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重騎。(1 / 1)
李也何等神速,雷光一閃之間,便已身處虎嘯峰上。
燭行等人回頭觀望,只見密密麻麻的黑甲重騎,宛如海潮一線,奔湧而來。
黑色的巨浪帶著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重重的踏在九劍尊者等人的心間。
天泉低聲提醒到:“來了。”
朝露渾身勾起天火,一隻碩大無比的火蛇盤踞在五人頭頂,吐露赤焰的舌尖,朝著聲聲馬蹄不斷的嘶鳴。
九劍尊者身站小五行陣法最前,是攻守兼備的小五行陣最厲的劍鋒,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陣,金主殺戮。
雨尊眼見追擊李也無望,轉而盯上“青霜”“刺風”兩柄靈劍,平靜的五江之水宛如扭動著腰肢的水蛇,不斷向著兩柄極快的飛劍纏去,並且嬌聲調笑到:“早就聽聞九劍尊者劍鋒的厲害,今天奴家倒要好好領教領教了。”
九劍尊者主戰,兩柄仙劍如臂指使,“青霜”所過之處,無論是殺氣猛烈的鐵脊江水,還是死氣沉沉的沉船江水盡數結上一層寒冰,一時間在水面上狂舞的速度慢了不少。
暮辭身後亮起碧色綠光,龍虎山上中庭臺旁,兩顆參天的古木破土而出,身上堅韌的黑綠色樹皮將獠牙水蛇撞的四分五裂。
“刺風”速度宛如風過,無聲無息,只見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掠過,碩大的蛇頭便轟然破碎,五千重騎兵悍不畏死,直直向著兩顆古樹化身的蒼古守衛。
九劍尊者撥出一口濁氣,說到:“來而不往非禮也,妖女,接我一劍。”身後七劍,再出一劍“崖柏”,青色重劍攜著摧枯拉朽之勢,狠狠的撞向王座之上的雨尊。
浩瀚無垠的五江之水在“崖柏”之下,好似失去了靈力,青綠色的劍光掠過水麵,一路上浪花分向兩側,濤濤之聲不絕於耳。
雨尊嬌呵一聲,雙手揮起河中狂鯊,一頭由五江之水根源凝聚的怒河狂鯊搖曳著有力的巨尾,扁平的鯊頭張著血紅厲齒,撲咬青劍“崖柏”。
朝露遠遠的看著臉色蒼白的暮辭,傳音說到:“如果勉強的話,可以放棄。我來就好。”
暮辭心善如水,看著眼前衝殺碾壓而來的五千重騎,還是不忍心造殺孽,不忍心他們在家等候的妻女,只能接到一紙斷魂信,點一盞無人可歸的燈火。
兩頭小山般的蒼古守衛尚未碾向五千蠻牛重騎兵,自水平一線的黑色浪潮之後,便升起數十位隨軍修士,皆是一襲紅袍,極善火法,各自噴吐出十道赤紅烈焰,燒上蒼古守衛。
顯然贏壯對龍虎山的木法修士,早有防備。
暮辭又轉頭看了看山上,多少弟子正在咬牙忍痛包紮傷口,又有多少弟子戰死山上,遺體都沒能取回。
牛文,元德,等等,等等。
暮辭不在猶豫,整個人全身心投入蒼古守衛之中。她要自己來捍衛自己的家。
兩頭染燒著火焰的蒼木守衛眼瞳隨暮辭一同沉寂下來,漆黑的樹皮宛如鎧甲,無數的嫩芽自腳下破水而出。
暮辭抬起一臂,出拳。蒼木守衛也抬起數十米高巨大的手臂,重重落在數十火修頭頂。
琉璃雙手指前,說到:“不用擔心,那十隻蒼蠅我來搞定。”
一層層金色的琉璃爬滿蒼木守衛碩大的樹身,其內燃燒著的天火無空氣可吸,也就自己熄滅了。數十火修一愣神之間,天泉便責令飛出一個“殺”字。
火修們尚未來得及反應,頭頂便落下一盞血紅色的鍘刀,動作快的,仍能僥倖留下一命,但多數,只能是從頭到腳,一分為二。
