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佛若不度8(1 / 1)
“早。”霽端著藥進來了,屋裡的宮女似乎已經習慣了,向他行了禮後都離開了這個房間。
床上靠坐著的女孩面色蠟黃,骨瘦如柴,看起來病的很嚴重。但是看到他進來之後也就嘴角帶笑,回應他:“早上好。”
霽端著藥坐到床邊,舀了一勺餵給她。這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無論藥有多苦,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喂完了藥,霽把碗放到桌子上,又回來坐到床邊,把病人往裡面擠擠,樂呵呵地上了床。
“今天沒有事情嗎?”勝平公主問他。
“沒有,有事情也是沒有事情,應該。”霽回答,把公主一圈過來。她體溫冰冷,病情愈發嚴重,照這麼下去估計很難熬過這個冬天。
“有事情就要去做,老在這裡粘著我什麼,沒有什麼意義......”勝平公主現在這個階段也已經不是這一世養尊處優的小公主了。
霽不喜歡聽她說這些話,像是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比她還要重要一樣:“不喜歡跟我待一堆呀?”
“......是我害了你啊,何必對我這麼好。”上官寒嘆氣道,心裡異常地愧疚。
霽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經常做的那樣:“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不對你好對誰好?”
“話說,上一世你也是說了這句話。不會下一世還要再說一遍吧?”霽調侃道。
上官寒有點驚訝,因為她並不記得上一世的自己是什麼身份,是什麼模樣,是怎麼死的:“是嗎?可能是......我真的對不起......”
“別,”霽立刻打斷,“因為寒兒一直都是站在我這邊的,所以做什麼都沒關係。”
“姐......”
“錯了!現在該叫哥哥,嘿嘿。”霽眨眨眼睛俏皮道。
上官寒嘟了下嘴巴:“就叫姐姐。”
“......也行,不對啊,皇上都給我們賜婚了,你不該叫相公嗎?”
上官寒差點跳起來給他兩巴掌:“我都不明白姐你怎麼想的,幹嘛找皇上要賜婚。”
“?就算我沒有去開口要,他肯定也會給我嘛。不過要是萬一把你嫁給哪個臭男人了怎麼辦?嘶,豈不便宜他們了?”霽連忙把人抱好,安撫性地拍了兩下。
霽正說著些奇奇怪怪的話逗上官寒,卻抬眼看到了牆角蠕動著的“黑色灰塵”,雖然萬般不爽,但還是把自家妹妹安頓好,拿著碗關好房門出來了。
外面一出來就是一個剛挖好的小池子,根據上官寒的病情,霽每天都在算著天地兇吉,改變風水妄圖拖延一下病情。
要說她得的是個什麼病?
她根本沒有病。
黑色細小的小蟲子聚集在他的腳下,不停地扭動著,擺成了一個個字,告訴霽它們想要傳達的資訊。
霽看得眉頭一皺,叮囑了旁邊看不懂字的宮女們幾句,才小聲快步地離開了月荷宮。
——
那男人像一頭蠻牛一樣橫衝直撞,但是卻又細心地把秦朗每一個可能突破的點都給堵死了。
頓時有一種外行人打架,張牙舞爪的感覺,反倒讓秦朗無從下手。
看他招數似乎很簡單,那就還是原始地拼一拼力氣吧。
秦朗不再往後面退,站在原地先把馬步扎穩了,然後在那把跟他差不多大的大刀劈下來的時候,舉劍迎了上去。
瞬間的巨力讓他站不穩往後面滑了一小段距離,但是很快穩住,站定,擋下了這一刀。
大漢估計也沒想到他可以擋住,當場開始和秦朗開始比拼力氣。
秦朗和男人的體型看起來差距挺大的,所以吃瓜群眾以為他會秒被擊飛。但是他卻抗住了,甚至挑起來劍,把男人逼得後退了好幾步。
那把刀上面的火焰似乎不是普通的火焰,雖然看起來顏色就跟一般的火差不多,但是到現在都還沒有熄滅。甚至隨著男人一聲吼,燃燒得更加旺盛。
好好的大刀變得通紅一片,這要是碰到不得燙掉一層皮啊。
男人不甘示弱,立刻再次緊逼上來。秦朗躲開他帶著熱風的兩刀,突然伸手用劍去把那刀給挑起來。男人立刻反應,就這麼往下一砸,想要直接把這劍給砸斷,但是龍茗劍的硬度和其他那種軟劍可不一樣,畢竟是真龍鱗做的,這一下不僅沒把劍弄斷,反倒是把他自己的大刀給劈裂開了。
