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燈火闌珊處（1 / 1）
龍虎山，虎嘯峰，無憂山主躺在青牛背上，面朝天空,三條武運長龍散發功德金光，於萬米高空之上，極為顯眼刺目。
無憂山主說到：“完事後在石頭上刻一個龍虎山道士驅鬼佑蒼生就行了，把兩禪寺的臉打的啪啪直響，太顯眼了，不愧是我家小子。”
青牛牛角掛著一桃木劍，黑紅之色，好似尋常木劍，此時卻在跳躍，看似十分欣喜。
虯龍道人感知木劍的歡喜，直接破關而出，剛到虎嘯峰上，便見那瀰漫著熟悉氣息的三條武運長龍,還在浩浩蕩蕩地飛往觀澤之地。
無憂山主笑道：“我贏你半局，山下埋的哪壺桃花釀，卻之不恭了。哈哈。”
虯龍道人哼一聲，到也沒有賴賬，表情雖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心裡還是多有幾分舒心，那兩個小子，應該一切都好吧。
白雲叢中探下一白髮老人，說到：“啥桃花釀，我是不是聽錯了。”
無憂山主連閉嘴，哼哼唧唧的看向太陽,說到：“今日虎嘯峰上的風景格外美麗。”
昔年龍虎山道門，武當山道門，兩禪寺，杖仙宗四大正派宗門曾為觀澤之亡靈立下賭約，佛道之辨，符門之爭，皆在誰先超度或消滅觀澤亡魂中結束。
符門之爭，杖仙宗雖有杖字，但其實是名副其實的仙家符籙大派，東彌天州大半翻山渡船船身所刻符籙，都出與杖仙宗之手。
可天下道法出龍虎，龍虎山不光是雷法，劍法數一數二，道聖青神對於符籙也是略通一二，誰知道這一二便直接搶過了杖仙宮的一個符字。
昔年道聖青神結聖印，天地生，道，符，天，三字，道聖青神手握道字，一舉飛昇大聖境，再天外天數年回山門，東彌天州便只認龍虎山符法，因此小覷了杖仙宗。
但相較於佛道之辨，符門之爭就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賭氣。
年輕時的虯龍道長和無憂山主都曾仗劍下山，前者用雷法煉化萬鬼，短短一日內觀澤之地遍佈雷池，三千紫金蓮花搖曳池中，幾乎將觀澤古戰場內的鬼魂打殺殆盡。可惜清明一過，鬼門重新關閉，鬼卒沉睡一年，來年又是數以萬計。
杖仙宗老祖攜符籙星海封觀澤天地，鐵騎符，龍炎符，九天雷符，破金符，數以萬計的各色雷符猶如海洋般，鋪天蓋地的將鬼卒們團團包圍，齊魏鬼卒靈光以失，越是攻伐越加狂暴。符籙與鬼卒，宛如大江拍海潮。
那一年清明，觀澤古戰場中轟鳴之聲不絕於耳，整整一日都未有些許停滯。
杖仙宗還因此窮酸數月，就連內門弟子每月的符籙配給，都少了三成。
後來一次神靈夜遊會上，杖仙宗老祖酒後親口所說：“狗日的，一仗差點把老子打破產了。”
兩禪寺所派高僧姓名不詳，只知道身穿一件金縷法衣，手持一降魔杖，喜好苦行。此前從未在東彌天州有過些許名氣。不過虯龍道長對其倒是忌諱莫深，因為其曾自報法號，金身羅漢，降龍。
降龍羅漢在清明之日，端坐擂鼓臺上，任由齊魏兩國數十萬鬼卒刀斧加身，緩緩地藏菩薩接引經文。
一日過後，擂鼓臺上金血匯撒成一條金龍，帶著超度的一萬鬼卒破空而出，去往佛國極樂淨土。
而輪到無憂山主，就好似閒庭散步一般，無憂山主持道門仙兵“祛邪”來到觀澤古戰場，而後將桃木劍斜插在古戰場之外，自己一步步走入觀澤之地，睡了一覺，然後說：“知道殺不完，也懶得費勁，猶有後人呢。”
昔日斜插在戰場之外的，便是今日掛在牛角之上的道門仙劍“祛邪”
道門木劍數萬，半數仿製於“卻邪。”數月前無憂山主得知青羊要出門遠遊，便將“祛邪”轉贈給那個出門踩狗屎，躺著破境的臭小子。
道聖青神親手煉製了一仿品，將正主便又掛在了這牛角上。此時觀澤古戰場鬼卒超度入輪迴，仙兵“祛邪”卻是最開心的那個。
昔年無憂山主攜劍去往觀澤，大半的原因便是為了斬平鬼妖，得天地功德，入“祛邪”劍內。
將早已在瓶頸出的仙兵，提一提品質，或有可能一步跨入聖仙兵之列。
但到戰場之中，無憂山主看到昔日為保國為家的英魂，戰死後卻被家國拋棄，甚至因為戰敗而遺臭萬年，導致屍骨無人收斂。戰場中的戰意，殺意，怨氣，相加而成的齊魏鬼卒，無憂山主當真下不去手。
盤坐在戰場之外，於師尊遙遙說了聲抱歉，一人鎮壓安撫十萬鬼卒，所留大道隱患至今為除，整日安心與山田之中。
道聖青神對無憂山主自損大道的舉動毫無怒氣，甚至頗為欣慰。
龍虎山上道心永遠比道法重三分，理由便是如此。
