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雷銀城(番外)(1 / 1)
今天依舊在下雨,這雨下來好幾天了,和君主的心情一樣,陰雨連綿。
湯長今天沒有出去聽戲。這幾天他好像總是發著愁,天氣和他的手一樣冰冷低寒。
手下人也知道他在愁些什麼,也不敢多言,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情。這種日子過一天是一天了,說不定明天就不會到來了。
這是很現實的事情。這家小茶樓的氣氛一直和外面的氛圍不太一樣,因為他們知道的永遠比外面的人多,也快一步。
湯長在窗邊坐了好久,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才像是下定決心了那樣,突然起身,冒著雨就出了門。
下人們嚇得立刻抓起傘就跟上去,在後面勸著他不用再去了,反正最後也改變不了什麼。
這些事湯長明明是比他們要更清楚更通透的,但是卻難以坐在原地完全沒有作為。
他也不是直接去找那位大人,而是想要找另外一位去勸勸,雖然那老頭子脾氣也不怎麼好,但是這種大事也希望他能拎得清。
那老頭老早就被霽接到城裡面來避難了,但是也沒有住在宮裡,而是住在宮外。湯長過去的時候,他正找著幾個街坊鄰居在那吃火鍋。日子過得儼然像是過年似的,進到這院子裡感覺雨都停下來了,滿是食物的香氣和和諧的氛圍。
你一言我一語的,他們很快就注意到這個不速之客。
躺在太師椅上的老頭前一秒還是笑著使喚別人幫他倒酒,下一秒就碼著臉盯著湯長。
“這裡不歡迎你,出去。”老頭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門口讓他們滾。
湯長抿了抿嘴,低頭垂眸道:“叔,我知道你寵您家孩子,但是現在的情況,這是關乎人類的大事,求求您去勸他兩句吧。”
湯長長得很好看,好看得不像是男人,也不像是女人,垂眸的時候長長的睫毛灑下一行淡淡的弧形陰影,顯得他眼睛深邃,反倒是有些惹人憐愛的意思。他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底下的人也不免說是走了後門。
老頭可是不聽他說的什麼,還是指著那門道:“請好了您嘞!”
湯長身後的夥計看他這麼不識抬舉,立刻罵道:“你這老頭,我們主子這麼給你面子,你還不領情?我呸!你這老不......”
“閉嘴!”湯長先讓他罵了兩句之後才阻止他繼續說下去,而後直視著老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要跪下,被身後的人一把拉住,但是很快掙脫跪在溼漉漉的地上給老頭磕了一個頭道:“我管教無方,衝撞了叔,對不起。”
然後再磕了一個頭:“今日不請自來,打擾了叔,對不起。”
然後磕了第三個頭,這次沒有把頭抬起來,一直嗑在地上:“求叔去勸勸將軍,讓他出來主持局面,否則這世道......”
老頭卻依然不為所動,雖然他知道湯長是實在沒有了辦法才過來求自己的。但是自己又哪裡來的辦法呢......雖然在別人看來,好像霽是他親生的兒子一樣,但是他們彼此心頭都明白,對方只是一個消遣而已。更別說自己這個爹只是他和別人打賭輸了認來的。
他在霽面前說話,是沒有分量的,怎麼可能和他那個小姑娘相提並論。
老頭不是不想答應他,是不能答應啊。
“我不去,今兒你是不是就不起來了?”老頭大聲問他,似乎帶上了幾分怒氣。
湯長沒說話。他身後的幾個夥計看自家主子這麼跪下了,也不敢再站著,便也紛紛跟著跪下了。
在這個小院子門口跪了一片,惹來路過的人圍觀,卻又不知所以然地看了會熱鬧就離開了。老頭態度也很堅決,啥也不管招呼大家該吃吃該喝喝。
屋裡熱鬧非凡,但是難免會因為外面這堆人而氣氛僵硬。老頭便讓人找了塊布給在院子裡架起來,眼不見為淨。等他們吃飽喝足後,準備走了,簾子一拉開,那幾個人還在外面跪著。
