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夏夜風撫少年郎(1 / 1)
隨著影尊消散,雷尊體內大道崩壞,殘餘的杖仙宮修士和李也聯手,半天之內,先後將三十餘頭食腐鬼龍全部消滅。
金乙戰戰兢兢的坐在李也身旁,大氣都不敢喘。青羊就守在白曉身旁,每隔一會兒就探一下白曉的鼻息,眼見確實無數,這才鬆了口氣。龍石在另一側,看著青羊擔憂不以的模樣,止不住的傻笑。
青羊瞪著眼睛,雙手叉腰說:“你你你,那冒出來的啊。白曉怎麼就突然之間多了個弟弟,明明跟我一樣大,個頭還那麼高。”
龍石憨笑著撓頭,說到:“我叫李龍石,見過青羊哥哥。”
剛才還在為白曉弟弟這個身份憤憤不平的青羊頓時舒心了,居然破天荒的還有點不好意思,小臉漲紅,說到:“叫啥哥哥,咱倆差不多,差不多。叫我青羊就是。”
李也這一天可謂是多災多難,先有影尊,再有雷尊就不說了。大戰過後擦屁股的事情還要李也親力親為,簡直快累趴了。摟著青羊的肩膀說到:“我可比你大呢,咋說。”
青羊將李也推到另一側草地上,還伸腿踹了一下他屁股,說到:“去去去,是誰就想佔我便宜。”
李也抓住青羊肥短的小腿,扯了扯說到:“青羊,要不要我幫你拔拔蘿蔔,長得高。”
青羊翻著白眼,說到:“哄小孩兒呢?”
白曉躺在青羊原本刻好“千里送渡”的陣法上,銀白色的陣法本來是用來跑路的,此時又被青羊一通改造,另一頭連著龍虎山靈氣,源源不斷的彙集到白曉體內。
李也長舒一口氣,默默的躺倒在地,雙手掂著腦袋,望向格外皎潔的星空。青羊從小寶庫中賊兮兮的扣出兩顆帶有金紋的白雲丹,小臉兒上閃過一絲肉疼,扔到李也破爛不堪的道袍上,說到:“今天就你出力最大,累死累活的。這是小爺我賞你的。別不識好歹隨便扔掉。品序最高的白雲丹,老頭子一共才煉製了不到三十顆。”
李也隨手丟入嘴中,剩餘一顆收入袖中,微笑著說:“能者多勞嘛,應該的。”
金紋白雲丹,果然如同白雲,入口即化,暴漲的靈氣將李也的胸膛都撐起來。李也打了個飽嗝,噴出的都是靈氣。哀嚎到:“臭小子,你坑我。”
然後盤腿打坐,煉化仙丹。
青羊歪頭說到:“不至於吧。聽師傅說,最多才是一位聖人體內所能含的靈氣而已。”
年輕面龐的靜淵安靜的坐在這群孩子中心,嘴角一直帶著寵溺的笑意,“曉曉有這些夥伴陪著,一定很開心吧。”
青羊求助的看著靜淵,精淵用劍柄敲了一下李也鼓脹的肚子,多餘的靈氣自李也後背散出,將周圍一片繞的白霧濃重,靈氣之粘稠,簡直可以張嘴允入體內了。
青羊又探探白曉的鼻息,轉頭問到:“靜淵劍仙,您這麼年輕漂亮,白曉為啥叫你奶奶啊。”
靜淵颳了一下青羊的鼻尖,說到:“這不過是我年輕時的靈體,真正的肉身早就蒼老白髮,去往往生了。白曉肯定要叫我奶奶啊。”
青羊語氣低沉的哦了一聲,問到:“奶奶,那你能一直留下嘛?”
靜淵沒有回答,只是黯然神傷的搖了搖頭,撫摸著白曉的碎髮。
龍石盤膝在地,雙手捧在膝上,艱難的撐捧著“重水”。少年跟李大叔最像的一點就是喜歡抿嘴憨笑,笑容中絲毫看不到虛假,只有最質樸,最親切的善意。說到:“申婆婆,我是龍石啊。”
申靜淵摸著龍石厚重的肩膀,說到:“已經能抗下很多東西了,長大很辛苦吧。”
龍石紅了雙眼,聲音微顫的說:“若不是我,曉哥也不會受傷瀕死。”
申靜淵微嗔,說到:“這種話以後不許說,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你是他弟弟,該做的事,就算是死也不能逃避。”
申靜淵暫時年輕的身體裡住著蒼老的靈魂,她清澈的雙眸看過每一個年輕人的臉龐,青羊,李也,龍石,白曉。
他們身上所散發的,是未來。
白曉昏睡了一旬時光,才幽幽轉醒,鬢角生白髮,剛剛而立,便已有老態龍鍾之感。
李也好不容易休息,剛睡下,微微打鼾。便被青羊的歡呼聲吵醒,迷瞪著眼看去,原來是白曉終於醒來。
李也倒是想去探望一番,但已累的是睜不開眼,就算青羊不停的搖著他的肩膀。李也也只能是含糊不清的轉頭,哼哼到:“嗯,嗯?”
