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佛若不度25(1 / 1)

加入書籤

秦朗心無旁騖地盯準了自己的獵物,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母親教過他的那樣,死死地看著自己的獵物,卻又要完美地不讓對方察覺你對他的意圖,免得把他們嚇走。

秦朗從來都做不到毫無聲息,不讓對方發覺那樣盯準目標。當他虎視眈眈地認真看著獵物的時候,它們總是頭也不回,按著自己的直覺就跑路了,秦朗連攻擊的姿態都還沒有擺好……

看來他天生就不適合捕獵。

所以還是光明正大地大幹一場吧。

陰沉的天空越來越暗,谷川北君似乎並不打算自己動手。他身後站著很多妖怪和人類,也不需要他動手。那些人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架勢,就等著谷川北君一聲令下撲上來把秦朗撕得粉碎。

但是秦朗感覺到的更大的威脅卻是站在屋頂上的合一門的眾人。因為大部分都是會法術的人類,不像妖怪那樣橫衝直撞。

還好他們的目標不是秦朗,而是秦朗身後牆頭上站著的霽。

霽面對的敵人比秦朗可是要多得多了,不過大部分是人類,他要是打妖怪的話應該會更加事半功倍,不過人類應該也不會影響他實力的發揮。

霽也直接拿著劍就跑了,遠離秦朗這邊。要是他不把谷川北君分擔給秦朗的話,估計就是要面對面前這成百上千的人了。

那群人立刻追著霽跑了出去,也不管這裡的其他妖怪。歐陽芷若愣了好久,最後還是屁顛屁顛的追了過去。那兩個男的也不窩在屋子裡,跟著自家大小姐追了出去。

他們追出去對霽的幫助不大,影響也不大。或許霽根本就注意不到她的行為。

“他不會幫你的,”秦朗對著谷川北君說道,谷川北君身後的妖怪已經蠢蠢欲動開始往秦朗這邊走過來了,“但是你還是免不了要和我打一架。”

秦朗是認命了,霽這麼做不是想坑他,只是在變相地向他求助。既然他說了自己可以救他,也說了秦朗是克谷川北君的,那秦朗就只能勉為其難地幫他一下了。

“……”谷川北君沒有回答秦朗的話,甚至動也沒動,讓身邊的小妖怪直接動手。

最前面的妖怪直接衝了上來,秦朗一個仰頭躲過去,然後回手給了他一下,順便威壓一起,直接震開了衝在最前面的妖怪,然後踩著他們,手上騰一下燃起了紫金色的火焰,把本來渾黑的街道照亮了許多。

後面的妖怪一點懼意都沒有,緊接著衝了上去。

秦朗抬手就往最前面的那個妖怪打過去,這一擊卻打空了,但是秦朗瞬間轉手調轉了方向,一拳打中了旁邊的那個妖怪。龍火沾染上了妖怪之後就立刻熊熊燃燒起來,一個粘連一個,很快變成了一灘火海。

妖怪們立刻分散站開,秦朗卻像是受到什麼指引一樣,抬手正對那團即將熄滅掉的火焰,在躲避著其他妖怪的同時隔空將那火給指揮起來,在空中游曳著速度極快在周圍飛了一小段距離之後還是消散掉了。

秦朗盯著消失的那個火焰,一時間視網膜還沒有適應,被身後的一個妖怪一把直接擊中後腦勺,但是對秦朗沒什麼特別大的傷害,秦朗往下俯身彈了一下之後立刻站起身來,然後一拳帶著火往後面打過去。但是這群妖怪吃一塹長一智,看到火起,立刻全部散開,躲得他遠遠的。

他們不靠近,秦朗就追上去,往他們靠。但是秦朗也不是追著他們打,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直接往谷川北君的方向衝了過去。

谷川北君站在那裡,也不躲,等著秦朗靠近之後看他的動作然後才躲開,速度很快,就算秦朗是已經靠的很近了,還是被她極快地躲開了。身上黑色的長袍飄逸,一瞬間遮擋住了秦朗的視線也沾上了秦朗手上的火焰,直接燃燒起來。