在男人驚訝的瞬間,秦朗大力把劍再次往上一挑,輕鬆劃開男人的下巴,但只是一道很小的傷口。
秦朗把劍收起來,意思很明顯了。但是男人的意思也很明顯。
刀上的火焰熄滅了,男人舉起那燒紅斷掉的大刀繼續往秦朗砍了過來。
刀短了一截之後,秦朗就有更大的空間行動,直接迎上去,從刀刃邊擦身而過,到了他手腕那裡,抬腳一踢,斷刀就脫了手。秦朗緊接著踩著他膝蓋就跳起來起腿,轉了半個圈圈給他下巴直接踢歪。
男人退了好幾步,把自己下巴扳正的時候,且聽秦朗道:“白,把眼睛閉上。”
“啊?好。”
轉眼看見秦朗拿著自己的大刀,對著自己笑呢。這個時候他還真有點怕了,但是隻要殺了秦朗,自己就能免去死刑。
但是和妖怪鬥似乎還差了一點,秦朗把那斷掉的紅刃往他肚皮上一捅,男人想要直接用手從側面開啟,卻也只是捅偏了一點,只能兩隻手抓著刀往外推。
秦朗就站穩後往前面一步一步地走,那刀就一點一點地捅進去,用多大的力氣都沒有用。
轟咚一聲響,白嚇得原地蹦了一下:“可以睜開了嗎?”
“再等一會兒。”秦朗略帶歉意地聲音傳過來。
那大蠻牛雖然是倒下了,但是現在秦朗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多了幾個人,穿的雖然就像是酒莊的小二,但是一個比一個身板挺拔,光是站在那裡就無法讓人忽視。
秦朗有點憂愁,說好是來和談的,這個時候還打起來了,這打起來了要怎麼交差。
看了看離自己十幾米遠的開啟的宮殿門,秦朗算著直接衝進去挾持皇帝的成功可能性有多大。
雖然雷銀城是為人類的主城,但是也正因為是主城,所以不允許妖怪進來,就算進來一定是有個看護人的。因為妖怪少,主城能對付妖怪的人應該不多。大部分會一點對付妖怪的法術的人早就埋在北邊戰場上了。
就算這樣,秦朗還是不太敢直接闖進去,想著還是找個機會把白扛著溜了。大不了回去告訴君上他們一言不合要殺自己,和談失敗了。
不對,之前因為擅自把北邊的其他妖怪叫下來,本來以為君上大人有大量不會生氣,結果還是請自己喝茶了,這要是又沒成功,回去豈不是要請自己吃飯了!
現在處境相當不妙啊。如果說君上從一開始接納自己就是為了這個時候過來和霽套近乎的話,秦朗失敗了回去面對的肯定不是什麼好結局。
秦朗再次看了看不遠處的門,打定主意,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可是在他正要行動之前,一排小黑蟲子從他前面爬過去。
秦朗往小蟲子爬出來的方向看過去,也沒有看見花爺。
“停停停!”之前那個突然醫學奇蹟,腿腳從半殘到飛快的老太監這個時候又飛快地從門裡跑了出來。
跑到秦朗前面,一臉諂媚道:“少俠,之前多有得罪,皇上有請。”
“......”秦朗好像一劍把他這張老臉給劈成兩半。
但是這是時來運轉,是生路啊,忍,再忍忍。
秦朗把劍收起來,跑過去把眼睛蒙的死死的白給扛起來。
“啊啊啊!”
“是我。”
“......啊!哦,嗯,好......那我可以睜開眼睛了嗎?”白小心翼翼問道,渾身僵硬地挺直。
“等會兒。”
秦朗把人扛到前面一點之後才讓她睜開眼睛。雖然血腥的氣息已經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了,但是總比親眼看到那場景要好受得多吧。
老太監依舊在前面帶路,卻不像之前那樣故意刁難,快步帶著秦朗進了宮。
身後的人們竊竊私語,終究被關上的大門隔離在外面。
連著過了三道大門,如同幻境裡營造出來的畫面一樣。
那面鏡子怎麼說都還是有點東西的,心魔花了好長時間把自家大寶貝強搶出來,說什麼隱居實際上都是藉口,就是不想讓他一直待在那鏡子營造出來的幻境裡面。要是本體自己都沒有離開的想法,心魔也無法控制身體啊。
而且,那鏡子所營造出來的幻境很真實,不知道它是從哪裡得到的情報,把現實當中的事情投射到幻境裡面。至少這宮殿的屋簷,大門上的門環細節一毛一樣。秦朗往左手邊看去,突然指著那邊問老太監:“那邊是不是有個佛堂一樣的地方?”
