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申屠白曉,在此。(1 / 1)

加入書籤

大秦山河突變,自秦國一同天下以來,改原冀、兗、青、徐、揚、荊、豫、益、雍九州,為東彌天洲,北極寒洲,西牛賀州,南蠻蜀州,中聖神州,五洲。

人間大地再無戰事起刀兵,唯有長城內外,蒙家軍連年駐守,抵禦義渠之後,西域蠻族。

數十年來,徵兵漸少,各洲兵戈武庫,也都開始消減開支。軍需糧長衛大夫常常坐在空無一人的軍需庫,仰天長嘆,“世間安定,莫過於此。”

隨著半月前,舊唐都洛陽東側,那道直參天際問鼎天下的淡青色光柱,世人明白,好不容易盼來的百年安穩,過不長久咯。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萬里長河寸寸血,狼煙烽火直連天。

季軍贏壯,一鞭揮下,千軍得令,萬馬奔騰,朝著東彌天洲龍虎山進發。

白衣兵聖陳慶之,此刻就坐鎮麻衣渡,三千浮屠親衛將這處仙家渡口團團圍堵,任何翻山渡船不可過往。

先從糧草輜重上切斷龍虎山麻衣渡與夜華宮秋夜渡,兵山宗提山渡,三家上宗仙家的聯絡。再由麻衣衛傾巢出動駐守霧雲山,死死盯住與龍虎山近在咫尺的武當山。

白衣兵聖陳慶之雖不贊同秦王如此大刀闊斧消減仙門勢力的舉措,但此戰以定,身為大秦的將軍,還是第一時間佔據了麻衣渡這個兵家必爭之地。

副將齊卿濤乃是浮屠衛老卒,昔年陳慶之尚在血魂之後,便一直跟著他,隨後再立浮屠衛,由衛成營,由營成軍,可以說是浮屠軍真正的底蘊將軍。

齊卿濤在帥帳中坐立不安,一會想舉杯飲茶,一會又摸劍出鞘。

看陳慶之仍在翻閱兵書,全然一副自娛自樂的模樣,忍不住說到:“將軍,你怎麼還不著急呢。那贏壯的中燕軍和我們浮屠軍爭大秦三軍都爭了多少年了。現在他們攻下了龍虎山,我們豈不是沒有機會了。”

陳慶之好似沒聽聞,自顧自的看書。齊卿濤龐大的身軀如同一直蠻熊,震的可憐的小桌子吱吱呀呀的慘叫。

陳慶之這才說到:“王上都下詔了,你想咋辦啊。”

齊卿濤探頭說到:“咱們至少可以先置之不理啊。你還傻乎乎的幫他們佔好位置,先斷夜華宮,再阻武當山。雖然當初,血魂與龍虎山關係極好,可現在壞人都讓你當了,到時候龍虎山的殘餘修士,盯上你咋辦。”

陳慶之側目,白玉般的瘦削側臉極為好看,問到:“你怎麼知道龍虎山一定會敗?”

齊卿濤拍著自己胸鎧說到:“雖說贏壯那人謀略不如將軍,可瑕不掩瑜,驍勇之力確實不俗。將軍和他爭三軍這麼多年,屬下雖看不慣他走後門,但也不能否認他的實力。再說了,大秦之軍,何時有未戰先言敗的。”

陳慶之手持竹簡,搖頭說到:“龍虎山是東彌天洲道門之首,龍吟虎嘯兩峰修士不下三千之數。千年宗門所蘊含的底蘊更是不可以常理推測,這仗,雖說贏壯有中燕軍十萬,蒙家軍五萬,再有你我在外幫忙掣肘其餘宗門,依然不會好打。”

齊卿濤長大嘴巴,驚訝的問到:“不會吧。這可是的半數大秦精兵良將,還打不下一座小小的龍虎山?單憑人數,都足夠堆死了吧。”

陳慶之只是搖頭,自顧自說到:“我總感覺這場仗不是削弱仙門勢力這麼簡單。可京城的訊息如烏雲遮月,始終難窺真容。”

齊卿濤頓時大笑,樂呵呵的喝茶,剛才還覺得苦澀難喝的茶水頓時滿口清香,暗笑到:“好茶啊,好茶。咱們就品著茶,看著贏壯和他的中燕軍吃屁去吧。”

陳慶之說到:“你懂什麼品茶,牛嚼牡丹。不過山嶽在南邊始終沒有訊息傳來。”

齊卿濤打著哈欠,看著連綿天際萬里的烽火,沒來由的說到:“我想大將軍了。”

陳慶之轉頭問到:“那個?”

