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佛若不度2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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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是讓他被六界流放的罪魁禍首,現在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秦朗想,要是自己現在閉上眼睛之後,又有醒過來的那天,一定要狠狠地給霽一個大嘴巴子,讓他知道狗也是有脾氣的。

秦朗閉上眼睛失去意識的瞬間,感覺嘴巴里多了一樣東西,應該是霽塞了點什麼進來,還有......這人絕對是故意對著他的臉在這裡咳血的!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霽捂著胸口跪下,他的前襟被鮮紅色的血濡溼了大片,但是傷口實際上並不深,只是出血量大的離譜,內裡完全被毒液侵蝕的滋味一點也不好受。

霽為了不打擾秦朗和谷川北君的“單挑”,特意把其他人全都引開了。

沒想到的是某個小丫頭作為攪屎棍也一起跟著跑了。

合一門的目標是自己,不是她,但是她一旦對合一門的人動手,那事情就不一樣了。約等於歐陽家在跟合一門宣戰。要是平常時候,這個可以是轟動整個人界的大事,不過現在......歐陽家也不剩什麼了,打了就償命,沒有那麼多因果可以延伸。

果然亂世是個好東西。

霽要對付的不止那個人精掌門,還有各位長老,除去幾位沒有戰鬥力所以根本就沒有來的,能打的都來了,就為了抓一個“柔弱的男子”,真的不至於。

而且當年霽也沒幹什麼過分的事情啊。

就是在掌門洗澡的時候一腳把他踹下了山崖,因為謀殺未遂的罪名卻被一直通緝到現在。合一門真是小心眼子。

當然雖然平時霽就有點賤,但是這種危險而荒唐的事情也不是為了取樂而做著玩的,當時本來人和妖的關係就很緊張,至於緊張的源頭就是霽和掌門之間的關係。

兩個人的關係其實一開始還是挺好的,掌門也曾經是人類反攻時跟著霽和凡似玉一起的幾位將軍之一。

當然在建立合一門的時候,是沒人知道這個背景的,長老們也就那麼幾個知道,但是都不清楚。霽是全力支援掌門做這件事的,因為他需要一個非官方的組織幫忙維護人界的秩序,官方的處理方式和能力都讓人堪憂。

霽也在合一門待過一段時間,以紫雲將軍的身份。那些投靠合一門的妖怪難免會想著掌門和將軍有一腿而對合一門的安全性喪失信心。所以霽就這麼做了,把掌門扒光之後一腳踹下山崖,表示跟他不熟。合一門和將軍的樑子就算是結下了。

當然這件事之前,霽沒有和任何人商量過,所以一直被掌門記恨著。

殊不知雖然霽誰也沒告訴,但是還是看了風水之後才踹的他。掉下去的地方正好是合一門的藏寶庫附近,也就是若水所化形的地方,讓掌門無意間給她放點血,幫助她化形成功。這樣若水會幫忙守護合一門的藏寶庫,還有這座山。

霽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等掌門顏面盡失的被大長老給揹回來的時候,還好好地坐在屋子裡喝茶,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掌門就和他吵了一架,真的只是吵了一架而已,不過山腳下的建築有些不牢靠的有些禁不住他們吵......

之後合一門就宣佈和霽勢不兩立。

但是也不是和紫雲將軍勢不兩立。

這兩種概念是不一樣的,紫雲將軍代表的是國家,而霽只是個人。合一門很多合作和生意都是跟人類的國家一起的,所以不可能出來和空雲國作對,只是說和霽對立了。而霽就是外界眼裡的紫雲將軍,手下的人知道這個事情,也就安心許多。