老太監聽他這麼一說,臉色表情作出誇張的驚訝:“少俠,這可說不得啊。罪過罪過。”
雖然不知道他們有什麼禁忌,但是看來那裡確實是有一個了。那難不成......這雷銀城的下面還真有龍蛋,那曾經見過一面的太子還真就是一條真龍了?
不過等秦朗穿過前殿,終於到了正殿,見到了皇上......身邊那個看起來蠢兮兮的太子之後,就知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就算他真是龍,秦朗也不會承認的。
這人長得一臉猥瑣,能不能行,好歹太子以後當上皇上也是國家的門面呢。
從正殿進門之前,秦朗就感受到了,正殿里人可多得很吶。
伴著那老太監尖細的聲音,秦朗帶著白踏進了正殿門。這裡百官的站位也奇怪,右手邊人很多,左手邊卻沒幾個人,有也是身上帶點傷的。
秦朗也看出來了,左手邊的都是能打的——雖然現在帶傷也不能打了,右手邊的就是秀才。
而前面樓梯上那大椅子上坐著的就是皇帝,伯雲帝。他左手邊小椅子上坐著的就是那傻太子。
實際上根據氣息,這太子不僅不傻,還有點聰明,無奈那張臉實在是誤導人。
秦朗帶著白進去就這麼直接走在正中間,也沒向皇上行個禮什麼的。
他們進來之後就一直安安靜靜的,裡面沒人說話,皇上也沒發話。結果秦朗進來就站在那裡,啥也不怕地叉著腰和皇上大眼瞪小眼。過了好一會兒,伯雲帝氣得發抖道:“畜生就是畜生,就算打扮成人的樣子,也學不來人的禮儀謙卑。”
“人就是人,哪裡能和畜生相提並論。”秦朗回答,這次好歹是用對了個成語。
“既然是來求和的,那也要有個‘求’的樣子啊。”伯雲帝冷笑道。
秦朗盯著他頭一歪笑了:“我是來向你求和的嗎?你算老幾啊?”
“你!”
“大膽!”
“孽畜,果真是孽畜!”
旁邊一群秀才氣得話都說不出來,憋紅了臉,只能對著秦朗指指點點。而且話也不能說的太難聽,畢竟是在朝廷上面。
秦朗對著他們擺了擺手,吊兒郎當道:“別誇了,別誇了,受不起啊。留著回家問候下自家老母吧,啊?”
伯雲帝氣得拍了一下椅子,旁邊太子卻不動聲色。
白有點害怕地靠了過來,扯著秦朗袖子。
朝上一下就熱鬧起來,不過也沒持續多久,側邊的門開啟了。穿著白色衣服的少年一腳踏進來,然後把門關上,悠然自得地上了龍椅前的樓梯站到了伯雲帝旁邊。百官頓時都安靜下來,現在誰不知道雷銀城之所以還沒有被妖怪統治,靠的全都是眼前這一人之力。
比起伯雲帝面上要維持的帝王之威,他們更會自然地屈服於強者。
太子看著那少年走上來,動了動似乎想要直接讓個位置,霽在龍椅後面給他打了個手勢讓他自己坐。
然後就站在伯雲帝后面給他撐腰來了。
秦朗還真是好久沒看見他了。除了臉上多了些駭人的燒傷之外,沒有其他任何變化,也不知道那傷口是否能痊癒,不然這麼好看一張臉就真是白瞎了。
秦朗不自覺地就站得端正了許多,也不看伯雲帝,直接和霽隔空相望。
不過對方眼裡沒什麼情感波動的樣子,甚至因為兩邊都沒人說話踢了龍椅一腳。
“咳......咳咳,那個,既然是來議和的,那得先看看你們的誠意。”伯雲帝被踢了一下,雖然是踢的龍椅,按理說這麼大個椅子踢一下也就他自己感受得到震動吧。結果後面這位爺輕輕踢一下差點沒把他從椅子上踢下來。一邊調整坐姿,一邊開口說話。
秦朗吸了口氣,看到霽把目光從他身上轉移到旁邊的白身上,頓時護犢子地把白往自己身後拉了一下:“是條件交換,我們答應你們一件事情,你也也得為我們做一件事情。不算議和,該打,咱們還是要打的。”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議論紛紛。
“什麼事情都可?”伯雲帝連忙問道。
“......叫我們自己去死之類的......不行,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要是秦朗沒聽錯的話,右邊的文官還真有幾個嘆氣的聲音,不是吧,真的有人沒腦子,想的這麼美嗎?不會吧,不會吧。
似乎是受到了霽的驅使,伯雲帝正要開口又閉嘴了,頓了一下,又問:“你們的條件是什麼?”
