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死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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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異世的詭異氣息封鎖住整座葬城。

公子虔貴為九鼎之尊,可號令一洲天地山河之人,也只能雙手舉拖,盡力維持青州鼎,不落入異域。

周天子一同天下,分封九州,冀、兗、青、徐、揚、荊、豫、益、雍,鑄九鼎,以鎮山河。

若是此時公子虔身處青洲,任憑他鬼厲如何血祭百萬人,也難以撼動天地根基。

可如今公子虔身處西海,自損青州鼎,以天地滅絕這種無救的道法滅殺白曉,無心中便已經開啟外域的通道。鬼厲所做之事,無非是在火上倒了一桶油而已,真正點火的,還是公子虔自己。

天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上接青天,下通異域。葬城之內的所有生靈盡數被吸入漩渦之中。清者上浮,歸於天際,重者下沉,落入深淵。

天際中,一處處空間崩裂碎壞,從中傳來難以言明的吼聲,淒厲的哀嚎,還有不可名狀的怪物眼瞳。

公子虔與青州鼎就飛立在混沌漩渦的最中心。公子虔此刻是有苦難言,抗鼎之人,肉身與鼎相融,兩方天地的相互碰撞,爆發出的滅絕之力,絕不是他一人能承受的了的。

公子虔披頭散髮,身體從腰間開始背撕裂兩半,公子虔咆哮著從青州鼎上拍出一枚虎符,只見虎符上散發瑩瑩紅光,將公子虔包裹其中,就連那巨大的眼瞳都難以破除公子虔身上那薄薄一層紅光。

鬼厲在風暴的中心漫步,饒有興致的看著自己積攢了大半生的積蓄全部落入巨獸利維坦之口。欣賞,聆聽著各式各樣的禱告,哀鳴,哭求。

他終於在將死之際想起自己究竟姓什麼,叫什麼,他低聲喃喃的說:“申遇,生時未能相遇,死後也一定能相逢的吧。王妃,末將鬼厲,願為白家遺子,開天門,入幽冥,至死方休。”

白曉低吼著說:“你們沒人介意,我介意,我介意。”

鬼厲曾說,沒有一個大人物會在意這十萬百姓的姓命。他們其中,有數萬的佃戶,有擺攤的攤販,過往的商人。那些坐在板凳上,睜眼開口動輒便是天下大事,萬民生死的大人物,自然不會去關心這些事情。今日過後,他們會為了葬城的分配在朝堂之上,廟堂之中爭的不可開交,更會點頭稱讚公子虔的果決。唯獨不會想那些死於非命的十萬葬城百姓。

鬼厲從深淵中拽出那把屠刀,雙手持刀甩向白曉,“少主,你要稱王報仇,就必須斷了所謂的仁善之心。王者之道,便是無情。”

屠刀斜插在白曉頭顱旁的土石中,法陣雲紋幾乎全部碎裂。白曉抓過屠刀,頓時天地氣息再度變幻。

青州鼎與利維坦兩方天地糾纏不休之時,一股股戰意,殺氣從斬遍九州的屠刀上蔓延而來。若說周天子封神鑄九鼎,鎮山河。

那白蒼起封屠,斬殺十一國將兵一百五十多萬,鑄就屠刀,鎮人間。

屠刀內所含有的,可不止是刀魂,屠,更有九州山河小半的氣運,還有破國之後的文運武運,也盡數流入刀內。

所以那些老怪物才回對屠刀垂涎已久,卻也忌諱莫深。

屠刀認主,得起者,可屠世人。

白曉單手抓在屠刀上,身後慕然出現的刀魂屠直接將散發幽幽寒光的青州鼎一拳擊飛百米。

十萬眾生與鬼厲一同沉浮在深淵之中,悲涼的叫到:“救救我,救救我。”

地府破碎後,斷界山便鎮守幽冥跪倒,異域蠻古。此刻被鬼厲所召喚來的,可不止是巨獸利維坦而已,更有餓鬼道,屍魂道。與人間人道爭鋒,拖拽這十萬人,煉為屍,鬼。

白曉向下看去,密密麻麻的人頭宛如螞蟻,被來自異域的血紅之光普照,神情呆滯,七竅流血。嚴重者已經屍化,十指長出長長的紅色指甲,臉色鐵青,獠牙畢露,身體僵硬無比。機械般的轉頭,撲咬向身旁之人的脖頸。而更多的人,只能瘋狂的逃竄,可無論怎麼跑,都離不開這巨大的深淵。他們被狂風託在深淵的中段,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通玄不忍的別過頭,說到:“這就是鬼厲對大秦的報復嗎?煉化百姓為十萬陰兵,攻佔城池山河。可是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吧。”

李也看著突然站起身來的白曉,說到:“白曉,你想幹嘛,不要啊。”

白曉站在深淵旁,淒厲的風颳的他臉頰刺痛,衣角獵獵作響。

白曉輕聲問到:“在嗎?”