這個時候就到公報私仇的時候了,合一門是為了幫助妖族一平天下才過來圍剿紫雲將軍的——雖然妖王並不希望他們這麼做。

“不要太小心眼,瞿茗。”霽看這裡差不多了,便停了下來。

附近的妖怪都因為大批人類的到來感覺到異常,立刻撤退了,這點倒是和人類愛看熱鬧的傳統不太一樣,不過這是個好習慣。

小掌門已經很久沒有被叫過名字了,自己都有些淡忘了,沒想到這個人還記得。但是這也不能阻止自己想幹掉他的心。有些人的性子就是很犟,他覺得受到了侮辱和侵犯,就要和你不死不休。

而霽也確實是賤,他知道這人就是這個性子卻非要這麼來招惹他,甚至有一段時間這樣還挺好玩的,生怕麻煩給自己找少了。

現在這個情況甚至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好久都沒有對上這麼多人了,還是在自己身後沒有任何需要保護的人的情況下。感覺還有點小刺激。

他站在屋頂之上,迎著獵獵作響的狂風,前方的房屋綿延至高大陰沉的宮殿,屋頂上敵人一個接一個出現,密密麻麻站滿了前面兩個屋頂。他的頭上是烏雲密佈的天空,甚至有一條巨大的盤旋的黑龍,在雲裡若隱若現。

“今日,你我必有一亡。”小掌門開口道,聲音藉著風的方向鑽進霽的耳朵。

“不要不自量力。”霽最後一次警告道。

然而話音未落,身後的妖怪就全都不約而同地撲了上來,霽不用轉身就往旁邊一躲,讓對方的攻擊落空。不給他反擊的空擋,身後又有一隻妖怪一腳踢了過來。霽也不慌,直接騰空而起,隔著一段距離就對著他們兩個的頭一人一掌打了出去。那一掌看起來用力不大,但是生生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把這兩隻妖怪一隻一下瞬間擊飛了出去。

後面的妖怪也立刻躲開同伴,繼續往霽這邊過來。霽把背上的劍取了下來,但是沒有把劍從那臨時的劍鞘給拔出來。那個臨時的劍鞘也就只是用白色的上等絲綢給劍身包裹了起來,最裡層還緊緊貼著好幾張符紙,全都是封印。

那妖怪一爪子往他頭上拍過來的時候,霽也就立刻用劍橫擋了一下,看著他好像身材瘦弱是承受不了這個升高都兩米多的壯漢的一擊,但是他穩穩地接下,對方的力道就像是被吞掉了一樣,拍在棉花上一點聲音都沒有。霽輕而易舉地把劍往他這邊一推一甩,就把這個壯漢形狀的妖怪給擊退了出去。這邊才收拾了一個,那邊一個妖怪伸出爪子躥到霽身後就是一下。霽速度極快地把劍給調了一個面,用劍柄那一頭把這妖怪伸出來的手給一下釘在屋頂上,然後把劍一提一腳把妖怪給踢出去老遠。

這麼你一下我一下全都上來搞他,但是霽絲毫不慌亂,動作乾淨利落,幾乎站在原地沒有動就把這些妖怪給解決掉。

霽這邊對付著他們,那邊早就注意到站在不遠處八方都有的人正在施咒。他們站位極其講究地堵住了霽可以聚到的氣,側面來讓他行動受到限制。地上的人正在快速地在地上畫上符咒,動作一氣呵成,看上去也是個畫符的老手了,道行不淺。

霽不打算打擾他們,等他們開始施法之後再動手把他們解決掉。打斷施法過程,很大機率可以讓施法者的氣息逆流重者直接嗝屁,輕者也是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再執行法力。這麼大一個法陣,需要這麼多人催動,實現出來的威力會非常大。但是失敗之後的威力也很大。

就像一個小朋友花了很長時間搭起來的沙灘城堡,一腳踢下去讓城堡散架時的施暴心情,霽光是想想那麼破壞一下嘴角就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這些妖怪也是算很忠心了,被擊飛之後恢復兩下就又再次衝了上來,自以為是在拖延時間,實際上就算沒人攻擊霽,他現在也不可能衝上去阻止法陣的形成。小掌門自然看出了他的悠然自得,便抬了抬手,身旁的大長老得令,立刻踩著虛空就閃現到了霽的身後。