秦朗摸出那個竹簡。實際上他也沒開啟看過,不清楚君上到底寫了個啥,但是這個肯定是要給霽看的就對了。
伯雲帝讓那老太監把竹簡拿上去。老太監拿著竹簡前後左右抖了抖,確定沒什麼暗器之後才把竹簡呈了上去。
把秦朗看樂了,要是他想殺伯雲帝,剛才進來伯雲帝就沒了,這裡還有誰能保他嗎難道?這個時候走這些不必要的過場只讓人覺得好笑。
伯雲帝開啟竹簡,霽也靠過去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從上面移開了視線,然後轉身走了。
秦朗就看著他下了樓梯,從來時的那個門又出去了,想要叫他,終究也沒叫出來。
而龍椅之上,伯雲帝也是一臉懵,不知道他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正當他打算開口再詢問一下秦朗那個要求真的可以隨便提嗎的時候,霽又推開門。
但是沒有進來,一臉想起來了什麼的樣子,對著秦朗道:“留下來吃飯。”
然後又關上門走了,這次是真走了。
秦朗心頭只有:這人要對我下死手了,的感覺。他才不相信霽沒有看出來他現在到底是個什麼鬼樣子,還吃飯?
不過這就是一句順口的理由,把他留下來就是要私下再接觸接觸唄。
雖然伯雲帝很不想照霽說的那樣做,但是沒辦法現在受恩於他。但是要他和兩個畜生一起吃飯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就勞駕你給你家主子帶回去:要是你們願意全面撤退回去北邊,且永不再犯人類地域,這筆交易就算成了。”
秦朗差點開口就是罵,這不是痴人說夢嗎?不過這樣也就是變相地拒絕了吧。那上面的條件到底是個啥。
“今天就到這裡,退朝。戚愛卿,這兩隻妖怪就由你負責了。”伯雲帝開口道,秦朗旁邊的唯二健全的一個男人領了命。
秦朗也沒說話,還等著吃飯呢,不敢造次。
那戚將軍似乎也不是那種完全不喜歡妖怪的人,等百官散盡之後,戚將軍才靠過來,筆直的身邊,看上去不過才四十幾歲,高傲地看了秦朗一眼之後,立刻做了個抱拳禮:“秦朗是吧?這邊請。”
“......”秦朗心想這人一定有點毛病,但還是跟著他走了。
奇怪的是,百官似乎不是在自己家住的,他們全都在宮裡,而且無論什麼官種,都住得好,住在後宮大房子,開啟同居模式。
秦朗突然明白了,不是戚將軍有毛病,是伯雲帝有毛病給下面的人憋的。
“那老頭咋想的,幹嘛讓你們一群男人住後宮?怎麼,你們不會還有個名分吧......”秦朗想著就一陣惡寒。
周圍倒是沒人,他們在外側長長的回型走廊行走。
“有人想見你。”戚將軍道。走這種偏僻的地方也不害怕秦朗突然下黑手把他吃了,結果果然是有背景的啊。
秦朗本來以為是霽的托兒,但是見到的確實某個不久前才見到過的人——金雀。不過某種意義上,戚將軍也確實是霽的托兒。
這裡是一個小花園,旁邊的房子特別眼熟,就是那個幻境中地下有通道的廟。秦朗在亭子坐下之後也沒看金雀就盯著那邊廟看,也沒看出點啥。看起來像是被封了好久了。
金雀穿著黑色的衣服,上面繡著天藍色的花邊,雖然線條都不是連續的,但是隻有有心把線條連起來就可以發現這上面繡著的是一條龍。不愧是霽的人,跟他本人一樣完全不把皇帝當回事。
金雀打了個響指,把手裡的茶杯放到石桌上敲了兩下才把秦朗的心喚回來。
“真是不尊重人,”金雀不高興道,秦朗好久都沒見他笑了,以前就跟奧神手下那個叫夏謀的小男孩一樣,笑的跟朵花一樣,不過也沒夏謀那麼詭異,金雀以前笑起來倒是挺不容易察覺他其他情緒的,“你先回去吧。”
後半句是對戚將軍說的,戚將軍照樣有點面癱地高傲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彎腰稱是,退下了。
“霽呢?”秦朗直接問,把白蠢蠢欲動去摘旁邊草葉子的手給抓了回來,讓她乖乖坐好。
“將軍忙著呢,誰都跟你這麼閒似的。”金雀回答。
“我發現你嘴也很欠啊。”
“沒你剛才欠,直接上去懟皇上,你倒是也長本事了。”金雀彼此彼此道。
“......現在皇上還有實權嗎?百官都住到宮裡來了,這是霽安排的吧?現在從這裡流出什麼皇上的詔令,外面的人都會照做吧。”秦朗道。
金雀打了個哈欠,也不回答秦朗剛才的問題,直接預設了,轉移話題道:“你知道你那個君上到底為什麼要發神經來打仗嗎?”