一道三米高的魁梧身影轟然落下,右手持長刀斜抓,“少主,屠,來晚了。”

那道身影,正是白曉曾在山河社稷圖內見過的刀魂,屠。

白曉拍著李也的肩膀說:“要是我回得來,一定去武當拜訪。要是我回不來,替我去龍湖告別一趟。”

李也伸手死死的抓住白曉的腳踝,白曉輕輕一掌砰的一聲拍在他脖頸處,李也當即就昏了過去。白曉掰開他的手,對通玄開玩笑到:“若是他問起來肩膀怎麼會那麼疼,就說是石頭硌的。”

通玄未曾阻攔,打了個稽首,感嘆到:“真不愧是他的兒子。”

白曉立在深淵旁,看著底下在沉淪中掙扎的眾生。人心鬼蜮顯露無疑,吃人者,殺人者,將別人擋在身前者,數不勝數。

白曉心想,裡面或許有壞人,但肯定也會有李叔那般的憨厚之人,巴郎那般的熱心之人。

哪怕這十萬人皆是殺人不眨眼的野修,但只要有一人值得救,那便要救。

白曉抓刀後背,一躍跳入深淵之中,喊到:“鬼厲。”

白曉自狂風中落下,帶著山河九州的寒光,高舉屠刀,一刀斬斷那詭異的紅色血光。

屠緊隨其後,一人一鬼在十萬眾生中不斷揮刀,來回穿梭。

青面獠牙的殭屍,猙獰扭曲的惡鬼,皆成了他們的刀下亡魂。

每一刀斜劈過去,便是一顆鬼頭落地。

只不過屠的刀好像更長一點,有些收不住,很多時候順勢就將一個二個在深淵裡不擇手段的野修捎上,一同讓他們做了真鬼。

白曉解決完中層之事,掠過站在一旁的鬼厲,繼續下墜,墜向那巨大的眼瞳之上。

利維坦的一聲咆哮,讓白曉雙耳失聰,而後那不可名狀的恐懼感,像是一雙大手,死死扼住白曉的脖頸,讓他喘不過來氣。

屠刀刃上泛起血色,那種純紅的血色沒有一絲妖異之感,反倒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斬過利維坦的眼瞳。

一束寒光照九州,無數曾踏足十一國戰場的老卒,此刻都不約而同的心驚肉跳,彷彿什麼可怕的事情開始了一般。

無數狼煙瀰漫開來,白曉身上的窒息感頓時消散一空,黑血色的狼煙纏繞在屠刀之上。兩道刀斬一同落地。

頓時,利維坦吃痛的咆哮將所有人推向高空。白曉隨風起,與十萬百姓一同來到天際,通玄甩出一件法寶,袖口變作千米長,無數人滑著衣衫,落在地上,發出劫後餘生的痛哭與大笑。

白曉則是靜靜的拍打狂風之翼,站在天空中,屠也站在他身旁,說到:“主人若是能看到如此場景,一定會感到欣慰的。”

白曉猶豫了一會,問到:“他真的,死了嗎?”

屠只是說:“我在人間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白曉沉默了許久,這個答案他心裡已經明瞭,真正聽聞後還是會感到難過。

青州鼎此刻泛起光芒,公子虔虛弱的聲音傳來:“人屠之子,我必殺你。”

屠一腳將漂浮著的青州鼎踹入深淵,罵到:“殺殺殺,殺你個鬼啊殺。”

伴隨著公子虔憤怒的咆哮,無盡的深淵之坑緩緩閉合。

葬城葬宮還有數以萬計的死魂厲鬼無處可出。它們伸出尖爪,抓住鬼厲的衣角,慢慢爬上他的身體。

鬼厲亦不反抗,看著已經成熟的白曉,張開雙臂躺入了死魂群中,無數的手掌抓在他的身上,他嘴角含笑。

白曉神情糾結,看著被鬼魂們拖走的鬼厲,不知道該拿他如何是好。

一瞬間分不清,自己對他究竟是恨,還是憐憫。

鬼厲十分開心的大笑,隨著聲音逐漸低沉,被淹沒在了屍潮之中。

昔日,綠水死牢,腐爛人屍,我以為天地便是如此。

後來,人間煙火,景綠花紅,我以為天地該是如此。

終了,人心鬼蜮,不堪回首,我以為天地無有分別。

不只是在陰暗無邊的地牢裡會有人吃人,光明的人間更多,更沉默,更無人知曉。

鬼厲最後的聲音傳到白曉耳朵裡,“活人永遠比死人更可怕。”

白曉沉默的點點頭,落在通玄身旁,與那倖存的數萬人一同回首看去,世間再無葬城,葬宮,鬼厲。

孟凡,你的仇我幫你報了。龍石,你的委屈我也幫你報了。

白曉輕捻著指尖,青州鼎公子虔已來,武尊尚且不知所蹤,自己的身份怕是已經暴露,行蹤也逃不過大秦的耳目,那接下來又該去那呢?

李也呼呼大睡,十分香甜。白曉看著李也,想起青羊來了,心想,若是那個傢伙知道我就是人屠的兒子,會不會跳起來歡呼雀躍的鼓掌

只不過,青羊,對不起,我不能回家了。

白曉捲起已經變成碎布的衣衫,在眾人還沉浸在歡喜之中時,悄無聲息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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