老頭還是當他們不存在,卻也沒心情打牌了,把客人們送出去之後,打著傘站在湯長面前:“雷銀城的花爺,現在低聲下氣地跪在這裡求我一個老頭,這傳出去了也不好聽啊。”
湯長依然不說話,實際上他的腿已經完全麻掉了,初冬的雨水早就濡溼了他的衣服冰冷地緊貼在他的身體上面,讓他無法回暖。雨水順著臉部的輪廓流的他滿臉都是,但是腦袋卻因為充血而憋得通紅,讓他感覺頭暈目眩。
他身體並不是很好,可能是因為那些叫做黑羽須的小蟲子吧。他需要用血去餵養他們,雖然一般的東西也可以讓它們填飽肚子,但是不用血的話就很難控制,用上就會有很多好處。
當然身體不好也不等於體弱多病,大多數時候讓他單挑兩個男人還是沒問題的,連自保能力都沒有的人,霽也不會留在身邊。
但是這天氣跪上一兩個小時就算是個健康人也肯定是受不了的啊。
老頭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轉身關上門只留下一句話。
“鬧夠了就回去吧。”
他們中午開始,跪到了傍晚,後面幾個跪著的夥計已經開始偷懶地坐在後面門檻上,看著自家主子淋著雨一動不動跪在那裡,想要勸,但是又不敢上去勸。直到看到湯長一下子倒在地上幾個才意識到不對撲了上去把他帶走了。
確實是病了,醫生來看過也只是搖了搖頭,給了點治風寒的藥,其他他表示無能為力。
今天湯長又坐到了床邊,小夥計上來給他把毯子披上,他也沒有反應。黑色的小蟲子從外面慢慢地爬進來,看起來似乎非常勞累,好幾只進來之後沒多久就趴著一動不動死掉了。
湯長對著它們伸出手,像是在看什麼寶貝的東西一樣。
這一小批黑羽須是他很久之前派出去的,也跟了那個人幾年了,如今回來了也意味著那人的生命結束了。
鹿陶死了。
湯長可以想象到他是怎麼死的。
他可是很喜歡他的那座城池,那群妖怪一定是踩在他的屍體上面開啟了城門。平時吊兒郎當四處留情的人,愛的最深的還是他腳下的那片土地。
湯長嘆了一口氣,卻沒將那些煩心的事情全都嘆息出來,反倒是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又時不時用力地縮了一下,讓他痛得叫不出聲音來。這是這幾個月來,他接到的第八十二批黑羽須,不計那些在半路上因為路途遙遠死去的小黑蟲。他曾經見過的,記得他的,他記得的人,一個一個全都沒了。
妖怪現在已經圍在雷銀城外面了。
城裡的人們還在相信著因為有天子——伯雲帝——的保佑,那些妖怪不可能進來。甚至圍觀著那些進來請求和談的妖怪,用一些雜物,像是對待罪犯一樣對待他們。
這是怎麼敢的啊?
湯長從來不參與這些行動,自從他病了之後,就撒手了,把所有的事情都還給霽了。反正金雀也回來了不是嗎?
黑羽須霽並沒有要回去,他不想花時間在重新馴服它們上面。
這些小蟲子可以說是湯長的全部,因為有了它們,他才可以做出無數個正確的決定,有著下命令的自信和資本,也是有了它們,讓他得以窺見未來的一角。
但是現在未來卻黑掉了。
湯長看著手裡的黑羽須完成使命之後一個又一個死去,最後緊緊地捏住了拳頭,把它們往窗外一灑,混合著雨水打在外面的青石路上,變成一粒粒細小的灰塵。
下一秒卻劇烈地咳嗽起來,明明沒有什麼病,卻可以吐出血來。他的心思太重了。
湯長怎麼會不知道這一切實際上都是安排好的,但是這個安排和他所想的安排完全不一樣,這是一個對他們都沒有好處的走向,還是將軍自己一手推動的結局。他突然看透了,這一切對他很重要的東西,百姓,生命,權力,對那個人而言不過是一個玩具。為了他命運裡安排著的那個小女孩準備的玩具,似乎在她死去之後,這些東西也該隨著她一起凋謝。
本來可以有很多條路可以不要走到這一步的,但是最後還是變成了這樣。
