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葬魂崖下(1 / 1)
一眾妖主見中年男子,驚駭不已,一時間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中年男子走入妖群中間,大妖們形體各異,有的大如山嶽,響鼻之間便是風起雲湧。有的小如老狗,趴在一旁,聳拉著耳朵。四海龍王各自交換眼神,驚雲布雨袍下悄然覆上龍鱗。
化為人形的金翅大鵬笑著鼓掌,伸出右手迎接,說到:“荒,好久不見。”
荒緩步走近,各方大妖不由的屏住呼吸,他們對於這個男人絲毫不陌生,畢竟曾經是敵人,有幾位妖主格外清楚此人手段之毒辣,毫不比蠻古天下任何異獸古魔遜色辦法。
惡狗病懨懨的爬起,懶散的眼睛裡透露一縷紅光,警告到:“荒,敘敘舊?”
荒突然消散,眾妖只聽身後一聲巨響,看不清身影,天象妖主如山般的身軀倒在地面,一顆象牙之掰斷。惡狗“嗷嗚”的一聲悲鳴,百年來好不容易長出的尾巴又受重創,只不過這次荒只是惡趣味的拔光惡狗尾部所有的毛。
妖主群中一陣騷亂過後,荒風輕雲淡的出現在妖群中間。
三十六山大妖齊齊後撤兩步,各自祭出法寶真身。有的化為真龍之軀,行風布雨。有的拿出百米長兇棒,電光火石間就揮棒砸下。惡狗瘦小的身軀變化數倍,巨大的血紅獠牙帶雷霆萬鈞之勢咬來。
萬軍統帥如何,古域來使又如何,任你是何方神聖,來了這裡也要該盤也要盤著,畢竟蠻古天下歷來最不缺的就是狠人。
荒單手接下兇棒,巨力使得腳下大地都陷落,右手按下惡狗狗頭,身形一晃,便和惡狗互相位置。墓獨一棒砸在惡狗頭上,直接將其砸的深陷大地。荒一飛而起,鞭腿爆發巨力,僅是一腳掃在龍腹上,便將正在演化天地的敖烽踹入地下,尚未完結的陣圖被破,龍族特有的靈氣倒流,饒是以強韌著稱的龍軀也不由的一陣發漲。而後踩在敖峰龍頭上,單臂抓起天象舉過頭頂。
昔日霸王項羽舉鼎,今日我荒單臂舉山嶽。
荒將手上山嶽般大小的天象拋在天空,敖烽龍尾一卷,天地風雨化為巨網,才穩住天象身形。巨大的頭顱晃動,將其上的荒甩飛而去。荒身形消失,在浮現時不偏不倚,就在群妖環繞的正中心。
一雙淡金色龍睛盯著荒,開口說到:“荒,你為何而來。”
剛才三十六山妖主,和四海龍王只是試探,此刻才是真正顯露殺機。
荒端坐於虛空之中,右手猩紅色長槍一砸,沒入地下。
風吹過,無數頭骨滾動,晶瑩雪白的頭骨在虛空中堆疊,凝聚。在眾妖主驚恐的眼神中,一座白骨王座出現。
荒面無表情的昂首坐在王座之上,單指輕點,一絲氣機乍現,便讓龍王,妖主紛紛跪倒在腳下。不只是眾妖主,甚至整個蠻域世界,都在這一瞬間齊齊跪拜。
這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眾妖主這才明白,剛才的行動有多愚蠢。
荒對著金羽(注1)勾了勾手指,金翅大鵬猶豫片刻,便走了過去。
荒嗅到了一股熟悉有陌生的血腥氣兒,一手按下金羽的頭顱,另一手硬生生撤下金羽的右臂,金羽掙扎著變為本體,鳥喙中不由自主的吐出一縷火星,這是金羽的大道契機,蠻域世界天上三成的太陽所化。
荒隨手掐滅了火星,將金羽隨手扔在眾妖主之前,緩緩問到:“知道為什麼嗎?”
金羽已化為千米長的金翅大鵬之身,半邊翅膀被撕下,金色的血液蜿蜒如河,趴在地下好不狼狽。壓下本性的暴怒,搖頭說到:“不知。”
搖頭間,看到病懨懨的惡狗正趴在地下偷偷舔食著金血,渾身羽毛炸起,好不容易壓下的心神差點暴起。
抬頭髮現荒正看著自己,不由的更加恐懼萬分,把頭在地下,戰戰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荒說到:“因為你手上沾了不該沾的血。”
荒站起,蠻域眾生,無論是人是龍,是鬼是獸,無論身在何地,處在何方,都不由自主的抬頭。
虛空中,天幕穹頂處,一尊萬丈白骨法相現身,說到:“我是荒,已知蠻古天下唯一的半神,自今日起,你們當尊我為王。”
眾生呼嘯,風起於祁神,要落諸子百家之頭。
(注1。金翅大鵬,諸百世界中名為鵬吞妖主,真名金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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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之山,眾生之崖,西海生涯的極盡處,既是魔道都城,鬼都。
沉浮涯下,數不清的厲鬼哭嚎,熒墳墓地,血池肉殿,宛若地獄鬼府。
沉浮涯再之下,便是葬魔墳,那是連幽魂鬼物都不敢接近的地方。
葬魔墳其實沒有墳墓,只有數千個被掉在半空中的“人”?