霽這一下是有點驚訝的,瞳孔微縮,之後又戴上了若有若無的笑意。在大長老那雙孩童樣的細藕小手變回原形,直接變成了一隻巨獸的手,長度比一個成年人還要長。這種黑色厚皮的獸手連線在一個小孩子的身體上看起來極度不協調。雖然巨大,但是不影響大長老攻擊的速度和力量,狠狠地拍打向霽。

霽推開面前跟大長老配合的擋住他去路的妖怪,但是卻沒有躲開這一下,反倒是在手掌砸下來的瞬間一動也不動了,像是被人控制住了一樣,只能眼睜睜看著頭上的陰影砸下來。

大長老自然是不會手下留情,生怕他跑了直接按著頭砸下去。這個脆弱的屋頂最後還是塌了下去,滿天灰塵,周圍安靜的一小秒卻因為霽站在大洞旁邊跟著他們一起往下面看的身影被打斷了。

大長老愣了一下,也沒有去細想剛才打中的替死鬼是誰,一個跳躍再次撲向霽。在半空之中,他看起來幼小的面容開始變化,長出鬍鬚和毛髮,整個頭顱也變大了不止一倍。跳到這邊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變回了原形,成了一隻可怕的猛獸。這種猛獸確實很猛,但是也不太符合大長老忠心的人設,他是一隻傲狠,也就是檮杌。

檮杌的性情古怪,桀驁不馴很難馴服。但是這隻就是有點不一樣,霽當年撿到他的時候也沒想著要養,看某人喜歡就隨便他養著了。也不知道瞿茗是怎麼做到的,這也算是他的本事吧。

把一隻兇獸養的像條狗的也只有他了,霽一般都是把一條狗養成白眼狼——不過也有幾隻想不開的例外,比如:金雀一直覺得打是親罵是愛,從來不計較霽對他的折磨。

霽面對著這隻巨大的猛獸也完全不害怕,只是像之前那樣,把劍一下橫在身前,嘴裡唸唸有詞,大長老旭詔像是撞上了一面透明的牆,貼到了霽面前一米不到的虛空上,然後滑落下去,畫面有些滑稽,倒是吧旭詔給惹惱了。

因為身軀龐大,倒是沒有掉進剛才打出來的大洞裡面,反倒是直接把樓給壓塌了,霽也不得不離開原地,跳到了最近的那個屋頂上面。

小妖怪都被這極其富有衝擊力的一幕給嚇著了,在旭詔可怕的威壓之下,無差別地被壓制得不能動彈。

周圍準備施法的人類也受到了影響,瞿茗立刻喊了旭詔一聲,以示警告。旭詔便立刻聽話地收斂了許多。霽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由得有點好笑,一邊躲開旭詔速度可怕的的攻勢,一邊好奇地問他:“他給你吃了什麼藥?讓你這麼死心塌地的?”

旭詔沒有回答他,巨大的陰影籠罩住霽整個身子,一張大嘴直接籠罩著霽的頭就一口咬了下來。

霽沒動,而是立刻拿著劍身用劍柄跳起來直直地扎進了旭詔的嘴巴內壁,卻沒有劃出血來,只是讓他吃痛。旭詔便立刻閉上了嘴,但是卻沒辦法咬住霽,霽身邊的氣場自然而然地保護住他,讓旭詔無法閉上嘴巴,咬了好幾口都沒能突破防禦。霽心理素質強大地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旭詔對著自己一通亂咬,然後再次拿著劍一下戳進他柔軟的口腔內壁。

旭詔鬆了口,然後伸出鋒利的指甲往霽的頭上用力一劃拉,就像是玻璃碎掉一樣,空氣當中出現裂縫,霽卻只是往後面稍稍退後了一步,那巨大的鋒利的指甲就幾乎颳著他的鼻尖沒有收住力道地砸進了腳下的房間。霽只能再次轉移陣地,一下子跳下了屋頂,到了地上。