這個秦朗還真不知道,本來想質疑一下自己這個使者都不知道你咋會知道,結果突然反應過來,金雀可是從小在軍營里長大的,跟著霽一直在跟君上作對。他要是知道這些也都不奇怪。
“為什麼?”秦朗問。
“欸,我憑什麼告訴你啊?憑你一米八,還是沒錢花啊?”金雀繼續嘴欠。
“......你不說你吊我胃口幹嘛?還是說,想跟我交換情報?”秦朗疑惑,看這人跟吃了火藥一樣,感覺是有誰今天惹他了。
“你能有什麼情報?不就是被谷川北君騙來賣命的嘛。”金雀鄙夷道。
他越這麼說,秦朗就越覺得不妙。什麼騙來賣命的,什麼真正下來發動戰爭的目的。對於其他妖怪的妖怪到達南方異常排斥,甚至可以和合一門勾搭上一腳,讓他們不出來干涉。
谷川北君很強,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妖怪願意跟隨他。
照現在他對待秦朗的態度——對待一個將死的妖怪,一個跑完這趟就沒有其他利用價值的妖怪,那最好的辦法就是拋棄。如果是秦朗自己的話,肯定也會這麼做的。
所以,這次他還要回去嗎?
之前無論秦朗在哪裡總覺得是有個可以回去的地方的,君上給他提供了這麼一個地方,但是現在的秦朗不是秦朗,比起回去繼續賣命,不如再次反水重新抱緊大腿。
畢竟,君上不知道如何救自己,但是霽肯定知道。
雖然想要回來,但是也要看霽的態度吧,反正金雀是已經把他當敵人了。
金雀看秦朗久久不說話,似乎覺得沒意思了,但是也沒打算把剛才的問題答案告訴秦朗,似乎就是說出來逗他玩的。
他們就在這坐著,但是也沒坐多久,金雀就站起來道:“走吧。”
“......”秦朗也就只能跟著他走。還真是要到中午了。金雀領著秦朗在宮裡穿梭,路上遇到什麼人也都不管,直接從旁邊過去。
白扯著秦朗看到有人就走快點把秦朗當做擋箭牌,把自己遮起來。秦朗都懷疑她是不是之前被外面的人砸了之後就有點恐懼人類了。
金雀帶著他們進了一棟有大院子的房子。皇宮裡的房子看起來都是這麼又大又壯觀的嗎,秦朗左右看了看,這裡人還是挺多的,而且基本上都是女人,金雀只是開了一個房間門把他們兩個扔在這裡也不多說什麼就走了。
不一會兒,戚將軍居然進來了,他那大塊頭鬼鬼祟祟地進來,關上門之後跟坐到秦朗對面。
秦朗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戚將軍就不好意思地笑笑,啥也沒說就在這坐著。
不一會兒,門開啟了,漂亮的宮女姐姐一個接一個進來,送上碗筷之後,開始上菜。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上的菜全都是白愛吃的菜。
至於秦朗為什麼知道白愛吃這些,因為那好看的鑲著金邊的白玉盤子裡全是草啊!
