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佛若不度24(1 / 1)
如果秦朗有一點記憶的話,他應該可以立刻辨認出來那個女人是誰。
那個妖怪還在跟秦朗逼逼叨叨,最後終於說了句有用的話:“欸,想回去看看你以前的屋子嗎?”
“還在嗎?”秦朗回問。如果在的話還真想去看看,說不定看到這屋子還能想起點什麼。
“在是在,就是改成了雞窩了。”這妖怪不好意思地笑笑。
之後他倒是帶著秦朗去了,是個很小的房子,還沒有秦朗現在的那輛車大。不過雖然小,但是外面也是圍了個小院子的,看起來還挺可愛的。
數了數還四隻小母雞,一隻大公雞,秦朗站在旁邊看了會兒,問鷗雨:“這些是誰養的?”
鷗雨卻指了指秦朗身後。秦朗回頭看到一個胖子和一個女人往這邊過來。
那個胖子看起來挺高興的模樣,盯著秦朗笑的“慈眉善目”的,長得雖然普通,但小氣來的時候看上去有一種特殊的親和力,讓人覺得很舒服,像個胖胖的彌勒佛。
秦朗滿頭問號,團寶在旁邊盯著那幾只雞,似乎想要撲進去追。等那兩個人走到面前的時候才轉頭過來看他們。
“好久不見了,我還以為你沒了!”福壽伸手就想要拉秦朗的手。秦朗在他拉到自己前的一瞬間把手給收了起來。
福壽拉了個空,但是也沒有在意,就笑笑,有點緊張地把伸出來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兩下。
秦朗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他做這個動作有點憨憨,還有點難過,但是該問的還是問了:“你是?”
“你小子不認識我了?開什麼玩笑?”胖子皺著眉頭,懷疑道,似乎覺得秦朗是在騙他。秦朗確實沒有騙他,他真不記得了,而且現在看對方的反應,在想著要不要假裝認識,然後裝作在騙他。因為看這人的面目還有氣息,以前如果認識自己的話,他們肯定會是比較好的朋友吧。
“......我,出了點事,有些事情記不清楚了,我們認識?”秦朗最後還是沒打算騙他,直接說實話。
福壽抓著自己衣服的手呆滯住了,頓了好一會兒才道:“啊,不認識了。那好吧。”
他似乎沒打算重新認識,看了看跟著秦朗的其他的妖怪,帶著自家媳婦,也就是剛才那個看到他們之後就跑了的女人。那女人長得倒是挺好看的,這胖子命挺好的。
秦朗看著他拉著自家媳婦走了,不會再回頭的樣子。
團寶拉了拉秦朗:“那個妖怪走了。”
秦朗回頭才看到剛才那個鷗雨話癆已經走了。自己的小房子也沒什麼好看的,他們打道回府,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秦朗出遠門,所以是把戒指戴在自己身上的,但是也沒有戴在手上,而是找了一條繩索把它綁起來,掛在脖子上。秦朗回屋子,確定四周沒有人類或者妖怪之後,才把戒指從衣服裡面給摸了出來。
裡面也沒有回信。
那小掌門說,現在時候未到,霽不會出來。這話說了當沒說,秦朗也可以去這麼勸一下君上,說不要找了,他想出來的時候自然就出來了。佛系找人也是一種態度。
秦朗什麼訊息都沒有,這個時候只能快點把這裡的事情弄完,然後歐陽家的毒清理掉之後,自己可能還可以剩下兩三天的時間出去找找霽。
他應該會是出現在自己身體爛掉之前吧,希望。
秦朗第二天爬起來就和小掌門繼續對話,一個條款說了半天也說不完。秦朗逐漸覺得事情不對頭,於是最後把手上的本一摔:“掌門大人啊,我說,你是故意的吧,我明明表達的這麼清楚,你給我說你聽不懂?是您這裡有點毛病,還是這裡有點毛病?”秦朗指著自己的腦子說。
小掌門也把本子給輕輕放到前面的桌子上,也不生氣,沉聲道:“為什麼龍氣在你身上?”