齊卿濤將茶水一飲而盡,說到:“兩個。”

昔年,白蒼起率血魂大軍血戰長平三天,攻上西楚壁五次,幾乎打的秦趙二國國力盡失,才終破趙括四十萬趙軍,殲敵二十萬,俘虜二十萬,自損二十萬。

白蒼起借催糧之機,請旨王上該如何處理這二十萬趙軍俘虜,可秦王只會一紙空詔,那時身在帥帳中,還是位小小文官的陳慶之便察覺到了秦王與大將軍之間的君臣之心已出現了裂痕。

白蒼起在帥帳內枯坐一夜,第二日為趙軍煮肉做菜,飽餐一頓,說:“明日既送你們回趙。”

趙國士卒大喜,連忙跪地俯首,說到:“將軍所言當真?”那時陳慶之便站在一旁,眼見近乎半數的趙軍都視大將軍為英雄,恨不得脫了這身趙國軍袍跟著血魂參軍入伍,心中難免悲涼。

白蒼起聽到那聲問話之後,愣了很久,右拳指天說到:“白,可信。”

趙軍士卒距離白起太遠,看不清此時他臉上的那種扭曲。只是歡呼雀躍,慶祝這場持續了三年的長平之戰終於可以結束了,他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陳慶之站在白起身側,看著他滿是血絲的雙目,揪心。

那天夜裡,午夜時,白蒼起吩咐血魂士卒一縷肩綁白布,送俘虜上路。

夜不能寐的陳慶之問到:“大將軍,為何選擇在夜裡,白天不是更方便嗎?”

白蒼起聲音沙啞,卻又溫柔,說到:“這樣,他們就只能記住我百某一人的臉,黃泉路上,儘管來找我白某便是。”

那日之後,血魂坑殺二十萬趙軍俘虜,世人每提及此事,說的不是秦國如何,而是他白蒼起如何。

一代戰神,殺神,這次以後,便成了人屠。

長平之戰結束,人屠白蒼起舉兵猛攻邯鄲,眼看見就要直接破趙國王城,咸陽城內九道撤軍詔。

數萬將士便知秦王已有殺心,在邯鄲城前,跪勸白蒼起自立,那群人中,也有陳慶之。

很多人是為了名利,軍財。可他陳慶之只是為了大將軍能活下去,活的更久。

可白蒼起並未自立,收兵回國。血魂二十萬大軍先是削弱至十五萬,中層將領全部更迭,再有黃權柄等副將退隱,寧山嶽,陳慶之等將種遠發別處,或者乾脆被大秦自立封軍。

當血魂只剩下三萬人的空架子時,白蒼起仍願掛帥,開赴唐都洛陽,而後。

誒。

自那時候,陳慶之再也未見過繼承兄長之位的上將軍白起笑過。

如今已過這麼多年,上將軍,大將軍,他又何嘗不想念他們呢。

陳慶之接過飛鴿傳書,望向百里外,贏壯大軍已到。

陳慶之矗立麻衣渡之巔,風吹起白袍,將盔甲冑,好一絕世之人。

龍虎山下,阿牙巷,龍頭鎮,早已鳥獸散,那些平日喜好上山燃香的官府老爺,紛紛閉門謝客,深怕惹火燒身。

贏壯仰頭看去,龍虎山山門,左寫“更無山與起。”右刻“唯有天在上。”

贏壯大笑到:“這龍虎山好大的口氣。昔日他人屠白蒼起未能踏平龍虎山,今日我季君贏壯來。”

副將蒙敖面色不悅,卻也未曾發作,畢竟上將軍白起還身處咸陽宮中,若是此時與中燕軍鬧翻,只怕牽連太大。

贏壯拔劍,指向龍虎,說到:“先來一波見面禮吧,傳令,放箭。”

兩萬弓弩手,齊齊放箭,天空被密集的箭簇染成黑色,暴雨瓢潑般落向龍虎山上。

隨著一道蒼老的身影如同飛昇般緩緩從飛至高空,贏壯嘴角的笑意瞬間定格。

兩萬道破空箭簇尚在半空未曾落下,只見那蒼老的身影抬起皺巴巴的乾枯手掌,在天空中一按。

無聲無息間一股震波席捲過萬道箭簇,勁力可穿麋鹿的箭簇懸停。風止,雨停,龍虎山下頓時安聲一片,落針可聞。

只見哪位老人輕輕一按,兩萬箭簇盡數飛還,速度比之發時跟快幾分。

贏壯怒喝到:“蓋甲。”

一陣窸窣聲,五萬蓋甲士動作一同無二,持盾嚴陣以待。

就連在山上觀望的無憂山主也不免讚歎到:“此番軍紀,動作,世間罕有。”

兩萬箭簇刺破長空,帶著颼颼的風聲,落向贏壯數十萬大軍。

就在即將接觸的那一剎那,在天空慕然停滯,懸在眾將士的眼前,而後如同有靈一般,如游魚般在兩萬弓弩手中穿行,各自找到彎弓搭箭的主人,飛回箭囊內。

只是那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囊底撞破,嚇的兩萬弓弩手猛的一震。

贏壯顯然也被道聖青神這一手鎮住了,一時間居然沒有發號施令。

正午的陽光撒在道聖青神身上,如神人降世,從雲端漫步到龍虎山山腳,山門門口。

道聖青神微微彎腰,雙臂打稽首,問到:“贏壯將軍此番前來,尚未言語便用箭簇打招呼,這大禮龍虎山可收不下,如數奉還,敢問所謂何事啊?”

