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寄人間雪滿頭(1 / 1)

加入書籤

後世關於此戰的記錄頗多,大多是抬高龍且的英武壯烈,貶低匡章只會紙上談兵,白白葬送數萬大軍。導致齊國再戰秦時,潰不成軍。

獨獨昔年血魂十三將之一,血青劉青柏在自傳《山海雜文錄》中寫到。

齊將匡章,兵法醇厚,曾有波撼岳陽城之威。擅長持久戰事,戰局大觀看去往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並且能精準把握敵方盈虧,絕勝負與毫釐之間。

可惜此書在東彌天州流傳極狹,大多數學宮士子知到此書,卻求不得。在咸陽城內,曾有皇子扶蘇求書,一頁書章定萬金的奇聞趣事。

白曉看向觀澤古戰場,清明鬼門大開,天地浩然正氣陰冷,溼熱的土地中飄起一縷縷慘死士卒的冤魂,大多都已迷失自我,漫無目的的在戰場中游蕩。

正午十分尚且如此,若是日夕月起,豈不是要萬鬼夜遊,殃及萬里。

白曉心神彷彿回到當初觀澤之戰時,龍且破釜沉舟,以玉碎之姿,揚我大秦國威。

緩緩說到:“龍且雖敗猶榮,匡章贏的委屈,但也確實不冤枉。。”

青羊不解的問到:“八萬對四萬,雙倍兵力壓制,還有五萬魏武卒一旁督戰,竟被斬頭六萬,匡章贏得確實是委屈。”

英布饒有興致的停步,立在一旁,聽聽這兩個小子能有怎樣的豪言壯語來揮斥方遒。

白曉指向戰場中央,龍且大營昔日駐紮之地說到:“兵法雲,一人必死,百夫莫擋,萬人必死,天下橫行。

龍且身為前秦猛將,擅長奔襲戰,常常率軍奔襲數百里,而後策馬遠去。當敵軍放鬆戒備時再殺一個回馬槍。

在看此局,身後五萬魏武卒下落不知,敵我難辨。身前齊軍八萬人,堅守觀澤城,糧草充足,兵馬肥碩。反觀血魂四萬老卒,雖兵鋒強健,但身處別國之地,遲遲不作戰難免心生怯意。一鼓作氣,再而三,三而竭。齊軍遲遲不肯動手一來是在等秦國糧草耗盡,二來是等秦軍軍心動搖。想必齊國早已暗通魏國,想方設法的拖延秦軍糧草補記。”

青羊抬手打散陣前一片雲霧,白曉伸手捻起一顆碎石為子,落子陣中,說到:“倘若此時龍且調轉馬頭回撤,看似最為穩妥,實則不然。八萬齊軍虎視眈眈,磨刀立馬就等秦軍露出破綻,若是此時回撤,便是再跟精通鈍刀子割肉的匡章說:“快來打我。”倘若魏武卒再度反水,雙面夾擊,定無活路可走。”

白曉再度捻子落在陣前,說到:“書中記載齊軍大營駐紮在城外十里,僅僅是一牆之隔為何不睡在更為安全帶城內。此術便是匡章詐營龍且,吸引龍且率先闖營開戰,而後再圍攻殲滅。”

英布面色微正,想不到這小子寥寥幾語變把戰事時局分析的一清二楚,雖然有紙上談兵之嫌,但確實不得不佩服這位年輕人的眼界之遠,心胸之高。

白曉接著一指擂鼓臺,說到:“若是別人,此局近乎無解。但匡章面對的是誰?是赳赳老秦,家國血魂,是猛將龍且,必死之人。”

龍且遞戰書約戰,而後吩咐贏疾找來三位親子,以龍且一命,龍棲,龍蕩,龍雲三人置於必死之地,告訴全軍,今日恐怕無人能生還。

此舉好比昔日項王破釜沉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兵家絕殺。

恐怖的是龍且毫無生意,所求不過是赴死。

所以當齊軍來戰,秦軍毫不畏懼,以全軍之力,捨棄防禦不要,拼盡全力要撕碎齊軍的咽喉,讓齊軍血流成河。

此舉是陽謀,如若不成,戰比傷亡對半,秦軍雖敗猶榮。如若成事,血魂成碾壓之勢橫道齊軍,就是在告訴身後遲遲不肯發兵的魏國,如若敢與秦國為敵,便是如此下場。若是魏國將軍不是犀首公孫衍,恐怕在就與秦國合兵一處,打破齊國國門。

反正已是必死之局,任何陰謀詭計都失去了顏色。”

青羊雙袖席捲,打亂一地風雲變幻。

觀澤古戰場中突生戰亂,無數齊魏武卒的魂體冤生紛紛咆哮抽刀,腐朽的鬼身唯有一縷靈光不滅。

白曉接著落子死地,說到:“匡章之戰,徐徐圖之,從一開始用意便十分明顯。龍且自知身處死地,所以不顧一切的衝殺而起。沒想到的是,無論是匡章還是龍且都遠遠低估了血魂老卒的死戰之心。斬首擊潰齊軍六萬之後,猶有餘力回頭衝殺魏武卒,四萬血魂如披靡天下之寶劍,來回衝殺,就算劍折玉碎,也將魏齊兩國斬的心驚膽寒。不能怪匡章不懂兵法,只能說龍且此舉太不講道理。”

