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君埋泉下泥銷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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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五十多年一晃而過,昔日淡雅大氣的女子,今日目盲佝僂的老婦,她等了半生。

白曉朝二人之墓深深一拜,天地忽生風雨,鬼門大開,數百鬼卒陰兵過路。

劉氏婆婆早已在暮年哭瞎了雙眼,只覺得周身發寒,問到:“這會是不是夜裡了?咋的沒得太陽曬著陰冷的很。”

白曉抬頭看去,晌午十分的太陽被層層黑雲遮蔽,難見全貌。

天地忽而狂風起,吹亂青絲擾白頭。

原本祈福祝願的孔明燈在昏暗低沉的天空下也變得猙獰可怖。

正前方一扇鬼門大開,為首鬼將單手持刀,猙獰的鬼鎧上一隻狼頭舔齒,雙肩甲冑各有一象牙,直指天穹。

青羊牙齒微纏,饒是龍虎山混世魔王小祖宗,也是第一次碰見陰兵借道,鬼將持刀。手心中立馬雷紋瀰漫,雙腿緊繃,宛如一隻獵豹般窺視周遭。

白曉半蹲下身,一手緊握拳,另一手已握上斬妖劍柄,只等鬼將再稍近一步。

未曾想,鬼將哈哈一笑,白曉身後突然多出兩道莫名的氣息。

青羊牙齒打著顫,指向白曉身後,有兩位鬼魂幽影從墳墓中爬出,神出鬼沒,莫過於此。

白曉微微側頭,餘光瞧見高大魁梧的鬼影伸手探向劉氏婆婆,即刻放棄面門之敵,回身出拳如龍,將那隻手臂打成雲散,而後攬過劉氏婆婆說到:“劉氏婆婆,稍微往後一些。”

單臂破碎的魁梧鬼卒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說到:“少俠好武功,好膽識。”

劉氏婆婆聽聞此言,不可置信的說:“策元,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劉氏婆婆摸索著撲入魁梧鬼卒是身影中,人身穿破幽鬼,抱在墓碑上,喃喃說到:“老了,老糊塗了,自己丈夫的聲音都認不得了。”

劉策元氣笑一聲,眼角不爭氣的留下眼淚,溫柔的梳理著劉氏斑駁白灰色的長髮,溫柔的說:“倩雯,是我啊,策元。”

劉氏婆婆頓時號啕大哭,說到:“策元,你咋才回家嘞。我都老了,不好看了。”

劉策元鬼影籠在倩雯身上,微風替他輕輕撫慰她的長髮,揉搓她的臉頰。“乖,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其子劉成鵬想著青羊白曉二人拜拳做禮,“謝兩位天師護母之恩。”

白曉看向成鵬,可能是鬼影虛浮,他面容年紀稍比青羊大一兩歲,但談吐氣質卻是天壤之別,無論做何事,說何話都有一股淡淡的自信,看到父母在眼前團聚,站在原地微微一笑的表情,不知道能吸引多少女鬼為其側目,傾心。

白曉回禮說到:“道法同人,是我份內之事。”

成鵬總感覺白曉身上有股氣息,熟悉的氣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索性撂到一邊,不去理會,和白曉聊起人間種種。

青羊悄悄把口袋裡自己爬出來的符籙收好,去往一眾鬼卒群裡東瞅瞅,西看看。

一直站在原地宛如雕塑一般的英布心中一抹壞笑。直到青羊靠近此地,雙手握手放在身前:“啊”的一聲,嚇的青羊渾身一個機靈,連退好幾步,而後英布捧腹大笑。

青羊一時間臉紅不已,起來後氣鼓鼓的揣了英布一腳,當然也是踢了個空。英布捏著青羊的臉頰問道:“誰家的孩子啊,很可愛。成鵬,是不是你遠方的弟弟啊。”

青羊一溜煙躲在白曉身後,一位位幽軍鬼卒模樣凶神惡煞,但實則性格與常人無異。

青羊常說,只要有白曉在,我什麼都不怕。

所以白曉走到哪,身後都跟著小小的青羊,庇佑他不用快快的長大。

就算是當年做事落落大方,不輸男兒的徐氏,也在漫長的等待中哭瞎了雙眼。

年年梨花落,年年君不歸。待到君歸時,以是泥銷骨。

青羊盤坐在地,緩緩掐訣,一道道符籙四散開來,張貼在一方天地各處。瞬息間,光陰長河減緩,白曉仰頭看去,落花定格在半空之中,鬼卒確不受影響。

青羊深吸一口氣,從修中掏出一張紫金色符籙,符籙搖搖晃晃飛往墓園中心,其上縷縷金線顯化一字“停”,墓園周遭的時間長河徹底停流。

時間快速的在劉氏身上倒流,剎那間,彷彿三十多歲的劉氏跨越時間而來,重新立在劉策元身前。

劉策元朝青羊深深一鞠躬,青羊已是滿臉蒼白,說到:“此術持續不了多長時間,你們快些聊天吧。”

劉氏微笑著走來,酒窩中釀著醇酒,原本纖細的手指幹慣了農活也變得粗糙,摸了摸青羊的腦袋,說到:“好孩子,真是謝謝了你。不過不用如此浪費力氣,就算我是一個佝僂目盲的老婦,他也不敢不要我,對吧。”

