了,秦朗就等著他會這麼問呢。“是的。”
這話一出,旁邊三個都側目往秦朗看過來,似乎可以理解一下為什麼最開始會讓秦朗來當這個使者了。
“那你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麼嗎?”君上試探道。
“霽,不過好像有時會自稱凌霽。”秦朗不慌不忙回答,心頭想著剛剛逼老子喝茶,現在又要求老子辦事,這妖怪真是不要臉。
“那幫我勸勸他吧,”君上似乎挺滿意秦朗的回答,“去跟他談判,讓他提個條件出來跟我們的條件交換。”
“......何必呢,按理說我們的兵力難道還進不去雷銀城?一個妖怪一腳,都可以把雷銀城踏平了吧?”秦朗疑惑道。
這個時候飛蟲有些羞愧地插話了:“進不去啊。”
“......”秦朗驚呆了好嗎,就算那人再厲害也不至於這樣吧。
“他手上有一樣寶貝,我們無法強攻。”君上解釋道。
“不過,說是去和談,但是派去的妖怪就沒有回來的......懂了嗎?”
“明白。”秦朗答應。就是雖然是和談,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但是對方一直是要打就打,斬了來使你們也拿我沒辦法的態度,所以君上想要個熟人去勸勸。
這個熟人就是秦朗。想到很久之前,吳萃敏跟秦朗說,君上會喜歡自己的,只要和紫雲將軍有關的人,他都喜歡。
說不定君上老早就料想到有這麼一天了呢。
君上倒是很滿意秦朗答應得巨快的態度,也就點點頭。然後給白蜂和黑豚兩個重新分發了任務。
他們兩個都回去,白蜂回去北方,看守巡查那些已經被攻下來的城市現在的狀況;黑豚則直接回到北方妖族的領地,代表君上去參與另外一個妖王的擴張領土的爭鬥。
飛蟲就不用管這裡的事,帶著妖怪去把雲起那邊的領土全部侵佔了再說。
最後留下來的只有秦朗。
不過這些任務執行的前提是:秦朗安全談判回來。
看看對方會提出什麼條件吧。
散會之後,黑豚還是很好心地給秦朗一個小紙包,讓他吃下去。秦朗不明所以,但是聽“醫生”的話準沒錯的。
黑豚對他現在的狀態很感興趣。白蜂瘸著腿,飛蟲就伸出一隻手扶著她出來。這兩個之前的感情似乎就挺好的,現在又見面了肯定要絮叨一陣。
秦朗也不打擾,拿著小紙包就溜了。
團寶牽著白在院子外面等秦朗,看到自家老大出來了,笑的燦爛得很,如果是原形的話,現在尾巴估計都要搖斷了吧。
“走吧。”
他們暫時在後面住一晚上,時間不等人,照例秦朗歇息不了多久,明天就去雷銀城。
回到房間關上門,秦朗開啟黑豚給他的那個小紙包,裡面是石灰粉......大概知道他什麼意思。
秦朗活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生吞石灰,差點把自己嗆死。咳了一臉的石灰,又不敢再來一口水。團寶在外面啪嗒一下推開門,盡職盡責的看家犬:“老大怎麼了!”
“......老大你為什麼不吃飯,躲起來吃這種東西?!!”團寶看秦朗一嘴白,痛心疾首道。
“......愛好?不對,你關門給我出去!”秦朗氣急敗壞把狗給轟了出去。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想了下明天該怎麼辦。實際上想的是要不要把白也給帶上,但是帶上她的話又太危險了,不帶的話感覺自己應該挺危險的。
這個被他拐走的奧神的小妖怪不就是專門出來擋災的嗎,帶上可以逃過一劫的話,為啥不帶呢。
秦朗現在也不是秦朗,所以不會天真的覺得要是見到了真的霽,他會笑著讓他坐下喝茶,帶他參觀一下雷銀城。
現在這個情況,上官寒應該還沒有死,要是可以接近討好到她的話,霽也不會對自己下手吧。但是感覺一旦被他發現有接近那醜公主的意圖,估計就是當場死亡。
不過這也是可以拿去談判的籌碼吧,什麼你把我們放進去,你們兩個去過小日子我們都不管之類的。但是威脅到對方覺得重要的人,會不會立刻又gameover可說不準。
秦朗躺床上到天亮,出門就是一個長得仙氣飄飄的大美女站在門口等他。
神奇的是,這是個人類,穿著一身白衣沒有女鬼的感覺,反倒是一股清新脫塵的氣息。她站在門口,看秦朗出來了,輕輕點頭,然後道:“大人,君上有請。”
秦朗就跟著走了。團寶站在樓梯下面,盯著那女的眼睛都看直了,秦朗拍了她腦門一下:“看什麼呢?”