而後頭一栽,昏睡過去。這次再無任何擔憂和疑慮,大睡即小死。
白曉看見身旁端坐的奶奶,先雙指合併,敲青羊的腦袋,噓聲說:“別吵了,李也睡的香著呢。”
青羊雙手抱著腦門,止不住的傻笑,龍石也是一般,就安靜的坐在一旁,不歡呼也不驚叫,咧嘴憨笑。
金乙坐在這裡,說是自願,實際上那有膽子挪腳啊。根本不敢插話,尤其是聽李也將青羊的身份,“不小心說漏嘴”之後,想起自己曾經的一腳,更加是如履薄冰,深怕一個不注意,就被哪位不喜歡講道理的聖人,偷敲一悶棍。
白曉起身看到木頭樁子似的金乙,說到:“喲,還在啊。”
金乙轉頭,漏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白曉對青羊說到:“你先帶他們倆去旁處睡覺,我和奶奶有事情要商量,很重要。”
青羊抬手說到:“得令。”
揪著死活不願意挪窩的龍石,肩抗睡得跟死豬一樣的李也,有順腿踹了一腳金乙,說到:“走了。等著幹嘛,吃晚飯啊。”
白曉背對著奶奶,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先是問到:“奶奶,雷尊,影尊呢。”
申靜淵撫摸著白曉的腦袋,說到:“影尊消散了,順便帶走了大道崩壞的雷尊。以後的雷尊,不足為慮。”
白曉躺在草地上,嗅著泥土的芬芳,終於可以安心片刻,兩人便詭異的寧靜了下來。
還是申靜淵先開口,滿臉愧色的說到:“對不起。”
白曉揉著自己的臉,一會圓一會扁,說到:“奶奶,不必的。我能理解你和母親。”
申靜淵舒了口氣,又無比揪心,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懂事的孩子啊,還偏偏是我的孩子。
白曉仰望星空,說到:“自小起,我就想父親一定是一個平定天下的大將軍,否則怎麼會那麼忙,忙到十幾年也沒有時間抽空看看我和娘。沒想到長大後,才發現所想的是真的。”
申靜淵仰著明月,夜夜有月夜夜圓,今朝月映往日夜,終是不相同。
提起父母,白曉有一肚子話想說,可真到了嘴邊,卻一句也問不出來。
申靜淵就陪著自己最親愛的曉曉,一同賞夜觀星。夏夜的風不柔不燥,吹在二人身上清爽冰涼。
忽然,白曉問到:“孃親小時候是什麼樣子。”
申靜淵回憶著說到:“你娘啊,小時候特秀氣,一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經常揪著青木的耳朵教育他要好好練劍,不能偷懶。可後來啊,每當青木在外面受欺負了,你娘一定是第一個提著劍出門揍人的。我當年初見你娘時,就是她提著劍追著當時被稱之為天才的一個小傢伙漫山遍野的跑。”
白曉嘴角彷彿被夏風吹動,一直咧著笑意。緊跟著問到:“能不走嘛。”
申靜淵搖搖頭,說到:“你奶奶我是人,終究不是什麼吃不得人間疾苦的神仙。我這尊剩下三分靈魂的殘軀,陪不了你幾天時間。”
白曉埋頭說到:“對不起,當你當初對敵異獸時,就要分出魂魄照顧我。”
申靜淵捏著白曉的臉蛋兒,笑意盈盈的說:“從你娘手裡接過還在襁褓中的你時,我就暗自發誓,無論發生什麼都會好好保護你。這麼些年,也算是勉強完成了任務。”
白曉眼睛滿含淚水,只是連聲說到:“對不起,對不起。”
靜淵看不得曉曉如此傷心的模樣,說到:“還剩下三天時間。走吧,我帶你取回你父親的刀。”
白曉抬頭,靜淵說到:“一切事情我都從青羊哪裡問清楚了。你應該珍惜有這麼多信任你,保護你的朋友。”
白曉搖頭,抱著靜淵的手臂,說到:“不,我那都不想去,咱們回家吧。”
靜淵面對白曉突如其來的撒嬌,也學著輕輕敲了兩下他的腦袋,說到:“回家又如何,我總是要離去的。你長大了,要學著習慣,習慣任何人的離開。”
白曉不想去,也不願意去,他太累了。
這短短几天,從觀澤古戰場到江東,在一路西南到青竹,太廟,沿途至今。
大戰從未停過,連番驚心動魄的戰鬥下,其體魄,氣海猶如破衣,縫了又縫,補了又補。白曉也未曾向今日這般如此安心過。以至於不願,也不想再去冒任何險。
白曉心裡暗暗的說:“我還是個孩子呢。”
靜淵無奈的勾著白曉的鼻子,說到:“別撒嬌,又不是小孩了。”
靜淵擺正白曉的腦袋,認認真真的說到:“曉曉,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但一定是非強就弱的。你踏上這一路,就不能回頭,不能停下,無論多苦多難,也要走到底。其中會失去誰,遇到誰,都要忍耐。不能沉浸在任何人的懷抱裡,否則你就會辜負她,明白嗎?”
白曉面色嚴肅,緩慢而沉重的點頭。
靜淵一聲嘆息,她有何嘗不知道白曉即定好的命數呢,若想逆天改命,唯有自己不斷向前,誰也不能一幫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