秦朗當然不會覺得這樣就可以把面前這個妖王像之前的那些妖怪一樣給直接給活活燒死。

秦朗立刻轉身回頭給了她一腿,但是理所當然沒有擊中。谷川北君直接原地起飛,一下子退開好遠。

龍火依然在她的衣服上熊熊燃燒,很快就把她整個吞沒了。

但是這火只是吞沒了她的衣服,谷川北君本人還是好好地站在那裡,但是非常神奇的,她沒有身子。

只是一個頭顱和兩隻手,脖子以下的身體全都是透明的,消失在空中。或者說她本來就沒有身體。

秦朗要是有記憶的話,現在估計非常的疑惑。首先是他曾經好奇地問過谷川北君關於她身體的事情,當時谷川北君還真的讓秦朗直接上手摸了,他確實是有身體的。其次……當時秦朗看到的絕對是男性的軀幹,咋滴就變性了。那那次豈不是秦朗第一次摸女孩子的胸?

這個透明的老大把自己的一幫小弟也都給看傻眼了。他們肯定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不過自己老大還是老大,所以只是稍稍驚訝了一下之後就立刻繼續往秦朗這邊撲過來。

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水裡遊的,湊在一起說不定可以湊成一桌百獸宴。

秦朗躲開它們的進攻,現在也完全不省著火,紫金色的火焰沿著手就往他脖子上燒,直接把整個背和手臂都給燒起來,那些妖怪也就有了忌諱,不敢輕易進攻。殊不知秦朗現在正在憋一個大招,他凝固精神,試圖抓住他收回火焰的那種感覺,很快就在不斷躲避的過程當中,成功地將火焰騰空,像是實體一樣拋了出去。在周身附近圍成一條細長的火龍環繞著秦朗,形成了一個保護層,這下真的沒有妖怪敢發起進攻了。

秦朗現在不打算直接對谷川北君動手,而是轉向對著周圍的小妖怪。他們幾乎看不清楚秦朗的身影,身上的某個部位就被點燃了,很快被火焰吞噬。慘叫著想要向周圍的妖怪求助,但是其他妖怪都跟看見瘟神一樣躲避著他。畢竟他們也沒有辦法去熄滅火焰,更沒有辦法解決現在的起火源。

所以聰明的妖怪現在已經乘著一片混亂悄悄離開了。

很快除了幾個跌跌撞撞還在掙扎的妖怪在喊不出聲地動彈,附近能動的已經全都跑了。

谷川北君也沒有去阻止他們離開,畢竟就算阻止了也沒有什麼用,留下來也只是送人頭而已。

整條街道,剛剛還圍滿了人類和妖怪,現在卻只剩下他們兩個存在,相互對峙著。一個身體慢慢腐爛著,一個身體透明看不見。畫面詭異,身後陰沉的天空和街道上已經燒焦的屍體作為背景板。在不遠處傳來的一聲巨大的悶響之後,伴隨著空氣之中燒焦的肉味,兩隻同時開始移動,往對方的方向幾乎是飛了過去。

谷川北君只剩一個頭和兩隻手,雖然看起來很奇怪,像是漂浮在空中彼此之間沒有聯絡一樣,但是秦朗很快就發現,就算她現在形狀詭異,但是依舊可見部分和不可見部分是組成一個人體的。也就是不可能頭在這邊,手就飛到十萬八千米之外去了。