葬魔墳宛如一個巨大的碗,碗壁是有無數的屍骸堆積而成,只有如何才能匯聚足夠的怨氣。碗底盛著數以千計的屍體,都是封魔失敗所遺留的產物。其中有的人是牢獄的死囚,有的人是仙門江湖中的野修,還有的人是臨近某個村莊。
封魔一事在大秦律法中嚴令禁止,所以每一次葬宮去往村莊抓人,都是直接將整個村子的人全抓過來。
按封魔師之說:“放心,全都有用。”
老人用來哺育幼獸,身體撐不住的直接當飼料。男人活的可以封魔,死的可以剝皮,去完皮的血肉直接餵給鬼獸。女人,最為珍貴,因為可以生育,可以保證源源不斷的幼獸足夠他們實驗。
封魔人行動極其隱秘,除了幾位長老,葬宮一般弟子都不得而知。而封魔人的主師,便是漁魂。
而漁魂此刻正在地下跟閻王爺喝茶呢。
被懸掛在半空之人,都是尚未經過試驗的胚子,真正封魔飼魔之修,都被關押在一旁的死魂涯中。
死魂涯下,一個面目清秀的少年探出腦袋,裸漏的半身胸膛上,三道巨大的爪印差點撕碎他胸膛,捏斷他的的腸子。
若是有任何一位葬宮之人敢下來探查,定能認出此人便是葬宮舉宮通緝之人,噬九。
噬九警惕的看過四周,攀上一層牢籠,躲在牢籠旁的一處陰影中。
牢籠內是一位面色極為蒼白的瘦弱少年,他踉蹌著爬起,胸膛中一個詭異的肉包跳動,彷彿隨時會破體而出一般。
噬九撿起一個碎石,悄悄的仍盡牢內。
少年原本暗淡無光的眼瞳瞬間恢復了色彩,爬到牢籠邊上,遞給噬九兩個肉包子。
死魂涯中關押的囚犯,都是能夠以身飼魔的葬魔人,跟血燭碗內掛著的廢物不一樣。一日三餐,有肉有飯,好吃好喝。
不過這不是餵給犯人的,而是餵給犯人肚子裡的魔物。
一旦魔物能夠在犯人體記憶體活七七四十九天,便會安定下來,而犯人也會被拉到上面,成為葬宮隱秘的普通弟子之一。
其實真正能上去的,屈指可數。
少年名叫德寶,已經目送數百位同齡的孩子被肚中的鬼龍吸乾所有精血,化成乾屍。而後被前來送飯的封魔人當做垃圾般踢出牢籠,屍骨滾落死魂涯底。
噬九默默用石子在牢壁上劃出時間,很快便是半夜零時,葬魔墳中陰氣最重的時刻。
那時所有的鬼魂都會飄出,看守之人迴避。牢犯體內的鬼龍會乘機吸食陰氣。
說來可笑,葬魔墳變為地府的這一個時辰,是牢犯們每天最舒適的時間。
德寶問到:“九哥,我們還有機會能逃出去嗎?”
噬九掐著時間,默默唸到:“快了,快了。”
很快,午夜零時。
沉淪在血燭碗內的鬼魂紛紛飄蕩而出。
整個葬魔墳瞬間化為漆黑之夜,一朵朵鬼魂宛如幽色的冷光,佈滿天空。
噬九含下從漁魂仙兜中偷出的重寶,死靈珠。
此刻,他渾身氣息也變得和鬼魂一般。也正是憑藉此珠,噬九才得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出入葬魔墳。
今夜此時,便是他大破葬魔墳之時。
噬九走出陰影,從懷中掏出一顆夜明珠,舉過頭頂。
微弱的珠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顯得格外刺眼。尤其是死魂涯中大多囚犯已經數年為見過光亮。
噬九死魂涯對岸的桌旁,說到:“諸位前輩,可願意重見天日。”
死魂涯囚籠一層是貧民少年,少女。二層是築基,三層洞府。層層堆疊,最高五層。層數越高,體內封印鬼龍的時間越長,囚犯修為也越高。
有些修士被囚一年五年,修為高體魄強的,甚至十年二十年。
最高五層,只有三個囚籠,三位金丹境仙師,已在此地二十餘年,最晚來的也已經有十一年之久。
最高層一渾身赤紅之人喊到:“噬九小子,說到做到,殺了漁魂,是老夫欠你一個人情。說說你的計劃。”
噬九神色凝重,抱拳說:“死魂涯監牢我想盡辦法,也沒法開啟。”
赤崀囚籠緊挨著的白髮老人輕蔑說到:“連囚籠都沒法破除,你還說個屁啊。”
噬九頓了一下,緩緩說到:“死魂涯五層,陣法上下一體,強度可擋元嬰攻擊。但絕非天衣無縫。”
白蝨剛要打斷,有一位金丹修士抬口說到:“說下去。”