這一句話把秦朗給問愣了,團寶也愣了,因為她聽不懂,所以就還是皺著眉頭直挺挺站在後面,不能沒有氣勢。
“在我身上,你有什麼不滿的嗎?”秦朗反問他。
小掌門低頭笑了笑,然後道:“你知道因為龍氣的主人錯了,所以造成了現在這樣的情況嗎?這一次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秦朗一扯到這種大問題的時候,就顯得無所謂了,畢竟那些也不是自己親手殺的,就算秦朗不幫著妖族,這些妖怪照樣會來殺人......但是如果秦朗不幫著妖族的話,他跟著凡似玉一起對付妖族,說不定不會是今天這個場景。
“所以呢?”秦朗回覆他。
小掌門依然不生氣,坐在那裡,雙手交叉著放在座子上,看上去特別有範,不過因為身高限制,還有外貌限制,只能覺得是個喜歡學著大人做動作的聰明小朋友:“但是這一切也不怪你,你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秦朗皺眉,問他什麼意思。
“你難道沒有發現自己的很多行動都是受著某個人的影響嗎?或者說,很多時候都不是你自己做主在決定事情,只是順其自然,很多困難的事情,很輕鬆就解決了,最後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小掌門幾乎是把秦朗的一切經歷都給概括了一遍。要是秦朗有之前的記憶的話,或許會細思極恐,但是現在他沒有這種感覺,自己就是自己,沒有被任何人控制。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沒有,你到底想要表達些什麼?”秦朗冷漠道。
“不,你有。”小掌門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推測,他還從來都沒有錯過,這次也一樣。
“你在找的男人不是什麼好人,你該離他遠一點。”掌門乾脆直接開口勸秦朗。
“你認識他嗎?你就這麼下評價?”秦朗嗤之以鼻。
“那你又對他了解多少?我和他也相處了幾十年,這人對待誰都一副為你好的臉,因為那些人都是對他有用處的人。沒用的人,他從來不會留在身邊。他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如果你想要找到他,僅僅是因為你現在身體的狀況,那麼我可以幫你。我希望你不要再接近他,因為龍氣在你身上。”小掌門苦口婆心。
“你怎麼幫我?”秦朗先忽略其他所有的話,直接問他有點什麼辦法。
“我也是在外面流浪了兩年的靈魂,我可以幫你加強靈魂,等到找到合適的身體。”小掌門回答。
秦朗連福壽都想不起來了,當然也不會記得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苦行。之前還是他讓角慶把這位給送回來的。
這個提議基本和谷川北君說的差不多,先找個什麼東西依附起來,免得自己靈魂太過衰弱直接散掉了。然後找個辦法把靈魂加強。而這個辦法就坐在秦朗面前。
是等著霽回來,還是就接受小掌門的提議......霽的辦法又是什麼?秦朗不知道,但是既然現在面前有這麼一個機會,自然要抓住。
秦朗便詳細諮詢一下:“那我怎麼可以相信你不會騙我?”
“掌門從不騙人,不要亂想了,秦朗。”旁邊一直站在小掌門旁邊的那個小孩模樣的妖怪開口說道,聽他的語氣,似乎他也認識秦朗。秦朗不記得之前自己到底認識了多少人,但是這種對方認識你,但是自己卻沒有對方的記憶,不知道以前是不是跟對方發生了什麼尷尬的事情,就很難受。
秦朗盯了他一眼,開口:“我和你們掌門說話,有你什麼事?”
那妖怪眼睛都瞪大了,似乎很驚訝從秦朗嘴裡會出現這種話,冷笑:“果然那人不是個什麼好玩意兒。你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秦朗有點傻眼,為什麼自己做什麼,說什麼話,他們都可以把這個歸咎為是霽的錯,跟自己沒有關係,霽豈不是很冤枉......他又不是自己監護人......這合一門的人到底跟霽發生過什麼過節。不是都認識十幾年的朋友嗎?