要是可以重來的話......就算重來他也阻止不了事情的發展,就算本來有很多條路可以走的。一切早就是定局,是他太過狂妄自大,以為偶然找到的未來的花蕾可以長久地按照他所想的那樣開放。
湯長的病越來越重,夥計們給他請了全城的大夫來,也沒有一個人有辦法的,他們都只是搖著頭,只能開出一些調養身子的藥來,換取些錢財。
出乎意料的,來了個訪客,不知道他來這裡多久了。湯長實際上也沒有跟他見過面,但是他到處打聽找來了。這天,不過是個很平常的一天。
不過也是這天,秦朗帶著白進入雷銀城。
這個前來拜訪花爺的人叫做清天逸,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不過湯長並不是很記得了。
這個男人和他一樣看起來瘦弱得不行,像是也生了一場大病一樣,但是看到自己的時候還是會笑著給自己道謝。為的是那一點黃金。雖然對湯長來說不是什麼大數額,甚至不是他的錢,是鹿陶託他轉交給清天逸的。
真是沒想到這個時候他還活著,還不分事情先後地過來跟自己道謝。
“我找了好久,看到你們貼在外面的告示才找到這裡來。”清天逸笑道,然後從胸口的衣服裡面摸出來一包很少的藥粉,給了湯長。湯長有些疑惑地皺眉,拿了起來,一隻極小的黑羽須順著他的手往上爬,嚐了一口那淡褐色的藥粉後,立刻趴著一動不動了。
這是一小包毒藥。
湯長把藥包摺好,放進袖子裡,似乎明白了面前人是在為誰做事。
抿了抿嘴,笑道:“收到了,不送。”
清天逸直視著他的眼睛,站起來對著湯長拱了拱手:“花爺,你該去外面多走走,告辭。”
湯長目送這他離開,自己慢條斯理地換上了一件白色的長衫,搭配上他現在的倦容,看起來更像是一隻幽靈。為了避免嚇著小朋友便拿了一條長長的圍巾把自己半張臉都遮擋住,大冬天卻拿著一把扇子出了門。手下人看他要出門也都心慌慌地跟在後面,生怕他做一些傷害自己的事情。
要是他可以把目光多放到身邊人身上的話,或許也不會病的這麼重。
他沿著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街道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著。像是在做最後的道別,後面的夥計卻覺得說不定是花爺想開了,出來溜圈了,湊上來問他要不要去聽戲,另外一個卻答道:“那戲班子早就不唱。”
“那就換一家,換一場,我們花爺想要聽戲還能沒地聽?”
花爺也只是扯了扯被擋住的蒼白嘴角。
前面的街道突然喧鬧起來,像是在舉行什麼大型的活動,但是僅僅是個妖怪而已。
花爺想著這也許就是清天逸想要他出來看的東西,抬眼就看到了被一堆人打罵著的秦未雨。秦朗在那個時候也敏感地轉頭,正巧對上了花爺的目光。湯長那瞬間不知道怎麼想的,卻只是快步離開了。他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了,他唯一做錯的是很久之前和秦朗見面的時候,沒有順從伯雲帝的想法把秦朗給幹掉,而是順著將軍的想法,想要拉攏他。
他早該想到秦朗就是霽改變一切所借用的工具,就那麼一步一步地將天地間的氣運全都引到秦朗的身上,然後將他推出三道六界之外,讓這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發生得那麼輕鬆和自然。
湯長匆匆忙忙又跑了回去,把身後不安的緊緊跟著他的下人全都趕了出去,在屋裡坐立不安了一陣。
外面的人也只聽到一陣又一陣的咳嗽,想要敲門的手卻又縮了回來。
湯長最後還是把這個訊息透過黑羽須傳遞給霽了,這算是他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吧。
他知道外來的妖怪是根本不用通報上去的,直接處理掉就好,霽根本就不會知道來了多少個想要求和的妖怪使者。或許偶爾會出現在外面看到一隻妖怪,然後在他開口之前親自動手結束他的生命。