在她只能用手碰到秦朗的同時,秦朗也只能碰到她的手和腦袋。

長長的烏黑的頭髮懸浮在空中看起來像是漂浮在海里的一團水母,看著似乎很容易抓住,但是一伸手過去就像是攪動了她周圍的水流,隨著水的推力反倒是怎麼也都抓不著。

秦朗碰不到她,但是谷川北君卻可以碰到秦朗。

秦朗很久以前實際上是和谷川北君交過手的,那個時候是在一個洞裡,而且有著非常濃重的霧氣,秦朗連她人都沒有看見就被撂倒了。

她還會用毒。那細瘦的手指可以尖利地扎進秦朗的後脖子,把毒給注射進去。

不過這一點對於現在的秦朗並不管用,畢竟他有的只是一個空空的軀殼,和難以從中脫離出來的靈魂。

谷川北君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完全沒有打算用這一招,而是尋找著機會在秦朗身上的某些部位不停地擊打。秦朗被打到了兩下之後就立刻想到對方的意圖,盡力躲避的同時伸手想要將谷川北君點燃。

谷川北君知道現在的情況一直是對自己不利的,只要秦朗意識到那一點,自己必死無疑。世間所有妖怪的秉性和能力她再清楚不過,對自己的情況和秦朗的情況也都清清楚楚。她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秦朗意識到之前,先把這頭狼給幹掉。

秦朗心頭煩悶,幾次索性直接擴大範圍往前面一掃,但是谷川北君靈活得很,可以碰到的接觸面積也小,秦朗幾乎碰不到她。但是對方能碰到自己,也就是一直在捱打。一直被打當然心頭惱火,單純地無能狂怒了幾秒鐘之後,秦朗就冷靜下來了。他也不是愣頭青,打了幾團火出去之後渾身都舒坦許多,也把谷川北君給逼退了幾米。

秦朗喘了口氣,剛才最後那一下,他覺得好像時確實接觸到了谷川北君,但是沒有燃起來。

秦朗本著不能再讓他接近的想法,往後面退了退,反正現在他已經簡單掌握了一下隔空用火的辦法,這點距離內他是可以打到谷川北君的。

本來以為谷川北君不是那種打架的時候閒聊的人,但是她還是開口說話了,有了面部表情的君上,秦朗怎麼看都覺得很奇怪。

“你這是怕了?”對面嘲諷道。

秦朗確實是怕了,在確切地束縛住她之前,秦朗不打算接近她。剛才她那兩下,一下打在秦朗膝蓋窩,一下打在秦朗的肩膀,都是關節的地方。秦朗現在身體沒有自愈能力,要是這些機動部位損傷了,就會喪失移動的能力,豈不是等於放在砧板上的魚肉?秦朗剛才用了這麼久的火,身體上的反應也比較明顯和激勵,他都可以聞到那香料都遮掩不住的腐臭味道,混雜著周圍燒熟的毛髮味道,令人作嘔。

秦朗沒有跟她拌嘴,直接言語攻擊:“閉嘴,沒胸的女人。”

“......”谷川北君活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在意過自己有沒有胸這件事。

不過雖然秦朗這麼說,她也不打算把身體給他顯露出來證明一下,她直接騰空飛了過來,那瞬間她背後的天空似乎也發生了異動,隨著她的襲來,天上的雲霧一起墜落下來。

秦朗在那個瞬間反手就抽出了差點忘記其存在的龍茗劍,一個橫擋,龍氣四溢,圍著秦朗形成了一個保護圈。

灰白的雲落下來如同瀑布的激流般沉重而壯觀,天和地在那麼一瞬間被連線在一起,強大的氣流甚至讓龍茗劍形成的保護圈都難以支撐,在最後的瞬間破碎掉。秦朗卻早已經做好了準備,放鬆了手腳隨著雜亂的風壓被吹了起來。谷川北君的手卻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伸了出來,多了一把匕首,準確無誤地抓住了秦朗的領子,往他那邊一扯,然後直直地扎進了他的喉嚨。

秦朗卻連眼睛都被吹得睜不開,卻也不妨礙他看到眼前的一切。手把劍握緊之後,一股氣息又聚集起來慢慢地包裹住了他的手臂幫助他抵禦這股強風然後在谷川北君用力把插進秦朗咽喉的匕首往旁邊一拉想要直接把他的頭給割下來的瞬間,抬手,將龍茗劍插進她的面門,然後立刻點火。火焰一下子就包裹住龍茗劍,然後粘連著燒上了谷川北君的頭。