瞿茗也沒有閒著,一直在找一個合適的角度觀戰——施法干擾霽。但是就他那點道行,霽隨便防防就行了。

但是在霽落地的時候,一直沒有什麼存在感的瞿茗在不遠處也跳到了地上,往地上一跺腳,霽的腳下便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圓圈,因為天色陰暗所以看起來異常地亮。霽有那麼一剎那真的被他給控制住了,雙腳動彈不得。

這個時候一隻小妖怪正好在旁邊察覺到了這一點,想要衝上來給霽一刀,但是在他撲上來之前,霽就已經再次有了自由活動的能力,直接反手給了他一巴掌把他打得昏頭轉向。直到這個時候,霽都沒有動手沾到一絲血,也沒有打得別的妖怪吐血。唯一見血的地方也就是大長老心急拍死了一隻霽拿來當替身的小妖怪。要是他稍微停一下說不定就可以察覺出霽的氣息早就已經不在原地了,沒想到旭詔的敵意還挺大的。

霽跨出那個圓圈,但是瞿茗煩人地立刻再次施咒,連著好幾個霽踩著的地方都出現了圓圈,圍繞著他。但是之後的也沒一個把霽控住的,反倒是讓他不停地走動著,不讓瞿茗得逞。

旭詔衝破樓屋,帶著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衝了出來,對著毫無防備的霽一口咬下。霽一個替身就和不遠處的他剛才凝符的地方交換了位置,躲過了這一口。一截小木棍啪一下打在他臉上,霽盯著前面旭詔的動靜,委屈地把自己的臉都給搓紅了。

就這麼一下,瞿茗立刻抓住一圈更厚的金光把霽給為了起來,瞿茗的手掐著劍指微微顫抖地指著霽的方向,但是很快被撲上去撕咬霽的旭詔給遮蓋住了視線,讓霽再次得以掙脫。現在他這個幼小的人類身軀可以承受的威力很小,不能承受太大的法力流通,不然很容易自己把自己給弄死。就為了施展一個小小的咒語,現在身體都有些支撐不住,喘著粗氣站在原地休息。

就剛才那麼一瞬間,配合著瞿茗的動作,這個籌備了半天的法陣這個時候終於開始發動,所有人直接發力。

如果這個時候從天上往下面看的話,可以看到一個規整的圓形法陣隱隱顯現出來,淡金色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的讓人眼睛都睜不開,而霽腳下也出現一個光點,明明他已經再次轉移位置到一件還沒有損壞的房屋下沿。

其他小妖怪都已經不聲不響地開始後退,退出了這個大型的法陣。

旭詔在原地愣了一下——他的腳下也出現了一個不大的光點。瞿茗立刻讓他趕緊退出去,旭詔有些不甘心地看了霽一眼,回頭一個跳躍就離開了法陣的範圍。

霽本來也打算溜掉,但是腳下的光點像是有一股吸力一樣的,把他牢牢地釘在原地,不讓他離開。霽也不慌,拿著手裡的劍往地下一刺,但是居然被瞿茗那雙小手一把抓住。

霽低頭看著他,他也抬頭看著霽。莫名其妙的兩個人相視一笑。

法陣徹底啟動,腳下的光點瞬間擴大,強大的吸力要把他們兩個都拉進深淵。

周圍的所有生物都在看著這一幕,不出意外的話,這一下一定會被記錄在史冊上,因為這撼天動地的法陣涉及的範圍之大,犧牲的人員之多難以想象。這個法陣是合一門很早就在研究的,但是由於二長老的離開擱置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次掌門迴歸之後才終於完善了這個法陣,這是第一次使用。

霽和掌門一起緩緩下沉,瞿茗開口說了什麼,但是霽真的沒有聽見,法力波動帶起的狂風真的太大了。

不過霽說的,瞿茗應該聽得清清楚楚,因為他特意半跪下來湊到他耳邊說的。在看到霽可以自由活動的瞬間,瞿茗就已經明白了,這個法陣失敗了。或許是這片區域還有什麼其他的妖怪正在被吞噬減緩了對霽壓力,或者要是自己不在的話可以讓他被徹底壓制住,但是自己不可能不在,這劍絕對不能讓他拔出來。

