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申屠,踏海!(1 / 1)
風吹麥成浪,蟬鳴夏始忙。
今日芒種,霧雲山下田間地壟,小麥早已成熟,挺著飽滿的果實,垂頭靜等歸倉之時。可未有一人敢出門收麥。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手持鐮刀站在家門口。
秦國一統天下之後,劃九州為五洲,焚書坑儒,獨尊法家。秦國律法之森嚴,家家鐵器均要上報,家裡的母馬生了幾頭小馬,都要一一告知官府。民眾出行隨身不得攜帶刀劍,只有獲得了官府印章的江湖俠士,舊國舊貴族才能配劍而行和乘坐馬車。
如此強硬有力的秦法,極大程度上限制了人間的自由,也給秦軍提供了更多發揮的空間。贏壯帶中燕軍攻打龍虎山,數日久攻不下,山下百姓無一敢出家門,收麥播種。
青漁村,霧雲村,龍頭鎮,街道空無一人,來往者只有行色匆匆計程車卒和醫官。
灰影色的空間裡,閉目盤坐的道聖青神無時無刻不留意著身下龍虎山的戰況,當看到一劍之威本該斬破山石的九劍尊者,面對一頭蠻牛都有些許吃力之時,便明悟了影尊等人所用的是何等手段。
影尊也學道聖青神的模樣,盤腿打坐,無面之臉朝下,儼然一副不問世事的模樣。
察覺到道聖青神不經意間的靈氣波動,影尊這才抬頭,腹語說到:“原來聖人的心,也會亂啊。”
道聖青神看著天泉身死,琉璃破碎,朝露火勢逐漸熄滅,體內靈力耗盡,只能憑肉身在蠻牛重騎軍中垂死掙扎,不由得捏緊雙拳,聲音沙啞的說到:“怎麼,一座人間蠻族不了你們大秦嗎?還要再走封神之道嗎?”
影尊搖頭晃腦的滿地打滾,突然猛的坐起身來,挺直腰桿,說到:“這你可是小看了吾王的氣魄和雄心了。”
道聖青神微微一呼吸,果然,此方天地已然不同。
影尊擺手說:“老天師,別浪費力氣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末法時代,修仙問道已然是過去之事。否則你九劍尊者的仙劍為何會如此疲軟,天泉道人的本命字為何收效勝微。人間便是人間,不是你們這些人修仙問道的地方。天地自行壓制爾等。爾等靈氣再多又能如何,可笑一柄本該凍殺半洲的“青霜”,卻連戳穿一頭蠻牛的皮都費勁。”
道聖青神怒髮衝冠,說到:“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影尊揮手示意道聖青神稍安勿躁,緩緩說到:“自儒生之首,博士淳于越呵斥我王郡縣制不能長久,該學大周以分封制以安天下之時。我王便已明瞭,王朝若想千秋萬代,需要的是愚民順民。所以大秦焚書坑儒,屠殺那些儒生頑固不化的思想,還有諸子百家爭鳴之道盡數摒棄,獨尊法家。”
“你們這些仙人距人間太近,就像是飄搖的燈火,勾的人心不安。秦帝不需要仙家的灑脫和超凡,他需要的是,天下萬事,一人斷之。”
道聖青神緩緩坐地,實則已經明悟究竟是為何,交殺白曉既是一個名頭,實則也是必行之事,仙門修仙長生不老,修的便是人間自由,事事無約束。此戰一舉多得,既打壓仙門勢力,又恫嚇人間民眾。“求神拜佛有什麼用,那些個仙門老爺還不是死在秦劍之下。”扼殺九國舊貴族修道之心,再者吸引尚且年少衝動的白曉來此,滅殺人屠之子。
終於明白了一切,道聖青神嗓音沙啞的說到:“所以你們才會再立九鼎,將收繳而來的十一國玉璽,九州氣運之物盡數煉進九鼎之中。掌鼎者便掌控一方天地,滅仙道,修武道。倘若你們真的集齊了九鼎,恐怕人間將再無靈氣,也就沒有修仙一說了。”
影尊連連點頭說到:“不愧是道聖,就是見多識廣。不過這跟你的關係不大。你早已超凡脫俗,跨入人聖,人間有無靈氣,你都已經是長生不死。只是可憐了你的那些徒子徒孫。狗屁仙人,身而為人,生老病死,才是長道。”
在影尊灰影色的空間之上,懸浮著三尊大鼎,各佔天地一角,三分天下。
天地壓制之下,朝露的靈火焚燒萬物,九劍尊者的仙劍,一劍破萬法都成了笑話。
此世由天地氣運而成,也就只有揹負天地氣運之人能破,而那唯一的變數,便是對於仙門來說,白曉在天地,天清地明。對於大秦來說,人屠之子,必屠人世。