贏壯皮笑肉不笑,抱拳說到:“道聖好手段,果然讓我等凡夫俗子大開眼界。只是不知你那弟子有無在山中?”

道聖青神撓頭,眼睛微瞪,笑容親切,問到:“龍虎山上孽徒三千,不知道是哪位弟子惹的將軍如此震怒,我回去一定嚴加懲戒。”

贏壯心裡暗罵“你個老匹夫,還在這裡跟老子裝蒜,那個弟子,我可不相信你會不知道。”

表面上仍是和氣一片。要是不知內情的外人,還以為是兩位老友向會,念及往事呢。

贏壯說到:“複姓申屠,我想在這龍虎山上,也不多見吧。”

老天師“恍然大悟”,說到:“原來是那個臭小子啊。將軍放心,我回龍虎山一定對他嚴加懲戒,一定讓將軍消氣。”

贏壯見這個老傢伙揣著明白裝糊塗,也不繼續糾纏下去,直接說到:“老天師,晚輩是來要人的。要是交不出人可別怪晚輩不留情面,馬踏龍虎了。”

道聖青神見他這就把話挑明瞭,笑著說:“喲,小夥子,火氣不能太大哦。”

無憂山主,虯龍道長,青羊,於天飛渡,落在道聖青神身側。

一老,兩中,一少,守在山門最前,寸步不讓。

贏壯手持一杆黃金長槍,往地一砸,說到:“交出申屠白曉,否則?”

十萬甲兵齊齊震槍三次,大地陣陣轟鳴,殺意沖天,齊聲到:“殺,殺,殺。”

連續三聲殺,天地失色,風雲彷彿下墜,壓的龍虎山上眾人喘不過去。

青羊雙臉發白,嘴唇微顫。

贏壯常笑到:“申屠白曉,何在?”

無憂山主拉著青羊後退半步,悄悄說到:“有師兄,師傅在呢,不用怕他們。”

青羊執拗的別過頭,死活也不後退,如一杆刺刀,與聖人青神一同頂在最前面,面向數十萬大軍,雖是雙腿發抖,卻仍是大聲喊到:“申屠白曉在北極寒洲,不在龍虎山。”

贏壯見此情景,忍不住張狂的大笑,什麼狗屁龍虎山門,不過如此。

道聖青神一巴掌拍在青羊脖子上,罵到:“怕什麼,咱家白曉又沒做錯事,就算做錯事,也是咱們自家的事,跟他說什麼。不用害怕,白曉在哪兒,不在哪兒。龍虎永遠是他的家,是守著他的地方,不會因為他做錯了什麼,惹禍了什麼,就逃避的,懂嗎?”

道聖青神轉頭向著龍虎山上喊到:“不光是白曉,還有你們,你們所有人,無論今天來者是誰,帶著幾十萬,幾百萬兵馬,就算要踏碎龍虎山的骨頭。這裡,照樣是我用來守護你們的地方,你們,所有人,一個也不能少。”

一個小小季君贏壯居然敢恫嚇我的弟子,道聖青神眼神中帶著慍怒,說到:“你再問一遍?”

季君贏壯抬槍指向龍虎山,十萬軍卒一同抬槍指向龍虎山門,問到:“申屠白曉,何在?”

龍虎山上鴉雀無聲,無一人應答。

贏壯嗤笑到:“再問一遍又如何?”

道聖青神輕聲笑到:“你的聲音太小了,不如我幫你問好了。”

道聖青神一步踏上虛空,步步昇天,轉頭向龍虎山問到:“申屠白曉,何在?”

龍虎山上三千聲,聲聲入人耳。

無論男女,老少,無論是一峰之主,道門魁首。無論是廚房伙伕,看門童子,同時向著季君贏壯等十萬手持利刃的秦軍士卒咆哮到:“申屠白曉,在此。”

青羊漲紅著臉,雙目含著怒淚,轉頭看向眾同門,淚水不住的往下流,跟著他們一同發出咆哮,“申屠白曉,在此。”

“申屠白曉,在此。”

道聖青神指著贏壯的鼻子說到:“想開戰,那便戰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