“美女姐姐呀!”
“......去把白叫醒,等會我要帶她一起去。”
“??去幹嗎?不帶我嗎?”團寶焉了。
秦朗不接話了,跟上美女姐姐出去了。
君上倒是也沒交代什麼,給了他一個竹簡,說條件都寫在上面了,給那人看便是。
秦朗便領了,準備出發。
角慶特別自覺地充當司機,在城外等著秦朗了,難怪一大早沒有看見他。
團寶纏著秦朗一直跟到城門,秦朗先答應她帶她一起,在角慶踢著斧蜥開跑的時候,秦朗一腳把狗給踢了下去。怕她被車輪壓著,所以踢得特別用力,一下撞城門上了,哭聲在離了好遠後還能聽見。
“我覺得這樣不好。”角慶發表一下看法。
“沒辦法,為她好。”
“狗這種生物很單純的。”角慶說完這句就沒再說話。
他們直接往雷銀城過去。實際上距離也不遠,他們停在了大門口,角慶把秦朗和白放下就沒心沒肺,連句拜拜都沒有,踢著斧蜥就跑了,只留下一陣良久不散的煙。
城門還是和以前一樣高大,秦朗抬頭看看,守在城門計程車兵也就湊了過來:“什麼妖怪?”
“好妖怪。”秦朗滑頭道。
白被剛才他的一番操作給驚呆了,一直不敢吭聲,怕不知道什麼時候,秦朗也那麼給她來一腳。
她這小身板可是難以招架啊!
這小鹿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一個人對另外一個做的某件事情,一定會對其他所有人都這麼做一遍。
“又是來和談的?勸你們這群妖怪別費勁了,找死嘛這不是哈哈。”一個士兵道。
看起來他們一點危機感都沒有,慢慢的都是安全感,看起來很有底氣呢。
“我想進去,開個門唄。”秦朗道。
城門是大開著的,但是結界是不對妖怪開放的。雖然現在他也太算是個妖怪了,按道理來說,應該是對他沒有影響的。
“等著吧,去通報去了。”
白站在秦朗身後揹著手,對這幾個人類似乎有些畏懼。這幾個人也對白頗為感興趣的樣子,白化形是有缺陷的,跟正常人對比看起來是畸形的。不過秦朗什麼畸形的妖怪沒見過,倒是覺得白能自己化形成這個樣子已經很順眼了。
但守門的沒見過啊,對著白就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的。
秦朗倒是也沒說什麼。
在城門口站了半個時辰左右,才從城門裡慢悠悠走出個看起來年紀很大的老太監。守城門的才往結界的地方放了一張符紙,讓秦朗走進去。
秦朗進去之後符紙就收走了。
老太監說讓他們跟著他走,那雙老的睜不開的眯眯眼帶動一臉的皺紋對著秦朗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又開始慢悠悠地往城裡走。
他走的實在是太慢了,秦朗在後面一直想給他一腳,推著他走,又怕推一下他就倒地不起,開始訛人,或者直接一命嗚呼了。
這老太監打頭走前面,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也全都為他們讓路,很快就形成了兩邊都是人,在中間給他們讓出來一條路的格局。
要不是他們的表情都不太對,秦朗簡直要以為他們是在夾道歡迎他們。
圍觀的還有之前他們等在門口的時候,就盯著他們沒動的吃瓜群眾。街上的氣氛本來挺好的,鬧哄哄的,充滿了生活氣息,不像被妖怪佔領的地區有一種不正常的熱鬧感覺。