應該是有效的,不然她不會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秦朗喉嚨上的匕首和傷口。

秦朗依舊順著風飄蕩在空中,在巨大的風壓下,四肢都往幾個方向甩,要不是秦朗用氣把自己完全護住,肯定會被直接撕裂。

他就像一片落葉一樣飄蕩了一會兒後,終於掉到了地上,秦朗伸手忍痛把喉嚨上的刀刃給拔了下來,上面沾染著暗紅色的,一點點血的痕跡。

秦朗隨手把劍扔到一邊,然後支著劍站起身來,秦朗左右看了看,周圍全是濃濃的白霧一樣的水汽,難以呼吸,不過他也不用呼吸。秦朗試圖尋找到谷川北君的氣息,但是到處都沒有感覺到,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剛才那一下是實實在在地打中了她,這點肯定沒錯,但是秦朗還是覺得心頭有點壓抑,這代表谷川北君應該沒有死。他不可能輕易地去世,甚至秦朗想到剛才他打中的根本不是谷川北君,而是他幻化出來的分身一類的東西,可能只是周圍的水汽凝聚起來的一個形象。

秦朗正想著,一聲聲破開空氣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秦朗揮舞著手裡的劍唰唰幾下把往他直直打過來的幾把危險的刀具給擊飛。

龍茗劍雖然也陪著秦朗過了幾千年了,但是他們兩個的默契還是沒有,龍茗劍依然處於沉睡一般的模樣。不然按照秦朗孤獨的程度,這兩個話癆肯定會建立深厚的革命友誼。

所以到現在他也沒辦法完全發揮出龍茗劍的力量,但是這幾千年也不是閒著的,揮劍的力道和方法技巧還是有很多提升的。

就這麼幾下倒是不痛不癢。

秦朗往這些菜刀柴刀飛來的方向看過去,還是一片霧,什麼都看不見。所以秦朗再一次點燃了龍火,現在他的身體已經有一點不堪重負的感覺了,走路的時候可以聽到骨骼之間的摩擦聲音,時不時整個身子往下面一沉,也再不能往上。秦朗手中的火卻越燒越大,沾染到火苗的霧氣瞬間蒸發掉,滾燙的水蒸氣在空中飛騰了一會兒,很快就燒掉了大部分的雲霧,附近的情形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倒也是沒有看到谷川北君的身影,秦朗拿著劍摸了摸自己有些猙獰的脖子上的傷口,慢慢地往那唯一開著門的房子走過去。

谷川北君肯定不在那裡,只開了一扇門明顯的陷阱,但是他也不是傻子,他肯定是在其他地方等著暗算秦朗,秦朗就將計就計往那邊走。

眯著眼睛看著樓裡黑暗的陰影,明明雲霧都已經散開大半了,但是周圍的能見度還是很低,像是有什麼東西捂住了秦朗的眼睛一樣,黑乎乎的,秦朗下意識想要揉一下只是做擺設的眼睛。

但是就在他低頭的一瞬間,周圍的雲氣又飛了出來,四面八方從房間裡飛了出來瞬間把他給完全籠罩住了。秦朗也沒繼續這個愚蠢的動作了,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單單憑藉著氣息感受周圍的動靜。很快在身後出現的一雙手再次襲來的時候,秦朗轉身直接一個橫劈。