噬九深呼一口氣:“只要三位金丹前輩,再加兩位柩皇修士,引爆體內陰氣。釋放鬼龍出來大肆破壞,牢籠即可破解。”
白蝨咪起眼睛,雙手死死握住囚籠把手:“小子,你好大的膽兒,敢叫我們送死,好讓你逃出去。”
噬九斥聲說到:“我噬九要是想逃,就不會再回來。”
第三位金丹仙師鍾離問到:“我們自爆陰氣靈力,讓你帶著剩下的人逃走。對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噬九單手舉起,對天發誓說到:“若是三位前輩和兩位柩皇前輩願意犧牲自己。我陰龍發誓,有生之年一定拼盡全力,覆滅葬宮,以報諸位前輩之仇。”
赤崀深吸一口氣,問到:“你如何帶這麼多人走,又如何確保他們一定能出去。”
噬九眼神堅定,毫不畏懼:“我什麼都不能確保,我只能確保一件事。諸位前輩所化的三隻金丹鬼龍,兩隻柩皇鬼龍。一定能打破葬魔墳。數年內,葬宮再也沒法實行封魔。跟隨我之人,哪怕只有一位活著出去,也是葬宮違背大秦律法,以人飼魔的鐵證。”
白蝨捂著腦袋,深深的嘆了口氣,問到:“孩子,你今年多大。”
噬九說到:“十五。”
白蝨滿山的髒話已到嘴邊,又咽進了肚子裡。終究是不忍心,說到:“你有沒有想過,你賭上性命所做的事情,其實是大秦帝國默許的。你帶出去之人,恐怕今日走去咸陽城,第二日就又被抓回葬宮。”
噬九誠實的點頭,眼神掃過每一位囚籠內犯人的眼瞳:“想過,明知不可為,我偏要為之。如若大秦律法不管,我噬九就算僅有一人,也會為諸位前輩報仇。”
鍾離自被擒以來,難得開懷,笑著說:“這種性子,不去儒家讀書可惜了。”
赤崀反懟到:“去儒家讀書才可惜了。”
白蝨又無精打采的趴下,擺手到:“放心,沒人願意的。”
不聊他話音剛落,四層數十柩皇齊聲說到:“我願意。”
白蝨轉頭看下,身旁的鐘離,赤崀亦說到:“我也願意。”
白蝨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語到:“這世道真的變了啊。”
而後竟然是發狂般的哭了起來,說到:“玲兒啊。你看,這世道真的變了,真的變了。”
白蝨似哭似笑,幾分鐘後,雙目通紅,扒著囚籠的欄杆說:“算我一個,算我一份。”
噬九深吸一口氣,說到:“諸位,半個時辰後。五位前輩按計劃動手,其餘人跟著我。”
不料死魂涯二三四層修士齊齊搖頭,一人說到:“五層三人,四層十人,三層二十一人。二層,三十五人。底層數百人。目標太大。”
又一人說到:“吾等修仙之士,生死皆為天意。就算出去也逃不過封魔的宿命。不如今天就痛痛快快打鬧這葬宮一場。六十餘隻鬼龍一同殺遍葬宮,好比出去窩囊的被鬼龍吃掉,來的值得。”
德寶也站出來說到:“我們數百個無修為的人可以分散逃跑,體內鬼龍沒辦法祛除,就算逃到外界也活不了多久。犧牲大多數人被抓,只要能有一個人逃入咸陽城,便是勝利。”
數百人紛紛響應。
此刻伸手不見五指的葬魔墳,竟是顯得格外溫暖。
噬九將夜明珠移到自己臉龐,一張年幼清秀的臉,早已佈滿淚痕。
噬九跪倒在地,腦袋砰砰的磕頭,說到:“晚輩李龍石,恭送各位前輩赴死。”
“在下德寶,恭送各位前輩赴死。”
“小女李婷,恭送各位前輩赴死。”
“在下王傑,恭送各位前輩赴死。”
一人俯首,一百聲恭送。
半個時辰之後,鍾離扔出一串手鍊,交於噬九手上,說到:“以後,世間風景,你替我看。”
轉身正了正頭上的儒冠,高聲說到:“天不行道,我來行之。”
赤崀對於這種酸臭文人嗤之以鼻,撓了撓頭上蓬鬆的紅色亂髮,想了半天,撇嘴對噬九說到:“小子,我走了。”
白蝨還在瘋瘋癲癲的念著:“玲兒,玲兒。”
而後,三位金丹仙師幾乎是同時站直腰桿,眼神中鋒芒畢露。
緊接著就是天翻地覆般的晃動。
在最幽深的地底中,一聲聲鬼龍的咆哮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