但是他們一出現,兩邊的人就停止了他們在做的事情臉上的表情也消失了,有點麻木的意思盯著秦朗和白。秦朗簡直以為自己有什麼魔力,可以讓旁邊的人都變成啞巴。
他們這樣不發一語地圍觀,會讓被圍觀的人懷疑自己哪裡不正常的啊。
雖然確實他們從本質上就不一樣。
老太監走得緩慢,簡直像是在數地上的螞蟻一樣,能磨蹭就磨蹭。按照之前他們等待的時間來算,估計從這裡進去也要花上半個時辰吧。
突然老太監聲音尖細地說了一句:“別砸著我咯。”
秦朗還沒品味過來是什麼意思,一個雞蛋就往他們飛了過來。秦朗輕鬆抓住雞蛋,本來抬眼看到那個丟雞蛋的男人,想要給他砸回去,老太監就連忙道:“注意你的身份。”
“......”秦朗只能忍著,把雞蛋丟在地上。
這一下,就等於允許和慫,更多的雜物往他們這裡扔了過來。
“唔哇!”白被扔過來的小石子砸到腦袋,疼得叫了一聲,卻聽那孩子叫她做怪物。
秦朗只能把白拉到懷裡,用衣服把她包起來,就這麼繼續往前走。
簡直就像是那些犯人執行死刑前的遊街示眾,雖然沒有被綁起來,但是就是因為沒有被綁起來所以比那還要慘。
他們只能忍著。惹事的話,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秦朗懷疑之前來的妖怪,都是在這一關就因為收不住他們的暴脾氣,然後有來無回了。
秦朗只能在四周無死角飛過來的東西里面分辨一下哪些比較危險,然後眼疾手快地把哪些打下去。
扔石子,扔菜葉雞蛋的還算好的了,過分的是有人連砍柴刀都扔出來了,可見其心腸歹毒。要是扔歪了砸到其他人了,應該不會算到秦朗頭上吧。
“他還護著那妖怪。”
“本來兩個都是妖怪。”
“是嗎,就知道學我們,真噁心。”
“他怎麼是短頭髮啊,真奇怪。”
“那女的的腿,好可怕。”
秦朗倒是沒看出來自己哪裡和他們相像的,只是滿腦子想著要是能讓這癩蛤蟆老頭走快點就好了。
白抱著秦朗往前面走,躲在懷裡隔著衣服被砸到了就抖一下,怕得要死。
秦朗抱著這小鹿,也沒辦法,不敢對周圍的普通人動手。雖然只要輕輕鬆鬆一拳就可以把他們全都給解決掉,但是他不能這麼做,而且必須忍住他們對自己的侮辱。
不過畢竟自己手上的人命也不少,該說受到這樣的對待也正常嗎。不正常啊,要知道白這隻溫順的食草動物可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都沒做啊。
就算告訴他們也沒用,他們也不會信一隻妖怪不會傷害人類。就算他們信了,也依然會對白的外貌加以惡毒的評價,僅僅是跟他們長得不一樣這個理由。
這個時候跟他們耍滑頭開玩笑,肯定是不會讓他們停下這種惡劣的行徑的。一臉不服的表情也只會讓他們越扔越狠。
所以還是裝可憐,裝慫,讓他們覺得有那麼一點點爽,滿足了施虐的心理,應該大部分人都會停下,但是也說不準。
總有幾個突出的,看你越痛,越想繼續傷害。一時扔,一時爽;一直扔,一直爽啊。
不過秦朗這次猜錯了,應該是大部分人都以往他們扔東西為樂。
一輩子難得幾次可以這麼光明正大地欺負妖怪啊。
秦朗倒是沒管自己,儘量把要砸到白身上的東西給擋掉。
人們看出來了,就專門往白身上扔東西,砸過去。
到後來是什麼都扔,鞋子都扔出來了,帶著一股腳臭。還有秤砣,感情您買賣也不做了啊?