但是這個情況下,也沒有用了。藉著瞿茗的手,霽把劍從絲綢當中拔了出來,上面封印的符咒一出來就在空氣之中快速地變黑,最後化為灰燼。瞿茗抓著那絲綢,無力地被法陣給吞噬進入地下的一片金光黑色的劍身暴露在空中的剎那間,霽已經單手習慣性地揮舞了一個劍花,作為出劍的儀式。剎那間天地間風起雲湧,天上的神龍也不得不暫時離開躲避劍出鞘時的劍芒。

神劍一出,天地為之一靜。

下一秒,以劍為中心百米內的房屋全部坍塌,宛若地震,帶著因為法陣施法過多吐血昏迷的人類全都塌陷進地面。目之所及唯有一人依然站立。

法陣瞬間被破開,伴隨著天上雲霧盡散,風平浪靜,萬里無雲。

霽握著那把劍卻也不敢做出太過大的動作,把劍往瞿茗消失的地方一插,掐著劍指就對著劍身畫起符咒,這把劍可是比剛才那一群烏合之眾難對付得多了。

霽手上掐著極為古老的手訣,動作變化得極快,幾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個殘影,而居然一個都沒有掐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最後在他向著劍身一點停下。劍自帶的威壓隨著這個過程到現在已經淡了很多。霽累的不行,從戒指裡再次取出符咒和絲綢把劍給包裹起來之後坐著休息了一下,打了個哈切。

很快,他發現現在幾乎感覺不到秦朗的氣息,便拖拖拉拉地站起來,往他那邊趕過去。剛巧遇上了差點被法陣一起吞噬的歐陽芷若——她被另外兩個男的接力般託了起來才逃過一劫。

剛才那一下威壓估計把她也衝擊得不行,走路還是搖搖晃晃的,霽就跟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對著她一笑招了一下手,就像出門遇到熟人那樣,簡單地打了個招呼。

“老師......”歐陽置若也帶著笑意向他問好,在他路過自己旁邊的時候,屁顛屁顛地跟上去。

霽走了兩步之後回頭看她:“有事?”

“......”歐陽芷若搖了搖頭,有些心虛地低著頭但是抬著眼睛偷偷瞄著他,像是一個做錯事情的孩子。

實際上她也確實是個孩子,也不過十幾歲的年紀。

霽摸了摸自己脖子,道:“沒事就別跟著我了,趁著周圍妖怪都不在了,趕緊跑吧。”

“......老師不可以,送我出去嗎?”歐陽芷若像是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話,立刻問道。

霽有些為難地皺眉,這小丫頭一看就是要黏上自己,所以立刻道:“不行。”然後轉身就走了。

本來以為她會特別失望......那麼一秒鐘,然後又再次追上來——她小時候一直都是這樣的。

所以在歐陽芷若追上來的時候,霽是沒有任何準備的,等著她叫自己,然後自己轉身說點讓她傷心的話,讓這小丫頭趕緊走。她比較害怕自己同一句話說兩次,因為這代表著霽可能生氣了,所以一般這招都是很有效果的。

所以霽轉身正要把話說清楚的時候,歐陽芷若一下子抱住他,這個時候霽才意識到當時那個只有他膝蓋上下的小女孩現在已經長大到他的胸口了。

那隻本來應該用來握筆磨墨的手,因為霽的原因變得粗糙而醜陋,現在也因為他的原因,手穿進了他的胸膛。

這大概是這個小姑娘的所有力氣了,霽毫不懷疑她的這隻手已經骨折了。

“為什麼,”歐陽芷若把頭埋在霽的胸口哭起來,“她不是已經死了嗎?老師......”

