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露初,寒(1 / 1)

加入書籤

天庭崩裂,周禮覆滅,春秋戰國動.亂近百年,諸子百家爭鳴,儒,道,農,兵,商,縱橫,各代才子輩出。

大世落幕,天下終一統。

此世,名為秦。

秦歷三年,八月初十,白露,秋風涼,雁南飛,入夜水成露。

白露夜中,青漁村的陋巷中,有位身著單薄,身形清瘦的少年,蹲在大門口,凍得哆哆嗦嗦,臉鼻通紅,雙手攏袖,時不時焦急的往巷子裡望去。

少年姓申屠名白曉,父親申屠御據聽說是在沙場戰死,母親白素在白曉八歲那年也染疾去世,家中只有年邁的申婆婆照料著小白曉的生活,日子過得清貧,但一大一小相伴,也不算太糟。

可時間終是無情,一晃七年過去,那個孩子才剛剛十五,長成少年。

申婆婆因為一場秋夜裡的一場寒雨,高燒不退,躺在了床上。

申屠白曉重重的呵出兩口寒氣,滿是凍瘡和老繭的雙手拍打著面頰,強撐著在秋夜的寒氣裡靜候。

不知等了多久,申屠白曉只覺得雙腿都要失去知覺,依著門的腦袋搖搖欲墜。

申屠白曉腦袋在門上輕輕一撞,暗自說到:“別睡。”

開始不停的甩頭,又跺腳,來回踱步,才勉強感覺清醒了一些。

此時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申屠白曉焦急的跑去開門。

中年漢子是鎮子上的藥師,姓錢,名字繞有詩意,名為夜草。

哪裡人不知道了,只知道曾經跟著白曉母親學過半月醫術,本該去鎮子裡的大藥鋪繼續鑽研的。

但不知為何,在白曉母親離世後,他就留在這個小村莊接替她當了個赤腳醫生。

錢,白兩家交集不多,但終歸是有些香火情的,不然他也不會暗中照顧申屠白曉,幾次破例,給申婆婆抓藥。

錢夜草瞥了一眼面容毫無血色,仍舊擠出笑臉的申屠白曉,從懷中掏出牛皮紙包好的藥,冷冰冰的說道:“昨天你送來的藥草不夠,這藥我先給你賒著,若是明天不能補上,那就聽天由命吧。”言罷,沒有給申屠白曉回應的機會,直接轉頭離去。

深一腳,牽一腳,踩在泥濘的小路上。

只留申屠白曉在寒夜中久久鞠躬不起,聲音不大,卻十分堅定的說到:“謝謝錢醫師,明天我一定湊夠藥材。”

一直到錢夜草的身影消失在巷尾,凍得瑟瑟發抖申屠白曉才直起腰來,扭頭趕忙鑽進家門。

小屋的木門吱呀吱呀做響,門板上的彩繪門神隨著時間的沖刷,斑駁襤褸。

隨著一股股青煙升起,少年揉著嗆出淚的眼睛,終於咧開了嘴巴。蒼白的臉龐在火光的輝映下總算是有了幾分尋常人家少年此時該有的紅潤。

那不算魁梧的身影在巷尾的拐角處站了許久,幾次掌中升起瑩瑩綠光,恨不得直接衝回那破舊的小屋。

不知為何,又硬生生掐滅體內靈氣,止步不前。

醫者仁心不說,申婆婆早年對他的幫助可不止是傳道,護道那麼簡單,否則他一位傳說中的山上神仙又何苦隱姓埋名,化身醫師隱匿在這鎮子中。

至於白曉母親那份救命恩情他也一直記在心中,他又何嘗不想救人呢,可想起數年前,老婦敲心之話,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搖搖頭,返身離開。

嘆道“誰人不是聽天由命呢。”

申屠白曉在屋內連哄帶騙的喂申婆婆服下苦澀的草藥,已是夜半三更。

申婆婆滿頭花白,斜依在床頭。疲憊蒼老的身體好似會隨時逝去,但眼中卻無時無刻閃著精芒,像是一頭沉睡的獅子。

至少申屠白曉是這麼認為。

申婆婆摸著申屠白曉的腦袋,眼神中滿是慈愛與安詳,輕聲的說:“我家小曉長大咯,明白道理了,以後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申屠白曉抓過那手掌,輕輕拍著手背,笑著寬慰奶奶:“奶奶,這秋霜冬寒的能有多久,很快就春天了。等你病好了,咱們一塊去山上祈福,聽說龍虎山的神仙可靈驗了呢。”