這一下乍起谷川北君居然沒有多的開,龍茗劍一劍把她的手給砍成了兩半,但是也不是常規的那樣濺出血來,那兩半截手也沒有被擊落啪嘰一下掉地上。

秦朗清清楚楚看見那半截手散開了,和周圍的雲霧融合在一起。

秦朗突然意識到什麼一時間愣在原地。谷川北君立刻退進了雲霧之中,再找不見蹤影。

其實只要秦朗細想一下就可以知道霽說的是什麼意思。

秦朗是一隻雪狼,而他天生的妖火和別的妖怪都不一樣,他是白色的妖火,可以淨化怨氣。這或許也是比較符合那些神仙口味的特徵,所以把雪狼養在外面當做看門狗。

雪狼天生克魂魄,可以輕易地像龍火燒滅一切物質一樣,讓一個魂魄和它的所有痕跡一點都不留在這世上。

而谷川北君剛才那個情況,被劍砍斷了之後消散掉,很明顯她是一隻鬼。所以她可以隨心所欲地消失,又出現,營造出幻象,之前讓秦朗相信她是個有實體的生物。

她也是一隻跟之前的霽一樣,沒有鬼氣的鬼。

秦朗瞭解這些之後卻又苦笑起來。自從他死了之後,可就用不出來他的白焰了,他只能透過加速自己死亡的方式換取龍炎,而白焰他好久都沒見過了。龍炎對現在的谷川北君傷害並不大,她沒有實體,龍炎對她造成的傷害是微乎其微的。龍茗劍因為自帶正氣,倒確實可以一劍劈死她——在她極度虛弱的情況下。

或者,秦朗想想辦法怎麼把白焰弄出來,隨隨便便就把她整個燒死了。

谷川北君自然也知道,剛才那一下子失誤讓秦朗意識到了那一點,一個一直依賴於龍炎的妖怪,她當然可以對付。但是多了那一把礙事的劍,和他自帶的白焰,谷川北君的勝率就已經直線下滑。

這個時候就要用鬼最擅長的招數了,祈禱她可以一刀把他的頭砍下來吧。到時候直接可以吞掉他那不堪一擊的魂魄。

秦朗這個時候往屋子那邊跑,把旁邊燒死的焦屍一腳踢到旁邊,劍插在牆旁邊,一下把附近包裹過來的霧氣震開了許多。剛剛踢了一腳屍體,卻覺得腿又癢又痛,秦朗把褲腿撩起來一看,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飄蕩出來,秦朗作為一頭狼可以聞這種肉腥臭的味道,偶爾還會覺得挺有食慾,但是看到自己身上的肉爛成一灘水確實讓自己噁心得難以直視。

不過下一秒秦朗後悔了,剛才他一個低頭,讓雲霧再次包裹住了自己,現在這個狗樣子也不敢再使用龍炎了,而且對谷川北君也沒有什麼大的影響,除非秦朗自己一心求死,不然肯定不會繼續使用。

而這一次低頭抬頭,秦朗身處一片幽暗的林子裡。

好玩的是這個林子秦朗來過,寸草不生的其他平行時空。

秦朗看了看自己身後,一路上的樹木枝丫全都被撞斷了一片狼藉,但是剛剛這後面還是那房子呢。

這肯定是幻覺,秦朗現在可沒有心魔幫忙了,因為現在他就是心魔,他很清楚這個幻象不在他的腦子裡,這是一個強大到影響到現實的幻象。要是狗子在說不定可以與其抗衡,如同那次一隻貓進入滿是道士的雲起喚醒秦朗那樣。

秦朗站在原地沒有輕舉妄動,要是亂走就可能把自己置於一種危險的境地,還好剛才感覺站得太空曠沒有安全感就急忙跑到這邊靠牆。現在他應該是在牆邊的,龍茗劍肯定也在,只要拿到劍,他就有能力把面前的幻覺全部劈開。前提是他能拿到劍。

秦朗蹲下在地上摸,可是這泥土的質感,土腥味和樹羶味混合的味道直衝腦門,太過真實了。

昏暗的附近似乎到處都隱藏著什麼危險的動物,比如那種看不見的大型毛球。不過秦朗現在倒是記不得這些東西,他只能知道自己被“移動”到了一片幽暗的林子。而且這裡的樹很高,四周逐漸出現一些陌生的氣息,但是秦朗什麼都看不見。只能透過那些莫名其妙向自己這邊折斷樹枝判斷——有東西過來了。

秦朗還是站著沒有動,默唸著這是幻覺,幻覺,幻覺......