霽毫不留情地把人一巴掌扇開,捂住自己的傷口,心想,我被打了我還沒哭,你哭個der。然後隨手掐了個劍訣,虛空之中出現一把白色的劍,直直插進了歐陽芷若的心臟,霽則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在剛才受傷之前,他還心情好地不打算把這個小娃娃給幹掉,甚至想要逗她一逗。誰知道這貨這麼不可控呢。

歐陽芷若倒在地上眼睛瞪大看著霽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就這麼睜著眼睛嚥了氣。

移動讓毒在體內擴散得極快。這具身體估計是要不得了,不過霽本身就沒打算可以保住。

回到歐陽家前面,看到周圍的房子全部都被燒沒了,小小的火苗還在試圖給自己續命,霽一腳踩熄,向著秦朗躺倒的方向走過去。他還以為這對於秦朗來說是個輕鬆的活呢,結果還被人抹了脖子。不過自己現在這個模樣好像比他更丟人。

一個沒有憋住,往秦朗臉上就是一口老血,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要毒發身亡了,吐口血,別介意啊哈哈。”

“你還恨我一眼,白眼狼。”霽罵了一句,蹲下,拿出一枚戒指放進了秦朗的嘴裡,之後又覺得不妥,拿出來塞進了被谷川北君切出來的脖子上的那個大口子裡面,差點直接把秦朗頭給拔下來。

霽感覺自己視線開始有點模糊,便伸手在自己另外一隻手臂上劃了一下,輕而易舉地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液噴湧而出,霽一邊把秦朗的衣服給扒下來一邊把自己的血全都撒上去。然後在他的頭頂,胸口,腹部就這自己的血液畫了幾下,最後實在是五臟六腑痛的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地接著畫了幾下。直到最後一筆完成,他也就不講究地猛一腳把秦朗的頭踢了下來——

就在那一個瞬間,這邊被火燒過的樓屋,那邊被威壓震塌的廢墟,那些還活著的在地上難以動彈的人和妖怪全部都被雪給埋藏起來,包括他和秦朗。

下雪了。

好久沒有看見雪了。

即使現在是萬里無雲萬里天,陽光普照的情況,但是下雪了。南方似乎還是頭一次感受到雪的溫度,溫和地包容著這滿天的飛雪。

秦朗好像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拔地而起的崑崙,本來他也在那上面但是......那些,穿著護甲,拿著刀劍的那些人往他們這邊襲擊過來。兄弟姐妹們都作出攻擊的姿態卻是一個個慘遭毒手,百米的高空,誰也不敢動。秦朗在刀砍下來的瞬間被它們推了下來。

他摔到雪裡,雖然是雪卻依然讓他頭暈眼脹,雪層因為崑崙的離開變得很薄。等秦朗滿眼充血地從雪堆裡面爬出來的時候,母親就趴在那裡,像是在靜靜地等秦朗自己從雪裡掙扎出來一樣。

她給了秦朗一枚戒指之後,徹底地嚥了氣。秦朗這才發現,她只有半個身子趴在這裡......

秦朗扯著母親的屍體往旁邊拖,把她拖進了一個小小的山洞裡面,他們,不,只有他,他在那裡和一具屍體一起躲了很久。秦朗會學著去捕獵,儘管他的技術真的很糟糕,這天山之上也沒有什麼生命,但是他還是會把那一點點吃食放到母親的屍體面前,萬一她什麼時候醒過來餓肚子就不好了。

最後秦朗意識到了什麼,拿著戒指從山上下來了。一隻尾巴都藏不好的小狼妖很快就被人類抓住,當成商品交易。

那枚戒指也就這麼丟了。

戒指裡,是天山的雪。

霽醒過來的時候,看著光溜溜的自己,心覺不好一下子跳起來,被傷口撕裂的疼痛痛的齜牙咧嘴。

這是一間客棧的小屋子,他居然沒有被毒死!而且也沒有因為失血過多嗝屁,哇塞,這雪真不錯。霽有點後悔沒有先自己收藏點血再暈死過去了。

背上的劍不見了,而剛剛才把劍交給宮的“罪魁禍首”現在剛好推門進來。

霽看到他之後,又氣鼓鼓地躺回床上。

“崽崽!”黑魁變態地叫他道,扯了根凳子放到床邊坐下,之後啥話也不說地就這麼盯著霽。霽被他盯麻木了,便問:“你不是回去了嗎?”