其實這些都可以忍,忍不了的還是他們說的難聽的話。流言蜚語最是傷人,雖然秦朗可以不在意,反正這些人最後都要死嘛,不生氣不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但是白哪裡見過這場面,只感覺到好像被人討厭了,糊了秦朗一身鼻涕。
“他們為什麼要欺負我們?”白小聲問秦朗。
秦朗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拍拍她,結果還把她又給嚇一跳。
“他們是壞人啊,壞人就誰都討厭的,不是白的問題。”秦朗回答。
這糟老頭子還不快點走,秦朗安慰人的話都要把自己噁心死了。
誰不知道,他們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對這兩個妖怪做多過分的事情都不是過分。
秦朗都被砸麻木了,反正這點痛楚對他來說已經不值一提。
頭上摘片菜葉下來,看著還挺新鮮,拿來逗白,問她吃不吃。白搖頭,道:“你身上好冷。”
秦朗愣了一下,但也沒忘記把飛過來的一把菜刀給拍到地上。
“嗯,我一直都這樣的。”
“哦。”白似乎也習慣了,把耳朵給壓下去就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了。
就這麼緩慢地移動,秦朗終於看到了那硃紅色的宮殿大門,頓時心頭感慨萬千,想著馬上就到了,就不用被臭襪子砸了。
卻看到前面那死太監蒼老的手一轉,似乎打了個手勢。
秦朗立刻感覺到危險,按住白同時直接往前鞠了一躬,飛刀從他們上方穿過,角度很好地扎進前面的地上,沒有傷到老百姓。
其他人倒是被這兩個妖怪的奇怪舉動逗樂了,以為在向他們求饒。
那扔飛刀的還不死心,又接連扔了好幾把,秦朗乾脆一把把白抱起來極限走位躲開,回頭很快鎖定了右後方屋頂上站著的一個男人。
穿的就是那種錦衣衛的制服,一看就不是來扔著玩,就是來滅口的。
秦朗停下了,那老太監就也停下,一步也不願意多走:“好了嗎?”
等秦朗回頭看他,老太監才繼續往前面走。而他一回頭,後面飛刀就一把又一把地飛了過來。旁邊的人注意到飛刀,就都不扔東西了。他們扔的哪裡有這飛刀炫酷,秦朗本來還挺感謝這男人的。結果下一秒,這群人紛紛切換了些刀具往秦朗這裡扔。
街上瞬間多了好多把刀,大大小小的都有,插滿了秦朗走過的路。
這可就不好躲了。秦朗只能從地上抄起一把菜刀,以擋代替躲開,大部分都被擋開了,也有小部分砸到了他身上,不過就他這肉,這些民間的鈍刀可扎不進去。
主要是把後面那人的飛刀擋掉。
白怕的直哼哼,又不敢亂動,把秦朗死死抓住。
就這麼幾十米的距離像是走了一年,秦朗簡直對前面這老太監忍無可忍,但是也只能忍。就要到了,一路都這麼過來了,總不能最後一點滑鐵盧吧。
“果真是妖怪,你看他一點事都沒有。”
“好凶惡的妖怪。”
......我呸!哪隻眼睛看出老子兇惡的!秦朗恨了聲音傳來的那邊一眼,卻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穿著白色長衫,手上拿著一把黑色的摺扇,身後跟著兩位保鏢。那好看的眉眼,就算遮住了下半張臉,秦朗也一下認出來了,是花爺。
但是就算認出來也沒有用,他難不成還會幫自己嗎?這個時候幫助自己就是和全城的人作對,他沒有放暗箭就不錯了。
花爺也知道秦朗已經發現了過來看熱鬧的自己,便直接收起扇子,直接離開了。
秦朗覺得他過來可能就真的是打算來放暗箭的,不然幹嘛親自過來,直接讓那蟲子過來探探不就好了。但是親自過來看到是自己,所以離開了。當然,這只是秦朗想到的最好也是最壞的狀況。
後面那人的飛刀總算是扔完了,但是秦朗還是屁事沒有,心頭暗爽,估計那人在房頂是氣的跳腳。
但是下一秒他就爽不出來了,那人直接跳下來刺向了他們。
秦朗把懷裡的白往前面一推,退到老太監旁邊,把老太監嚇一跳,停下來轉頭看。
那人一劍刺空,秦朗也沒有掏出他的大寶貝,直接空手接白刃,躲開他的一劍一式,看準時候擎住了他的手腕,一用力就讓這人鬆開了劍柄,然後一個過肩摔,把人撂翻在地。
那老太監和周圍的人頓時倒吸一口氣。但是秦朗立刻收了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我沒傷害他。”
那男人卻在背後起身,抓著劍再次刺了過來,秦朗手也不用了,一個高抬腳把他手一踢,劍再次脫手,然後直接踩著那手把那整個人帶到了地上再次趴下。
動作一氣呵成,一秒不到,然後立刻把腳收回來:“我沒動手啊。”
確實也沒動手。
不過就算這麼說,他也是已經動手打人了。
老太監陰沉著臉:“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你是個聰明的妖怪不是嗎?”