但是當身上的劇痛傳來的時候,秦朗徹底打消了這是幻覺的念頭,立刻奮起反抗往著身邊的空氣就是一火拳,那東西騰一下燃燒起來,把整個天地都照亮了。

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秦朗一瞬間被迷了眼睛,便半蹲著警惕著附近的所有氣息。

但是等他恢復視力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那片樹林裡了,這是一條陌生的街道,和雷銀城裡的裝修完全不一樣,這裡看起來要更加樸實——或者換個說法,這裡更窮。

秦朗首先檢視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被咬斷了,掉下去的身體殘骸也已經隨著上一個場景的消失而一起消失了。

皮肉只痛了一下便很快失去知覺。秦朗很快感覺到周圍的環境裡面漸漸多出了很多氣息,人類的氣息,老老小小全都拿著鋤頭鏟子從屋子裡面走出來,個個都是面帶兇相,對著秦朗喊:“妖怪,去死!”

秦朗不敢隨意移動位置,這麼多人也不過是一把火的事情。但是這只是幻覺啊,秦朗捏著自己斷掉的左肩膀,可以殺人的幻覺。

秦朗毫不猶豫再次使用龍火,把這群只有氣勢的人類毫無愧疚的全部燒死了。

燃著火的人類痛苦地吼叫著愚蠢地到處亂跑,沾帶起一場巨型的火災,秦朗就站在火災的中心,被火焰的熱量烤著,迎著火光的臉上的皮膚似乎也開始往下垂,像是被燒化掉了一樣,露出裡面的皮肉組織。

秦朗看著一個火人往他衝了過來,然而下一秒鏡頭再次切換,他站在一個很小的屋子裡。

屋子裡面只點了一支小蠟燭,四周沒有任何動靜。秦朗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了好久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這麼拖下去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秦朗只能數著步數往外面走,明明是一間小小的房間,秦朗卻整整走了十五步。推開那扇矮小的門出來,外面是一條河,這是一個橋洞下面。

此時一個人類正從橋上下來,他渾身衣物破破爛爛,身上也沒有一塊完好的肉,看起來像是才被什麼東西撕咬過一般,搖搖晃晃地向秦朗走過來。秦朗不確定他是不是人,或許是個鬼。

管他是什麼東西,秦朗抬手準備把他給燒死的時候,那滿是血的人跪在他面前,把秦朗看懵了。

“還給我吧,求求你還給我。”那人開始磕頭,身上的血全部順著肌肉滴淌到地上,額頭磕碰的位置留下一灘血汙。

這個人類在用最卑微的姿勢祈求著秦朗,秦朗一瞬間差點被他給嚇退了,這個場景還挺有衝擊力的,還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什麼?”秦朗知道雖然他不記得這些東西了,但是幻覺一定是由著他記憶裡的東西營造出來的,很久以前是有個人這麼對他祈求過嗎?他要的是什麼。

一個大男人哭的響亮,卻也不回答秦朗的問題,只是不停地機械地把自己的頭嗑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最後撞下去,就沒有再把頭抬起來。

這個可能是這三個幻境當中最沒有攻擊力的一個,自己就把自己給搞死了。秦朗不知道這是他什麼時候結下的緣,但是看起來一定沒有善了。

很快秦朗從面前這人的身上移開目光轉而看著這周圍的環境,抬頭的時候看到橋上面倒吊著很多隻妖怪,一個個都胖嘟嘟的,因為是被倒吊著的,所以整個臉都是紫紅色的,眼球往外面凸出看起來非常嚇人。但是也僅僅是嚇人而已。

秦朗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光是在這裡站著不可能結束這場戰鬥,但是亂移動對自己只有弊沒有利處。