劉策元知道妻子心疼青羊,不忍年輕的仙師耗費神力,她總是習慣性這樣替他人考慮,沒辦法,這就是我家的傻妻子。

成鵬來到停字元前,抬手揭下符籙,時間流轉回到從前,青絲少婦再回歸白髮老人。

倩雯的雙目逐漸暗淡,失明,在重歸黑暗的最後一眼,是丈夫那憨厚的臉龐。

這就夠了。

一家三口圍坐在墓園之上,成鵬開心的吃著貢品水果,青羊努努嘴想說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口。

白曉摸著他的腦袋說:“人生得此,夫復何求。”

青羊使勁的點點頭。

英布和一眾鬼卒早已借到而過,去往舊地觀則。

白曉攜著青羊一路跟隨,來到觀澤古戰場跟前,沙場中到現在還是黃沙染血,腐朽的枯骨隨處可見,大多數楚國,齊國的甲士。

說起觀澤之戰,就算是楚國的黃口小兒也都知道一二。

當年大秦變法初成,血魂剛具規模,河西一戰斬魏武卒八萬,瞬息從苦秦之地一躍成為跟齊楚並列的強國,三晉之地無不臣服。

昔年秦王贏泗在龍門相王之時,為王駕車,漢王牽馬,趙王護衛,何等的氣派風光。

可惜樹大招風,秦國俞發強大,齊楚二國越發驚心,魏國大將軍犀首公孫衍明裡和兵血魂,共伐齊國,按裡早已連同齊國大將,準備給秦國重重一擊。

此戰,便是觀澤之戰。

大將龍且,一家三子投軍。血魂本就軍規森嚴,戰功制深入人心。龍且的三個兒子誰都沒有靠著父親謀求高位,而是一步步從小卒而戰起,直至觀澤,三人都已是百夫長。

龍且血魂連魏,魏武卒卻遲遲不肯發兵來合,自覺事態不對,身後又是魏國境地,退無可退。

龍且列戰陣,站在高臺之上,說到:“各位澤袍,今日我等怕是要做兩頭捱打的老鼠了?有無膽怯者?”

千軍怒呵,無。

風過草地,刀割馬鬢,千軍一怒,血戰至死。

龍且之妻姬雪一襲白衣登臺,待到大戰起時,擂鼓聲聲。

齊國大軍八萬,魏國大軍五萬,血魂大軍四萬。

以一敵三,方可又生還之機。

齊國大將匡章劍指秦軍血魂,輕言:“誰敢說不敗?誰敢言無敵,今日我來破你血魂不敗之體。”

“殺。”

三萬騎兵如海浪般奔湧而來,血魂步兵卻毫無懼色,堅盾駐守原地。

副將贏疾說到:“主將,要不將三位公子先調回來。”

龍且渾身冰甲漲寒怒斥到:“調回來幹嘛。你們戰死,他們三個就一定能活下來嗎?”

贏疾猶豫了一下,說到:“好歹留一位公子在此吧。”

龍且搖搖頭,說到:“把他們三個叫來。”

龍且三子,龍棲,龍蕩,龍雲各帶百夫來到主陣前。

龍且挨個拍了拍兒子厚實的肩膀,說到:“此戰必敗,所以我叫你們來。”

龍棲當即調轉馬頭欲走,被贏疾一腳踹回,罵到:“將軍還未說完呢。”

白衣姬雪驕傲的看著下方的四人,說到:“去吧,按你想做的做。我們一家下面在團聚。”

龍且拔出腰間寶劍寒古,說到:“今日我龍且攜三位兒子,龍棲,龍蕩,龍雲將帶頭衝鋒,直破齊軍。”

四萬血魂高呵,殺聲一片,驚的齊軍馬匹停步,不敢再衝。

匡章心中驚疑不定,說到:“龍且哪來的本事,必死之戰還能有如此戰意。”

戰則戰矣,死則死矣。

龍且一馬當先,衝如齊軍之中卻如入無人之地,一柄寒古凍殺數人。龍棲雙手持一亮銀寶槍,槍口如毒蛇吐信,橫掃一圈之地。

四萬血魂不設防禦,不放回頭,如一般尖刀般刺入齊軍最深處,左右突殺,擴大戰線。

一時間兵戈之聲不絕於耳,隨眼可見死卒吐血倒下。

一輪衝殺過後,剛才還殺聲滿天的觀澤此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地上斜插著無數柄制式血魂刀。

一番大戰過後,混亂之中各自手握之刀都變了也渾然不覺。

龍且拍馬,直視前方,距離匡章所在大營,不足千米:“換刀。”

殘存血魂齊齊從地上拔刀,再度衝殺。

齊軍被殺的膽寒,不少士卒丟盔卸甲,四散奔逃。

血魂即將破齊軍之時,魏武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後方殺出,強弩勁馬瞬息收割戰場,血魂老卒喘著粗氣再回頭衝殺,四萬血魂全部死在殺敵路上,沒有一人棄刀回逃。

此戰之後,大秦首敗,卻仍是讓天下列國膽寒。

四萬血魂甲全軍盡墨,八萬齊軍僅存兩萬,五萬魏武卒還存三萬。

大秦血魂,一戰揚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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