啥型別的都有。
看得秦朗一陣皺眉,陷入沉思,看得白口水直流,原地跺腳。
因為之前秦朗在小花園裡把白打了一下,不准她隨便摘葉子吃,所以這個時候回就特別乖地在抓桌子沒有直接上手拿。
全都是綠色的草就算了,關鍵最後一盤上面擺著的草還帶著點土,餐盤變成花盆放到最中間。
這株草看起來確實和其他的不一樣,長條形的葉子,雖然長但是不軟,直立著的,那中間看起來不是草莖,而是類似於樹枝一樣的結構,導致本來應該是花苞的地方現在只有兩片黃嫩嫩的葉子。
看起來雖然有點拼湊的感覺,但是感覺上這株植物的氣息就不太一樣,仙氣飄飄的,肯定有點東西。
秦朗盯著滿桌子的草,眼睛裡除了綠色之外,沒有其他色彩了。看來這頓飯不是請他的,而是請的白。
等最後那株又像樹枝又像草的菜上完了,沒隔多久,霽就現身了。
推開門進來,就直接過來坐到了白的旁邊。這意圖太過明顯,白似乎並不是很喜歡霽,就特別傷人心地從座位上起來,坐到了秦朗的另外一邊。
霽也就沒有不識相地湊過去,就坐在那裡,靠在桌子上用手撐著下巴。
“不吃嗎?”霽問白。
白悄悄看了秦朗一眼,看秦朗沒什麼表情,就搖了搖頭。
霽也就把目光看向秦朗:“你這麼兇啊,看小鹿怕成什麼樣子了。”
“......所以呢,你同意君上的要求嗎?”秦朗不跟他扯其他的就直接問了。
霽突然伸手過來抓住秦朗的手,秦朗正要掙脫,霽就讓他別動。然後把他袖子往上一卷起來,往上摸了上來。屍斑的痕跡不太可能消除,所以秦朗手上的屍斑還是存在,只是暫時不會繼續增加。
霽往上摸著摸著,伸手拍了一下秦朗的肚皮。
雖然這麼一下“啪”,一般人聽不出什麼,但是霽好像聽到了裡面空腔的聲音,不由得嘴角一鉤。
然後把手收回來,不正經道:“還讓我隨便摸呢,這麼喜歡我的嗎?”
“我只是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以及,有沒有什麼辦法。”既然這貨一直要扯開話題,秦朗就扯吧,反正扯得是秦朗正需要知道的事情。
霽就看著他,真誠道:“沒錯,是我乾的。”
“......你ma的,為什麼?”秦朗差點就站起來拍桌子了,雖然也不是沒有預料過幕後黑手就是他,但是始終想不出來他這麼做對自己又什麼好處。
霽倒是一副委屈的樣子,但是配上現在他臉上的疤痕,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憐,反倒是有點嚇人:“要不是我,你現在可在地府受苦呢,都不感謝我一下嗎?”
“......”秦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說事情就在雲起的那個天黑結束掉,自己沒了,去地府排那很長很長的隊,等待接受懲罰,等待下一次重生到世界上。是那個結局好一點,還是現在看起來完完整整地坐在人間,繼續走這條已經看不見前面的路。
秦朗難以抉擇的原因就是:他經過了一些不人道的事情,比如成為一個六道不容的東西,或者被生生地剖開肚皮和腦子。
這些事情都很難受,至少當時是那樣的,但是現在已經過去了,他依舊好好地呆在世上,沒有滿身長蛆,發著腐臭的氣息被所有人用異樣的眼神看。
但從現在秦朗的處境來看,這暫時的安穩似乎還不錯。但是如果這是秦朗的話,或許,可能,大概會心軟,然後說服自己贊同霽的說法。但是現在他是心魔,而不是那個啥都可以想明白的秦朗。
所以他不是很想慣著面前這個人自以為是的壞脾氣。
“感謝你個屁,你看看把我變成什麼樣子了?”秦朗雖然話說的不饒人,但是語氣還是平穩的,不管內容的話,甚至說得上是心平氣和。
戚將軍坐在對面有些不知所措,手腳不知道放在哪裡,但是也沒有得到可以離開的准許。
“秦朗,我一直把你當我的狗看,你要是敢反咬我一口,希望你知道下場。”霽也心平氣和地說道,順便還伸手把秦朗插在後面的龍茗劍拔了出來。
這劍一到他手上,突然感覺周圍氣場都不一樣了,耳邊出現嗡嗡的聲音,似乎是什麼聲音想起來的前奏。
霽把劍輕輕地放在桌子上,但是卻有一種把劍插在了桌子上的氣勢。
至於為什麼輕輕地放,當然是為了不要嚇到坐在旁邊無心管他們對話,只是盯著桌子上的草流口水的痴呆小鹿。
霽從來不叫秦朗作秦朗,他一直是喊秦朗為朗。但是剛才,他不是這麼喊的,意思是,他知道現在坐在這裡的不是朗,而是秦朗。
“另外一個自己總是比較聰明,”霽看著白,“看來你也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命。”
“......”