乾脆回頭往著屋子裡面走了十五步回到原來的位置,蹲下嘗試著能不能用白焰。

這個嘗試成功當然對谷川北君來說是致命的,這個時候的她實際上也是那倒吊著的一排妖怪中的一隻,直挺挺地盯著秦朗。

對秦朗來說,使用妖火是和呼吸一樣自然的事情,這種事情不需要學。誰生下來不會呼吸啊?可是按照這種方式,他能召喚的也只是那消耗著自己肉體的紫金色火焰。

秦朗有點氣餒,甚至吐槽霽永遠說話都是說一半藏一半的,他要是直接說的話,秦朗也不至於現在手都斷了一隻坐在這裡不敢輕舉妄動,突然有一種虎落平陽被犬欺的錯覺,感覺明明可以是很簡單的事情,現在卻複雜得難以復加。

秦朗看見剛才還倒掉在橋頭的胖妖怪們瞪大著他們即將爆出眼眶的眼珠子,被捆綁的像是乳豬一樣在門口一個一個以一種不符合物理引擎的方式橫著平移過去,一個接一個,像是沒有盡頭一樣。

這個畫面堪比精神汙染,然而更加汙染的還在後面,秦朗的腳下出現了一張臉,他的腳一下子就踩進了那張臉的大嘴巴,這一臉血的,一看就是剛才磕頭磕死的哥們。秦朗有些慌了,把腿一下子拔出來往後面退了好幾步,緊接著這間剛才看著還挺溫馨的小屋子牆壁都開始蠕動起來,一張張臉在牆上扭曲而猙獰,舌頭極長從口腔裡面流出來垂了一牆。秦朗知道他在說話。

“還給我,求求你,還給我......”

還什麼啊......秦朗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他明白這種詭異的畫面出現肯定是因為谷川北君在試圖打破他的心理防線,所以千萬不能崩潰。

秦朗看著滿牆蠕動的舌頭,想著這場面能有幾個人見過啊。

估計只有他一個人見過這種玩意兒。秦朗終於還是在這舌頭伸過來碰自己的時候忍不了了,抬手把它們全都給點燃了。周圍一下子又化身火海。帶著火苗的舌頭長長地伸過來捲住了秦朗的手和腳。

秦朗一掙扎就聽到自己腿上的骨頭咔嚓一聲,膝蓋一痛,秦朗的一隻小腿斷掉了。秦朗一下子被拉得重心不穩倒了下去,差點和地上那張臉來個嘴對嘴。

這個時候,谷川北君才終於現身了。

她站在秦朗前面,不,準確來說,是她飄在秦朗前面。秦朗掙扎著坐起來,把搭在自己身上的舌頭都給扔到一邊,學著活人一樣喘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什麼呢,你......不會用不出白焰吧?”谷川北君站在前面嘲諷道。秦朗卻很快意識到面前這個不是真的谷川北君,這是他試探自己的虛像,真正的谷川北君.......在他身後!

秦朗試圖轉身把這隻鬼給撲倒制服,但是缺了一隻手一隻腳的他連行動都困難更不用說打鬥了。

谷川北君看到他直到現在都沒有交出白焰也就放心大膽地現身了。

秦朗一隻手支撐著身子往後面轉了過來,坐在地上抬頭仰視著谷川北君。她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刀,專門用來割下秦朗的頭顱的。

秦朗不打算認命,雖然龍炎沒有什麼太大的傷害,簡稱就是無法擊穿護甲,但是也是可以逼退她的。在谷川北君拿著刀緩緩走過來的時候,秦朗掐好時候,正要發動攻擊,卻被一股異常強大的威壓給打斷了施法。

太強大了,不光是秦朗,甚至谷川北君也瞬間直接“五體投地”,貼在了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這股氣息太過強大了,以至於難以辨認它主人的氣息,就像剛才被風吹一樣,只有在風中凌亂的份。秦朗都難以想象這到底是個怎樣的怪物才能施展出這樣的威壓,但是現在也不是給他想象的時候。秦朗往後面爬,地上的火還在燒,秦朗貼著地一隻手往後面爬生怕谷川北君站起來就給他一刀,生生切下自己的頭。