天泉一字責出,自己也噴出一口鮮血,含血說到:“聖賢書不該妄造殺孽,因果太巨大。”
傳書修身千千年,教化萬民,聖賢之理當時太平盛世,何至於斬人頭顱。
九劍尊者說到:“兵者不詳,聖人不得已而為之。天泉你也不必自己承擔因果,而送他們去往往生。修道百年,也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琉璃這才恍然大悟,說到:“天泉長老,你耗費自己命數去承擔殺孽,送他們十人往事,太過浪費了吧。”
朝露更是冷哼到:“愚蠢。”
天泉含血微笑,說到:“道可道,非常道。這,便是我的道。不欠天地,不欠因果。我一生只想潛心修道,誰能破我這份道心。”
琉璃對天泉瞭解不多,只聽說是個修道修傻了的富家子弟,除了道經道念兩個寶貝徒弟,一身也沒下過山。
今日一事,讓琉璃對其刮目相看,人道七情六慾,世俗紛雜,能堅持自身本心,修真我至今者,可敬。
暮辭罕見的暴出口罵到:“放屁,這是我家,敢來犯者,欺負我家弟子。管你是誰,通通給老孃去死。”
在暮辭的手中,燃燒著烈焰的巨大身影,轟然翻滾的躺下,如一個頑劣不堪的孩子,在蠻牛重騎陣營中撒潑打滾,水平一線的蠻牛重騎被撞的四分五裂。
朝露悄悄的擦了把汗,心裡嘀咕著:“我是不是娶錯了人。”深怕洞房之後的日子,天天跪仙人掌。
蒼古守衛滾入蠻牛重騎中,頓時升起數百團血霧,許多重甲士卒連人帶牛,還未能反應,便被頭頂入山般的古樹壓成了肉泥。
剩餘的蠻牛重騎反應極快,各自使用手中長槍,在蒼古守衛金色的琉璃甲中留下無數密密麻麻的小孔。贏牧指揮者前進的重騎兵,說到:“去,爬上它,以火油灌之。”
一道命令下達,瞬時間數百人一劍刺入蠻牛牛臀,狠狠一劃。被疼痛可憤怒衝昏的蠻牛爆發出遠超尋常數倍不止的速度,直直撞向九劍尊者無人。而那數百人在鄰近蒼古守衛時,一躍切起,爬上蒼古守衛滿是槍孔的身軀。滿眼不捨的看著老夥計離自己而去。
騎兵胯下的馬,便是枕邊的媳婦。
親手餵養了數十年的蠻牛,又被自己親手送給了死亡。這些老卒何其不捨,心中滿是悲憤,怒吼著從腰間取下油囊,向著琉璃槍孔下,黑色的樹身灌去。
隨著一聲“火弩”。數千硬弓齊發,鋪天蓋地的火焰直接將蒼古守衛吞沒,巨大焦黑的樹身也終於倒在了道路兩側。
贏牧看了看前方,再次拔劍而出,喊到:“衝鋒。”
兩隻千年古齡的蒼古守衛,面對訓練有素的五千蠻牛重騎,居然只堅持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被絞殺。
暮辭以部分心念操控蒼古守衛,守衛倒地,心念也跟著一空,神魂受損,連吐好幾塊鮮血,半跪在木陣上。
朝露看在眼裡,揪心不以,身上的火焰也越發猛烈,恨不得將衝來的重騎都燒成一堆廢柴。天泉嘴咬道紙,輕聲說到:“地勢乾,君子以厚德載物。”
剩餘的蠻牛重騎頭頂,慕然升起一個“厚”字。一座座兩人大的小山,如雨般灑落。
贏牧喊到:“散。”
剛才還潮水一線的重騎軍短短几個呼吸便四散開來,前後間距極大,小山多是砸落水中極少能落在重騎軍的頭頂。
另一邊“崖柏”終於破水而出,五江水面怒河狂鯊與“崖柏”調換位置,直接瞬息破碎水體,又再九劍尊者面前凝聚,巨大的水牙就在九劍尊者的頭頂,輕輕一伸手便能摸到。
“崖柏”直接將水王座拍散,化為滿天的雨霧。而雨尊就在霧中,輕咬著指尖,說到:“我真的在哪裡嗎?”