承載人屠斬軍百萬的氣機,能破除天地壓制的,只有大秦必殺之人,申屠白曉。
這龍虎山,他來,或許有救,他不來,十萬大軍,面對靈氣逐漸被壓制的三千修士,越往後拖延,越是河水一般簡單。
勝利的天平已經隨著時間逐漸傾斜。
道聖青神戲謔的指著影尊說到:“你看,他來了。”
影尊慕然回首,天穹之上,地平線極盡處,一道雷霆劃破黑夜。
白衣兵聖陳慶之任由一抹雷光閃過,沒有阻攔,也根本來不及阻攔,向著雷光遙遙參拜,說到:“大將軍,對不起。”
齊卿濤看著雷霆中隱約可見的身影,問到:“將軍,那誰啊?”蒙敖側目,雙眼微咪。
陳慶之只是說到:“我等的有愧人。”
夜裳也已悄然來到龍虎山山腳下,呆滯的看著那道雷霆,眼角帶淚,說到:“我好像,想起來了。”
白曉眼角烽火流淌,遠遠便已清楚看到龍虎山上,那一個個熟悉的人如塵埃般,四散死亡。悲憤的仰天長嘯,顯露人形。
中庭幾乎已失,能限制雨尊五江河水的琉璃與重水,一位身死,一位消失。
雨尊臀下王座再度拔高數百米,五江之水隨之抬升,朝著中庭中九劍尊者砸沒下去。
五江河水,水淹龍虎。
白曉御風之速,竟然比雷遁相差無幾。
怒火攻心之下,再也顧不得什麼隱藏,雙目的烽火隨著淚水流淌,身後雙肩各自探出一顆龍頭,噴吐狼煙烽火。
東彌天洲的夜色,頓時被滾滾的黑血色狼煙遮蔽半數天幕。
蒙敖嘴唇打顫,指著那名少年遠去的身影,眼眶滿是淚水,說到:“那是,那是。”
陳慶之透過烽火彷彿看到了昔年馬背上的大將軍,早已是泣不成聲,點頭說到:“是,大將軍之子。”
觀澤之地,本該早已消散的鬼卒再度凝聚,無神的雙目紛紛抬起,看著那道熟悉的烽火,那是沙場戰起的號角。
丘山村,小墓園下,策元,成鵬一父一子同時甦醒,相視一眼後,朝著烽火點燃之地,同時提起陰鎧血魂刀。
陳氏婆婆雙目早已明亮,守在屋前看著父子遠去,這次也沒有阻攔,只是與許多年前一樣,輕聲說到:“去吧,我等你們回家。”
申屠白曉武夫體魄轟然震動,聲音劃破天際。
“我吞滿天狂風入腹,凝狂風之翼,成就徵風。”
“我吞滿腔怒火入腹,凝怒火之甲,成就浴火。”
“我吞滿山山罡入腹,凝厚土之盔,成就山罡。”
“我吞天河九重入腹,凝弱水之履,成就踏海。”
話音剛落,人影便已出現在龍虎山近前,自天際俯衝之下,一腳“踏海。”
雨尊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百里,渾身癱軟酥麻,竟然是直接昏死過去。
參天而上的五江之水無人掌控,盡數落向大地。白曉一手御風,風攜天河飛入高空,而後落於原位。
三鼎鎮壓的天幕被烽火狼煙硬生生撕裂,枷鎖掣肘不在,九劍尊者雙目亮起寒光,一手抬起,最後兩劍終於出鞘,“斬仙”“屠魔”。
兩劍一黑一白,亦正亦邪,浩浩蕩蕩兩道劍光撕裂大地百米,劃破數百重騎,連人帶獸皆成兩半,後續劍氣絲絲縷縷的劍氣在屍身上碾過,便成為飛灰,最後落向贏牧頭顱之上。
九劍尊者怒喝到:“你如何殺死天泉,我便如何斬你。”
贏牧面對兩柄宛如天怒之劍光,絲毫不懼,咆哮著拔出腰間秦劍,“中燕軍,可死,不退。”
殘餘三千重騎軍不退反進,明知必死,也拔劍向九劍尊者砍去。
贏牧在最後一聲怒喝之後,便化成了粉末。
申屠白曉肩上環繞著剛剛自心湖癒合而出的白龍,碩大的龍頭親暱的蹭著申屠白曉的臉頰。滿身的殺氣將烽火狼煙染的更加血紅,眼神冰涼無情。一人站在潮水褪去的山腳下,直面贏壯等八萬大軍。
青羊在石屋之中終於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一時間再也抑制不住的哇哇大哭起來,道經道念等人自虎嘯峰飛下中庭,二人跪在天泉無顱的屍身前。
天泉至死還緊緊握著道念送他的那個陶瓷酒杯。這不過是道念在天泉破關那天,無意間從山下瓷攤上買下的不值錢的小玩意,沒想到卻陪著師傅走完了走後一程。
道念,道經握著師傅的手,雙瞳滿是血絲,聲音顫抖著唸經。
燭行,午日扶著朝露,劫後餘生的大笑。
白曉手持出鞘屠刀,腰跨母親遺物短劍,身負“斬妖”,白龍環體,屠靜立身後,抽刀直面八萬大軍,聲音滿是殺氣,“在下申屠白曉,申白溪的申,人屠的屠,白蒼起的白。人屠之子,在此,想上龍虎,先留下頭顱來。”