湯長做完這最後一件事情後,又從衣服裡面摸出來那包小小的藥粉。
明明老是心神不定的自己在這個時候好像感覺到了莫名的一絲安靜,將那包小小的藥粉倒進了茶杯裡面,再倒上一點自己最愛喝的烏龍茶。
看著粉末融化在水裡,很神奇的場景,湯長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床上,時不時忍不住地咳嗽一聲。把這個聲音當做他最後的聲響的話,或許會很糟糕吧。
他想了想,又拿出紙和筆,想要寫點什麼出來,但是筆落在紙上暈染了好多墨點,卻沒能寫出哪怕一個字。
最後只能把筆一扔,墨一灑,紙一撕,似乎是他做過最瘋狂的事情了。他又坐回床上,看著那杯烏龍茶慢慢變冷,突然像是決定了什麼似的,站起來向著那杯茶走過去。
外面的夥計卻只覺得現在花爺的心情似乎不錯,應該是因為有客人前來拜訪吧。因為聽到他一個人在屋子裡面咿咿呀呀地唱上一段戲。那段戲他們沒有聽過,隔著門窗也聽不清他唱的詞是什麼。
但是這調子有些悲涼,但是哪一齣戲裡的調子不是悲涼的呢。這或許是花爺自己寫的一段吧,他一直都很喜歡寫這些。
他沒有學過唱戲,他就是個很普通的孩子,在普通的家庭長大,雖然長著一張不怎麼普通的臉,但還是有著一顆普通的心。他喜歡聽戲,從小就喜歡,他也老是湊到戲臺的最前面去,但是因為太近了所以看不全戲子的動作神態。不過他看的也不是那些。
他眼裡只有那些可悲又可嘆的故事。
他自己也寫這些故事,這種感覺像是成了上帝一樣,所有人都會按照他的故事基調前進。下一秒即將發生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這種對別人是未知事件,但是卻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的感覺,就像是吸毒後感受到的精神高潮,令他興奮得無法自拔。
舞臺上的人總是重複著那些句子,劇情和結局,一次又一次,沒有人去阻止他們,因為這就是劇本上寫著的,是大家眼裡很正常的事情,是不能去阻止的事情。
也沒有人會來阻止湯長,因為這是命裡寫著的事情,是沒人能夠阻止得了的事情。
他用刀劃開自己側腹部上那道疤痕,血液流淌出來,他卻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樣伸手進去把裡面黑色的只有一顆黃豆大小的褐色的卵取了出來。拿著那枚小小的卵,對著外面的日光看著裡面隱隱約約投射出來的母蟲的身軀,黑羽須從各個角落裡湧出來,很快把這整個房間都給包裹住,密密麻麻地在目之所及之處全都爬滿了,就像是一場夢魘。
夥計們端著飯菜敲門去叫自家主子的時候,裡面沒有任何回應。理所當然地認為湯長睡著了,便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看到的是一地的被墨水染黑的紙,打翻在地的茶杯茶壺,還有一具躺在床上被黑羽須吃了個精光的骷髏。
骷髏的骨間,食到毒的黑羽須有些還在弱弱地蠕動著,最後還是和主人一起沉寂在床上了。其他的黑羽須拿回了自己的母蟲,隱入那些黑暗的角落,再不見蹤影。
這件事還挺大的,可能。
畢竟現在花爺和一切的事情都沒有關係了,不知道為什麼歐陽家的人還想著要處理掉他。就算死了,也和那些普通老百姓的死是一樣的,沒有價值的人和沒有價值的死亡。
這件事對金雀的影響並不大,但是難免會有些氣不過。怎麼說湯長也算是將軍的人,歐陽家在將軍已經完全把控朝廷的局面下,還敢這麼做,實在是不給霽臉面。關鍵是將軍還對這件事不以為意,根本就不在乎。所以當他聽完各個暗衛傳回來的行蹤報告後,又被使喚去招待秦朗,心情極其不爽。
他注意到秦朗身邊的人又改變了,從那隻黑貓變成了一隻道行稍淺的小鹿。連人形都化不完全的玩意兒,帶著應該也沒有什麼大用處。