黑魁現在是人形狀態,所以他猥瑣的表情可以看得很清楚:“因為想到崽崽可能有危險就跑回來了!”

“......朗呢?”霽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自己流血的傷口,示意他有點眼力見。

黑魁立刻上來幫他換繃帶,一邊動手一邊帶著幾分笑意和狡黠回答:“誰知道呢,可能死了吧,魂都不留的那種。”

霽也只是看著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十年後——

這是一隊從南方遠道而來的旅客,一個高大的妖怪混進了人類的隊伍,不要臉地蹭人家的馬車到了一家驛站門口。

這裡的位置挺怪的,因為這裡位置一點也不好。在一片深深的林子裡面,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被搶劫了也找不到人幫忙,但是這裡是從一座城到另外一座城的捷徑。這裡只有這一家驛站,成了唯一的一盞燈。

出乎意料的,這裡生意挺好的,還老是會有姑娘特意過來光顧,買些小吃或者就點上一杯茶水可以坐一個下午。

老闆喜歡熱鬧,也不會趕她們走。孤獨慣了的人,在厭煩熱鬧的同時又嚮往著熱鬧。

這家店的員工都是這樣的,但是還是會陪著小姐姐搭上兩句話。

這裡也不乏兇惡的妖怪進出,但是大家都很乖地不會鬧事。就算是逃犯過來,驛站照樣賺他的錢,官府抓人也不準在店內抓。可以說這是一家非常狂拽酷炫的店,不是因為他們不合法,是因為他們可以自己搞定那些逃犯,抓到官府又是一筆賞金。但是也不算是黑店,大部分情況下......

這個蹭車過來的妖怪穿的一身黑,臉色卻蒼白得不似活人,店老闆看到他的時候差點重操舊業拿起自己的老傢伙把這妖怪趕出去。

這妖怪也很客氣地走過去,問老闆他們這裡是不是有個叫凌霽的打雜的。

老闆嘆了一口氣,掀開身後的簾子,對著後院喊了一句:“小兔崽子,又有人找!”而後老闆上下看了一眼這妖怪,補充道:“還是個挺壯的男妖怪,你又出去鬼混了???”

凌霽一邊擦著手,一邊皺著眉頭出來對著自家老闆大聲吼:“沒有!我這幾天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出去了?還有,我聽得到,不要喊那麼大聲!”

老闆捂著耳朵,對他反吼道:“你是老闆?我是老闆?我說話給我好好聽著就是了!”

“tui!糟老頭子壞得很!”凌霽也學著他捂著耳朵吼道。把外面坐著的顧客們都給嚇得不敢動,凌霽轉頭一拍桌子:“看什麼看,吃你們的!”

店裡立刻又恢復了熱鬧。

而後凌霽才看了一眼滿臉笑意的黑魁,從櫃檯側邊擠出來,對著老闆一拍桌子:“我走了,你別太想我!”

“滾吧!看看因為誰讓我嗓子這麼啞的?”老闆把錢袋子往桌子上一拍,霽也就不客氣拿了就走了。

“走了?”店裡小二有些驚訝地看凌霽一眼,凌霽就點點頭。就從這裡到門口的短短几米的距離,他頭都要點斷了。

“啊啊啊——小霽要走了——”姑娘們不捨地對著凌霽喊道。

“嗚嗚嗚——那我以後不來了——”

“欸,不來可不行啊,”凌霽下意識習慣性拉客,“後廚那幫小子可是天天盼著你們呢。”

“欸——真的嗎?”