小掌門伸個手到旁邊的小長老前面,讓他別說話了,那妖怪也就乖乖閉了嘴。
“答應嗎?不答應的話......我們也沒辦法,把條約簽訂了就走吧。”小掌門佛系勸人。
“答應,不過是隨時可能反悔的那種。”秦朗回答。
小掌門聽到之後就很高興的模樣,連忙道:“那事不宜遲,我們趕緊簽了,然後我帶你瞭解一下煉鬼的過程。”
這下小掌門啥話都聽得懂了,也不刁鑽地在這裡跟秦朗鑽牛角尖了,草草把後面的幾條敲定了之後,從凳子上下來,揹著手就要帶秦朗去踏雪峰上面修行。
秦朗跟著走了兩步突然停下,笑道:“我突然想起雷銀城那邊還有點事情,不然我隔幾天之後再來吧。”秦朗拿到了條約之後,立刻就反悔,畢竟從剛才小掌門的反應來看,這貨就是想要拖延秦朗的時間。現在雖然說著要幫秦朗,但是秦朗還是不能相信他。雖然秦朗知道現在自己的身份也不是那麼簡單可以讓他們輕易欺負的,但是如果是說想要秦朗遠離霽,所以幫忙的話,對他們沒有好處。
秦朗只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霽可能已經回來找他了,現在他人就在雷銀城。合一門也發現了霽的蹤跡,本來昨天秦朗就該回去,但是這小掌門一直都拖延著不讓秦朗回去。
他們可能現在是想著要對付霽,原因就是他們與霽積怨已久,還有這次死了太多的人,都歸咎到霽的頭上,讓他們憤怒。
而秦朗現在有求於霽,所以勢必不能放他回去,多一個敵人不如少一個。秦朗現在也看出來了,他們就單純覺得秦朗是被霽給洗腦了,所以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還要為他賣命的,這一切都跟秦朗沒有關係,全部都是霽的錯誤,秦朗是無辜的。他們不想對付一個無辜的人,所以才想方設法地把秦朗留在這裡不讓他回去。
不知道是該說他們的想象力豐富,還是該說秦朗自己的想象力豐富。
但是面對現在小掌門明顯拖延時間的行為,秦朗自然不會跟著走。
“有什麼事情比你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的嗎?”小掌門站住腳,回頭看著秦朗問道。
秦朗突然啞口無言,確實沒有,但是:“我又不是馬上就死掉了,我不著急。”秦朗說著就轉身準備離開,小掌門立刻按奈不住了,下令讓大長老攔住秦朗和團寶。
“抱歉,合一門可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大長老雖然只是一個小孩子的模樣,但是他的威壓所帶來的可怖的壓迫力不可小視。
“怎麼,不是過來談生意的嗎?現在還要動手了?”秦朗還是不跟大長老說話,而是轉身對著小掌門說。畢竟這裡還真就不是大長老做主。
跟兩個疊加起來都沒自己高的小朋友說話,感覺自己都變得有點兒戲。
小掌門站在那裡筆直筆直的,估計生活作息習慣之類的都會很好,一個標準的修仙人。
“我們本來沒有為難的意思,但是如果你不能理解的話,我們也只能強制讓你留下來一段時間了。就當做是合一門熱情好客吧。”小掌門睜眼說瞎話道。
這種熱情好客,秦朗還是頭一次見。外面的氣息越來越多,估計已經被包圍了,秦朗想著要是從一開始就不答應的話,可能就是要繼續接受小掌門各種腦殘問題刁難之後,還是會落到現在的地步,不讓他離開。
“所以呢,你們現在是找到霽了嗎?”秦朗開口問。
小掌門也不點頭也不搖頭,道:“我說過,時機一到,他就出來了。”
搞得像什麼動物冬眠了,春天按時按點就出來打卡了一樣,又是時機。看來這小掌門一開始還真的不是在忽悠秦朗,是真的讓他等時機。不過現在把他扣留在這裡,應該是要讓他錯過這個時機。
霽就算現在不在雷銀城,也肯定在去的路上了。他應該想不到自己被合一門扣留了吧。
秦朗看了看有點炸毛的團寶,她自然知道現在的情況不像剛剛,現在可能秦朗一動就要打起來了,所以是戒備著的。