不清楚為什麼秦朗老是會帶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妖怪在身邊,不過這倒是也不關他的事情。他還得去聽聽那些官員又揹著自己悄悄做了些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偷情,或者宮外面的家屬又送了點什麼東西進來。
霽似乎不打算現在對他們動手,但是金雀倒是想著什麼時候可以痛快點動手最好。
他不想處理這種雜事,這讓他感覺好像沒有真正的做什麼實事幫助到了霽。雖然他可能也不怎麼需要自己的幫助......不不不,當然是需要的。
金雀抓著一片小小的金色羽毛,這是一隻很小很小的金色的鳥。算是比較稀有吧,一直是皇上的小寵物——從來沒有來餵過的那種。但是倒是被下面的人伺候得很好,長得肥肥胖胖的,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麼,冬天還在掉毛。
金雀挺不喜歡這種鳥的,相比起來他還是更喜歡外面的麻雀,那種不被馴服的鳥。要麼自由要麼死,但是自己卻永遠不會像麻雀那樣離開將軍,為了所謂的自由。
歐陽家的小姑娘老是想進來找將軍,每次都是金雀出面把她給堵回去的,這麼來回幾次之後,金雀也感覺到她的狀態不是很對。但是這又如何呢,反正只要他在,就不會讓她靠近將軍。
他是從小被將軍看不起長大的,所以更加奢求將軍可以多把目光看在自己身上,這些閒雜人等,能推遠點就遠點。自從胡將軍離開之後,霽就是他唯一的監護人。
其他將軍的話他不怎麼聽——因為大家都對他很好,只有霽是總嫌棄他的。直到他成年的時候。
今天歐陽芷若也意料之中地想要混進來,被金雀當場抓住她卡在牆頭上不去下不來的場景。整個人羞得臉都紅完了,但是還是硬著頭皮讓金雀站那裡不要動,她自己會下來。金雀就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在那裡不上不下地出醜。
他本來就沒打算幫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覺得自己這麼好心。
最後她還是隻能無奈又低聲下氣地求金雀幫幫忙。金雀聽爽了也就上去拉著她的手就幫她一把摔在地上。這和她自己下來其實差不多,不對,她自己跳下來或許摔得還沒有那麼重。
“你......”歐陽芷若氣鼓鼓地瞪著眼睛指著金雀的鼻子,金雀也幼稚地和一個小女孩計較,反瞪回去。因為氣場太強,很快把歐陽芷若的氣勢給壓了下去,縮了縮脖子。
“我還沒有去找你,你還敢在這裡私闖皇宮?”金雀的語氣就像下一秒就會抓著歐陽芷若的領子把她整個人都提起來。
歐陽芷若卻一臉犯傻的模樣:“找我做什麼?”
金雀冷笑:“做什麼你自己知道。”
“可我真不知道啊!”歐陽芷若一臉無辜似乎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
“花爺不是你讓人逼他死的?”金雀看她一臉想不起來的樣子,立刻提醒道。
歐陽芷若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有些不相信剛才聽到的訊息,看到金雀的眼神也開始懷疑的時候,又立刻歪嘴一笑。這個帶點邪魅的表情讓她這張可愛的臉來做顯得莫名的詭異。
“我只是讓人送了點藥粉過去,可沒有讓他吃呀。”歐陽芷若一臉無辜地說出這麼一句話。
金雀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人,一把把人按到身後的牆上面。
歐陽芷若立刻大喊起來:“你要做什麼?!”
“閉嘴!”金雀惡狠狠道,“我看你小時候還挺可愛的,長大了反倒是個禍害,還不如就在這裡把你解決了。”
歐陽芷若一聽,反倒沒有大喊大叫了,冷哼一聲:“你以為你殺了我能有什麼好處?不如去問問老師,看他支不支援你?”