九劍尊者搖搖腦袋,才明白自己一開始便被誤導了,苦笑著說:“不愧是妖女,值得我再出幾劍。”
就在怒河狂鯊的血盆大口咬向九劍尊者頭頂之時,忽然渾身一僵,原本五江根源活水凝聚成的不滅水體頓時分成五塊,五柄仙劍垂立虛空,靜候主人指示。
雨尊面色陰沉,恰逢此時,剩餘的四千蠻牛重騎兵終於衝殺而來,五江水道顫顫巍巍的將其送到中庭陸地之上。
蠻牛本就是土行之屬,雖說雨尊功法奇異,可以讓蠻牛與武卒心走水面如履平地,可腳感不同,蠻牛此前衝鋒時一直是戰戰兢兢,速度比之以往大打折扣,所以這麼長時間才衝到近處。
而此刻終於腳踏實地,蠻牛再無靈智也覺得渾身一震,腳感舒爽,不自覺多發力幾分,速度更快,向著五人低頭衝殺而去。
為首者,便是那數百頭帶血插劍的蠻牛,而那數百爬上蒼古守衛的騎兵,早已隨著烈焰一同化為焦屍。若是不小心掉落下來的結局更加悽慘,在千軍萬馬的牛蹄下,連骨頭都被剁碎。
九劍尊者面容嚴肅,五劍齊出在數百蠻牛群中開啟殺戒,以“刺風”為首,五柄仙劍依次遞出,功法,效用皆不相同。
“青霜”斬水凝之物無所不利,此時卻屢屢吃癟,蠻牛厚重的裝甲難以一劍刺開,奔湧而來的極速又將細長的“青霜”撞的連連後退,根本沒有發揮之機。
重劍“崖柏”劍刃也極為吃力,一劍斬殺一頭蠻牛之後,再起再落,十分費時。倒是短劍“刺風”如魚得水,劍尖劍身一體,通體如長針般的“刺風”尖刺鋒利,輕送便穿過蠻牛厚重的裝甲,直接戳碎它的腦子,而後速度極快,御風趕往下一隻。
朝露心中之火宛如風暴,在重騎軍中肆意席捲,狂風浴火掠過,數百重騎之上的騎兵紛紛落地,被亂蹄踩死,但無腦的蠻牛依舊是低頭衝鋒,絲毫不理會身前身後之事。
在第一頭蠻牛接觸小五行陣法之時,只聽砰砰兩聲,蠻牛如同撞在了山石之上,尖銳如刺的牛角直接斷裂,整頭牛都往後一頓,自己被反震之力震的昏厥。
而後後方的蠻牛接踵而至,將前面的頂成肉泥,再度向前,撞再五行陣法之上。
金色的琉璃之光照耀在每個人的頭頂,本該接受衝擊最強的九劍尊者毫髮無損,轉頭看去,琉璃已是吐血倒地。
他將本命的琉璃燈瓦一分為四,各自放在眾人身上,蠻牛所撞的所有衝擊盡數被琉璃瓦吸收,全部呈現在琉璃的身上。琉璃修長的身體一點點破碎,蜘蛛網般碎裂的花紋遍佈他冷峻的臉頰。
琉璃嘴角流著金色的鮮血,朝著九劍尊者微笑到:“我先走了。千年湖底沉船,終於看遍了人間風景,嘗過了酸甜苦辣,雖死無憾。下一世,我還要再來龍虎山!”
朝露仰天長嘯,主動飛離五行火位,竄近蠻牛群中,火焰在中庭不斷的亮起熄滅,朝露全然不顧自身極速飛降的靈氣,每一擊都是全力以赴,天生畏火的蠻牛再無情的火焰下亂撞。
九劍尊者以“青霜”刺穿暮辭的後領,帶著五人中唯一一名女修去往虎嘯峰。當“青霜”返回時,九劍尊者踏步向前,身後九劍齊立。
九劍尊者左手持長劍“青霜”,右手持唐刀“日息”。身後有“刺風”“蒼白”“影落”“龍泉”“竹溪”。
九劍尊者一人跳入千軍叢中,雙手各持一劍,雙手劍上下翻飛,每一次起落,便會有一人的頭顱隨之落下。九劍尊者的身影一時間如鬼魅的死神,去往何處,何處便死亡。
死亡者無一例外,皆是被一劍斬首。而身下蠻牛,則是由其餘五劍絞殺。
“青霜”插在地上,恐怖的寒意瀰漫在整個中庭,重騎軍的蠻牛全部四梯打滑,相互碰撞。
天泉腹生一氣,一氣責令整頁經文,化文為字,落子無悔亦無懼。
七竅流血之際,天泉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徒弟送給他的那個陶瓷酒杯,舉杯邀天說到:“壯哉啊!壯哉!”
一騎飛來,秦劍撕破風聲,掠過老者的脖頸,好大一顆頭顱,軲軲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