“既然帶她來擋災,就留她下來吧,不然我可不放你走了。”霽半威脅道。
有點嚇人,說實話,確實有點嚇人。這就是有實力的人對沒有實力的人說話的底氣,秦朗以為他也可以有那麼點底氣的,但是在對方手摸到劍上的那一瞬間,他就沒有底氣了。
面前這個人簡直就是這個世界的bug。至少秦朗在谷川北君面前也沒有感覺到這麼無力。
霽最後交代一句:“告訴谷川北君,他的事情我會幫忙,我的條件是十天內,所有妖怪退出墜雲城,夢星城,奔虎山和奔雷山,你們的窩點就算了。十天之後,我要風風光光地把人葬進皇陵。”
然後起身離開了。
十天之後,上官寒就死了,然後霽要把她下葬,然後回來幫君上辦他要求的事情。那之後,霽應該就完全不會管雷銀城了......
“吃吧吃吧,口水流一桌子了。”秦朗看了看旁邊的白,嘆氣道。
白一聽可以吃了,眼裡放光,立刻開始上手。
“白,我把你留在這裡咯。”秦朗看著她左手抓一把,右手抓一把的樣子,心裡暗歎吃貨。
白一開始沒反應,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什麼?為什麼?”
“因為......養不起你了。這裡有吃的有喝的,多好。”秦朗道。
“啊,那我不吃了。”白立刻把手上的放回盤子裡,正要把嘴巴里的也吐出來,就被秦朗捂住了嘴。
“過幾天就來接你,你跟著剛才那個傷疤臉住幾天,啊?”
白被他捂著嘴巴,嚼了兩下就嚥了下去,秦朗看她嚥下去就沒有繼續捂著她的嘴。
“我不喜歡他......他看起來很兇。”白如實說道。
“我就不兇了?”秦朗連忙問。
白搖頭:“你不兇。”
歐耶,至少在某個方面秦朗還是比得過霽的嘛。
“實際上,你過來。”秦朗把白摟過來,貼著她耳朵說悄悄話。
“我給你個任務,剛才那個傷疤臉有個老婆,他老婆要死了,就喜歡小鹿,你變成鹿逗他老婆開心,讓她最後一段日子開開心心地過怎麼樣?”
白聽到有人要死了就立刻警覺起來:“真的嗎?”
秦朗特別誠懇地點頭,白最後抱著使命感留下了。
秦朗在戚將軍的帶領之下,到了宮殿門口,接下來還是由之前那個老太監帶著他離開了雷銀城。那門口的幾個守衛看到秦朗居然活著走出來了,眼裡的驚訝明顯的不能再明顯。
不過還是很快就抓住重點:“就一個出來了,另外一個肯定沒了。”
說實話,秦朗沒有什麼負罪感。如果說一開始就沒有帶她來的話,霽應該也會跟自己見面,然後告訴他交換的條件。
不過秦朗相信就算這次帶著白來是“虧了”,在不久肯定也會賺回來的。
他自信的源頭,就是霽口中的,他知道自己是什麼命。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現在這句話就是他暫時的人生信條。
雖然已經要入冬了,但是外面太陽還是很大,今天似乎還有點回暖的徵兆。
秦朗慢悠悠地走回去,這次回去跟君上彙報情況的時候,一定要告訴他,自己和霽很熟,熟悉到這次他一進城就接受了熱烈地歡迎,全城的人都來迎接他們——被砸,還有一些專業人士出來表演節目——被砍,皇上親自接見並親切問候——問候對方父母,還請遊覽了一圈皇宮——坐在花園被火氣大的金雀氣得半死,擺了一大桌菜來接待自己——雖然全是草,可惜自己不能吃。
對方還特別喜歡自己的小跟班——被留下不知道幹什麼用了——雖然在知道秦朗忠心耿耿與君上之後,表現得很失望,但是還是好夥伴,當然君上的提議也因為秦朗的面子所以被欣然接受。
總而言之,整場出使,就兩個字——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