歐陽芷若一把霽提出來,金雀就安靜了許多。面前這個女孩是霽從小養到大的,如果自己把她殺掉的話......他會生氣嗎?答案當然是——肯定不會。
金雀就搞不明白了,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歐陽芷若還覺得將軍對她是有感情的呢?有眼珠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她只是一個順帶的附屬品而已。
金雀完全拔出佩刀,一刀就捅進了歐陽芷若的肚子。這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歐陽芷若睜大眼睛看著血從前面湧出來,不可置信地叫喚起來。
金雀把刀拔了出來,在她身上擦了擦又收回刀鞘:“慢慢等死吧你。”
歐陽芷若捂著肚子跪倒在地上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金雀遠去,伸出的手無力地抓著地上的草。
當然她沒能死成,要不是霽當時在叫金雀過去,他肯定會給她再補上兩刀,也就沒有後面的事情了。一直待在外面收斂氣息的男人翻進牆裡把自家小姐給救了出來。
金雀聽到霽的召喚之後,也就立刻趕到那邊去。
看見他站在前面等自己就莫名地感覺很開心,因為他在等,自己。
“什麼事?”金雀笑嘻嘻地道,完全看不出來剛才凶神惡煞砍人的人是他。
霽就站在這個公共區域,說了一句可怕的話:“後天去把伯雲帝殺了。”
“欸,怎麼突然——”
“我們準備離開這裡了。”霽拍了拍金雀的肩膀,然後匆匆離開了。
金雀看著他往勝平公主那邊跑去的背影,頓時有些嫉妒。但是也沒辦法,那是將軍的寶貝。
時間很快過去,那個普普通通的晚上,金雀奉命行事卻遭到了皇宮裡其他人的阻攔。這些人之前還一臉乖順地服從著將軍的安排,但是這個時候卻又紛紛跳出來阻撓。
他們倒是很通透,要是伯雲帝死了,就是霽完全接管政權了——雖然本來就是他在管大部分事情——但是這大部分事情還都是伯雲帝授權交給他管理的。面對妖族的事情,伯雲帝是沒有辦法,所以在秦朗那次,可以看到霽如此猖狂地闖入又走出。
但是一般人類的事情還是伯雲帝自己在管,他給了霽足夠的活動空間把他限制在那一片空間裡面。霽也就跟著他們玩,遵守這無聊的遊戲規則。
現在伯雲帝死了,就是霽要徹底接手政權,這個宮殿裡肯定要進行一次大掃除,掃除的就是他們這些人。可以說在他們看來保住伯雲帝就是保住了自己的命。當然還有一部分一直都處在巴結霽的狀態,但是他難以被巴結,所以也只能出現在這裡,保護一下他們的老皇帝。
宮殿裡的高人實際上也不少,畢竟這裡可是皇上居住的地方。金雀也很難對付這麼多人類,但是也不是不能對付,隨便多吐上兩口血,用命換一換不就好啦?這種犧牲生命的辦法他用的也不是一次兩次。
至少到現在為止他沒有出現什麼明顯的副作用——除了吐血,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預支的壽命還有多久,但是他知道不抓住現在就沒有未來。
場面比想象中的混亂,對付妖怪金雀可能是個高手,但是對付人類......他並不是很擅長。人類的思考方式還有進攻方式都比妖怪要聰明和詭異。不過還好金雀可以用強大的力量直接壓制住他們。
燈影搖曳,半昏半明的屋子裡,回想起來記憶也是模糊的。唯一覺得清晰的一段記憶是霽啪一下把門給推開了:“自己人,別打了別打了。”
說得那麼自然,完全看不見地上的一堆屍體和血水。霽隔著前面的幾個人,一眼望到了躲在角落裡的伯雲帝。
霽的身後站著的正是當今的太子殿下,他手上拿著的刀上沾滿了血。難以想象剛才霽帶著他去做了些什麼。那些大臣也有點懵,不知道一般做什麼都有點底氣不足的太子殿下怎麼敢做這種可怕的事情,受害人又是誰呢?
還是說,在這個情況下,下一個受害人又是誰呢?大家都只能不約而同地看向自己身後的君主。
“不,不,不......”伯雲帝大概想不到最後要取他性命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吧,還是那個他最最喜愛的兒子,“子修,我兒,你不能這麼做。”
太子拿著刀走過來,伯雲帝立刻就讓旁邊剛才誓死保護他的人把太子攔住,看著他們一動不動,乾脆直接喊他們把太子殺掉,殺掉就好了。
但是還是沒有人動彈。太子抓著剛剛捅進弟弟身體的匕首,對準了自己的父親。或許他只是被他身後站著的怪物給控制了,一定是這樣的,否則為什麼他會這麼做?
而罪魁禍首站到金雀的旁邊,對著他使了個眼色,金雀立刻會意,點了點頭。
當太子把自己的父親推向死亡的深淵之後,他擦了擦臉上的血,笑著轉過頭,對著霽道:“我做到了,你也要遵守承諾......”