秦朗該打就是要打起來,把團寶一把摟過來,在她耳邊道:“等會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就像。”
團寶傻乎乎地點頭,還在預熱,有點緊張地輕輕跺腳。
秦朗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放開她的瞬間,就往後面跑了!就從大長老旁邊跑了!速度快得驚人,畢竟也是個天天爬懸崖的小夥子,這速度世上可能沒幾個人能追得上他了。
團寶只感覺到一陣風颳起來了,然後身邊剛剛還站著的,那麼大一個活人就沒啦。
甚至連小掌門也沒有反應過來,等秦朗一個健步衝出了大門才立刻喊了一聲大長老的名字。大長老也才回過神來,立刻轉身追了上去。
雖然大長老很忠心聽話,但是他的本體給世人的印象可不太一樣。門外面現在站滿了人類,不過也只是站了上面這個平臺,實際上要是細數一下估計也就零零散散站了三四十個人類,其中夾雜著幾個妖怪。
這些人手裡大都拿著道劍和符咒,一看就是來對付秦朗的,不夠他們只看見大門突然被開啟,帶起了一陣狂風,連殘影都沒見著,就看見大長老氣急敗壞地從裡面追了出來。
他倒是也沒有責怪外面的人,這麼多人,居然連一個妖怪都攔不住。只是緊緊跟著秦朗往外面跑出去。
留下一堆人不知道大長老急急忙忙要去哪裡。
大長老雖然在後面窮追不捨,但是按照秦朗的速度,只要跟他繞幾圈就可以輕鬆把身後的大長老給甩掉。只是到現在團寶都還沒有意識到現在她是被秦朗給撇下在合一門了。
秦朗不認為合一門的人會對她做什麼的,而且就算他們用團寶威脅自己,那也得再找到自己之後。秦朗反正說什麼都不會回去了。
徑直路過了秦朗自己的車車和那幾只斧蜥,秦朗直接踩著江水就渡江過去,速度快得飛起,就算已經跑了這麼遠了,也完全沒有感覺到累。現在的他當然不覺得累,只是這麼劇烈運動的代價是身體損壞速度的急速加劇。
秦朗實際上是找不到路的,甩掉身後的尾巴,就立刻去找妖怪問路了。
一路走一路問,實際上花的時間還是不少。最後還是安穩地沒有迷路,到達了雷銀城。
這裡和之前他離開的時候相比沒有什麼改變。秦朗進去之後就直接進宮殿,但是沒有什麼變化,除了路邊又多了幾具屍骨。步平像是在等他一樣,在秦朗風風火火走過來的時候,把腳邊的人頭往後面踢了踢。
秦朗根本沒有打算管他,直接回去自己的屋子,但是什麼也沒有。於是想著去歐陽家看看,畢竟那個歐陽芷若是和霽認識的,說不定這兩個還在嘮嗑呢。
步平就乖乖站在路邊,看著秦朗進去又匆匆忙忙出來,站在那裡笑。
秦朗現在對小孩子一點好感也沒有了,一個步平是變態,一個小掌門是人精,一個大長老是兇巴巴的看門狗。
秦朗依舊沒有施捨一個眼神給路邊的步平,等他走過了十幾米的時候,步平才笑著說:“昨天有人來找你。”
秦朗頓時停住了腳步,雖然很不情願,但是還是立刻倒了回去:“是誰?”
“嗯——使者大人還記得我的名字嗎?”步平妖豔道,一雙大眼睛充滿了狡黠。
“快說!”秦朗可不想陪這個話癆說一些有的沒的,他突然想到,要是霽來過了。那他現在肯定是在君上那裡啊,所以立刻轉身,乾脆直接去君上那裡找人。
看秦朗沒有耐性地離開,步平立刻又說了第二句話:“我說你不在,打發他走了。”
“......”秦朗站定,回頭看他,最後妥協,“你叫步平,告訴我,昨天到底發生什麼了?”
反正肯定不會是什麼大事吧,畢竟現在外面的景象看起來和之前沒有什麼兩樣。
“很好,”步平歪了歪頭,笑道,“那麼你現在猜我手上是什麼?”
秦朗微微皺起眉頭,步平立刻補充道:“猜對了我就告訴你發生了什麼哦。”
秦朗心想先忍著,忍一時風平浪靜,抬眼看了看他身後腳下的幾具殘全不全的屍體,便道:“你拿著一個人的身體一部分。”
步平微微把眼睛睜大了:“不愧是使者呢,猜的真準。那你猜猜是哪個部分,或者猜猜是誰的呢?”
“我怎麼可能知道是誰的?”秦朗不耐煩道,“快告訴我昨天發生了什麼?”
步平也不打算再逗著秦朗玩,把手上拿著的一截手指頭展示給秦朗:“你認識吧?不然為什麼他會來找你呀?”