天地風雲起,二人似乎回到了觀澤之戰時。

殘鱗破甲,遍地血流,數萬萬人都已失去理智,雙手持刀左右劈砍,死於自己人手下的,也不在少數。

龍蕩以一敵五,拔劍擋住魏武卒策馬來刺。一劍斬斷馬腿,翻身躍起劍落一齊卒心腹。兩個魏武老卒一左一右的撲殺出來,刀鋒劃過龍蕩的臉頰,只差毫釐之間,龍蕩便被一刀斷面,死不瞑目。

龍蕩不愧是龍且之子,單臂抓起一具屍首擋在身前,腳下踏三步,魏武卒的寒光刀劍皆不入身前。龍蕩一拳打爛魏武卒大半頭顱,回身與另一魏武卒互換一刀。

龍蕩心口的鮮血狂湧,死前環視戰場,只見齊卒潰敗,魏武卒膽寒,血魂秦卒宛如孤狼,在一群牛羊中撲殺圍獵。

倒地之時,眼角見高臺上有一白衣,擂鼓聲聲。

英布衝白曉抱拳,而後攜血魂鬼卒入戰場,昔年觀澤之間,今日再度重演。

不過是生人殘甲換鬼卒魂刀。

每年清明,觀澤戰場中陰氣匯聚,導致無人斂屍的戰死冤魂盡數煥發,重現人間,若不加以控制,必定殃及觀澤城中的百姓。

佛道兩家曾各自再次超度冤魂擺下羅天大醮,可收效甚微。所以每年此時血魂英魂都會跨鬼門前來,再戰觀澤。

只是此戰之的帥軍之將不是龍且,而是同為前秦猛將的英布。

白曉問到:“敢問將軍,龍將軍戰死之後英魂消散,轉世投胎去了嗎?”

英布哈哈大笑,御馬拔刀,說到:“哪個膽小鬼,別說來了,至今看都不敢看這裡一眼。”

白曉啞然,觀澤之戰,前秦大將一戰成名,令天下都記得龍且之名,可代價也太過昂貴。四萬親手培育訓練計程車卒戰死,三位親生兒子先後戰死。

龍且直闖齊軍,僅憑一劍,殺至觀澤城下,力竭而死卻死亦不倒,無人敢上前。

龍且之妻雪姬,當秦軍血魂盡墨之時,猶立擂鼓臺上,匡章下令不得傷之,活捉掣肘秦國,雪姬而後自刎擂鼓臺上。

一世威名,一家五口。

天外天之上,龍且與白蒼起一同飲酒,紀念離人。

龍且是前秦之時第一位追隨白蒼起的大將,也是第一位戰死的大將。身前死後,已在白蒼起身側接近百年。那時血魂還稚嫩,尚未有血魂十三將之說。

白蒼起從腰間方寸物裡取出一杆長槍,通體冰寒,槍尖是由一萬年雪鐵打造而成,剛一拿出,屋內便陡生幾分寒意。

白蒼起將大泉冰槍遞給龍且,說到:“今日清明,這算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龍且面色懷緬,接過長槍細細摸索,彷彿是在於一位好久未見的老友談話。片刻之後,沒好氣的說:“這本就是我的槍,算得什麼禮物,再拿兩壺酒出來。”

白蒼起從方寸物中認出一罈烈酒,在大泉冰槍上一晃,便冰涼可口。

白蒼起飲酒說到:“真不下去看看,聽說英布說雪姬還未入輪迴,在擂鼓臺上等你。”

龍且沉默,半晌後將一罈烈酒一飲而盡,單手持槍,拖地走出屋中。

天外天城牆之上,盤坐的諸子百家對這位英魂並不陌生,前幾日驅天魔於千里之外,讓不少聖人都記住了這位擅使幽冥冰寒之力的前秦猛將,龍且。

龍且單手持槍,揮舞槍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圓弧。戳,挑,點,刺。槍身宛如一曲悲歌,攪的周天寒徹,玉龍紛飛。在天外天升起一記記寒舞,無數冰寒之力從大泉寒槍上落下,落入人間化為滿天白雪。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英布率軍廝殺之時,忽見天邊雪落,晶瑩剔透。

雪姬半坐在擂鼓臺上,頸出一道割裂。伸手接住一片寒花落雪,微笑著緩緩散去,投胎輪迴道中。

下一世,我不想為人,不想為神,只想化為滿天白雪三千年,落在你身,涼在你心。

風雪,夜歸人。

兩軍停滯之時,白曉一躍進入戰場,隨著滿天風雪出拳,拳法毫無殺意,確是拳光綿長。人間百景,昔日草鞋少年,路旁酒肆,田間插秧皆一一應在拳光中。

拳光在戰場中飄舞,輕輕釦響齊魏士卒尚留的一縷靈光。

景色人間景,拳是人間拳。

拋去所謂的生死之別,人世大道理,僅憑一縷溫馨,便讓冤魂死氣不散的魏武士卒隨雪消融。

四月雪落是天悲,拳問青天,人間何謂。

當白曉收拳站定,才明白何為天地境心中天地。

死氣冤魂全部消散,佛道兩家盡百年為做成之事被白曉誤打誤撞的一次練拳,終得圓滿。

滿天功德金光圍繞,古戰場之中的戰意,拳意,武運化為一道道長龍,穿雪而來,橫亙天邊,就算是龍虎山巔,也能看到如此世間奇觀。

三條浩蕩武運直入白曉體內,天地境浴火,踏足山罡。體內氣海,靈山,祭祠,外加一顆英雄膽。

武夫白曉,出拳當開,天清地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