太子低頭看了看捅進他心臟的那把刀,抬眼又看了看拿著刀的金雀,突然瘋了似的,舉起自己手上的匕首就往金雀身上扎過來,金雀輕而易舉地控制住了身嬌體弱的太子,往他肚子上來了一腳,只見他悶哼一聲就倒下了。
霽看著太子仰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自己,倒是一點沒覺得害怕:“這不是承諾,這是欺騙。恭喜,你死之前還學到了一課。”
霽話音一落,金雀就拔出了插在太子心臟上的刀,血賤了出來,把周圍呆立著的大臣們都給噴醒了。
“七日後出殯,你們到時候去抬一下棺材表表忠心怎麼樣?”霽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出了門。金雀就立刻跟上他。
“將軍,你不來我也可以自己解決的......”金雀還是有點在意,在霽出現之前沒有完成他交給自己的任務。
霽打了個哈欠,像是很困似的,揉了揉眼睛,露出一點倦怠之情:“沒事,反正都要結束了。”他深吸一口氣又很快地撥出去,站定轉身,兩隻手啪一下打在金雀肩膀上:“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給你!”
金雀立刻嚴肅起來,道:“好的。”
“出城那天,我會帶著寒兒一起走,但是中途我必須回來把劍帶上,中間有一段時間就需要你保護好她們了!”霽認真道。
“......她們?”
金雀才問完,一隻小鹿搖了搖頭從旁邊的花壇裡面跳出來,走到霽旁邊用頭蹭了蹭他,像是很害怕金雀一樣。
霽摸了摸不知道的頭,道:“還有她。會給你們帶來好運的哦。”
簡稱吉祥物,金雀當然認出來這隻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小鹿就是之前秦朗帶來的那一隻,沒想到霽居然把她給留下來了......
金雀就像是被搶了玩具的小孩一樣兇巴巴地盯著那隻還在霽身子上面蹭來蹭去的恬不知恥的小鹿。
嚇得她立刻又多蹭了好幾下。
時間一天又一天的過去,棺材棺槨的打造,滿天的白紙,祭奠著這位並不算聰明的君王。
霽告訴了上官寒這個訊息,當然上官寒對於伯雲帝因為勞累過度的突然暴斃的說法並不信服,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既然一邊接受著霽對她的好,一邊又譴責著說你這麼做不對,不如犧牲我。
但是她真的會這麼犧牲自己嗎?只是說說而已,傻瓜才會當真吧。
要是她真有這麼好,當年霽也不會追她到天上去了。
到了出殯的那天,場面還是挺大的,金雀可是沒有組織過葬禮什麼的,邊界死掉的將士們都是殘缺不全的身子,最後也都是草草埋掉了。哪裡有這種待遇。這些還都是一個老太監組織的,實際上皇上的葬禮什麼的法規也不是很完善,畢竟到現在人類的朝代也只是過了兩代而已,沒有第三代了......
出來之前,金雀還去看了看那隻金色的小鳥,見它肚子朝天,儼然已經跟著這個朝代一起去了。金雀把籠子的門開啟,雖然靈魂並不會因為一個小籠子受到限制,但是金雀就是想要把籠子開啟。
金雀跟著隊伍但是走的還比較靠邊,不想沾染這點晦氣。霽則親自上陣去抬上官寒的棺材了,他先把人送進去再撈出來。騙的是妖怪不是人。
不過誰都知道這皇族為什麼一個晚上就全部死完了,肯定是有什麼內幕的。不過還好紫雲將軍在他們眼裡早就已經死了,不用出來頂上這個罪名。
他們緩緩地走著,走過大街小巷,走出城門,敲鑼打鼓的聲音傳得很遠很遠。但是不止霽,金雀也第一時間感覺到了奔虎山山上逼人的妖氣,真是讓人難受。
葬禮照常進行,不過在那些工匠和守陵人退出來之後,就都被妖怪們現場開飯了,金雀則早就隱蔽好了氣息躲了起來,找到了之前霽說過的地方在那裡等,帶著一早就混入妖怪堆裡面的不知道。
霽把上官寒從棺材裡解救出來,透過密道到達這裡之後,他們就兵分兩路了。
霽在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知道了金雀的結局,但是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讓他帶著上官寒和不知道按照原計劃快些離開這裡。
金雀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痛過了之後反倒沒有那麼痛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感覺空氣無法進入肺部,像是一隻垂死掙扎的上岸的魚。血腥的味道很快引過來很多妖怪,這個時候金雀還在期待著,說不定又是命大的一天,會有人從天而降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但是沒有,這次沒有人來救他。
金雀閉上眼睛的時候,眼前浮現的確實不久之前看到過的那隻死掉的金絲雀,肚子上翻著,養的肥肥胖胖的金絲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