秦朗愣了一下,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步平的意思就是,這根手指是霽的。也就是說,霽可能被他給殺掉了。
“噗呲,”秦朗忍不住笑出了聲,這隻妖怪真的很好笑,撒謊也不打草稿的,就憑他?就這?他連秦朗都打不過,秦朗不可能相信他把霽給幹掉了,“浪費時間。”
秦朗第三次轉身打算離開,步平又說道:“你去合一門了,合一門也派人來了,君上不在城裡。”
他給了秦朗三個條件。
第一,你去合一門了。你不在,不知道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想怎麼編造就怎麼編,反正秦朗也不在。但是也因為秦朗不在,不知道實際的情況,說不定還真就有那麼一個特殊情況,達到了之前步平告訴秦朗的那個結果。
第二,合一門也派人來了。這就是給昨天加上條件,等於說:我可不是單殺的哦。
第三,君上不在城裡。也就是說,如果霽來了,谷川北君肯定是會第一時間先去見他,完成自己的事情,也就是說谷川北君昨天要是在的話,霽是會受到保護的,不會......死?
秦朗第三次站住了腳,雖然他知道步平肯定是在騙他,霽那麼大一個bug,怎麼可能說沒有就沒有了,這貨騙人不打草稿!
但是他還是倒回去了,對著步平確認:“你說的是真的?”
“我可不會騙使者大人,欺騙使者大人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我才不會做這種愚蠢的事情呢!”步平信誓旦旦地道。
秦朗有點懵,是真的蒙了,他可是從來沒想到這個情況。霽難不成真的沒了。
他拿起步平手上的手指,聞了聞,是剛死沒多久的人類,但是一根手指的氣息已經被妖氣弄得微不可查,秦朗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不是霽的手指。仔細看了看指甲蓋的部分,還有整個指節的長度,粗細。是左手的無名指。霽的戒指就戴在那裡。
“戒指呢?”秦朗問。
“什麼?”步平這麼回答的瞬間,秦朗就放下心來,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相信這麼一直煩人的妖怪。一下把手指扔他臉上指著他道:“別再跟我皮。”
然後立刻繼續走,現在還是去歐陽家看看。
步平又開始在後面叫:“我說了,我沒有騙使者大人呀。使者大人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但是秦朗沒理他了,捏著胸口衣服下面的戒指直接走了。
歐陽家附近依然沒有妖怪敢活動,不對,妖怪不敢活動的範圍更大了。
很遠的距離都沒有妖怪在,有的也是死掉了。這個情況看得秦朗是一陣激動,說不定就是因為霽來了,所以那歐陽家的人才敢這麼放毒出來。但是霽不會被毒死吧......
可惜的是,當秦朗滿懷著即將見到霽的心情推開歐陽家的大門的時候,院子裡只有那兩男一女,拿著竹竿和很多水桶在除錯著他們的毒藥。
突然的開門把他們都給下了一大跳,因為毒都放出去這麼多了,居然還有妖怪可以到達這裡讓他們非常沒有心理準備。
“沒人來過嗎?”秦朗沒有感覺到白的氣息,開口問。霽的氣息很難感受到,不如直接找白的氣息會好找很多。
“......除了你。”歐陽芷若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回答道。
秦朗捂臉,深吸了一口氣,關上門,坐在了歐陽家門口。
他想錯了嗎?霽沒有來,那為什麼合一門要攔住自己?沒有意義啊,或者說,那個時機還沒有到。
時機到了,霽就會出現。從之前到現在,只有一隻妖怪跟秦朗提起過霽,也就是剛才的步平。
雖然秦朗覺得他肯定是在戲弄自己,但是也難以確保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肯定知道什麼。不然不可能一臉抓住了秦朗的空門的感覺,從容地站在那裡等著調戲秦朗。
秦朗思考著要不要回去再問問他,“屈打成招”的那種。左右思考,也只有這個辦法了,總不能又倒回合一門,逮著小掌門問他人到底在哪裡吧?
秦朗覺得手癢,把袖子掀開,看到手臂上的頑強幫忙清理爛肉的蟲子,秦朗感激地忍著痛把那塊肉都給切下來,隨手扔到一邊。
剛做完這一切,前面幾十米外的街道上妖怪們開始活動,秦朗聽到他們在說,君上回來了。
谷川北君出去做什麼了?秦朗不知道,但是那也跟他沒什麼關係。想著乾脆直接跟著谷川北君一起回去算了,站起來往那邊走。
走著走著,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氣息,秦朗回頭,身後啥也沒有,依舊是空空蕩蕩的街道。
秦朗正疑惑著,一個妖怪就從他後面伸手過來拉他。
秦朗雖然沒有轉頭,但是還是靈巧地躲開了那雙手。
回頭的時候,秦朗再次愣住了,面前的這個妖怪,個子不高是個女生,人形幻化得並不完全,腿型看起來有些畸形,頭上還頂著一對毛耳朵,卻有一種仙氣飄飄的感覺。
這隻妖怪正是白。
秦朗連忙問:“霽呢?”