“又在騙人了——”

店裡的其他人立刻湊到門口,幾個大男人對著外面的姑娘們拋媚眼。

“看看,我可沒騙人。別加‘又’字好不好!”凌霽笑出聲來。

在這裡離別似乎也不是什麼悲傷的事情,儘管這一走,他們就再不相見。

“你把入口設在哪兒的?”霽一轉身臉上的笑就消失了。

黑魁自然習慣他這種態度轉變,跟在他身後笑道:“林子外面的林子。”

霽皺眉:“這麼遠?”

“我揹你。”黑魁立刻舔狗上線,樂呵呵笑道。雖然知道對方的答案,但是就是不被罵就不舒服。

“背背背,背個屁......不對,反正你想的美。”凌霽把自己也罵了進去,急忙改口。

黑魁樂呵呵地繼續道:“我來的時候看到個熟人,你知道他在附近嗎?”

這個霽還真的不知道,轉頭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黑魁卻閉了嘴,不說話了,霽眼角一抽,知道他什麼意思,立刻道:“不說算了,爬開點。”

“是那個啊,那個很煩的人類。”黑魁立刻揭曉謎底。凌霽卻依然有點腦抽,不知道為什麼黑魁會和一個人類熟識,他不吃人就不錯了,還碰上個熟人?

“什麼啊?”凌霽周圍抱怨道,走了沒兩步突然感應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雖然離這裡還很遠,但是凌霽可以確定這個微弱的氣息是屬於他的,所以加快了腳步往那邊走過去。

黑魁連忙跟上一把拉住他:“先說好,那是人家的孩子,你可別給抱走了啊。”

凌霽擺手甩開他,一臉敷衍:“知道知道,我最討小孩子了,你又不是不瞭解我。”

就是因為了解你所以覺得你會做出光天化日下在人家父母面前搶人家孩子的舉動啊!

他們一走出這片林子就看到了前面村落裡幾個蹲在一起撿小石子的孩子。都是看起來四五六歲的小屁孩,雖然是轉世,可能臉長得不一樣了,但是凌霽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來哪個是凡似玉。

他身上已經沒有神性了,現在就是個普通的孩子。

跟著其他孩子一起,穿著小褂子,光著屁股到處跑。凌霽就站在這邊看了他一陣,看到旁邊他的父母對著他吼,讓他不要跑遠了,這傻小子就一邊扣著鼻子一邊答應。看起來像是才搬到這裡來的一家三口。

凌霽看了幾分鐘,便撥出一口氣,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轉身招呼黑魁走了。這個時候,那個小屁孩卻突然回頭邋里邋遢地直直地看過來,盯著凌霽。

然後毫不猶豫地跑了過來,拉住凌霽的衣服——用他剛剛摳了鼻子的手。

凌霽頓了一下,然後蹲下來,和他一樣高的高度,盯著這個這世有些發福的小胖子。最後還是忍不住從戒指裡取出一道平安符塞進一個小錦囊裡面,用紅繩穿過,給他掛在脖子上:“這個可以保護你平安長大,既然有這福分轉世為人。這一世可不要遇到像我一樣的壞人了。”

小胖子抓著那小錦囊懵懵懂懂地點頭,盯著凌霽的眼睛就沒有移開過。

那邊他的父母很快注意到這邊兩個“不法分子”在準備誘拐自己兒子,連忙吼道:“你們做什麼呢?”然後往這邊跑過來。

凌霽也不想再沾上什麼因果,便站起來準備走了。

小凡似玉拉著他的袖子道:“我等你。”

“我靠,你是孟婆湯灌水了吧?”凌霽轉頭皺著眉道,但是看到的還是那張花貓一樣的小髒臉,傻乎乎地看著他,讓他立刻就閉了聲。剛才那句話似乎只是他的幻聽。

凌霽立刻甩開他,跟著黑魁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走,將會是人間的百年和平。

等他回來的時候,必將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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