“白,過來。”秦朗臉色一變,連忙讓白回來。白立刻跟火燒屁股了一樣跳了過來。一把燃燒著的大刀插在剛才她站著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城門已經開啟了,門口站著的一個滿身肌肉的人,戴著手鍊和腳鏈,把刀遠遠地扔了過來。
到這個時候了,周圍的人立刻開始撤退,離得遠了點看熱鬧,老太監這個時候腿腳也不慢了,小跑著就往城門那邊跑過去。被秦朗打趴下的那個撿了劍,也退開了。
看起來,前面這個肌肉男就是秦朗要面對的後果。
他的氣息感覺很強,但他不是修道之人,應該只是個練武之人。對現在的秦朗來說,倒確實危險性要更大一點。
“你也躲到旁邊去,又人追你就繞圈圈跑,別被逮住了。”秦朗低頭對一下子撲到他懷裡的白交代道。
白點頭,然後依依不捨地放開秦朗往旁邊走。
旁邊站著的人看她過來了,就往她扔威脅的東西。
秦朗立刻施展出威壓,往那邊的人狠狠地瞪了一眼,還未脫手的危險品就這麼砸到地上,那裡的人軟了一片。
反正都翻臉了,周圍的人隨便傷害應該也沒關係吧。
一想到可以把剛才忍的火現在發出來,秦朗不自覺就笑了起來,把外面的黑色披風一脫,順便用裡面擦了擦頭和臉,往旁邊一扔,拔出插在身後的龍茗劍。
白這個傻子還去撿秦朗的披風,看得秦朗一頭黑線,給她做口型:“不用,不要啦,你撿起來幹嘛呀?”
白皺眉思考了一下,才把衣服扔掉了,一臉抱歉,做錯了事情的樣子。
這兩個妖怪對前面大塊頭的忽視讓對方非常生氣,一步一跺腳地走了過來,秦朗身後地上插著的菜刀都被他從地裡面震出來了。
老哥長得跟牛魔王一樣,秦朗這身板站在他面前都顯得略顯單薄了——雖然秦朗現在是“外強中乾”的狀態。
他走到那把大刀前面,抓著刀柄就把燃著火的刀拔了出來,然後一聲大叫往舉著刀往秦朗衝了過來。雖然塊頭挺大的,但是速度也沒有因此減慢,夾著利風往秦朗壓過來。
秦朗依舊不打算小看他,先試探一下,往後面一跳,躲開了這一下,但是男人很快又舉起刀,再次砍了過來,逼得秦朗不停後退,看他卻沒有一點體力消耗的模樣。
而被他砍到的地面都裂開了一個大口子,真虧這地質量好,沒讓他把自己卡進自己砍開的縫隙裡。
白在一邊看得瑟瑟發抖,可能是這人身上的殺氣太重了,讓她有本能的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