白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耳朵往後面一耷拉,撅著嘴巴:“不就在那裡嗎?”
秦朗這次回頭的時候,老遠的看到一個人站在剛才他扔掉的肉的那裡,低頭看著,穿著一身白衣,揹著一把長長的劍,扎著高高的馬尾,顯得英氣十足。在秦朗往這邊看過來的時候,他也就抬眼看過來。
他臉上那難看的疤痕消失了,皮膚光滑細膩,變回了原來的美人。秦朗看到他完整的臉就知道了,上官寒應該是已經死了。
秦朗幾乎想也不想就往回跑過去,開口想問他什麼,卻只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霽笑了:“怎麼,這麼想我呀?”
“......告訴我,你找到救我的辦法了嗎?”秦朗無語,直奔主題道。
霽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
“什麼辦法?”
秦朗現在就怕這貨頭一甩,說不告訴你,之後你就知道了。雖然他沒有這麼說,但是他直接就是這麼做的。
“急什麼,你這不是還活的好好的嗎?”霽一邊這麼說,一邊心虛地看著旁邊秦朗剛剛才挖下來的那塊肉。
“大哥,我身上沒一塊好肉了......”秦朗叫苦道。
霽依舊不回答,歪頭看著秦朗後面:“再等等,等大家都到了再說。”
“什麼意思?”秦朗一見到霽就跟個十萬個為什麼一樣,只有不停地問問題的份。
霽沉默了一陣,看著秦朗後面。秦朗回頭看到本來空無一妖的街道,現在房頂上都站滿了妖怪,全都蒙著面,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而且數量正在不停地增多。空氣都好像凝固了,看不見的氣壓在不停地升高。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之前跟個小精靈一樣跳出來告訴秦朗霽的位置之後,就立刻跑走了。
直到這條街道盡頭出現了谷川北君的隊伍,霽才扯了秦朗一把,讓他轉過來:“我可以救你,但是前提是,你得把這個谷川北君給打倒。”
“???你認真的?”帥哥困惑。
霽卻是真的一臉嚴肅:“我沒在開玩笑。”
秦朗卻慫了:“那算了,我還是去求合一門的掌門幫我吧。”
霽揪了他一把,咬牙切齒道:“媽的,老子還沒說你去讓合一門來找老子,搞得老子這幾天過的多難受你知道嗎?”
“......哥哥哥,我錯了,但是你覺得我和谷川北君打,有勝算嗎?”秦朗跟他講道理。
霽卻不在意:“你生下來就克他,怎麼沒勝算了?”
秦朗又不懂他的意思了:“他是什麼妖怪啊?我還克他?”
“......”霽標誌性地對著他翻了個白眼,懶得解釋。
他們就站在原地,看著遠處的谷川北君漸漸走進,屋頂上的妖怪越來越多,終於出現了合一門的長老之一,花蜜伊。
原來這上面的妖怪是合一門派來的。步平確實沒有騙秦朗,那三點都沒有騙他。合一門的人來了,君上不在城裡剛剛回來。
等所有人都站定了,一時間沒有人說話,打破僵局的是歐陽芷若開啟了門,站在門口,面對著面前上百的妖怪一點也沒有懼色,一眼就看到了霽,連忙跑了過來喊道:“老師!”
霽看也沒有看她一眼,盯著從馬車上走下來的谷川北君,嘴角帶笑。
“你沒有信守承諾。”谷川北君說道,抬手把手放到了他的那半張黑色面具之上,然後緩緩摘了下來。
秦朗還是第一次看到谷川北君面具下的臉,誰能想到這張臉居然是個女人的臉?!戴上面具之後完全看不出來,似乎面具戴上的那一刻,露出的下半張臉也一起被偽裝了起來。
“我在遵守承諾,”霽回答道,“遵守跟另外一個你的承諾。”
感情你們兩個還認識啊?!秦朗一臉吃了屎的表情,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大型的朋友討債現場?