無憂山主曾言：“修道先修心，修心先修德。天地之道，德行二字。”
此言雖被山野修士嗤之以鼻，嘲笑數年，觀澤此舉過後便再無此中嘲弄傳出。
能在聖仙兵和聖人之位中堅守本心者，無愧無憂二字，說的起這種世人皆知的大道理。
如今鬼卒以除，本該最憤怒的仙劍“祛邪”確是最為開心的一個。
仙劍有靈，宛如蒙童稚子，後天下之樂而樂，無謂得失。
頭髮老二真是被白曉誤打誤撞的揭開心結破死關而出的白玉筆老道。
老道俯身探頭看向虯龍道長，朋友的朋友，也還是朋友，既然有那無憂山主所釀的桃花釀，無話不可說啊。
虯龍道人對師弟無憂山主從前現在所有的舉措，打心眼裡心疼，也打心眼裡佩服，說到：“為了數萬鬼卒，白白浪費一個破聖契機，感悟如何。”
無憂山主指著雀躍不已的“祛邪”說到：“我心中所想，它都替我說了。”
虯龍道長掐指一算，說到：“今日宜開酒。”
無憂山主立馬裝傻，說到：“山下黃酒不錯，我讓青牛去買兩壇。”
虯龍道長和白玉筆老道齊齊瞪眼，無憂山主立馬改口到：“我在等小師弟回家呢。”
虯龍道人感嘆到：“道法，佛法，皆比不過人間闌珊處，一縷等人歸家的燈火。”
——————
同一時間，天下仙榜十人確定，傳遍東彌天州。
仙榜第一，以炎日證劍道，劍指日升陽，五行劍宗，劍炎谷。
仙榜第二，佛門羅漢金剛不敗身，慈若觀音，怒如金剛，三樹寺，金蠶子。
仙榜第三，屠刀斬幽冥，血魂老卒之後，屠刀半主，墨家孟凡。
仙榜第四，龍虎山上小魔王，一手雷法一手木劍，童顏粉嫩，人畜無害。龍虎山，張青羊。
仙榜第五，龍虎山嫡仙人之徒，舉手投足件皆是仙氣，武道同修。龍虎山，申屠白曉。
仙榜第六，夜華宮公主，自創陣法的天才，身高一米六，氣場一米八。夜華宮，夜裳。
七七八八，九九十十便無人太感興趣。
五行劍宗之內，劍三如願以償進入天字秘境，得到宛如聖號一般的天允之名，炎谷。自此便有了兩字的壓箱底保命絕技。
劍炎谷身穿紅衣劍紋，站在五行劍山之頂，望向天邊浩蕩武運，嘴角毫不掩飾笑意。
流雲持劍立在一旁，問到：“在為仙榜第一而歡喜，還是在為這三條武運之主而歡喜”
劍炎谷輕咳一下，面容恢復冷峻，畢竟是金丹劍仙仙榜第一了，還是要和從來沒上過仙榜的人保持一些距離。說到：“兩者皆有。”
流雲小聲說到：“上一個仙榜第一，被大小姐一劍斬的道心崩壞。”
劍炎谷轉頭瞪著眼睛：“嗯?”
流雲點頭說到：“是的，聽說被揍的老慘了，一百年都沒緩過來。”
劍炎谷揉了揉臉頰，嘆息到：“高手在江湖，還是不要太神仙範兒的好。”
三樹寺金蠶子直接還在閉關，仙榜來使的信函遞到主持手中，雙眉落地的老主持只是微微點頭，禮貌性的嗯了一聲，便繼續默唸誦經。
兩禪寺一位老僧，雙目中佛光大盛，透過武運看見白曉盤坐，心中突感到惡龍潛湖，申屠二字糾葛白曉一生命數。
腳踏佛蓮，步步登天。貧僧法號降龍，生平愛好，斬龍。
孟凡此刻遠在邊關長城，投軍變成大秦邊軍蒙家軍的一位普通士卒，腰間原本懸胯的屠刀寬寬大大，只是另一側永遠掛著一把尋常制式長劍，吃睡從不離身。
小隊伍長蒙毅對這位從不說話的墨家子弟觀感很高，一位天天握劍而眠的怪人，或許不適合這個世道，但適合軍武。
孟凡策馬從林中闖出，身上一片血跡，好不狼狽，馬背上掛著七人頭顱。
蒙毅笑著打趣到：“這是第幾次了。”
身旁頗為瘦小的蒙家軍老卒名為王前，說到：“第三次了吧。”
蒙毅打賭到：“來賭賭他會不會說那句不當人的話。”
眾人紛紛搖頭。
孟凡將七人頭顱穿起來，扔到地上，說到：“遇到七個，死了。”
忽然狂風四起，孟凡轉頭看向南方。
蒙毅叫頭顱扔入裹屍袋中，自有軍賬記孟丹的軍功。極為罕見的看到孟凡如此神色，打趣到：“原來你這位殺神也有念家的時候啊。”
孟凡搖搖頭，片刻後又點點頭，輕聲說：“等我。”
夜裳將傳信的信使一頓胖揍，罵到：“什麼一米六，老孃我穿上鞋明明一米七好不好。”
此言已經傳遍東彌天州大江南北，想來自己身高一米六的事情這百年來都難以擺脫了。想起哪位說出此言的罪魁禍首，夜裳憤憤不平的痴痴笑著。
天上竹樓，燈火闌珊處，唐柔兒拿著一封仙榜榜單，和其下盤坐的白曉認真比對，好似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歡呼雀躍的將一封紙報抱在懷中。
世間不好，故人新友皆好，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