身後的谷川北君雖然因為是站著,受到的衝擊很大,不過這威壓沒有持續多久,她也緩過勁來,往後面看了一眼,似乎透過牆壁看到什麼東西,轉而撿起刀一個箭步上來把秦朗一踩。

秦朗已經爬到門口了,差不多十步的距離,這個時候他只能抓住門框一拉。那門框居然被拉動了,秦朗的手上也多了一條口子。

秦朗很快意識到,媽蛋,這門框就是龍茗劍!秦朗抓著劍就往後面一擋,正巧擋住這千鈞一髮的一刀,但是因為是反手用力,秦朗力氣很小,那刀刃抵著龍茗劍的劍身就到了秦朗脖子。

秦朗喃喃開始唸咒,他念的不是什麼其他的咒語,正是人類道士常用的驅鬼咒!

秦朗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串咒語,但是這個情況下,他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把咒語流暢快速地念了一遍,龍茗劍在手上一轉,直接一下把谷川北君給震飛了出去。

秦朗撐著劍坐起來。

谷川北君穩穩落地之後,對秦朗也絲毫不虛,直接繼續衝上來,一刀劃開秦朗手上的龍茗劍,一刀就再次插進了秦朗的喉嚨。秦朗感覺嗓子一緊,下一秒刀直接劃爛了秦朗半截脖子。秦朗手也瞬間失去力氣,龍茗劍掉在地上發出無力的呻吟。

秦朗動了動嘴——他也只能動動嘴,但是卻吐不出來一個字。

谷川北君俯下身來,抓著那把小小的匕首,準備給秦朗最後一擊——把他的頭完整地切下來。

但是在刀口落到秦朗脖子上的前一秒鐘,秦朗終於藉著那一點點黑色的凝固在身體內壁的血吐出來那一小口,可能只有打火機火苗那麼大的一小口卻瞬間隔空點燃了谷川北君。

在她突然瞪大的瞳孔之中倒映出秦朗半截腦袋脫離身體的模樣,看上去異常可怕,看著自己脖子裂開的傷口可是比看著那些牆上的人臉舌頭嚇人多了。

谷川北君渾身都燒了起來,雪白的火焰把秦朗的臉也照的蒼白無力。身旁的場景開始變化隨著火焰越燒越小,這個小小的橋洞也開始坍塌,往秦朗臉上砸來,不過這次沒有對秦朗造成任何損傷,就是假象而已。

秦朗躺在地上一動不能動,但是思維卻無比地清晰,谷川北君的樣子他現在看不到,不過既然已經沾染上了,估計她也活不了了。

但是......自己現在好像也活不了了,身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或許把頭切下來之後就會像手一樣不會再感覺到疼痛了吧。剛才使用的龍炎太多了,秦朗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地上,看著眼前的霧氣散開,感覺到身上癢癢的,是皮肉在融化,在腐爛。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不是渾身長滿了蠕動著的蛆蟲。

等到眼前的水汽白霧全部散開,秦朗看到的是一片萬里無雲的天空,湛藍的天空通透得像是可以直接看到上界的仙人。

很漂亮。

秦朗頭卻自己控制不住地歪斜下去,他知道時間不多了,他得離開這具身體了。這具身體是母親給他的,以後他就是真的一無所有的小狼了。

想到自己要離開肉體的時候,秦朗似乎才想起來點什麼,不對是想起來很多東西,就像是人類老說死前的回馬燈那樣。

他看到了好多東西,也想起來那個向他磕頭的人是誰。

秦朗最後的一點感覺是自己好像沉進了水裡,無法呼吸,動彈不得,眼前的場景都開始模糊,看著像是隔著一層水似的,而自己卻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這種感覺很奇妙,甚至很舒服,不過很快被打斷,一口溫熱的液體吐在了他的臉上,讓他稍微集中了幾秒精神。

霽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站在他旁邊,擦了擦嘴,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要毒發身亡了,吐口血,別介意啊哈哈。”

頓時聽得秦朗想躥起來吐槽他,但是還是因為完全動不了而告終,只能稍稍偏移一下眼球,看到那個可怕又美麗的怪物站在自己旁邊,笑著。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