合一門和霽又是認識的,谷川北君和他也是認識的,秦朗......就不用了說了,當然是認識的。現在三方都是過來找霽的。
“那請你打破它。”谷川北君便道,摘下面具之後,他說話的聲音也變成女人的了。好傢伙,現場表演一個變性。
“條件是——”霽拉長尾調,然後指著秦朗,“殺了他。”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那麼順嘴而又理直氣壯。秦朗抬手把他的手指頭扳開指著房頂上的花蜜伊。
花蜜伊莫名躺槍,卻也不惱,反而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兩個,一雙妖豔的眼睛眼睛裡寫滿了精明。
“你的大腿不要你了,怎麼辦呢?”花蜜伊開口,“我算是看明白了,秦朗你還是回到合一門和我們一頭吧,至少現在——在現場的只有我們能幫你咯。”
合一門的目的很簡單,他們就是想要霽死,而谷川北君跟他們立場不一樣,所以這個時候出來拉攏秦朗倒是也正常,因為秦朗現在是一種被霽拋棄,被谷川北君盯上的狀態。
真虧剛剛霽總算是學聰明瞭,在做事情之前先跟秦朗打了一聲招呼(雖然這招呼打了跟沒打一樣,他說讓谷川北君殺自己的時候,秦朗照樣驚訝得下巴差點掉了),不然現在秦朗肯定第一下拳頭就砸到他臉上,把他那美麗的鼻樑骨給打折。
“老師老師......”歐陽芷若眼裡只有霽,抓著他的衣袖就已經滿臉通紅。
霽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衣袖從她手裡拽出來,指了指她身後開著的屋子:“要打架了,快進去躲著,別撒嬌了。”
“為什麼?”歐陽芷若神情一下就不一樣了,“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你都會把她抱起來好好安慰的......”
秦朗側目看著這一處年度感情大戲,同時天空改變了顏色。
秦朗不知道是不是在場的某個妖怪使用了法術,但是天一下就暗了下來,像是要下雨那般,一聲巨響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和麵前的其他妖怪的話全都重疊在一起。
“秦朗!”
“秦朗,......”
“秦朗。”
秦朗縮了縮脖子,像是被全世界點名讓他出來開始下一場表演,他感覺手心在出汗——儘管他早就沒有這個功能了。
“朗,看你自己了。”霽站在他身後小聲道,然後甩開身邊的小丫頭,直接往後一跳就到了牆頭上,穩穩地站著。
巨大的龍頭在層層和黑色雲層裡浮現出來,呼吸喘出來的巨大氣息讓下面螞蟻大小的妖怪東倒西歪。
站在牆上的霽把背後的用灰色的布包起來的劍舉起來:“宮。”
“還回來。”巨大的瞳孔縮小成一條細縫,死死地盯著霽手上的那把劍。
其他妖怪也都不敢在真龍面前吭聲,全都抬頭看向天空之中的龐然大物,那東西像是來自另一個空間,是不屬於人界的生物。
但是這這片陰影之下,秦朗被那死亡的目光注視著,谷川北君那張女人的臉死死地盯著秦朗,目光不曾一刻鬆開。秦朗也開始緊張起來,他毫不懷疑谷川北君會殺掉自己,為了霽那空口的一個承諾。
谷川北君究竟想讓霽幫她做什麼?另外一個谷川北君又是誰?
秦朗面前的這個女人身上有很多的謎團,但是秦朗不可能瞭解她了,因為他們即將展開一場不死不休的決戰。
“還不能還回去,你知道為什麼嗎?”霽站在那上面又把拿著劍背在身後,開始忽悠涉世不深的宮。
宮疑惑地搖頭,把天空中的雲層卷的亂七八糟。
“因為有壞人想要害我,我得拿來防身呀。”霽開口道,像是回應他的話,姍姍來遲的合一門掌門苦行站到了房頂上,頂著強風,也沒把這個小小的孩子給吹走。
他站在那裡,看著霽,似乎完全不害怕頭頂上的巨龍,更不會畏懼下面歐陽芷若對他投來的充滿敵意的目光,開口:“霽,好久不見。”
霽則抬頭對天上的宮笑了笑,笑的很甜的那種:“看吧......壞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