申婆婆笑著答應,連說幾聲好,而後睏倦的閉起眼睛,就要沉沉睡去。

看著奶奶安詳的睡下,少年鬆了口氣。吹滅燭火,悄悄的關上房門,坐在夜晚的石臺上,抬頭望去,漫天星光,明亮至極。

少年脫去單薄的衣衫,學著幾年前在練武場從孫老教頭那偷師來的一套拳法,名字倒是稀奇的很《白猿問天拳》。

拳招很簡單,基本就是把一些鏢局的基礎拳法都偷了過來,在加了一些孫老頭個人的習慣。

拳招拳架大開大合,步伐輕盈,無甚技巧可言,倒也恰好適合天資不高的申屠白曉。

但拳法中,問天二字頗為講究,照孫老拳師的話說“咋的,我孫某人的拳頭就不能問天,招式名字還不能問天了。?”

拳分左右,腿無定死。一步一拳,三步一腿,從院左打到院右,每過一來回便會稍微停歇一會,直到筋疲力竭,才緩緩停下。

申屠白曉剛才幾乎被凍僵的身體裡突然冒出了熱氣。

此時原本繁雜的腦海突然清淨下來,身體就好似被冰封了一般。

肌膚,血液,骨頭,全身各處都充滿了寒冰,再也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但在脊骨大龍,腦海靈宮兩處還留有一絲清明。

一股子小小的熱氣,芝麻大點,充斥著申屠白曉全身上下,四肢百骸。

隨著申屠白曉如瘋魔般的一拳拳打出,一步步踏出。

那些零碎的熱氣好似雨點,匯聚成一條小溪。

驅動他已經乾枯的四肢,在寒夜中打出一記記拳風。

武夫煉體,武運煉意。

每一位練武之人,多多少少都會沾染一絲天地武運,尤其是在春秋之後,十一國武運散入人間,重歸大地,造就許多天之驕子。

有的人練拳,一出生,什麼都不用做,便是武運昌隆,天生三境。

有的人練拳,一輩子,辛辛苦苦將武運煉入體內,一點意不到,這輩子都無法真正跨入武夫之列。

練個三五十年,勉強在江湖上混個武學宗師,不過也就是招數好看,實際上用盡全身力氣一拳頭打出來,還不如二境武夫的隨手一擊。

而此時此刻的申屠白曉,身體在寒夜中不停的練拳,可大腦好似在高空俯視一般。

看著他一拳拳打出來的武運逐漸匯聚成溪,由體內傳入拳尖,最後轟然一聲清脆之聲,申屠白曉拳前的青石,綻開裂紋,而後啪的一聲,碎成幾瓣。

寒夜中,只聽瘦小的身體中接連傳來幾聲微小的噼啪聲。

少年渾身寒氣頓時一空,摸著後腦勺,對著無人的寒夜,裂開嘴大笑。

三年,近萬拳,申屠白曉終於是硬生生打出來個一境武夫。

看來明天山上採藥能輕鬆不少。

申屠白曉一家在鎮子裡算是邊緣人物,不溫不火,仔細想來好像只有李家一個近鄰。

不知何年,尚在襁褓的申屠白曉中便隨母親來此,從小體弱多病,比女孩還身子薄弱,卻也天資早慧,比鄰里孩子更早懂事,更早識字。

李家夫婦每每提起他時,都說是文曲星下凡,靈氣的很。就連私塾裡的教書先生也誇他是個讀書苗子,對他青睞有加。

可惜近幾年漁村不景氣,別說私塾難以維持,各家各戶都在捱餓,誰還有錢供孩子讀書,私塾自然也就關了。

申屠白曉在孃親走後,又離了私塾,吃喝都是難事。

每日打理完田間的三分地便是在小鎮各家幫些雜忙,小白曉自知人小力薄,幫不上大忙。

給銅板不要,給衣服不穿,就要清清白白一碗飯,一碗菜,夠他和奶奶吃喝。

走時還不忘鞠躬致謝。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當他是腦袋清明的守村人了,每逢過節過年,就算申屠白曉推著不要,也將家裡穿不上的衣服都一股腦的送過去,申婆婆縫了新衣裳,多的還能留著納鞋底。

私塾關閉那年,臨別時,穿著青衫的劉先生送給申屠白曉一本書,上面全都是寫山水雜記和奇聞異事,並笑著說“等你把這本書上的字全都看懂,我估摸著也就回來了,到時候在送你另一本。”

申屠白曉鄭重其事的和劉先生拉勾約定。劉先生走時最後一句叮囑“別忘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可一晃四年過去,那個喜歡穿青衫的劉先生卻再也沒有回來。

申屠白曉不在看向天際,低下頭,粗糙的手掌將手中書上的褶皺細細撫平。

穿上單薄的衣衫,抬頭望向皎潔的明月說“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